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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在挂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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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粗平眉,国字脸,炯然有神的大眼睛微显老态,戴全套翡翠头面,穿雪白凤穿牡丹直裾裙,通身气派逼人。
葛昏晓目光微动,躬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大胆奴才,见到皇后敢不行跪拜大礼!”
大太监不疾不徐地道:“先帝遗旨,葛昏晓见圣不拜。”
他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冷淡的,冷漠的,还有点漫不经心,可正因此,更加气人。
先帝尸骨未寒,小宫女有点怂,但皇后发话:“来人,本宫倒看看他今天跪不跪!”
马上有身强力壮的小黄门上来扭住葛昏晓的胳膊往下压,用脚踢他的腿。
葛昏晓一个踉跄,寒声道:“先帝已去,不知皇后又是个什么身份?”
“自然是太后。”皇后高高昂起脖子道。
好不容易盼到张妄死,憋屈日子熬出头,她作为正室,即使膝下无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后,更可以名正言顺地让那些小贱人统统殉葬。
“住手!”
两人一问一答间,又一队人冲进来,为首的正是陈胖子和赵生。
赵生还穿着官服,他正与陈胖子议事,听到皇后来福寿宫就立刻赶来,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给皇后娘娘请安。”
葛昏晓带皇上出宫,使皇上遇刺身亡,此生翻身无望。而赵生与陈胖子不同,一个手握朝堂半边天,一个执掌后宫大半杂务,饶是皇后都不敢得罪,忙叫人起了,明知故问:“两位卿家何事啊?”
两人对望一眼,陈胖子道:“奴才与葛公公约好喝酒,这不来应约了吗?”
“本宫记得你们是在查皇上遇刺之事吧?”皇后一拍桌子道,“这时候来与这叛逆喝酒,陈胖子你安的什么心!”
陈胖子一咕噜跪在地上,真半点骨气也无,抖抖索索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他这副模样委实愉悦了皇后,压下眉毛道:“既然是重犯,就该扔到牢房里。小德子。”
小太监就要押着葛昏晓去牢房,赵生道:“皇后娘娘,为了尽快结案,奴才可是担过保,让其舒舒服服到最后一日的。”
葛昏晓带着满身血迹在护卫簇拥下回宫,本只是个惑君媚主并医治不当的罪名,过几日突然冒出其与车骑国刺客勾结的证据。老病鬼怕受皮肉之苦,本就死罪,多认几个总不会让他死两次,索性全部画押认罪,只印信、同党之类捏造不出,由陈胖子等人设法填上。
皇后瞪他片刻,眼睛都酸涩,赵生寸步不让。
今日也不知什么日子,屋里正对峙,外面又来一方人马,是儿子即将继承大宝的贵妃。她装扮素雅而不失贵气,身后跟着同样一身重孝的邱月。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赵公公、陈公公、葛公公这都站着做什么,赐坐。”
她意气风发,说话只比平日快半分,长袖善舞的本事因有了底气,反而更上一层楼。
三个大太监谢了,马上有宫人搬来凳子,理都不理皇后的人。
皇后两道眉毛差点飞起来。
贵妃有未来皇帝傍身,和风细雨地坐下来与皇后说笑,句句不离儿子,可不把皇后气得七窍生烟,没几句就打道回府。
皇后前脚刚走,陈、赵两位也马上告退,一个知道贵妃有话与葛昏晓讲,一个忧心国事,片刻不留。
“娘娘是打定主意扶太子了?”葛昏晓风淡云轻,全看不出山穷水尽的模样。
贵妃对着他莫名有几分紧张,敛了笑道:“皇上没死吧?”
她第一次去查看尸首时,被人拦住,第二次才顺利,停尸之人画了丧妆,细看确实是张妄的模样。贵妃不信张妄就这么死了,她竭尽全力也只查出某座偏殿中曾住了个张妄的替身,此时已人去殿空。
葛昏晓道:“你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便是。”
“他这是什么意思?”
“退位啊。”葛昏晓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冲淡了满身阴沉,“虽然比预料中早了几年,但机会难得。”
“远征车骑国的大军整装待发,国库连年亏空,皇子尚小,他这时候撒手不管了!”贵妃话语中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不借机离开,皇位必然与太子无缘,贵妃何来今日风光?”老病鬼话里有话。
贵妃闻言心头不是滋味:“松儿眼界虽窄了些,公公怎知将来不会变大?”
