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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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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地复制,将荡魔刀法一招不落地传授于人的,除了少林门人,也就只余下一人——现在的林乱魄,过去的叶藏花。
  说来讽刺,不论是少林桩法,或是少林刀法,因浸染“少林”二字,总是带着凛然正气。如今却被用在赌场之中筛选赌客,不知少林先祖们该做如何想。贾无欺已经能想象到,岳沉檀若在地煞桩后再见荡魔刀法,会是怎样的表情。
  叶藏花不愧是被太和真人挑中的人,不仅能将二流打手调教成擅使荡魔刀法的高手,将对手可能有的应对也预料到了七八分。若没有事先精密的分析,这些打手即便使得荡魔刀法,又如何能将索卢峥的霹雳一枪逼得如龙游浅滩,只能被动拦挡,根本施展不开。
  索卢峥显然也没预料到竟会被围困到如此地步,浓眉紧锁,握紧火龙枪的手显出根根青筋。“铛”“铛”又是数十回合,索卢峥在那方寸之地动弹不得,青衣人倒是围着他不时变换着攻势,游刃有余。终于,他抓住一点缝隙,身形一矮,猛地侧身,同手中的长枪,如两条蛟龙,从中穿出,狠狠斩下的刀锋,在火龙枪身上溅出火星数点,却未能阻挡住他的身形。好不容易从包围中脱身,索卢峥轻轻呼出一口气,正要落在下一个木桩上,只听一名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此根不妥,换横五纵四!”
  索卢峥此时脚尖已触到那根木桩,听到这话,他本能地在空中陡然一拧,仅凭借着方寸间的借力,闪电般地变幻身形,眨眼之间,便移到了横五纵四那根木桩之上。与此同时,方才他轻轻触到的那一根木桩已“哗”地裂开,七零八落的坠入深渊。索卢峥在少年指定的木桩上站定,回望过去,稍稍一愣,而贾无欺亦看向他,片刻怔忡。
  索卢峥刚刚施展的身法,并不像是注重硬派武学的皇家武术,反倒是像极了以轻盈诡测为重的摘星谷轻功——迷踪步。然而现下并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有多名持刀青衣人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好在贾无欺方才观察了一阵,这几人刀法纵然不错,身法却十分一般,只要能断了他们的来路,就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威胁。思及此,贾无欺身形一拔,便朝那几人纵去。
  跑了一个,又来了一个,青衣人亮了亮刀锋,贾无欺却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身侧的木桩落去。青衣人的面上露出一丝冷笑,这阵中吉凶之桩的方位他们来之前都背得滚瓜烂熟,因此才选中了此处暗袭,皆因除了他们落脚之处外,前后左右皆是凶桩。原本以为这小子有点本事,看来也不过如此,恐怕不用他们动手,这小子就已自寻死路。思及此,青衣人面上的冷笑又更重了几分。
  贾无欺也在笑,不过他笑得十分调皮,像是一个正在做恶作剧的小孩。
  看你能笑多久——
  青衣人们恶狠狠地想。
  可没过多久,青衣人们面上的笑容不复存在,瞳孔猛地放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这臭小子落在凶桩之上,怎么毫无动静!
  履虚乘风,岂可几乎。
  风尚且可乘,又何况这有形有实的木桩?
  贾无欺从扫帚老人那里习得的履虚乘风步,讲究精神离形,各归其真,形动不生形,声动不生声,轻于木叶,又重比泰岳。尘埃落在木桩之上会触动机关吗?自然不会。贾无欺翩然落下,亦如野马尘埃。
  难不成是机关出了问题?青衣人百思不得其解,可他们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动了身旁要命的木桩。
  就在他们万分狐疑之时,贾无欺动了!
  他足尖轻轻用力,接着往下一处木桩掠去,就在他离开木桩的那一霎,火焰冲天而起,火舌差一点,便要舔上他的衣角。但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已落在青衣人的另一侧木桩上——同样是大凶之桩。炙热的火焰冒出滚滚浓烟,青衣人们想要避开,却又不甘将眼前二人放走,只想暂且忍耐片刻,伺机而动,他们不相信,这黄毛小子真能让所有的凶桩都失灵。
  可惜天不遂愿,当贾无欺再次安然无恙地伫立在桩头时,青衣人们不禁咬了咬牙。
  “诸位大哥,”贾无欺十分友好地笑了笑,“冤有头债有主,我与诸位无冤无仇,也不想害诸位丢了性命。还请诸位在尚有退路时,赶紧离开此地。”
  他气定神闲地笑容,落入青衣人眼中,怎么看怎么刺眼,有人不服气道:“小子好大的口气!我倒不知,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如何能害我等性命?”
