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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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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破甲一听,原本无神的双眼更加空洞,似乎已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第87回
怒苍大殿好汉云集,复寨以来,今日正是头领首次议事。
忠义堂前名将会,五虎中除了方子敬性格孤高、小吕布下落不明以外,其余三名猛将尽皆聚会本山。
怒苍再起,重新往日气象,大殿阶下五只石老虎给搬入殿角,殿旁石壁照着先前的商议,便改悬山寨众将的名牌。排名第一为秦仲海的恩师方子敬,其次为威震汗国的煞金石刚,其三则是开立双龙寨的陆爷孤瞻,其四为秦霸先之子、“火贪一刀”秦仲海,其五则为“铁剑震天南”李铁衫,其六为内三堂的“天权堂主”项天寿,再下则是前锦衣卫枪棒教头郝震湘、“密十一”头领和尚止观、“红粉麒麟”言二娘、解滔、常雪恨、煞金麾下五名忠心番将、陶清、哈不二、欧阳勇等人,共计一十四名汉军头领,五名番军彪将。
大殿高台本已破败,秦仲海看着不顺眼,索性命人拆除,台上也不再摆设大位,只如寻常大户人家厅堂模样,左右对置十来张桌椅茶几。眼前众家好汉各有来历,有的甚至语言不通,但诸人心下明白,此番各方豪杰能再至怒苍相会,仗的全是秦仲海舍命举事,煞金、陆孤瞻等人虽不明说,但心里早已认定秦仲海是本山之主,只等他立下大功之后,便要公开推举,让他稳坐头牌山主的大位。
只是山寨虽有虎将,却不能没有智谋远虑的谋士入伙,当年怒苍山两大军师,合称左龙右凤,乃是山主秦霸先的左右手。这两人文滔武略,聪明绝顶,在寨中地位高绝,除秦霸先本人外,便属他二人地位最高,权柄也极重。前夜秦仲海听了煞金的说话,问明青衣秀士与本山的渊源,赫然发觉他便是当年的右凤唐士谦。
秦仲海当年簧夜寻访卢云,自然深知智囊的要紧,得知此事后,自是大喜欲狂,次日便找齐众将会商,打算即刻启程前去九华山,也好探听青衣秀士的心意。
※※※
此刻厅上众将云集,只秦仲海尚未到来,诸人便在殿中闲谈等候,常雪恨午睡方醒,顶着蓬发乱须,搓揉惺忪睡眼,匆匆奔入殿来,眼看一人背对自己,随手拉了过来,问道:“今儿个是干什么?怎地把大伙儿都找来了?”他问了两句,那人却不回话,常雪恨嘿了一声,把话再说了一次,却听那人骂道:“加里拉歪歪儿!”
秦仲海吓了一跳,急忙去看,眼前这人体格壮硕,容貌不似中原人士,却是煞金手下番将古力罕,乃是腾腾一家的大哥。他听不懂常雪恨问些什么,耐不住烦,便自出言来骂。
常雪恨听了番话,自也茫然不解,问道:“家里拉什么?拉屎吗?”
正疑惑间,一人哈哈大笑,走到常雪恨身边,道:“常兄弟,人家拉你奶奶,你还挺开心的啊!”常雪恨呸了一声,回头去看,但见说话之人容貌威武,身穿胄甲,正是秦仲海,看他身边站着一名美娇娘,身穿淡紫绸缎罗裙,却是言二娘。
常雪恨正要开口去骂,秦仲海却已坐了下来,跟着向堂中一名男子点头示意,看那人身材高大,满面怒容,却是“煞金”石刚。他咳嗽一声,道:“人到齐了,请诸位就座。”
常雪恨啊了一声,知道众人立时要议事,他左右探看,忽见一名美艳女子坐在西首,却是古力罕的妹妹宁宁罕,他嘻嘻一笑,便即晃了过去,凑着美女坐下。