葛昏晓移开视线,不与贵妃对视,意有所指道:“皇上的死讯已有十余日,该查出卖国通敌之人了。”
“一派胡言!”贵妃猛然从椅子上蹦起来,又青白着脸坐下,若无其事,“无论如何,诸位皇子中,唯有松儿可以理政,三皇子虽与他同龄,仍是孩子模样,撑不起这大好河山。”
言下之意,哪怕张松确实与张妄遇刺一案有所关联,当下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葛昏晓摇头道:“只是给娘娘提个醒。”
“皇上是什么意思?”
仿佛命运,贵妃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喊声:
——“娘娘,太子遇刺!”
和张妄遇刺一样突然,一样从云端跌落深渊!
贵妃花容失色,再没了方才的胸有成竹。她扑上去一把抓住葛昏晓的手腕,声嘶力竭:“他不能这么做!”
葛昏晓被她抓得好疼,垂下眼低声道:“事情已经发生,还请娘娘速去看望太子。”
贵妃深深望他一眼,眸中杀机隐现,终究放弃,带人赶往太子身边了:“如果松儿出事,本宫让你们都给他陪葬!”
如果传来的是张松的死讯,她自然有心拼个鱼死网破,但只是“遇刺”,还有回转余地。
贵妃离去,却有一人留在原地。
“邱美人不去吗?”
邱月已蒙圣宠,穿得却比贵妃身边的寻常姑姑还不如,乍看仿佛宫女丫鬟,低垂着小脸,神情乖巧温驯。
“你实话说,你真是太监?”她抬起头,脸上神情一变,目光死死勾进葛昏晓肉里,眼中似乎光辉无限,又似乎万籁俱寂,像凶狠的母兽或回魂的厉鬼,“我要听实话!”
“怎么了?”葛昏晓不轻易答她,“皇上不会再回来,若你想出宫……”
她拒绝过一次,他再问第二次。
邱月当做没听到,一只手按在肚子上,咄咄逼人:“那日他明明没有……除了你,再不会有别人!一次还可能有他因,这已经是第二次,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葛昏晓大惊,二话不说捞起她的手腕一撘,真是有孕!
他这辈子和这女人到底什么缘分,竟次次得中!
邱月双目通红,但不是柔弱,是愤、是喜、是悲、是怨,千般情思混在一块儿,等他一个答案。
如果他敢推诿,如果他敢推诿……她总不能杀了他,让肚里孩儿没了父亲。
“是我的孩子。”葛昏晓慌了神,绷紧面皮,一连串话吐出来,“你要宫中富贵还是要平安喜乐?如果你要富贵,胖子那里不少东西我都帮你要来,遗诏封后也可办到;如果你只求平安喜乐,我连夜送你出宫,咱们大儿子已经安顿在外,暗地里的产业都在孩子的襁褓里缝着……”
他其实知道她的答案,这是他第三次问了,但前两次是为她,这次是为自己的孩子。
“你呢?”邱月打断他。
“我,”葛昏晓苦笑道,“那人把皇位都舍了,我……我不能辜负。”
“那好。”出乎预料,邱月马上道,“你让他写遗诏,我不要后位,我要我儿子当皇帝!”
她早就等在这里。
哪怕葛昏晓带她出宫又如何?葛昏晓与世无争的性子注定了他只能当个大夫,而她却受够了任人摆布的日子。
之前她不想出宫,就是因为她想嫁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眼看就要熬出头了,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放弃?
“万一是女儿呢?”
“不会是女儿!”邱月孤注一掷,“我是嫁过皇帝的女人,除了当太后,日子就没想头了。太子坐不上皇位,贵妃总要扶持个皇子,给我诏书,她当然要保我肚子里这个。”
她早猜到葛昏晓的决定。她不信葛昏晓会爱个男人,但那位势大,老病鬼怎能逃脱他的魔爪?自然还是她母子俩相依为命。况且出宫后万事艰难,她自有富贵荣华,也不想出去。
“万一她等孩子出生就杀了你呢?”
邱月倔强道:“我自有打算。”
葛昏晓急得直跺脚,那可是他的孩子!