  贾无欺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难不成,杀人非要有武器才行吗?”他声音说得很轻,却莫名地充满震慑力。
  青衣人显然也被这句话堵住,顿了一顿,才道:“死要死个明白,退也要退个明白,若稀里糊涂地逃跑,咱们也没法复命。”
  “复命?”贾无欺好笑道,“你们以为,你们能活着回去?”不等青衣人反应,他便连珠炮似地道,“想必诸位来前,已知道这木桩有吉凶之分,你们自是记住了凶桩,以为避开便能无事。然则凶桩未必凶,吉桩未必就吉祥。”他朝那燃气熊熊大火的木桩扬了扬下巴,“譬如那根,乃主地煞七十二术中的坐火,若踩中,会有烈火焚身之险。而它旁边那根,则是主入水,倘若触发,会有大水灭顶之灾,但若同时触发这两根,水火相抵,反倒平安无事,成了吉桩。观你们来处,必然有主搬运之桩,搬运,搬实弄虚,你们来时平安无虞,回去可就未可知了。”
  “咱们凭什么信你!”话虽是这么说,但青衣人显然已将贾无欺的话听进了耳里。
  贾无欺耸耸肩道:“谁叫我整日受佛法熏陶,生出了些不忍之心呢。罢了,送佛送到西,你们既然不信,我便权且代诸位一试。”说着,他问道:“来时可是走了横廿纵二?”
  见青衣人点了点头,他身形一动,真如万里长空中一片飘飘落叶,轻飘飘地朝那根木桩落去。就在他脚尖触到木桩的时候,那根木桩突然向下一垮,直直坠入深渊,青衣人们见到此情此景,俱是身形一震,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贾无欺亦不多言,身形一拧,下落的身体突地向上一纵,去时如无根落叶,回时却迅疾如隼,不过眨眼之间,又回到了青衣人的对面。
  “如何?”他抱臂笑道,“诸位可信了?”


第117回 
  青衣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拿不出主意。
  贾无欺“啧”了一声,道:“诸位若再耽搁下去,我脚下这根木桩,可就支撑不住了。”他虽未言明,但支撑不住会引发何事,青衣人们已经能隐隐猜到。
  终于,有一青衣人大胆道:“来的路已经不能走了;我们即便要退;又该如何退?”
  “退时之路;横则逢三进一,纵则逢四退一,可保无虞。”贾无欺道;见众人还是一副不打算动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若诸位执意辜负,我也就不勉强了。”说罢作势便要离去。
  他身形不过稍稍一动;那青衣人们便忙不迭地朝后退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贾无欺见状,轻轻吐出一口,朝不远处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形道:“索卢大人何以在此?”
  “传闻永乐赌坊中新设的赌场与兵部的遴选大会有关,事态紧急,不得不发。”索卢峥声音如寒铁利金,掷地有声。
  “可索卢大人的伤势——”
  “无妨。”索卢峥果断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若我鹰部连圣上安危也无法保证,又有何脸面存于世间!”
  贾无欺虽无法对这“忠君”二字感同身受,但也不由暗暗钦佩他的赤胆忠心,视死如归。只是之前的疑惑一直萦绕心头,不吐不快,他还是开口道:“索卢大人忠肝义胆,贾某佩服!只是方才观大人身手,贾某有些疑问,不知可否请索卢大人解惑?”
  “阁下于索某有救命之恩,无须客气。”索卢峥立刻道。
  “方才观大人身法,似与往日不同……”贾无欺试探着询问道。
  索卢峥立刻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毫不遮掩道:“方才情急之下,索某也不知为何,便使出了那一式,落定之后,亦百思不得其解。阁下可是知道这身法出自何处?”
