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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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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让人清醒,又令人沉醉。
  “并未破戒。”岳沉檀看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自顾自将杯中酒轻抿一口。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月光下,青色的血管在他肌肤下绵延着,清晰可见。
  “没破戒?”贾无欺一屁股坐在酒坛边,抬头望向岳沉檀,“难不成天玄大师的弟子都是酒肉和尚?”
  岳沉檀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道:“我持三昧耶戒。”
  “那是什么?”贾无欺找不到多余的酒盏,很不客气的端起酒坛就来了一大口,“可以吃肉喝酒的戒律?”
  岳沉檀兀自喝着酒,没再搭理他。
  两人静静喝了一阵酒,谁都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沉静才是最好的下酒菜。贾无欺酒至半酣,强忍住再来一口的冲动,恋恋不舍的放下酒坛道:“虽然你是个和尚,对酒的品位倒是不错。”说罢,他双手撑头,躺在了屋顶上,“我已许久没喝过这样好的般若酒了。”
  岳沉檀听他这么说,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你能尝出来,也不一般。”
  “般若酒泠泠,饮多人易醒——”贾无欺跷着脚,拍着瓦片,击节而歌,“——不独祭天庙,亦应邀客星。”唱至最后一句,酒气翻腾而上,他已满脸通红。
  “你醉了。”岳沉檀语气平平道。
  “还可再战。”贾无欺拉长音调道,“只要岳兄别借机做点什么才好。”
  望着他亮晶晶的双眼,岳沉檀只说了一个字:“哦?”
  “我知道岳兄定有很多疑问。”贾无欺懒洋洋的靠在瓦片上,“既然我喝了岳兄的酒,岳兄想问的只管问,就当是酒钱吧。只是嘛……”他狡黠一笑,让他平平的五官生动了许多。
  “你想说,酒后之言,当不得真。”岳沉檀又饮一盏,眼中却一派清明,好像真的越喝越清醒一般。
  “岳兄高见!”贾无欺哈哈笑道,只差鼓掌了。
  “无妨。”岳沉檀波澜不惊道,“我问我的,贾兄随意。”
  “怪和尚……”贾无欺喃喃一句道。
  “贾兄曾言,自己是千面门弟子。”
  “正是。”
  “所以贾兄自然能看出那三具尸体是有人易容而成。”
  “幸不辱命。”
  “千面门弟子都需习得一手好绣活?”
  “我只是略知一二,技艺算不上精巧。”
  听到这里,岳沉檀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冷冽:“绣活尚可理解,我却不知,千面门弟子,连燕子三抄水这等轻功,也需修习。”
  贾无欺心头一惊,不知自己在何时露了马脚,心念电转间,脱口道:“师父在轻功上要求不多,只是你也知道,我千面门虽擅长易容伪装,功夫却实在一般。若无一二种上等轻功傍身,如何在江湖上混吶?”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对方却不轻不重的恩了一声,无甚反应。
  也不知信了没信,贾无欺有些懊恼。
  没想到这怪和尚刚下山不久,弯弯绕绕的心思却不少,观察也如此敏锐。
  他偷偷瞟了岳沉檀一眼,没想到对方也正目光沉沉的望向他。干咳一声,他义正辞严道:“你看什么。”
  “看你。”岳沉檀直白道,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咳。”贾无欺觉得双颊火热,似乎酒劲上来了。他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头顶的突然一暗,岳沉檀俯下身来,宽大的衣袍挡住了月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他的颈项,在他耳后轻触一下旋即离开。月光重新洒在贾无欺的面庞上,若隐若现的檀香味在他鼻息间徘徊,而他的耳后,冰凉一片,触感犹在。
  岳沉檀好整以暇的坐在轮椅上,仿佛方才的一明一暗都是贾无双的错觉。
  “岳兄还真是……”贾无欺挠了挠头,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易容了?”岳沉檀静静看他,笃定道。
  “自然。”贾无欺挺了挺胸膛,大着舌头道,“我千面门弟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江湖上易容者甚众,你可都能一眼瞧出?”岳沉檀问。
  “不说能万无一失,至少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贾无欺自信道。
  看着他酡红的面颊,岳沉檀沉吟片刻:“……醉酒误事,贾兄还是先休息,明日再谈吧。”
  “……个怪和尚,自己喝酒,还说别人。”贾无欺双目微阖,神情迷离,嘟囔了一句。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身体一轻,随即落入一片温暖之中。
  难道是传说中的温柔乡?