他在屋里转了四五圈,下定决心,从药柜子里取出个黑色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大半,只留三颗,又取个白瓶:“这是毒药,这是解药。毒药研磨成粉分次服用最多可在人体内留一个月,一颗服完,毒性入骨,没有解药必死无疑。若整颗服用,三日内若得名医救治,或可拖延。别信柳如风的天花乱坠,比医术,他还差得远。”
他这辈子都在提醒自己别用药、别用药,到头来,竟将最毒的东西给了这个女人!
看着葛昏晓失魂落魄的模样,邱月紧紧攥住两个瓷瓶,居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柔声道:“给孩子取个名吧。”
葛昏晓愣住了,结巴道:“太突然了,起名不能草率,你让我想想。”
邱月笑得更加夸张,眼泪滚滚流出来:“你怎么,还这么傻!”
她真的想过嫁他。
“你聪明,贵妃聪明,太子也聪明,我宁可傻,脑子不够用,心就不会那么大。”他叹息着用帕子帮她抹泪,“别哭了,对孩子不好。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邱月抢过帕子捂住脸,呜咽片刻,再拿开已是木然一张脸:“有胭脂吗?”
眼泪把脸上粉都冲掉了,眼睛和鼻子也红,得重上妆。
葛昏晓取出个脂粉匣子,女儿家各类修容之物一应俱全。
邱月低骂一声“色鬼”,细细化了妆,头也不回地离开福寿宫,往太子那儿去了,丝毫看不出片刻前的肝肠寸断。
大太监愣愣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
第十八章:海贼
这是一片遍地黄金的土地,每年都有好几艘商船从大海深处满载而归,黄金、宝石和丑怪的奴隶成为靠海城镇的特产,那些在内陆价值连城的珍宝在大海深处仿佛随处可见,海外居民高鼻深目,肤色或煞白或漆黑,一块最劣等的茶砖都能从他们手里换到大块金银或者成群的奴隶。
火辣辣的阳光洒在沙滩上捡拾海货的人们身上,黝黑的皮肤仿佛抹了油一样闪闪发亮。这群人中,却有个极其怪异的家伙。他身材高大,皮肤白得像海里来的白种人,穿着昂贵的丝做成的衣服,坐在沙滩上唯一一把遮阳的大黑伞下面,面前支一张桌子,桌子上居然是写着文字的纸。
沙滩上最体面的人就是那些来收购新鲜货的商贩了,但来来往往的商贩不信任本地人,传说中他们会带着最吝啬的账房,死命搜刮这群海上过活的老实人的血汗钱。能读会写的秀才找不到活儿干,大部分都上了船,或者在镇子里帮人写信,根本不会来这酷热的沙滩。
有几个眼神好的孩子一直站在礁石上往海上张望着,遥遥瞧见海面上出现一点黑,立时抖擞,再过一柱香时候,能看见那面黑色旗帜,兴奋地欢呼起来:“海贼张的船回来了!”
埋首书写的秀才闻言抬起头,露出张和海外人截然不同的清俊脸孔,他两颊深陷,眼圈青黑,看上去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从桌子下拿起药箱,把桌面上那些乱糟糟的纸张和兽皮都放进去,一瘸一拐地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周围人这才知道,这竟是个瘸腿大夫。
“你!”刚才第一个看见海贼张的船孩子瞧见他的脸,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海贼张的船医吗?”
葛昏晓的眉头几不可见的压了压,背着沉重的药箱往海边走。
不等他的百纳底布鞋沾到沙滩潮湿的沙子,一个古铜色的强壮男人从大海里钻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披散在肩头,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海水沿着他性感的肌肉线条流淌,粗糙的麻布裤子紧贴在身上,裤管挽起露出一双赤足。
“老病鬼,老子回来啦!”他欢快地踩着水扑向干净整洁的船医,满身海水毫不客气地蹭了船医一身,兴奋地道,“这回遇到了博西国使者的船,他们带了好多红色的酒,还有假水晶,咳咳咳……我没病!苦死了,不喝!”
葛昏晓不理他的挣扎,确保准备好的药汁全部倒进张妄的喉咙里,才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混着沙子的海水:“这次没受伤?”
