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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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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海剑盟乃是天柱、岭南、翠华、玉泉四大剑派在震远镖局一案后结成的联盟,因掌门惨死,秘笈被盗,四大剑派元气大伤,江湖地位也因此一落千里。为了复兴门派,这四个同病相怜的剑派遂结成联盟,彼此之间互通有无以同门相称,扶弱济贫惩恶扬善,这些时日以来倒是在江湖中也博得了不少美名。
  这些年轻剑客本想少惹事端,没想到这胖瘦二人却变本加厉得寸进尺,本来就年轻气盛,此番更是忍无可忍,便一拍桌子,齐齐亮出了宝剑。
  胖瘦二人一听他们这番明嘲暗讽的话,手中鞭影如电,狞笑道:“老子当是哪家不识趣的小子,原来是‘四小剑派’的丧家犬。看在你们年纪小没什么见识的份上,就不怪你们没听过胖瘦双仙的大名了。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老子这就指教你们几招。”说是指教,二人手中的鞭子却式式杀招,竖抡横刺,毫不客气地向年轻剑客的各处大穴打去。
  不怪四海剑盟的年轻人没有见过这胖瘦二人,贾无欺也是最近才听闻这二人大名。他二人近来在阆中一带名声大噪,可惜成就的却是恶名,虽是头陀打扮,却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世人称他们为“胖瘦双鬼”,他们却洋洋得意地自称“胖瘦双仙”。两人一套九节鞭使得炉火纯青,一时间阆中一带竟无人可敌,阆中诸多侠士皆含恨败在他们的鞭下。这胖瘦双鬼在阆中作恶也就罢了,不知为何今日却特意跑来寒簪宫的地界撒野。
  贾无欺眼见那帮年轻剑客被胖瘦双鬼的两条银鞭禁锢住了手脚,很想上前解围,再加上他新近习得的履虚乘风步一直无处施展,他也不知自己的轻功修为到底增进到了何种地步。这两厢加持下,他更是坐不住了,手在桌上一按,便是要站起身来。
  哪知他心中这念头一起,岳沉檀带着训诫意味的声音就在他脑中响起:“坐下。”贾无欺侧头看他一眼,对方根本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我若想走,你奈我何?”贾无欺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此刻技痒难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足尖一转就想走。没想到刚跨出左脚,右脚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了。他低头一看,岳沉檀的一只脚尖不知何时已顶在了他右脚前方。
  贾无欺霍然收脚,以左脚为支点,右脚向侧一扫想要避开岳沉檀拦路的那只脚,没想到右脚甫一离地,脚腕就被由上至下不轻不重地一踢,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岳沉檀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一只脚虽在桌下与贾无欺缠斗,桌上的茶杯却水波不兴,不起一丝波澜。
  眼见一脚不成,贾无欺于是双脚上阵,整个人向后一滑,拉开了与对方脚尖的距离。空隙愈大,回旋的余地也就愈大,他自觉此招甚妙,不与对方直接交手,退到岳沉檀的脚无法到达的地方不就可以轻松取胜了么?
  哪知他甫一退,两粒菩提子破空而出,堪堪击在他脚上束骨、陷谷两处大穴上,他脚下一软,“梆”地一声,重重坐回了木凳上。
  “你这是犯规!”贾无欺瞪向岳沉檀,“你怎么能用暗器!”
  “哦?”岳沉檀剑眉一挑,面无表情看他,“我如何用不得?”
  贾无欺转念一想,确实,二人之前又未说明只比腿法,不许用别的功夫,可自己这腿上功夫还没真正使出就被对方堵了回去,实在是憋得难受。他怏怏不乐地鼓着脸,看着岳沉檀的眼神又是不服气又是哀怨。
  “小师叔,贾施主,有事好商量,”善哉慌慌张张看着两人,“何必动手呢。”
  “我才没动手,只动了腿,你那不守规矩的小师叔才是动手又动腿。”贾无欺把脸转到一边,气鼓鼓地想。
  岳沉檀似乎看出了贾无欺的不爽,比起店中战得正酣的若干人等,还是眼前这个人更能勾起他的一点兴趣,于是破天荒的,他竟然起了一丝安抚对方的心思。
  “你若想出手可以,只要给我一个证明。”岳沉檀看向贾无欺凉凉道,“毕竟,谁也不想替蠢货收拾烂摊子。”
  “什么证明?”贾无欺一听有戏,黯淡的双眼立刻变得熠熠发光。
  “证明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岳沉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若只是有些嘴上功夫,到了场上不是重伤就是惨死。你只一人也就罢了,如今我们同行,你死了干净,倒把我们扯进无尽的麻烦里。”
  他这番话说得刻薄无比,善哉张了张嘴几次想拦下他刀子似的话,可贾无欺的注意力却被他的第一句话吸引,完全无视他后面的一番话:“快快快,你要我怎么证明?”