才一坐定,便听石刚道:“此次寻访左龙右凤,为表诚心,须得秦将军亲自过访。诸位身怀绝艺,谁愿与秦将军一同下山?”常雪恨哪管什么龙凤乌龟,他闻到宁宁罕身上的香气,只感全身发软,当下挤眉弄眼,做出浪子风情,微笑道:“小姑娘,天气不坏啊。”
宁宁罕见他模样低俗,不愿多加理会,只睁着一双水瞳大眼,静听石刚说话。常雪恨哼了一声,心道:“你这番女又听不懂汉话,装什么正经。”
他咳了两声,正想再说,却见堂中一人缓缓起身,问道:“敢问石将军,左龙右凤失踪已久,咱们有何线索,却要如何寻访他们两位?”这人神态沉稳,身形却甚滑稽,正是“金毛龟”陶清。眼见宁宁罕神情疑惑,似不认得这人,常雪恨有意搭讪,便道:“他是金毛龟陶清,来,我教你说汉话,龟……金龟……”
宁宁罕睫毛轻轻一眨,转头望向常雪恨,霎时露出了如花笑容。常雪恨看得心旷神怡,伸手朝自己指了指,笑道:“公,叫老公。”说着眯起了眼,朝秦仲海等人指了指,讪讪地道:“龟……他们全是龟……”眼看宁宁罕樱唇微颤,口唇欲动,常雪恨更是欣喜若狂,涎着一张脸,等着佳人出言叫唤,也好怡然自得一番。
猛听啪地一声大响,常雪恨脸颊高高肿起,那宁宁罕走入场中,挨着石刚高大的身躯,腻声道:“干爹,那人好生无聊,一直风言风语的,女儿能不能换张位子坐?”语音清脆,说得却是一口道地的汉话。常雪恨没料到她懂汉语,一时惊得呆了,心下只是叫苦连天。
石刚大踏步走来,喝道:“大胆小子!咱们在说正经事,你怎敢趁机滋扰宁宁?”他把拳头握紧,冷冷地道:“看在老陆的面子上,给你个自新良机。方才咱们说什么来着,你给重述一遍。”常雪恨吓得全身发软,慌忙道:“我那个……你……你娘要抓龟……”
石刚拳头抡起,作势欲挥,怒道:“好好的左龙右凤,什么时候变成龟的?混蛋东西!”常雪恨出身双龙寨,哪知龙凤名号,那煞金又是满口北方乡音,他闻之不清,惨然叫道:“别打我啊!什么酌龙油凤的,可是菜名么?可我只听过油鸡啊!”
众人闻言,登时哄堂大笑,常雪恨出身双龙寨,行径如此丢份,陆孤瞻、解滔、郝震湘等人都是面红耳赤。解滔是个乖觉的,他急于挽回双龙寨的颜面,沉声便问:“陆爷,都说左龙右凤乃是本山两大支柱,属下耳闻已久,却不曾得知详情。您老人家可否解说则个,也好解开属下心中的疑惑。”他说话十分得体,仪表又修饰得整齐端正,宁宁罕看在眼里,登时发出赞叹,常雪恨适才吃了闷亏,此刻犹在留心美女举止,一见她对解滔的这番神态,登感嫉火焚烧:“死火眼的,来日别落入老子手里,要你大大出丑,连裤子也没得穿!”
陆孤瞻听得下属发问,忙道:“解兄弟问得好。当年本山左军师姓朱名阳,道号潜龙,右军师姓唐,双名士谦,外号“凤羽”,这两人神机妙算,智谋百出,兵法道术无一不通。可惜当年神鬼亭一役之后,踪影全失,再没人见过他们了。”
陆孤瞻学识渊博,乃是五虎中仅有的儒将,智谋胆识称雄江南,解滔与郝震湘听他十分推崇龙凤,都是哦了一声,想来这两位军师定有过人之处,才能让陆孤瞻如此佩服。解滔面露神往之情,赞叹道:“这两位先辈若在山上,那可是十分快意之事了。”
陆孤瞻微微一笑,道:“左军师虽然不见踪影,但右凤却在掌中。”
解滔闻言大喜,登即拍手道:“这凤军师在哪儿?陆爷快快请说!”
陆孤瞻微笑道:“各位识得青衣秀士么?”
众人心下奇怪,好端端说着左龙右凤,却怎地忽然提到此人,不由得一脸诧异。解滔吃了一惊,忙道:“他是九华山的掌门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与山寨有旧么?”
陆孤瞻微笑道:“你可知他为何要戴着一幅人皮面具?”解滔心念一动,若有人长年遮掩本来面目,定是怕给人认出他的面貌,他心下一醒,颤声道:“难道…难道他便是右军师?”