  只是这温暖尚可,柔软不足。
  “硬邦邦的……”他迷迷糊糊道,随即颈后一痛,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床边,岳沉檀默默看了他片刻,转动轮椅,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第13回 
  义庄前,有个年轻和尚,赤脚站在蔺草席上,端着木钵,似乎在化缘。和尚化缘本不是什么怪事,但在义庄前化缘,就像找烂赌鬼借钱,实在是莫名其妙。
  况且,这个和尚虽然头顶光秃秃一片,但长得还不错。从某种意义上说,长得不错的和尚和长得不错的寡妇有异曲同工之妙。
  贾无欺几乎失去了对昨夜醉酒后的全部记忆,以至于今日岳沉檀面无表情询问他是否要一同再探义庄时,他想也没想就欣然应允了。远远看见义庄前那个年轻和尚,贾无欺揉了揉不知为何青紫一片的后劲,歪着头道:“嘿,那和尚和你一样怪。”
  话音刚落,那年轻和尚像有感应般,将头转向了他们。
  岳沉檀眉头微微一跳。
  “走——”岳沉檀刚要转动轮椅,年轻和尚已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奔了过来。脱缰的野马也许并不是个很好的形容,应该说,动如脱兔。
  “小师叔。”年轻和尚赤着脚,也不嫌脏,狂奔到岳沉檀面前,立刻双手合十,大气不喘的深鞠一躬。
  “……你们认识啊?”贾无欺的目光在两人的头顶转来转去,一个光秃秃,一个黑蓬蓬。
  岳沉檀:“……”
  “阿弥陀佛。”年轻和尚呼一声佛号,朝贾无欺施礼道,“贫僧乃少林南宗弟子,法号善哉。”
  “在下千面门弟子贾无欺。”贾无欺还礼道。
  善哉?这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师父起的名字?他腹诽道。方才这位善哉小和尚叫岳沉檀小师叔,难道两人都师从天玄大师?若是真的,这天玄大师也真有趣,教出一个怪和尚,又取出一个怪名字。
  他将目光投向岳沉檀,对方面不改色的坐在轮椅上,明明是被善哉小和尚俯视着,却生出一副睥睨苍生的气势。
  “小师叔。”善哉小和尚再次唤了一声,可怜巴巴的望着岳沉檀。
  “说。”岳沉檀终于薄唇轻启,赏了他一个字。
  “能不能从你这儿,化点缘。”善哉欲言又止。
  岳沉檀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善哉小师傅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贾无欺看到他赤裸的一双脚,这是欠了何人的债,连鞋子都抵债了?难不成,是赌债?这少林南宗的弟子啊……贾无欺表情有点微妙。
  “贫僧欠了章台柳一笔钱。”善哉说着低下了头。
  贾无欺表情更微妙了。
  章台柳乃是城内最有名的妓院,文人骚客,高官巨贾,常常在内千金一掷为一笑。在震远镖局未出事之前,章台柳也是总镖头方破甲最爱宴请武林侠士的地方之一。虽然名声在外,章台柳的门槛却并不高。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玩法,没钱的点上一壶酒,在里面坐坐,也无需许多银子。
  章台柳,与京城有名的秦楼楚馆不同,是寻常人也去得的地方。
  但这个地方,别人去得,和尚却如何也去不得。
  除非……
  “岳兄,感情逛窑子也不在你们那个什么三昧耶戒里?”贾无欺挪揄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忙解释道,“贾施主别误会,贫僧前往章台柳,是有正事。”
  去章台柳办正事?
  还能是什么正事?