  贾无欺点点头:“不瞒索卢大人,方才那一式与我门轻功如出一辙。我门下身法,虽算不得精妙非常,但也算颇为独到,江湖中并未有类似的身法。故而贾某方才一见,颇为诧异。”
  听到此话,索卢峥眉头一蹙,仿佛陷入沉思之中。半晌,才开口道:“敢问阁下出自何门何派?”见贾无欺面露难色,他又立刻道,“若阁下不方便告知,那便罢了。只是不知,有无可能是阁下门中之人,将此技法授予他人?”
  贾无欺摇了摇头。摘星谷门规森严,绝不会允许将谷中技法外传。况且摘星谷五年开谷一次,也就意味着摘星客的身份五年会替换一次。小时他并不理解,这摘星客的身份为何需要更迭换代,后来隐约听谷中人提起,一是为了保证谷中安全,二是为了使出谷后的摘星客免于终年奔波,时间一到,便可从摘星客的身份中解脱出来,过上安稳日子。只是这“解脱”二字,如今想起,越发觉得饱含深意。
  摘星谷……
  索卢峥……
  贾无欺用力回想,试图从过去的经历中发现索卢峥和摘星谷有关的蛛丝马迹。可除了自己与他有过数次会面之外,似乎没有别人……
  等等!他想起来了——
  “莫非师兄和那个什么索卢峥打过交道?”
  “算是吧。不过人跟狗,就算打过照面,又能有什么交情呢?小师弟,你说是吧?”
  一张挑眉含讽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是他曾经最为喜爱信赖的师兄,也是差一点便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辜一酩。
  二人初见索卢峥时,辜一酩的态度就十分奇怪,毫不掩饰对对方的厌恶。只是索卢峥在御前行走,和辜一酩理应不会有太多的交集,辜一酩的厌恶痛恨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思及此,贾无欺再次开口道:“索卢大人可识得一个叫辜一酩的人?”
  索卢峥微微摇了摇头。
  “索卢大人认识的人中,可有人爱用龙楼香?”贾无欺不甘心地追问道。
  索卢峥眼神倏地一利:“龙楼香?阁下在何处遇到过惯用龙楼香之人?”
  “这龙楼香,有何不妥吗?”贾无欺道。
  “龙楼香乃御用香料,若惯用此香者乃皇室之人,倒也无可置喙。若不是,那么……”
  索卢峥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贾无欺脑海中炸开。辜一酩与他在谷中相伴数年,直到对方资历已满,需要出谷历练时,二人才分开,但这五年之中,辜一酩虽在谷外,却从未与他断过联系。若辜一酩是皇室之人,他是何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又或是从一开始便知晓自己的身份,但因为种种因由被养在摘星谷中?幕后操纵一切的天玄大师,难不成是瞧中了他特殊的身份,才将他作为棋子,收入谷中培养?
  可是……
  这中间有种种不合理之处,可最不合理的那个,往往才是正确的答案。
  贾无欺再次看向索卢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人可否让在下看看耳根之处?”
  索卢峥见他面色郑重,不似戏言,浓鸷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严肃:“阁下可是要验证什么?”
  贾无欺顿了顿,道:“若索卢大人信得过在下,待在下确认后,再与大人解释。”
  “好。”
  在索卢峥应允之后,贾无欺纵身掠向他身旁,索卢峥只觉耳畔清风一拂,不过片刻,贾无欺又重新落回到他身侧的木桩之上。这霎眼工夫,已足够贾无欺看得分明,索卢峥耳根处却有一块印记,因为时日已久,图案已不分明,只显出隐隐的灰色。可贾无欺却知道,那团浅灰代表的是什么——
  元亨利贞,《易》之首卦,乾。
  每逢摘星客出谷之际,都会在此处印上一个乾卦,一是为了借此卦护佑出谷之人,二也是作为摘星客的一个独特印记,方便彼此相认。索卢峥的身上出现这么一个形状模糊的乾卦,已然说明了许多问题。心念电转之间,贾无欺觉得自己已明白了,那所谓五年一更替的“解脱”到底为何。
  “不知索卢大人在御前司供职之前,在何处高就?”为了确认自己的答案,贾无欺再度抛出了问题。
  索卢峥十分坦诚道:“在参加御前司选拔之前,我在陵州家中休养了一段时间。”
  “哦?为何?”