陆孤瞻笑道:“没错。他便是右凤唐士谦,当年山寨里的第三把交椅。”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哗然,青衣秀士剑法独步,轻功更是傲视宇内,乃是名门大派的掌门,谁知他竟然是昔年怒苍山的右军师,一时间难以置信,在那儿议论纷纷。
煞金见众人各有怀疑,便道:“诸位不必疑心。唐先生进士出身,历任翰林院修撰、左都御史等官,他官职显赫,曾蒙先皇赐下凤羽,亲手插上顶戴,是以有个外号,叫做“御赐凤羽”。”常雪恨惊道:“他妈的,原来是个大官,那他又为何做土匪?”
言二娘啐了一口,道:“大胡子口无遮拦,谁是土匪了?”常雪恨嘿嘿冷笑,正要反唇相讥,解滔是个懂事的,在酒宴上见了她与秦仲海的神色,早知他两人关系深刻,常雪恨若要满口粗话,招惹佳人,不免冒犯了猛虎,当下一把拉住,要他安静闭嘴。
煞金没有理会常雪恨,又道:“这位唐先生是个文弱书生,阖山中只他一人全无武艺,但他攻于心计,长于谋划,对朝廷情势了若指掌,便给大都督拜为右军师。”说着眼望止观,道:“沐先生,我说得没错吧?”
第88回
贾无欺又跑了一趟匠作处,得知王老师傅的徒弟叫赵铭,前些日子刚从京城回来,现下正在沄城城郊的官窑赶活。他一大早就将晏栖香从睡梦中轰了起来,要拉着他往城郊去。
“急什么,”晏栖香被催得没办法,只好边走边穿衣服,他单脚跳着穿上云靴,“那人既是替朝廷办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
“他等得,你却等不得。”贾无欺睨他一眼,“就怕再过几日,不只潇州府,这大江南北的布告栏上都会有你晏栖香的大名。”
晏栖香十分光棍道:“不过一个名字,只要不放我的脸在上面,怎么都好说。”
贾无欺哼了一声:“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今日他敢冒你的名采花,明日或许就会冒你的名杀人,真到了那时候,你又该如何?”
晏栖香耸耸肩,露出一个任君处置的表情。
“该说你心胸宽大呢,还是没脑子呢?”
“人生本已够苦,反复琢磨咀嚼,岂不苦上加苦?”晏栖香将扇柄在掌中拍了拍,跟在贾无欺身后走下了楼。
清晨的一枝春分外安静,一晚上极尽妍态的女子们都纷纷洗尽铅华,关上绣房的门,伴着熹微的晨光进入了梦乡。大厅中只留有一名瘦削的小姑娘,以备不时之需。她此刻趴在桌上睡得正酣,一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未睁开话已先出了口:“客官有何吩咐?”
“请问城中驿站可有人来过?”贾无欺问道。
小姑娘一听,忙揉了揉眼睛,在身上摸索一阵,终于找出一张纸条。她看向贾无欺:“客官可是姓贾?”
贾无欺应过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递给贾无欺:“驿站的人昨儿个半夜送来,特意吩咐要亲手交到客官手上。”
贾无欺展开一看,原来官府的仵作连夜给王老师傅验了尸,结果与李大夫的判断趋于一致。仵作并未发现任何中毒的症状,若要进一步深究,恐怕需要开腔才行。然而开腔对已逝之人来说是大不敬的事,须得家人同意才行。王老师傅的子女并不在沄城居住,恐怕至少需要两日,才能通传消息。
晏栖香从贾无欺那里已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看到纸条后,便道:“也许王老师傅真是患有不治之症,恰好昨日发作,才突然辞世。”
贾无欺将纸条掖进口袋:“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两人脚步匆匆,穿街而过,路过望潮楼,门前空空落落,不论是小贩还是食客都尚未从睡梦中醒来,惟有那衣着破烂的老头,倚着柱子唱着不变的歌。
“好个奇怪的老爷子。”晏栖香颇感兴趣地看向老头道。
“你稍等一下。”
贾无欺说着,走入酒楼中,唤起睡眼惺忪的小二,请他帮忙温壶酒送给门外的老头。晏栖香听到他的交待,意外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善心人。”
“只因平日囊中羞涩,从未施舍过一钱半文。”贾无欺道,“不好容易从郝有财那里刮了点油水,这才有了资本。”
两人说话间,脚下生风,很快便走出了城。小二将温好的酒放在望潮楼外的老头面前,老头依旧头也不抬,自顾自唱着歌。
朝阳曦曦,晨风依依。天青云白,空山寂寂。
官窑说是在城郊,贾无欺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却依旧没见到窑洞的影子。幸而时逢春夏之交,浓荫匝地,夹道成春,山野之间的风景,分外宜人。二人一边欣赏着沿途风景,一边向前行进,不知不觉,便深入山谷之中。这时只听水声激激,在空山回响,举目一望,前方深有三十余丈的山涧上,挂有一条银龙般的山泉。泉水自山顶流下,撞在嶙峋怪石之上,一时间水珠四溅,波涛荡荡,与风吹木叶之声相与鸣和,格外清壮。
山泉落处,玉带般的清河缓缓流淌,一条木桥横亘其上,在迷蒙的水雾中显得愈发古朴。就在贾无欺二人驻足观瀑的时候,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穿过水雾缓缓走来,他在这四处弥漫的水汽中赤脚而行,衣衫上却未沾上一点水渍。
“有人来了。”贾无欺注意到远方的人影,“我看这山中岔路甚多,不妨向他问问官窑该如何去。”
“我也正有此意。”晏栖香含笑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那人已走至近处,二人这才注意到他的特别之处——
一身缁衣,光头赤足,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善哉小师父——”贾无欺脱口道。
善哉在二人面前停下,清澈的目光定定看向贾无欺:“阿弥陀佛,施主认识贫僧?”
