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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浮沉录1-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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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繁杂,但万万要记清。多记几句话,危难之时就能挽回颓势,切勿惫懒于一时。”
    这几日,他每每见了女儿,唠叨的都是这两句话,现在不必他多说,其珍都能倒背如流了。
    傅其珍从书册中抬起头来,应声道:“是。”想了一想,此事与她关系甚为密切,便又多追问了一句,“立后一事,皇帝陛下已有所决断了?”
    傅家的这一对儿女,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女儿却偏偏相貌平淡。
    可她虽然容貌平常,但好歹是官宦人家子女,父亲多少是朝中要官,怎么说,也轮不着她嫁不出去。可不知为何,她偏偏年过二十、却依然待字闺中。
    用傅小公子的话来说,他姐姐、是立志要做老姑娘的。
    “百步缺一,正是到了紧要关头。”傅其珍性情端重、严谨,使傅奚远对她说话时也不由得万分严肃。他仔细一想,琢磨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急缓之际,需做的万无一失,这几日先好好筹备着,若是顺利,不到七天,大约就能够把事情定下来了。”
    傅奚远看似疏慢、其实心细。说是七天,必然七天之内就要有所成事,绝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这日一到,他果然一早就乘了马车、往相府去了。
    “傅宗正,”丞相还未现身,丞相之子陈骁却恰巧路过傅奚远坐着的五角亭,向他略一躬腰、问了声好。他往四下一看,又问傅奚远道:“宗正,傅小公子没来么?”
    “他这小无赖,总觉得朝堂之事无聊,哪里肯来?不过,您找我家儿子、却又是为了何事?”傅奚远细细打量这老气横秋的年轻人一番,实在不觉得两人能玩儿在一处。
    “无事、无事。”陈骁神情有些失望,一向礼数周全的他居然连半句告辞也未说,只勉强一笑离去了。
    之前傅小公子托付给他的南海蛇蜕一事,他左寻右找、终于得了三片。这三片得来并不容易,若非偷偷打着相府的旗号,那就算他花再多钱也买不来。为了这三片东西,他甚至还得罪了一位商路巨贾,花费了许多心思才摆平了这许多风波。
    可这三片蛇蜕都送入傅府许多天了,他怎么都不来找自己?
    程骁心头百般的纠结,傅奚远看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相府小公子往远去了,心中只当这是小孩子之间的过节,也便没有放在心上,待他回过头来,才发觉对面已悄然无声地坐了一人。
    是丞相。
    傅奚远不怪自己不会武功、耳力太差,反怨程楠步伐无声、如同孤魂野鬼。他心中只暗骂程楠两声,还是露出一个邀功请赏般的笑脸来,“丞相,我献您的三件好礼,可还入得您眼?”
    “哦?什么礼?”程楠不经心地一笑,使出他惯常用的“明知故问”的招数来。
    “底下人居然还没向您禀明?”这遭是有求于人,但傅奚远依然语气中带了些许调侃,暗自讥讽程楠耳目不忠。
    “一则,心系南海苍生的摄政王身死异乡,可解您心头之气。”
    “二则,羽林中郎将檀云血洒断头台,羽林军易主指日可待。”
    “三则,御史大夫罗柯身陷囹圄,御史台亦听您召唤。这三则,难道算不上大礼?”
    “傅卿,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这回傅奚远所做的事情,的确极其符合程楠的心意,“我相府一向有功必赏,只不知傅卿心中所属何物?”
    这就更是明知故问了,难道这厮要临时反悔不成?
    “丞相!我之前说过,我是最明白您想要什么、并能为您效犬马之劳的人。这也不正是您用我的缘由?”傅奚远正色,两眼如炬,“您扪心自问,此番行事,是不是都契合您所需?事到如今,您居然还问我想讨什么赏赐?这可是要做‘卸磨杀驴’的勾当?!”
    程楠哂笑,并未因为傅奚远的不敬而动怒。
    “不是怕别的,”程楠扶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轻笑道:“傅卿心性坚定,我自然敬佩。但罗御史一事……他与傅卿师出同门吧?这几日刑罚严酷,据说傅卿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同门师兄弟尚且如此,你我之间,恐怕傅卿更……再者你要的是皇后之位,不知傅卿登上国丈之位、是要先拿谁开刀呢?”