  贾无欺理解得点点头:“我懂,我懂。”
  “不是贾施主想的那样——”善哉急得挠头。
  “收声。”岳沉檀径自转动轮椅,朝义庄门口驶去,“先做正事。”
  “走吧,小师傅。”贾无欺朝善哉挤了挤眼睛,“先跟我们去办我们的正事,然后再解决你的。”
  善哉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跟在两人身边,踏入了冰冷阴森的义庄。
  一回生二回熟,贾无欺和岳沉檀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安置方破甲等人尸体的木床前,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善哉赤着脚跟在后面,不停的低吟着佛号。
  “怎么突然想到再来义庄?”贾无欺问道。
  “依贾兄高见呢?”岳沉檀显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要我说嘛,自然是胡千刃他们的尸体让你觉得这里的尸体也有问题。”
  “恩。”岳沉檀点点头,“我们第一次来此查看尸体时,那时我便觉得尸体有些奇怪,却无甚头绪。昨日胡千刃弟子说他的右嘴角有颗黑痣,我才有了些头绪。”说着,他的目光在贾无欺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直直穿过了他脸上那层薄薄的面具,真刀实枪的砸在了贾无欺真正的面容上。
  贾无欺不自在的摸摸脸:“好好说话,别乱看。”
  岳沉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便请贾兄为我解惑吧。”说着他来到尸体前,掀起了白布——方破甲、穆千里,张虬指和杜易的尸体,重新暴露在了空气中。
  低低的诵经声从二人身后传来,贾无欺朝后一瞧,善哉不知何时已席地而坐,两片嘴唇上下翻飞着,双手合十。
  “不必管他。”岳沉檀指了指方破军的尸体,“你看看他的脸上,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贾无欺顺着岳沉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方破军沟壑纵横的脸上,皮肤已经完全松弛,像张画布一样搭在他快要腐烂的脸上——不,这就是一张画布。
  他轻轻一揭,那张面皮居然被他生生撕了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另一张不陌生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胡千刃。
  岳沉檀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果然。”
  他初见方破军尸体时,便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昨日岭南剑派弟子的话才让他恍然大悟。方破甲脸上皱纹多,伤痕也多,让人很难估计所有细节——包括他右嘴角上方一处轻微的凸起。凸起并不是重点,关键在于,凸起上居然有一道旧伤痕,与两侧的伤痕连接的天衣无缝。既然是旧伤痕,寻常肿块应该会将此隔断,而这一处,却像是肿块先于伤痕存在一样。
  于理不合。
  “你是怎么看出这有问题的?”贾无欺举着揭下的面具透过阳光坐看又看,“这可是张极品。”他眼睛一眯,突然恍然大悟道,“是胡千刃的黑痣!”
  “正是。”岳沉檀点点头。
  贾无欺用一种估量商品的目光望着岳沉檀,还不时摩挲着下巴。
  岳沉檀顿了顿:“怎么?”
  “岳兄,我觉得你很有这方面天赋啊。”贾无欺重重拍了拍岳沉檀的肩膀,“不如你改投我门下,也做个千面门弟子,一定大有所为。”
  岳沉檀看着他一副欢迎光临的表情,平静问道:“你确定,改投你门下,便是入了千面门?”
  贾无欺闻言一愣,有些讪讪的收回手:“难得糊涂嘛,岳兄。”说罢,他脸上又恢复了雀跃的表情,“来,我们来看看其他几具尸体。”说着还搓了搓手,像是要挖宝一样。


第14回 
  剩下的三具尸体,自然不是穆千里,张虬指和杜易。四大剑派失踪掌门的尸体,此刻一一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包括天柱剑派不知所踪的莫争。
  四大剑派掌门的尸体找到了,可接踵而来的问题更为严峻,方破甲四人的尸体跑到哪里去了?更为重要的是,既然四具尸体是四大剑派掌门的,他们身上的致命伤又出自本门绝技,究竟什么样的人可以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最后居然还成功了?
  比起尸体的真面目,岳沉檀关注的还有另外一个方面:“依你所见,这易容术如何?”他朝贾无欺问道。
  “十分高明。”贾无欺小心翼翼得把那四张面具收入怀中,大言不惭道,“能逃过我的眼睛,施展易容术的,定然是高手中的高中。”
  “有无可能是千面门下的人做的?”
  贾无欺摇摇头:“这面具的材质不对。千面门虽擅长用各种材质制作面具,但只这一种,自容非一继任掌门以来,便不再制作了。”
  “这材质莫非是,”岳沉檀目光一凝,“人皮?”