  贾无欺此刻真可谓是心急如焚,场中众人斗得如火如荼,若那胖瘦二人下一刻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不岂是没了出手的机会?
  岳沉檀却丝毫不顾他语中的急迫,将桌上的茶杯缓缓向中间一推,又举起茶壶,不急不忙地向杯中注满了茶水。满满的茶水比杯口稍稍高出一点,再多一滴,仿佛就要溢了出来。岳沉檀放下茶壶,对贾无欺道:“你我只比腿法,以这张桌子为界。若你能在茶水不溢的情况下将脚踩到桌腿外,哪怕只有一个脚尖,就算你胜。”
  “这有何难。”贾无欺暗忖,他想到岳沉檀之前腿脚不便,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一梦丸的毒性激发才打通了经脉。不过究竟跛了些时日,就算他功力精进,自己的胜算也算不上小。于是他欣然允诺,在木凳上调整了下姿势,便信心满满道,“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的脚不退反进,足尖如同一点飞星,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专门寻找刁钻的角度,向岳沉檀腿内阴陵泉、地机两处钻去。


第95回 
  面对贾无欺的骤然出击,岳沉檀却丝毫不慌不忙,一脚向后一撤,倏地抬起,凌空一转,脚尖朝上,脚跟朝下,重重朝那只作乱地脚背击去。他这一式并不是独创,而是脱身于少林降魔杵法中的“抽撤连环”,此刻他虽无降魔杵在手,却化脚为杵,一扬一沉,竟比原来的招式还要更灵动几分。
  见对方应对自如,贾无欺自然也拿出了十二分注意,两个人,四只脚,在桌下交战几十回合,桌上的的茶杯却岿然不动。就在两人缠斗之际,店中突然传来一阵惨叫,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一行年轻剑客俱是面色紫青地躺在地上,一只腿自然伸展着,另一只腿却不自然蜷曲着,止不住的痉挛。那胖瘦二鬼将手中的九节鞭甩地“哗啦”作响,一脸得意地望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道:“‘四小剑派’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老子大人大量,既领教了你们的‘独门功夫’,这次便饶你们一条小命。若是有下回嘛,”他二人冷哼一声,“可别怪老子心狠,废了你们两条腿。”
  说完,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年轻剑客的身边,十分粗鲁地将他们上身衣物一把撕开,似乎在探查他们怀中有没有藏着什么宝物。那帮年轻剑客哪里受过这等侮辱,可腿上被鞭子抽中的痛楚让他们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对这无理之至的二人怒目而视,任由其上下其手。
  “哈——”,一阵轻笑在店中响起,胖瘦二鬼兀地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谁在笑老子!”
  “咱们从来只笑孙子,不笑老子!”那群挎着九环刀的壮汉中有人低声笑道,“一帮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胖瘦双鬼欺软怕硬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这一番话,把四海剑盟和胖瘦双鬼都骂了进去,年轻剑客无力反驳只能瞪他们一眼,胖瘦双鬼倒是迈着步子走到他们面前,哼笑道:“既然阁下不服,不如前来指教一下?”