    “原来丞相不信任我。”既然程楠用的是亦真亦假的招数,那傅奚远直接原招奉还就是,他敞开了心胸、真假参半,“皇后这位子,放在前朝,的确是个高位,但现如今,或许还值一串铜板的价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傅奚远心眼子小,偏生看得起这一串铜板,难道不成?丞相不信任我,也是理所当然,若您实在放心不下,那你我就各取所需、以利为纽算了。”
    傅奚远这个时候佯装生气,其实旨在证明自己无甚大抱负。
    程楠适才说的几句话,句句隐射傅奚远是怀有异心,这是在试探他有无取而代之的意思呢!
    “傅卿一片诚心,是我以小人度君子了。”程楠本身极为谨慎,哪能这么容易就被一言两句说转了心意?但傅奚远神色不像是有所隐瞒,他也不好再在口头上怀疑人家。
    程楠不知道的是,他这话刚刚落地,傅奚远便张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他手心中攥的全是汗。
    “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罪。”程楠伸手,示意友好地给他倒了杯茶在面前,“御史大夫之位,傅卿有何中意的人选?”
    往常程楠虽没有明示,但也没把傅奚远当做自己人,很少与他商量政务。
    此次以官位调动问他,莫非有亲近之意?
    傅奚远早有准备,即刻间报了一堆人名出来。
    他口中适合当新任御史大夫的,大多都是程府的附庸之徒、再不然就是中立保守之辈。
    “这些人,自然都是不错的。但有一人,却比他们都合适。”待傅奚远的一番口若悬河落地,程楠微笑指他道:“这么多人,为何不提你自己呢?”
    傅奚远悚然一惊。
    御史大夫这官职,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之前的罗柯、再之前的郑家,都是恪守正道的人物,而傅奚远之所以被老师郑太傅逐出师门,恰恰就是因为“违背正道、步入邪途”的罪名。现在让他来继承老师衣钵,岂不是戳郑家的眼?
    天下读书人,心中都对这“监管纠察”的御史大夫一职心存敬畏。以傅奚远“抄袭政论”的名声,做此官、与跳火炉无异!
    “哈哈哈!好,我正有此意,只不过不敢妄自托大。不想丞相居然肯给我这机会!”傅奚远赫然大笑,一拳砸在案几上,面容上露出狂喜之态。他咬牙切齿大骂:“郑氏那老不死的东西,不是最偏爱罗柯么?!说什么我‘不守正途’,我偏要戳瞎他的狗眼!”
    他嘴中骂着,砸在案几上的手却隐隐地渗出血来,疼得厉害。
    哼,我骂的也不错。他心里兀自想着:难道不是你这老家伙,听信那些嫉贤妒能之人的鬼话,才把我逐出师门的么?
    我骂一骂你,也是应该!
    
    第29章 四季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程楠也立起来,伸手拍拍傅奚远的肩,安抚他道:“事情已过去多年,再想无益。”
    话说到这份上,傅奚远也便顺坡下驴,不欲再提后位一事。
    一来,若皇后之位定的是旁人家女儿,程楠必然不会与他这般厮磨。既然如此不肯松口,那就说明……朝国这后位,是要留给程家女儿的。他傅奚远还怎么讨?
    二来,丞相做主要提拔傅奚远做御史大夫,其实也含有补偿傅家的意思。以丞相的锱铢必较,绝不肯再加送傅家一个后位了。
    只是,丞相不是一直觉得皇帝没什么前途、从来不想白费功夫把女儿嫁到皇宫么?如今为何又改变了想法呢?
    “至于之前提及的后位,”本来傅奚远都不准备问了,不知为何,丞相却主动提起此事。“家女不懂事,对皇帝用情颇深,也只好顺从她的心思。这件事,我当真对你有愧,若你还愿意,我保令媛在宫中做个昭仪何如?”
    让程家女儿、傅家女儿一同入宫,难道是要以其珍为质,以此控制傅家么?