  “正是。”贾无欺颔首,“人皮面具向来为武林正道所不齿,皆因从取材到完成,其制作过程颇为血腥残忍,与毒术邪功无异。掌门虽对面具制作十分痴迷,但命令禁止门下弟子制作人皮面具。”
  如此,光这四具尸体上就存在三大疑点,凶手系何人,方破军等人尸体在何处,人皮面具出自何门。
  “阿弥陀佛。”
  贾无欺听到身后传来的佛号,突然眼睛一亮:“勾栏瓦肆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章台柳的客人中又不乏武林人士,想来……”
  一听“章台柳”三字,善哉立刻停止了诵经,急忙站起身道:“小师叔与贾施主若是此方事毕要去往章台柳,贫僧可为两位指路。”
  “有劳了。”贾无欺笑眯眯道,“正好,我也想请教一些绣活方面的事。”
  岳沉檀闻言道:“你是怀疑停放在剑宗驻地的那几具尸体上的梅花,是有人刻意绣上的?”
  “不仅是有人绣上的,”贾无欺眼中浮过一丝兴味,“那绣法也十分特别。”
  三人离开义庄后,即刻便前往章台柳。一路无话,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若是贾无欺一人,自然是不打眼,不过与一个坐轮椅和一个年轻和尚三人成行,想不引人注目都很难。
  更何况,他们三人还停步在城中最大的妓院,章台柳楼前。
  三人踏入章台柳的那一刻,众人纷纷侧目,善哉的头埋的更低了。
  “哟,这不是善哉大师吗。”一个衣着鲜亮的中年女子腰肢款摆的迎了上来,脸上如调色盘一般画的五颜六色,只是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已松弛的皮肤和深深的皱纹。
  “我等是替善哉大师来还债的,具体数目,还请妈妈告知。”贾无欺上前一步,彬彬有理道。
  那鸨母满脸含笑,目光却从不停扫视着三人,“既是善哉大师的朋友,哪里有来了就走的道理。自善哉大师离开后,我家依茗可一直等着呢。”说着,她一甩手帕,朝下人招呼道,“还不快带三位客官上楼。”
  说话间,几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已朝三人款步走来。
  在几个妙龄女子的拥簇中,贾无欺推着岳沉檀上了楼。一边走着,他一边朝一直低吟佛号善哉问道:“依茗是谁?”
  “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一女子笑道,“要不,依茗姐的名头断无可能没听过。”
  “难不成,是这里的花魁吗?”贾无欺猜道。
  “是了,”另外一个女子道,“依茗姐的房间,可不是谁都能进得的。也亏了是善哉大师……”说着捂嘴一笑,为三人打开了房门。
  “善哉小师傅,真是没看出来呐。”贾无欺意味深长的叹道。
  “贾施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善哉轻叹一口气,白净的面皮却面色通红。
  与楼下鲜艳夺目的装饰不同,依茗房内却是另外一种风格。没有多余的艳丽装饰,四面白墙上是四幅泼墨山水,像是人兴之所至挥毫而成。屋中家具全是由上好紫檀木制成,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别有一份意趣。这间屋子,少了几分脂粉气,多了几分书香气,不像红倌接客的屋子倒像是书房。
  随着关门声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屋中珠帘后响起:“三位请进。”
  “你就是欠她钱?”贾无欺无声朝善哉做着口型,善哉讷讷点了点头。
  此时只听“哗啦”一声,一只芊芊素手的将珠帘掀开,一个娉娉婷婷的倩影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中。婀娜多姿的身段包裹在花纹繁复的云锦之中,更显得凹凸有致。贾无欺的目光从下往上,掠过修长的颈项,停留在了对方的脸上。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好一个章台柳花魁。
  那女子冲三人福了一福:“妾身依茗,今日身子不适,未能远迎,还望三位客观见谅。”
  “无妨,无妨。”贾无欺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介意。
  倒是一直低着头的善哉突然站了出来,朝依茗施礼道:“依茗施主,贫僧此来,是为偿债。”
  “善哉大师何须如此,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依茗盈盈一笑,婉言拒绝了善哉的偿还。看到贾无欺有些好奇的神色,她温言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善哉到邺城时正直晌午,赶了半天的路,实在有些饥肠辘辘。他还未来及在附近寺庙挂单,于是随便在路边买了两个馍馍。然而当他伸手一摸包裹,才发现盘缠不知何时被人偷走了。那老板哪里管你出家人不家人,揪着善哉领口不放,要他给钱,否则就去官府告他吃霸王餐。幸而依茗正巧路过,帮善哉付了钱。善哉十分感激,询问了对方姓名居所后,便施礼离去,只等有了钱上门还债。
  那时他还不知道,章台柳是城中最负盛名的妓院,而依茗,乃是章台柳的花魁。
  依茗当时虽出手相助,却从未想要对方还债。本就是几个铜板的事,善哉又是佛门弟子,只当是施了几个香火钱。没想到善哉却如此执着,特地上门来,为了偿还那几文钱。依茗谢绝了两次后,善哉就再没上门过,不曾想,时隔多日,他又来了。
  “其实你找我们陪你一起,不是因为没钱,是需要人帮忙说服依茗姑娘吧?”贾无欺看了一眼善哉,了然道。
  这个小和尚,也是个不老实的。
  善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岳沉檀,迟疑了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哎。”贾无欺长叹一声,“我说依茗姑娘,你也看到了,你若不收他的钱估计他会一直缠着你。为了避免纠缠,这钱,你还是收了罢。”依茗笑而不语,依旧不为所动。


第15回 
  “既然依茗姑娘不愿收,不若这样。”贾无欺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我正好有事想请教姑娘,姑娘若是愿意,那几文钱,就当是解惑费,如何?”