贾无欺忙指了指自己鼻子:“是我,贾无欺,千面门弟子。”见善哉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又补充道,“我和你小师叔一起,帮你还了章台柳的钱,可还记得?”
善哉一听道这,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贾施主,多日未见,贾施主的易容术愈发精进了。”
贾无欺一听,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真脸,问道:“善哉小师父为何会来此处?”
“贫僧奉掌门之名,要前往北宗面见天净大师。路过此处,听闻垂云寺近来香火颇盛,远近闻名,无数信徒纷纷从潇州府各处赶来。贫僧有些好奇,便在那里挂了单。”
“这么说来,垂云寺便在此山之中?”贾无欺问道。
“正是。”
“听闻官窑也在附近,小师父可知该如何去?”晏栖香笑吟吟地看向善哉,问到。
对上他脉脉含情的眼睛,善哉一怔,忙垂下眼睑磕磕巴巴道:“那官窑就建在垂云寺后,因为工匠众多,又经年累月在那里生活,如今已聚集成庄。”
贾无欺一听,双手一拍,“那正好,我们去官窑也可顺便见识见识那大名鼎鼎的垂云寺。”说着,他向善哉问道,“敢问善哉小师父,那垂云寺究竟有什么不凡之处,能引得那么多人争相拜谒呢?”
“这——”善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吞吞吐吐道,“一言难尽,贫僧还是先带二位前去一看吧。”
“如此甚好。”晏栖香“哗”地打开折扇,背着一只手十分自得地向前走去,仿佛他来此处,真是为了游山玩水一般。
一路上,善哉向贾无欺二人简单介绍了下垂云寺。原来今上登基之后,大兴禅风,德山、临济、云门、赵州等宗门大老,领袖一方。垂云寺因与赵州宗师出同源,便受其影响,奉行的是赵州宗风。正所谓“德山棒,临济喝,云门饼,赵州茶”,说的便是禅宗各派讲授法运的方式俱不相同。德山宗一根白棒打风打雨,打遍天下人,呵佛骂祖,引人开悟。临济宗大喝怒斥,犹如将军叱咤,有破有立,能杀能活。与这两宗相比,云门宗和赵州宗相比就要温和得多。云门以胡饼作比,开示众人,而赵州面对妄想执着的参问者,也只是请他喝茶去。
因为这不温不火的禅风,垂云寺的名声也一直不温不火,直到最近,垂云寺突然一改往日宗风,变得任运自如,经纶夷险,尽显生杀予夺之机。如此高傲超然之势,引得无数名士前来,只为与寺中禅师一辩玄理,一睹其旷迈风姿。
不怪善哉小师傅一言难尽,贾无欺来到垂云寺门口,见到停放得满满当当的彩轿,也是一怔——
他料到寺中香客定会不少,却没想到这其中女眷竟占了大半。
寺门前,衣香鬓影,莺声燕语,有年轻的女子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也有发髻高挽的少妇温言软语,捂嘴轻笑,更有盛装出行的白发老妇,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向寺中走去。
“这……”贾无欺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晏栖香一看此景,勾唇一笑:“不知寺中哪位禅师,竟能惹得群芳共朝,我还真是有些嫉妒呢。”
善哉听到他这话,面色尴尬地轻咳一声,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寺中突然走出了一哭哭啼啼的妙龄女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名知事僧手足无措地跟在她身侧,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是金家妹子出来了。”不知谁娇滴滴地说了一声,门口等候的女子们呼啦一声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向那哭个不停的女子不迭发问。
“金家妹子,这次见到禅师没有?”