    可怜傅奚远,无论他愿不愿意,就算明知其中是虎口,也得把女儿送进去不可。他装模作样思量片刻,权衡了些许利弊,开口应道:“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那就劳烦丞相费心了。”
    傅奚远正事谈罢,与程楠寒暄片刻,乘车离去。只余程楠一人还懒散地倚靠在亭子中,倒尽壶中之茶、独自品咂这点将尽未尽的深秋凉意。
    “老主子可不大高兴。”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家,叉着两手,慢悠悠地踏上台阶第三层。他那两只遍布皱纹的眼睛,晃晃悠悠地看在台阶边的一处草叶上,好像在专注研究叶片上那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滴子。
    “我高兴。”程楠嘴里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儿,把老人家噎地不知说什么好。
    这位老人,是跟在程府老主人、程楠父亲程寒风身边的家仆王荃。他在府中呆了许多年,程府的上上下下都由他调度,算得上是程家的老心腹。
    只不过不是他程楠的心腹。
    “老主子的脾气您也知道。在背后忤逆他的意思,您的确不应该。”
    “忤逆他的意思?”程楠眯起眼睛、微微哂笑,“他‘忤逆’我的意思怎么不说?我之前警告过很多次,再阴险的招数,我都可以用,唯独拿‘情’这个字给人下套,最卑鄙、最无耻。”
    王荃看向程楠,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连喜怒也隐在其中、看不大出来。“以前的事情,老主子也是为您好,怎能用‘卑鄙’、‘无耻’这二字形容?再者,您刚刚提及傅氏之女,不也是看中了宗正卿的一片爱女之情?”
    “我如何筹谋,与你有关系?至于长春馆中的那件事,绝对过不了我这一关。‘忤逆’的罪名,他让我背、我背就是。”程楠站起身来,一条一条抚平衣上褶皱,冷笑道:“这些话,就不必我再说第二遍了吧?”
    “不过是一个倌馆卖笑的男人,小主人您却违背老主人意愿、如此庇护于他,有些得不偿失了吧。难道是又使您想起了……”王荃面对他口中的“小主人”,语气中却没有半点恭敬。
    “住口!”程楠握拳狠狠一掐,腕子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暴了出来,“你真当自己是我程楠的救命恩人?她的名字你也配提?!我所欠你的,唯有这一身的皮肉罢了。要不要我剥皮剔骨还给你?!”
    王荃叹一声气,敛目低眉,看来是要偃旗息鼓、不与他争论的意思了。
    程家的这一对儿女,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在宫里做太后的那一位,为了皇帝的名声,反帮皇帝压着“短袖”的传闻,许多天前就送檀家那小子离开了都城;而身在府中、压根儿没往皇帝枕边人身上想的程楠,知道这消息后、不仅不想办法抓住这把柄,居然还把老主人的安排搞砸了!
    宫中那样多的耳目,景仁宫都安插有一个两个外人在,却偏偏长乐宫干干净净、严防死守。老主人早有怀疑,但奈何有这一对不明事理的儿女作怪,总抓不住其中要害。前些天檀二公子出宫后,长乐宫人员走动稍微松散了一些,程府才派人将其中情形弄清一二。
    皇帝喜好男人的事情,绝非无风捉影。可兹事体大,要说出来、总得有凭有据才行。之前的檀二公子已经随冯叔行走了,再者程家也不想得罪冯叔行,因此这条路是走不通。但既然皇帝宠幸的人走了一个,那再给他安一个上去,不就行了?
    说来也巧,程家恰恰就在长春馆挑中了一个小倌,名唤如绯,长相奇似檀二公子。正欲把他打点一番、送入宫中,没想到却被程寒风自己的儿子给闹搅局了。
    “可不是?丞相昨晚在我这里坐了许久,把我给摹绽锬阌胨ο喟椋艺媸桥宸恪!�
    说话的人一身罗布衫子,脖颈上套着一串鹅黄色的西苑珠串,脸上的精明相、一望便知是个走南闯北的商行人。
    他便是都城中“四季庄”的主人——许东阳。他生平低调,就算走在路上,人家也不知道这位平凡到扎人堆儿里就看不见的老大爷,手中居然握着家财万贯。
    “你怎不早点告我一声?”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傅奚远不客气地埋怨道。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季庄的买卖由我经手,但逢春阁、长春馆可是全交给了晚书。再者,从早到晚,在我这里做买卖的不知有多少,本来就不是能放在台面上的事情,我能一个个地管过来?”