  “那段时日,我神思恍惚,从前种种,竟都记不真切。据家人所言,因为意外我头部遭到重创,恐怕引发了失忆。不仅记忆模糊,精神也十分不济,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算恢复了正常。只是身体虽康健了,遗失的记忆却已无法找回。”
  “失忆……贾无欺喃喃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索卢峥未曾在外遇到过辜一酩,那么二人相识结怨,便只能在谷中。可索卢峥若是出自摘星谷,为何会对自己的过去毫不知情?还是说,他虽曾经身为摘星客,但在外五年已满,故而得了“解脱”,前尘旧梦,便都忘了干净。所谓“解脱”,莫非是摘星谷为避免泄密,抹掉记忆的一种方式?
  贾无欺隐去摘星谷一事未提,只讲自己对索卢峥失忆之前的推测讲了出来,索卢峥闻言,眉间出现一条深深的沟壑,略略压低声音道:“此地事了之后,我定然会去弄个明白。”
  贾无欺点了点头,眼中却透露出一丝担忧,离天子最近的御前司,两名首领都与天玄脱不了关系——这场注定掀起血雨腥风的棋局,在许多年前,他就已开始执子落盘。
  成功到达深渊对面的人并不多,大都情神狼狈,浑身上下无一处齐整,岳沉檀毫发无伤地站在这群人间,实在是鹤立鸡群,贾无欺一下便找到了他。
  岳沉檀显然也看到了他和索卢峥,对于索卢峥的出现并不吃惊,只是冲其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朝贾无欺走来:“可受伤了?”
  “雕虫小技,难不倒我。”贾无欺用手蹭了蹭鼻子,“不过遇到索卢峥,倒是在我预料之外。”说罢,他将对索卢峥的推测一一分析给岳沉檀听。
  岳沉檀见他神色透露出不安,淡淡道:“别担心,纵使他早已布局,也无非只能说明他求胜心切罢了。世间之事,越是执着,往往越是事与愿违。”
  他语气不低不高,甚为平静,可落入贾无欺耳中,却觉得十分心安,原本徘徊在心间的忧虑,也随之消散。贾无欺眸光闪闪道:“也是,他想杀我那么多次,不都没成功吗,百密总有一疏!”
  岳沉檀闻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财赌场一过,酒色财气只剩下最后一个。虽然胜利在望,但想到前几个赌场中的凶险经历,不少人想要在此止步,取得这一场的彩头就好。但就在他们准备去拿彩头时,一张金灿灿的请柬递至眼前。
  “恭喜诸位在前面三场中取胜。”管事模样的人一边示意随从派发请柬,一边道,“诸位英雄从四面八方赶来,想必并不是为了我永乐赌坊的一点彩头,而是想在朝廷的遴选大会上一展身手。”
  随着他的话语,不少人接过请柬打开一看——赫然是遴选大会的邀请函。
  “这是——”
  管事笑着解释道:“诸位没有看错,顺利通过咱们前三个赌场,除了能拿到相应的秘籍之外,还有这么一个彩头。”见众人面露疑惑,他又继续道,“诸位也知道,天下英雄,汇聚京城,只为招抚司中的一席之地。只是武林人士庞杂,功夫身手也良莠不齐,故而在遴选大会开始之前,便已暗中设下了门槛。能过此门槛的人,才有与会的资格。而咱们酒色财气赌场,乃是这考验中的一环。”
  他话音还未落,原本想就此放弃的人,又收回了想要扔掉请柬的手,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收到请柬的诸位,只要能成功到达最后一个赌场,便算是正式入选了。”管事道。
  “什么意思?莫非这最后一个‘气’赌场便是遴选大会的选拔之处吗?”有人问道。
  “可以这么说。”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要提醒诸位的是,咱们赌场的考验也不过是诸多筛选方法中的一种。故而在遴选大会上,诸位会遇到许多未曾在赌坊中见过的英雄,而最后一场怎么比,如何算输赢,咱们赌坊却是完全不知了。”
  他口头虽说着不知,可脸上颇具深意的笑容,却在说他对个中细节,完全知情。可任在场的人如何磋磨,也无法从他嘴中套出半个字。最后,一脸悻悻然的一干人等,在管事的带领下,朝最后一个“赌场”,也就是遴选大会的所在地行进。
  似是为了不让众人猜出大会所在的具体方位,众人被蒙上了双眼,塞进马车里,颠簸数个时辰,直到太阳西斜,那摇摇晃晃的马车才堪堪停下。路途虽长,但所在地却应离赌坊不远,只因贾无欺虽被蒙上双眼,也能通过其他四感来判断方位。他能感觉到,马车虽走个不停,但其实却在围着某处绕圈。
  众人下车,只见前方临山傍江,江水湍急,奔腾西去,白浪滔天,如鲸鲵出水,蛟龙吐息。山势怪谲,上有乱石裸露十堆,怪石嵯峨,槎桠似剑,横沙立土,重叠如山。日将西沉,群山隐在半明半暗之间,仿佛有一股杀气,蛰伏其间。