“见是见到了……”金家小姐抽抽噎噎道。
“金家妹子就是好运,我来了这么多次,也就在法会上远远看过禅师一眼。”有女子酸溜溜道。
“是啊,我也不曾单独和禅师清谈过呢。金家妹子,禅师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不问还好,一说出来仿佛触到了金家小姐小姐的痛处,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汹涌的泪水将她脸上傅的粉冲走,留下两道十分明显的痕迹。
“难道禅师没有理你?”有人猜到。
金家小姐摇摇头。
“既然和你说了话,那还有什么好哭的。”有人没好气道,“我们还从未和禅师说过话呢。”
金家小姐在一片拈酸吃醋声中终于憋不住了,她又气又恼道:“他,他要打我!”
“什么?”有人吃惊地吸了一口气,“禅师怎会如此无理?”
金家小姐不再说话,哭哭啼啼地掩面而去,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充满疑惑的女子。
“禅师真会打人?”
“不会吧,禅师丰神俊朗,又怎么会做那有辱斯文的事情……”
在场之人都不愿相信金家小姐的话,竭力替那禅师辩解着。
贾无欺好笑道:“不知那禅师有何种功力,能上至老下至下将这些女子哄得五迷三道。”说着,他还撞了撞晏栖香的胳膊,调侃道,“晏兄,我看这回你算是遇到对手了。”
“贾施主,其实不是……”
善哉正想出口解释,目光扫到寺门时陡然一顿,哄闹的人群也倏地收声,不再发出一点声音。贾无欺发觉不对劲,朝寺门口一瞟,整个人为之一僵——
一个人身着月白衲衣,手拎木棍从寺中走出,他眉骨高耸,鼻正如削,如玉面庞不沾一丝人间烟火。冰冷的双眼睥睨一扫,毫不客气地朝众人道:“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喧闹!”
——岳沉檀。
第89回
众女子先是慑于他的气势不敢开口,后又实在不甘放弃这个千载难逢接近他的机会,纷纷掩口笑道:“禅师真是爱说笑,我等——”
她们话未说完,却见岳沉檀真的举棍挥来,不由花容失色,作鸟兽散。贾无欺本以为岳沉檀只是动动口上功夫,没想到对方手上功夫也不曾落下,看着惊呼四散的女子们,他赶紧挡到岳沉檀面前,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发得什么疯——”
话音未落,岳沉檀寒冰般地视线落在他脸上,蓦地一收木棍,冷冷道:“是你。”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方的反应虽有些奇怪,但贾无欺并未放在心上,他急于知道岳沉檀那日究竟经历了何事,颜枯将他带走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么想着,他又有些不解地朝善哉道,“岳兄在这里的事,善哉小师父为何不早些告知?”
善哉一脸为难道:“并非贫僧有意欺瞒,实则是小师叔不愿将自己行踪告知他人。”善哉在垂云寺见到岳沉檀时,也是一惊,提到前往此处的缘由时,岳沉檀却讳莫如深。再加上善哉此次见到岳沉檀后,对方一派狂狷恣肆气象,一双冷眼锋芒毕露,迫得人抬不起头来。他本就对岳沉檀颇为敬重,如此一来,更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四处宣扬起来。
贾无欺并不知这其中关节,见到岳沉檀那张棺材板似的的脸,居然上手拍了拍他的面颊,打趣道:“多日不见,岳兄的面部肌肉又都坏死了?”
他出手极快,善哉想要拦下时已来不及,看到对方实打实地拍在岳沉檀面容上,善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惴惴地观察着岳沉檀的反应。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岳沉檀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直接出手招呼到贾无欺脸上,而是下颌微扬,仿佛不屑搭理似的睨了贾无欺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贾无欺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对方的背影,喃喃道:“莫不是在冰洞中被冻坏了脑子?”
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小滑头的这个朋友,果然有趣。”
贾无欺看着晏栖香眼中带光,十分破坏气氛地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
“为何?”晏栖香一脸兴味的抿了抿唇,“若能采得一朵高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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