张妄嬉笑着张开手臂转了个圈,连个小擦伤都没有。
他赤裸的上半身健壮如同海外人推崇的神明,海上烈日晒出的古铜色脸庞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曾经威严不可直视的双眼闪烁着孩子般简单而明媚的笑意。
当年他们来这里看海,灰白的沙地和时不时涌上沙滩的海水,以及那遥不可及的海平线,都是皇宫里从未见过的奇景。
连续七天在蹲在集市里听老海贼讲海上故事的张妄最终决定奔向大海,而对神秘植物很感兴趣的葛昏晓也顺势成为了海贼船的新船医。
大海给两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当头浇了盆冰水。和陆地上人与人的争斗不同,在大海上,人需要和天斗,和海斗,和命斗。再强壮的战士都可能因一场暴风雨而病死,再渊博的学者面对海流变化都束手无策。
葛昏晓还好,虽然苦于物资不足和对海外草药的了解有限,但适应了摇晃的船板后,他凭着针灸和正骨也受到了海贼们的一致推崇。张妄却吃足了苦头,他会杀人,却未必会在海上杀人,会看地图,却不会看海图。这反而激起了张妄的斗志,他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刚离开皇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有眼前的一片海阔天空。
比当年更加自由,没人知道他是谁,没有地方非要他回去,没有责任需要背负,以后他的肩膀上,只放他亲手压上去的人和事!
张妄花了三年在海上闯出名声,在第四年从老船长手里接过海贼船——那时候已经是个船队了,招收的加上收编的,足足五艘船——成为海上大名鼎鼎的海贼张。
如今陆地上越来越乱,到处都在打仗,很多人背井离乡来到海边讨生活,海贼们的来路更加复杂。这次葛昏晓受伤,就是因为几个染病的人不愿意自己跳海,非要留在船上连累大家,甚至挟持船医试图和张妄谈条件。
当然海里也不平静,海外几个小国联合组建了海军,已经有几股小规模的海贼被他们灭了。他们还会伪装成本国海贼来近海打劫,极大的破坏了本国海贼和商队之间的协议。
张妄作为近海规模最大的海贼船长,混不下去的小股海贼纷纷来投,在他正面和外国的联合水军干了一架并且把水军打残后,海贼张的名头响彻海外诸国。现在他手握十余艘大船,二十多艘中型船,是海上名副其实的霸主。不少人都在推测他什么时候称王。这次他上岸来,就是和那些商队、小海贼们“协商”的。他觉得商人们组成的“商团”不错,完全可以发展到海贼的领域里,到时候他该给自己起个什么名号才配得上所有近海海贼首领的身份?
称王?忒俗。倒是那个商团团长,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他们是海贼……海贼团长?
正想着,巨大的药箱被葛昏晓砸在他脑袋上。
海上的大太阳都没能让老病鬼那身白得跟鬼一样的皮肤稍微黑一点,最多从“下半年就要病死”变成“明年可能病死”。
海贼张把自己的海贼船都丢在港口,打着赤膊,带着满身海水的腥味,兴高采烈地背着药箱跟在葛昏晓身后走进城镇。
每个海贼们回来的日子都是城镇居民们的节日,海贼的家人们欣喜于顶梁柱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商贩们则趁机大赚一笔。船上好多人连抢到的是丝还是缎都分不清,更别说茶砖的优劣,金银的纯度了。葛昏晓和张妄一路上都能听见商贩们在商量符合抬高价格,以次充好忽悠上岸的海贼们。
和每个从海上归来的日子一样。
即使弄了个海贼团,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张妄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越想越不开心,兴致缺缺,百无聊赖。
“老病鬼,我腻了。”他突然道。
葛昏晓很习惯他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平静地和他商量:“跟着你的海贼们怎么办?”
他早料到张妄没长性,前几年海贼最红火的时候就去铁匠铺子给他打了个小金印,专门做了个挂环儿,就等他不想干的时候挂房梁了。
“你儿子不是喜欢吗,送给他好了。”
葛昏晓和邱月的儿子,取名葛浩仁,老病鬼希望儿子能继承自己的医术,当个真正悬壶济世的神医。可惜,被张妄养成了个大号熊孩子。没张妄年轻时聪明,却一样的熊。
葛昏晓还低头琢磨着海贼的继承问题,就听张妄接着道:“对了,这回出海他遇到个女人,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当爷爷了。”
老病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把抓住张妄的胳膊:“你说什么?”