  依茗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帕上,旋即浅笑道:“客官真是艳福不浅呢。”善哉见状,立刻将手中的几文钱放在了书案上,身手甚为敏捷。依茗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接过贾无欺手中的锦帕,细细看了起来。
  那锦帕之上,无甚繁复花纹,只有一朵梅花。
  “我拓的。”贾无欺在岳沉檀耳边低语道。
  岳沉檀轻咳一声:“不必凑如此近。”
  “我这不是怕隔墙有耳吗。”贾无欺笑眯眯的直起了腰。
  锦帕上的梅花图案,是贾无欺照着尸体上的印记一针针拓下来的。他虽擅长此道,却并不喜欢,偏这一针一脚都马虎不得,也算费了一番功夫才拓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对绣活所知甚少。”贾无欺对依茗道,“依茗姑娘心灵手巧,女红自是不在话下。不知能否看出,这是何种绣法?”
  依茗轻笑一声,将锦帕还给贾无欺:“也难怪客官好奇,这种绣法在市面上是很少见的。”
  “哦?”贾无欺摸摸下巴,“难不成是什么失传已久的古法?”
  依茗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古法,只是产地有些特殊罢了。这绣法名叫‘婠绣’。”
  “婠绣?”岳沉檀目若寒潭,望向依茗,“莫非,这绣法出自秦楼楚馆?”
  “正是。”依茗灿若星辰的眸子朝他瞧去,“难得客官居然一猜便中。”
  “无甚。”岳沉檀语气平平。
  “可以啊,这位客官。”贾无欺朝岳沉檀眨了眨眼睛,“既然这绣法出自勾栏,那外面的女子自然不会采纳,所以难怪市面上少见了。”说着,他又自言自语道,“我说一见这绣法便觉有股脂粉气扑面而来,原来是这原因。”
  依茗捂嘴轻笑:“不知是谁如此情根深种,将这婠绣赠与客官?”
  “哦?这还有什么说法吗?”贾无欺盯着手中的锦帕看了看。
  “自然。客官也知道,像奴家这样的欢场女子,哪有什么人真正放在心上。既是逢场作戏,假意虚情当不得真,谁又会花费心血在无用的绣活上呢?这婠绣,只有动了真心的人,才会去绣啊。”依茗轻叹一声,“只是这颇费心血的绣活,在世人看来,也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罢了。”
  “依茗施主不必挂怀,你宅心仁厚,福缘深重,日后定能觅得一真心人。”见依茗语气沧桑,久未出声的善哉,终于开了口。
  “奴家在此,先多谢善哉大师了。”依茗抬眼看向善哉,复又神色微敛道,“关于这婠绣,还有一点奴家忘了说。”
  “依茗姑娘知道这绣法的机窍所在?”贾无欺问道。
  依茗摇摇头:“规矩不可坏,婠绣的诀窍不能外传。不过奴家可以告诉客官的是,这婠绣,须得自小修习。”
  “还是童子功呐。”贾无欺感叹道。
  “奴家能透露的,也就这么多了。”依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既如此,那我们也不便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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