    “程家做的事,一看就不安好心。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做生意的?”傅奚远和许东阳是多年旧友,彼此间也熟的不分你我,语气之间早就没那么讲究了。
    “啧!你是半点行情也不知道,都城里的达官贵人,有这种癖好的不少。朝堂上一本正经和你谈笑风生的同僚、没准下了朝就偷偷来这里快活呢。那个程家老爷子派人来找我时,鬼鬼祟祟的,我只当他是玩腻了美娘子、想尝点少年郎的滋味儿……也便没有告诉你。”
    若非傅小公子和陆家小子在逢春阁厮混时、偶然瞥见程府的人来,消息也传不到傅家去。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我欠你的行了吧?那你说,这事情我该怎么处理?你若教我立马悔了这单生意、那我悔了就是。你倒是先给我个话儿。”
    “悔了作甚?正好将计就计,才是聪明人所为。”
    现在这事情,是程老爷子出主意、程楠不愿意。敌方固若金汤的时候,最是不好下手;现在人家自己裂了条缝儿,不钻都对不起“傅鼠”这称号。程楠昨日刚刚找过许东阳、摆明了是要和老头子对着干,这当口把那小倌如绯送入宫去,只会更恶化他们二人的关系,对傅家来说有百利、无一害。
    再者,一个从小只懂伺候人的小倌,能有多难对付?等把他送进宫,再反咬程家一口、咬定程家居心叵测,岂不相当于给他程家脸上一巴掌?更是痛快事一件。
    “那要不,我把如绯换了?我怕他已经投入程家,不肯再听你我的调遣了。”
    当然得换。
    听闻如绯此人,长相极像檀二公子。假若皇帝与檀二公子相爱的传闻是真,假若皇帝真的爱屋及乌、喜欢上这个如绯,那就是自己往程家的圈套里跳,无异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换个人,这事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把事情赖到那个如绯头上,再不成杀了干净。”
    两人都是久居上位者,谈及杀人掉脑袋的事情,连眼也不眨一下。
    “行。对了,你家那小公子,天天见的往我这里跑。儿子寻花问柳,你当爹的也不管管他?陆家的小子,不就是因为这个,被全京城的人笑话?你是没听人家的闲话,那可就难听去了,亏得陆将军远在边境,不然非得气吐血不可!”
    傅奚远伸手扶额,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他那腿,跑的多快?我能追得上他?儿子大了,也由不得我。至于陆家那小儿子,我倒觉得挺好,脑子机灵、活得也潇洒,不为名所累、不为利所扰,方是真名士。”
    不是自家儿子,当然不着急。许东阳素知傅奚远脾性,也只是撇了撇嘴角。看他那操心的程度,倒好像那是他家儿子一样。“要不给琛儿娶门媳妇儿?家里有女人在,也好给他收收心。我给他踅摸一个,给他找个母夜叉管教他!”
    “别,”傅奚远把桌上的一瓷碗药汤纳入口中,顺带着送了许东阳一记眼刀。他身体有些惧寒,许东阳也知道,因此特意命人给他从名医那儿求了一味暖胃方子,一有机会就熬出来磕碜他。“没娶妻的,是天天泡在妓馆里边;等娶了妻,难道要像你一般开妓馆不成?”
    许东阳之前也是个边城浪子,他家老爹倒是给他娶了个河东狮入房。可意料之外,娶妻之后,这家伙不逛妓馆了、改开妓馆了。
    他手下的四季庄,分别是逢春阁、喜夏楼、念秋庭、迎冬堂。除却逢春阁是家妓馆,其余三家都做的是正经生意。但即便如此,也把许东阳家父亲气了个半死。
    “哎,我想起个事……”二人同时开了口,一时哽在一处。他俩这么多年朋友,彼此之间早就心有灵犀,因此一如既往地是许东阳先让了步:“你先说。”
    “刚刚提及陆家,我突然想起来,边境状况如何、可还安好?你的商路在边境也有门道,应该是比我知道消息更快。”
    好端端的一个许氏巨贾,几乎快成替傅奚远收敛消息的下属了。
    往常二人相处,虽然都是许东阳让步,但让步不代表就一味迁就。果然,许东阳只当没听见傅奚远问什么,反而自顾自琢磨道:“我明明藏得严严实实,还是让程家嗅着味儿、蛛丝马迹地追了过来。本来世人只知道逢春阁是我家的,但居然让他查出长春馆也是我的,这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你个做生意的,还见不得人了?”傅奚远不以为然。
    “你说得容易!他能查出我来,也能查出我和你的关系来。我可不想因为你、被程家整惨喽!人家交朋友来钱,我交你这朋友,要命!”
    
    第30章 双目
    
    “要是哪天咱俩的猫腻败露了,我死也要化为厉鬼、克死你!”