  更令人奇怪的是,作为遴选大会的会址,竟没有人马守卫,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领路的管事也不多解释,只道过江入山,便是会场,任人再如何询问,他也同锯嘴的葫芦一般,但笑不语。众人无法,只得朝江边走去。
  “这恐怕就是寒江客栈前的那一条寒江。”贾无欺在岳沉檀身边道,“之前我向客栈小二打听过,这寒江江水本不是如此湍急。据他说,在遴选大会之前,朝廷特地将寒江一带围起修建工事,后来这江水才变得愈发汹涌起来。
  能让朝廷大兴土木,所做的一定不会是小事……
  岳沉檀眉头微蹙:“这江中恐怕有问题。”
  贾无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奔涌的江面上,无数盏大红灯笼随着波涛上下起伏,可不论水势如何迅急,那盏盏灯笼就如同在水底生了根一般,并不随波逐流。暮色降临,雾岚又起,江上漂浮的灯笼,如一只只红色的眼睛,瞬也不瞬地冷眼观察着来人。
  “哗啦——”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夜风大作,涛声阵阵,宛若奔雷。
  这寒江,可实在是不好过。一时间,想要渡江之人想尽了各种办法。有想要勉力一纵,横穿江面的,也有想要借江中怪石,飞跃横练的,但都以失败告终。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谁都拿不准这遴选大会参赛的时限,故而谁也不愿再在此地滞留下去。
  红的刺眼的灯笼,成为众人不得不选择的渡河工具。
  谁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灯笼,实则内藏玄机。每当被人踏上之后,固定它的机关仿佛刹那间松开,灯笼立刻被江水卷入漩涡之中,而在其上之人,常常因为底盘不稳,一头栽进江中。而暗流汹涌的江水,就如同一只张大的巨口,人一旦坠入其中,便再也不曾露出头来——
  方才赌坊管事说得不错,遴选大会的筛选,果然不止赌场那一环。
  这眼前的浩渺横练,不又正是另一道难以逾越的难关?
  正踌蹰间,贾无欺忽觉肩上一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带着几分轻佻道:“小滑头,好久不见。”
  贾无欺侧头一看,来人头戴斗笠,隐隐露出一副好皮相,注意到他的视线,十分多情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不是晏栖香还能有谁。
  “晏兄怎么来了……”贾无欺在他身旁低声问道。
  晏栖香看了看另一侧投来视线的岳沉檀,轻笑一声,道:“虽然岳兄曾嘱咐我好好活着,但若没了朋友,活着实在无趣。左右无事,晏某便来会会朋友。”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贾无欺却深知其中的情谊,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朋友的缘分恐非善缘,否则如何你我每次会面之时,都会被卷入麻烦之中?”
  “若是怕麻烦,是得不到美人芳心的。”晏栖香“刷”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描金玉骨扇,“我从来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他这话,自己说得是一层含义,落入别人耳中,又是另一层含义了。贾无欺刚想截住他的话头,就听岳沉檀冷冷道:“阁下不怕麻烦,却不代表别人不怕。”
  晏栖香注意到岳沉檀冰冷的神情,眼珠转了转,随即脸上浮出一丝兴味的笑容:“岳兄可是误会我了?你二人之事我都听妍妍说了,我对贾兄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妍妍,便是那日在一枝春中拾到贾无欺掉落的《江湖奇情录》的女子,那册子中贾无欺后来也看了,尽是些惊世骇俗的野史,而主角也总是两个关系复杂的男人。可以想象,妍妍都对晏栖香说了什么。虽然她说得也没错……
  贾无欺莫名觉得脸有点红。


第118回 
  说话间;贾无欺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一转头,就听一豪爽的声音惊喜道:“贾老弟;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只见裘万盏带着一众丐帮弟子朝他们走来,包括裘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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