  那几名汉子见他二人一脸得色,亦是毫不客气道:“我震远镖局走江湖从来靠得是义薄云天四个字,对恶徒向来只有教训,没有指教。”
  “震远镖局”四个字一出口,地上的年轻剑客业已神色一变,望向这帮汉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提防。原来震远镖局一案当日虽已了结,但与案中之人交好的帮派不知方破甲几人还活着,便仍将他几人的死怪罪在四大剑派身上,若四大剑派没有遗失秘籍,或许他几人就不会被秘籍中的招式‘杀死’。后来震远镖局的几大分局在长门帮和虎拳帮的帮助下重整旗鼓,但对四海剑盟的敌视和怨恨却从未消失过。
  年轻剑客们知道震远镖局的人不会那么好心替自己说话,如今说出教训胖瘦二鬼的话,也不知打得是什么算盘。
  胖瘦二鬼听到他们的出身,面上更显轻蔑:“老子当是谁,原来是和‘四小剑派’一样被弄死了老大的震远镖局。偌大的镖局,连个老大都保不住,想来也没什么本事。”
  “你说什么!”那群汉子一听这话,横眉倒竖,霍地站起身来,九环刀一扬,便以合围之势朝胖瘦二鬼劈去。
  武器是身体的延伸,别看这胖瘦二人身材怪异,一手鞭子却使得十分漂亮。他二人能在阆中一带横行霸道,的确也是有些本事。震远镖局的镖师人多势众,九环刀组成刀阵,从四面八方向胖瘦二人劈去,刀光闪闪,刀环“刷拉”作响,一时之间只见刀光环影,不见胖瘦二鬼。
  只见泛着寒光的刀尖猛地一抬,带着不舔血不罢休的气势,又齐齐劈下,贾无欺只道胖瘦二鬼此刻已无力还手,却听“刺啦”一声,刀与刀之间的缝隙中,两条九节鞭巧缠快放,绕刀转出,如伺机而待的灵蛇,看到猎物后倏地出洞,精准地扼住了猎物的喉咙。胖瘦二鬼没有选择直接卷走武器,而是将鞭子直直逼向使刀人的命门,人身三十六处死穴,点中其中一处便是死,使刀人只得连连退避,刀阵不攻自破。
  刀乃百兵之胆,可如今在这两条如蛇般狡猾的九节鞭面前,却相形见绌,显得笨拙无比。刀阵一破,震远镖局的士气也大受影响,勉力支撑一阵,终于还是节节败退,被九节鞭扫倒在地。胖瘦二鬼在空中舞出一个响亮的鞭花,望着地上喘着粗气的镖师嗤笑一声,“震远镖局,果然同‘四小剑派’不相上下。”
  那帮镖师经此一役气焰全无,想要驳斥,可战败已是事实,技不如人,徒逞口舌之力,又有什么意义,只能懊丧地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这胖瘦二鬼倒真是有些本事。”贾无欺暗道,他压低声音冲岳沉檀道,“若换做是你,胜算有多少?”
  “我从不和自寻死路的人浪费功夫。”岳沉檀冷冷道。
  “怎么就自寻死路了?”贾无欺撇撇嘴,“这二鬼确实有些手段,你看他们已找四桌要了钱,说不定下一桌就轮到咱们了。”
  “我看未必。”岳沉檀不甚客气地反对道。
  贾无欺很想让现实来打岳沉檀一巴掌,但可惜的是,不幸被他言中,胖瘦二鬼确实没有继续找别桌讨要钱财,而是又转回身朝那五名老人的桌前走去。
  “喂老头,你的钱找出来没!”‘胖子’冲刚才那位说要好好想想钱放在哪里的老人喊道。
  叫‘老别’的老人很无奈地摇摇头:“没,还没有想起来。”
  “你他妈的——”‘胖子’不耐烦地冲过去,一把揪桩老别’的领口,将他从木凳上提了起来,“你别是耍我吧!”
  “不,不是……”‘老别’一把瘦骨罩在肥大的衣袍中,显得十分可怜。他宽大的袖口哀求似地拂过‘胖子’的胸口,“你别急,容老朽再想想。”
  ‘胖子’只觉胸口针扎似地一疼,但没有多想,将‘老别’一下掼在地上,骂骂咧咧道:“赶紧想,少跟老子耍花招!”