    许东阳骂他,傅奚远依然嬉皮笑脸、不当回事儿。他反骂一字半句,又把刚才搁在心头的事情重提一遍:“得啦,化作厉鬼之前,你先告诉我,边境到底怎么说?我这两日,心里边总是有些不痛快,莫非真出事儿了?”
    “能出什么事?”许东阳看那边的药茶喝光了,又提壶给他续了一瓷杯。“边境上有陆家、冯氏,都是鼎盛之辈,能出什么乱子?不过啊,要说稀奇,还真有个稀奇事情。我每年要往冯氏送药材,数量十分之多;可今年倒是奇怪,他们退了半数回来、掏钱也没之前那么麻利了。”
    “那你可把缘由弄清了?”
    傅奚远的神态,极像个一遇到风吹草动、就赶紧竖起耳朵的老兔子。
    “边境军务,我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伸不进去手去啊!”许东阳又拎起那只墨泥壶来,把傅奚远眼前的瓷盏再次续满。“怎么的,难道让冯征老将军给我托个梦?我去请几个方士做场法事、请老将军下凡来?”
    “滚!”傅奚远已经十分不靠谱,可怜他交个朋友、比自己还不靠谱。“你多操几个心,商路经过时,再帮我查一查。番国易主,恐怕对边境有所企图,可千万不能松懈。”
    “这一番话说的,真是忧国忧民。”许东阳嘴上敷衍,心里却暗暗记下来。“小弟眼拙,难道大哥您、就是朝国皇帝不成?”
    从小玩大的兄弟,彼此之间插科打诨、却也知道对方值得信任。傅奚远把话提出来,即便许东阳不答“好”,他也敢放心把事情交给东阳。
    这边的一对儿老友正喝着药茶、谈着天;另外一边的静安寺中,傅小公子也正拉着小棠儿玩得欢快:穆棠虽然性子闷,但傅小公子是个找乐子的能手。就算只有他一人,他也能把自己哄得高高兴兴的。
    陆家小鬼陆傲之,是个赌钱的好手。傅其琛与他厮混在一处,只学会了些偷梁换柱、押庄下注的皮毛本事,虽不敢去正经赌场露怯,但在静安寺前边玩玩,还是能瞎猫撞上死耗子、捞回来点油腥儿的。
    赌局之上,输赢皆有因缘造化,自不必强求。可傅小公子还有个毛病,最后一局是一定输的;这局也一定是几盘里、他下注最大的;且最后输的这局,他绝对不肯乖乖地把钱掏给人家。
    因此,往往,别人赌完,或喜或嗔。他赌完,定要引着债主们在大街小道之间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其实“乐”的只有他自己而已。这怪人,似乎极喜欢被人追打的急迫感;又或者,是喜欢逃命后、出一身薄汗的畅快淋漓?
    不得而知。
    此时晨光已散,正是晌午时分。静安寺前边的赌局摊子还未现身、来寺进香的香客逐渐多起来,傅小公子拉着穆棠,在宝殿里嬉闹片刻,终于嫌香客们烦乱,二人朝后院而去。
    外人不许随意出入后院。可傅其琛不惧鬼神、穆棠又和鬼也差不了多少,这俩小子心安理得地钻狗洞、爬矮墙,顺顺当当地溜入了静安寺诸多院子之间的一个。看其格局,大约是个小菜圃子。
    这普普通通的小园东北角,风姿绰约地立着一棵桃花树。
    静安寺之所以出名、被人口耳相传作“神仙寺”,正是因为其中的花草、树木,似乎全然无视时令变迁,有如神仙福地。如今将近入冬,寺中的菜圃却绿意葱荣、寺中的桃树却花香四溢。
    一时之间,好似春冬倒转、时日逆流。
    穆棠神色讶异。他不大会说话,也只能用动作来表示惊奇之感:他自顾自地往桃花树下走去,其间把圃园里的田垄也踩得乱七八糟。
    “别去!过来!”傅其琛没拉住他。
    本是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看傅其琛的神态,就好似穆棠头上的不是一棵桃花枝、而是一柄断头的大铡刀一般。
    穆棠盯着那枝疏疏落落的桃花,两眼发直,耳朵眼儿里再听不进去任何话。
    “你过来!”
    “树下有什么?为何非不让他去呢?”
    听得身后声音,傅小公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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