“他让我给他保密,”张妄笑出满口大白牙,“但我觉着他都决定和那女人过日子了,不告诉你多不好。”
葛昏晓的人生目标就是混吃等死,特别没追求,若说有什么能让他奋斗一下,就只有他那熊儿子了。
他拉着张妄直扑港口,沙滩上还一瘸一拐的腿跑起来贼利落,正瞅见葛浩仁小心翼翼地扶着个浑身黝黑的女人下船。
那女人是真黑,黑得都看不清脸,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比之下极其诡异。反正在葛昏晓眼里,简直黑釉花瓶成精,还是化形没化好的!
“我就说你这身皮太白,天天看着容易做噩梦,你看浩仁这不就被你白出这么个喜好来了吗?”张妄在葛昏晓身边念叨,“你放心,等孩子生下来,你俩的肤色混合一下,估计和我差不多,绝不会被人当怪物。”
葛浩仁看见葛昏晓,连忙挡在媳妇前头,道:“爹。”
那黑媳妇大概听不懂这边儿的话,见丈夫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握住绑在大腿上的匕首,戒备地看着葛昏晓。
葛昏晓气得雪白的脸都红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女黑人:“她谁?”
葛浩仁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媳妇儿!”
“你再说一遍!”
“我媳妇儿!”一遍还不够,葛浩仁抓住黑人的手不停道,“我媳妇儿,我媳妇儿,我媳妇儿,我媳妇儿……”
在接连不断的“我媳妇儿”声中,葛昏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十九章:多年后(上)
齐家坐落在城南无数大大小小的落魄门第中,用雪白的粉刷墙,朱红的大门上春联已呈现老旧的暗色,黛色的瓦片依旧齐整,那是一种规整的老,让小六儿想起仰面躺在龙床上的晁勤帝——灰白色头发被宫人细细往后笼在枕头上,绣满金龙的被沿平直盖在肩膀上,一丝褶子都找不到。因为被子下的人早过了睡觉乱动弹的年岁,翻身都艰难,又有人时刻照料,一有不规整的地方立刻整理齐当,反而没有活气。
“小六儿,你觉得,这里面住的会是什么人?”
年迈的老妇牵着不足十岁的孙儿,睿智的眼睛望向那扇大门时,带着一丝丝小姑娘样的期待与憧憬。
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可爱童子板着脸道:“皇祖母说过,这里面有能够拯救国家的人。”
“一个懦夫一个逃犯,有什么资格谈国家?”老妇握紧了童子的手,语气严厉,“更何况,这个国家还没到要他拯救的时候!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你,未来的皇帝。”
童子吓了一跳,点头道:“是儿臣说错了,车骑国地小人少,不足为虑。”
老妇摇摇头,上前敲门:“这就是我带你来的原因啊!”
来开门的是个圆脸年轻人,看见老妇和童子,脸色大变,膝盖下意识弯,却不得跪,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请两位稍后,待我问过我家主子。”
“他们……都还活着吗?”
老妇冒险带孩子出来,竟连来探望的人是否健在都不晓得。
看门人并不敢请两人进屋等候,但态度很恭敬亲近:“葛大夫身子骨很硬朗,早上刚从城西走回来,喘都不带喘。老爷身上旧伤不少,阴天下雨就疼,前几年开始用阿芙蓉。”
“阿芙蓉?!”老妇瞪大眼睛,“他怎会堕落至此?”
阿芙蓉产自海外,价比黄金,寻常人听没听过,看门人也不明白,只道:“葛大夫说可以。”
看门人去通禀,老妇拉着童子的手,神情恍惚,一时愁眉苦脸,一时皱眉愤愤,一时释然带笑,嘴里喃喃道:“荒唐,老了还这么荒唐,还有葛昏晓那老病鬼竟越活越瓷实不成?”
没一会儿,大门重打开,一个剑眉虎目,满脸匪气的老人亲自迎出来,或者,堵在门前。
他手中拿一把青铜剑,剑上还残着红,穿敞旧的焦黄衣裳,望着老幼的目光就像看两块肉,死肉。
“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那语气,小六儿直觉的知道,他真的不介意光天化日就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老妇老树样扎根在门前,昂首挺胸:“那我要看他的尸体。”
“烧成灰了。”
“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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