  ‘瘦子’见‘胖子’如此作态,自然也不甘落后,凑到那个叫‘老沐’的老人面前狞笑道:“刚刚不还说要动动手指吗,怎么现在不吭声了?”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老沐的胸前,“说句‘我错了’老子就原谅你,如何?老头,别怪我提醒你,这买卖只赚不亏。”
  老沐面色平静地拂开他的手,宽大的衣袖在他胸口一飘而过,语气从容道:“我错了。”
  ‘瘦子’闻言扬天大笑,还伸手在老沐脸侧‘啪啪’一拍:“不错,你这老不死的倒是识趣。”
  二人在五名老人那里耀武扬威一阵,刚要抬脚的换下一桌,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这笑声十分纯粹,充满了愉悦之情,让听到的人很难不勾起嘴角,同他一起露出笑容。
  胖瘦二人转过身,只见笑声正是来自那一桌仪容整洁,身背长棍的人,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正面露笑意地望向他们。
  胖瘦二人上下打量他一阵,斜光突然瞥见他身后背着的九只麻袋,不由面色微变,收起了几分狂傲姿态:“不知丐帮长老在此,是我胖瘦二仙眼拙了。”
  不怪这胖瘦二人态度乍变,须知这九袋长老在丐帮中的地位仅次于正副帮主,丐帮弟子遍天下,要在这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坐到九袋长老的位置上,实在难比登天,而眼前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却能有如此地位,定然有非同寻常的本事,不容小觑。
  那九袋长老虽然年轻,但处事却十分圆滑,面对先前处处无理的两人,他倒还是彬彬有礼回道:“不敢不敢,在下庄不苟,率帮中弟子路过此地,不想有幸与二位相遇。”
  贾无欺见他这番做派,朝岳沉檀比了比口型道:“净衣派。”
  岳沉檀只是瞥了庄不苟一眼,然后很快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胖瘦二鬼见庄不苟以礼相待,自然也不好再对他身边的其他人呼来喝去,放缓语气道:“不知庄长老方才发笑,所为何事?”
  “哦。”庄不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应了一声,然后轻描淡写道:“我笑,当然是因为你们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啊。”
  胖瘦二鬼本来努力展出了几分友好的笑意,听了他这一话马上横肉一抖,怒道:“姓庄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二位别急着发火,”庄不苟慢条斯理道,“何不先看看自己胸前,再决定是否要责怪庄某的好心提醒呢?”
  胖瘦二鬼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衣襟低头一看——
  一个乌黑的爪印,赫然印在胸膛之上!
  “这是……”胖瘦二鬼看到这个印记,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上。
  “锋棱碎骨爪。”庄不苟好心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向不远处态度谦恭地拱手道,“庄某有眼不识泰山,竟未察觉天残五酉驾临此处,还请五位前辈见谅!”
  “好说。”
  一个嘶哑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正是出自那五名瘦骨嶙峋的老人之口。


第96回 
  五方之物,老而成怪,谓之五酉。孔子曾言,五酉者,乃龟、蛇、鱼、鳖、草木之属。而这天残五酉,虽不属六畜之物,姓氏却暗合五酉来历,不仅如此,他们同五酉一样老,一样怪,江湖人不敢直呼他他们为老妖怪,只得以五酉相称。虽然五酉是妖怪之名,亦暗含着遍历世事深不可测之意。
  天残五酉,老大归守东,老二佘守南,老三于守西,老四别守北,老五沐守中,据传乃是天残谷的护法长老,轻易并不出谷,但凡出谷,定会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五人皆使一手毒辣狠戾的锋棱碎骨爪,迄今为止,还未有人在此爪之下逃出生天。
  “呼”地一声,夹带着雨水的夜风刮开虚掩的木窗,五位老人宽大的袖口随风飘荡,终于露出了他们那双不同寻常的手——
  干枯如柴的手掌上,五根手指长得不似常人,每一根手指指节分明,仿佛只被一张薄皮包裹着,没有丝毫血肉。手指顶端,五枚乌黑的指甲细长如梭,看上去锋利无匹,在昏黄的光晕下,闪着诡异的金属光芒。
  胖瘦二鬼原本还报了几分期望,如今看到五位老人的手指,脸色灰败,连“救命”两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与他二人的死气沉沉相比,五位老人之间的氛围就显得十分轻松而愉快。
  “现在的年轻人,竟然逼着老人道歉,实在不像话。”归守东叹气道。
  “老别和老沐总归是给了他们一点苦头吃,也算是教训啦。”佘守南语气平和道。
  “没错,这辈子不像话没关系,给他们个机会,下辈子改吧。”于守西笑眯眯地应道。
  言下之意,那所谓的“一点苦头”竟是要胖瘦二鬼的命!
  “老,老前辈,高抬贵手,我二人做牛做马……”胖瘦二鬼两股颤颤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朝无名老人不停磕头道。
  “年轻人,要学会知足。”于守西依旧一副笑模样,十分慈祥道,“若不是老别记性不好,没把你们一开始的无礼算上,你们现在只怕已说不了话了。”
  胖瘦二鬼一听,满脸惊慌地膝行到别守北和沐守中面前,头在地上磕得梆梆作响:“老前辈,是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你们大人有大量,求你们饶小的不死……”
  “太吵。”不论是被胖瘦二鬼辱骂还是面对他们的苦苦求饶都无动于衷的沐守中突然开了口,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赤裸的胸口,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轻描淡写道:“死吧。”
  他话音刚落,胖瘦二鬼忽的身子一僵,胸前原本乌黑的爪印突然变得如血般鲜红,一股鲜血从二人胸膛中央喷出,两人张开的嘴甚至没来得及合上,就“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店中所有的客人都为之一震,甚至连角落里那个一直未曾停筷的锦衣人都手腕一顿,停住了动作。
  “虽然动不了拳头,但可以动动手指。”对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沐守中重复了一遍他曾说过的话,原本平谈无奇的话现在听来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老前辈今日能除去这胖瘦二鬼,实乃我武林一大幸事。”庄不苟刻意提高了声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天残五酉举杯道,“庄某在这里先敬五位前辈三杯!”
  “装模作样马屁精。”贾无欺嘟囔一句,随即眼珠一转,“看我逗他一逗。”
  庄不苟三杯饮毕,就听一个年轻声音道:“庄长老,你这酒可敬的不地道!”
  庄不苟面不改色地转过身,见是一少年,心道一句“臭小子”,面上却带着笑容道:“哦?这位小兄弟何出此言?”
  贾无欺站起身,向庄不苟走来,一本正经道:“三杯敬酒,这一人是三杯,天残五酉一共五名老前辈,庄长老岂非应敬十五杯?”说着,他端起庄不苟桌上的酒壶,十分热情地给庄不苟添酒道,“庄长老,来,小可替你满上。”
  庄不苟笑容发僵,但敬酒之事是自己提起的,此刻不喝若是真得罪了天残五酉,后果难以估量。他只能硬着头皮,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眼露凶光。
  善哉看着面色不虞的庄不苟,忧心忡忡道:“贾施主看来是把那位庄长老得罪了。”
  “无妨。”岳沉檀语气冷淡,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殷勤添酒的某人身上,“净衣派的人向来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厉害,真动起手来,不堪一击。”
  善哉表情复杂地闭上嘴巴,心道:“贫僧并没有想要你们动手的意思。”
  这边厢庄不苟晕头转向地灌完十五杯酒,那头天残五酉却背过身子开始闲聊,将那敬酒的人视若空气。
  “咱们虽长居谷中,倒也不至于闭目塞听。我听闻这两名不懂事的年轻人混迹阆中一带,现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归守东疑惑道。
  “事出反常必为妖。”佘守南剔了剔牙,“肯定是有人作妖,将他特地引来此处。”
  “哦?”于守西寿眉一弯,“莫非老佘你看出了什么蹊跷?”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此店地处偏僻,鲜有人问津,这两小子一进来就喊打劫,仿佛料定必有肥水可捞。否则他们大可以在镇上寻个生意不错的客栈下手,又何必冒雨特地跑来此处?”
  “你的意思是,有人暗地给他们报信?”别守北慢吞吞道,“那,他们岂不是还有同伙?”
  “非也,非也。”佘守南目中精光一闪,“那个特地将他二人引来此处的人,并不是他们的同伙,相反,恐怕还想除他们而后快。”
  “若是这样,他为何迟迟不出手?”于守西问道。
  “只因她想试探试探,这店中各位,是否有真本事。”佘守南说罢,目光一转,看向那桌被胖瘦二鬼头一个光临的女眷,“小姑娘,老朽说的对吗?”
  那个穿金戴银的小姐双手蓦地抓紧衣角,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微笑,冲佘守南道:“老前辈,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她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于守西笑眯眯地打断道:“小姑娘,叫你家小姐出来说话。”
  他这话一出,店中众人皆是一惊,原来‘小姐’不是真小姐,那真小姐在哪里,又是为何好好的小姐不当,偏要个丫鬟来替自己呢?
  众人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小姐’身边那个满面土色的‘丫鬟’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自己脸颊处重重一扯,一片土黄中露出了一块莹洁如玉的肌肤。她没有将整张面皮揭下,而是依旧顶着那张白一块黄一块的脸向前几步,冲天残五酉道:“五位老前辈果然是慧眼如炬,清灵的这点小伎俩竟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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