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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浮沉录1-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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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我与李副将有些误会,一来二往,手臂上无意被他抽了一鞭。因我耐不住疼痛,所以打算先去医官处寻些伤药,不想李副将居然先替我交上了文书……”
    余下二人俱是一怔。
    李览虽不是什么善类,但有一点长处军中无人可贬低,那便是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鞭术。这小子是生在西疆大草原上的汉族人,自幼便鞭不离手,长鞭、短鞭,几乎都是日日当裤腰带一般使的玩意儿,最是熟稔不过。
    此人另有一手绝活儿,自三百米外策马疾驰而来,地上搁五个摞在一起的西域琉璃杯,他手中的长鞭能轻轻巧巧地恰将中间那杯子摘出去、而使杯塔不倒。
    可见其在鞭术力道方面的造诣。
    “李览?那一手伤筋动骨的狠辣招数,不请医官来看,手恐怕真得废去不可!”
    鲁令想起昔日所见,登时便觉得十分悚然,急忙过来就要拉檀燕归甲衣下的袖子,不想被他躲开了来,只苦着脸往远偏了偏身子,看神情痛尚可忍。
    “放肆!”大将军发怒骂道,“什么深仇大怨,就偏得动手了?外头没把咱们打趴下,你们几个小鬼头倒做起乱来!令儿!你去!把李览给我揪过来!老夫派他出去辅佐军务,就是这么辅佐的?!”
    鲁令一瞧,知道老将军这是动了真火,只得再舍身上前蜜里调油地劝导一番。边劝导,却也边不放心瞄檀燕归的神色,忧心他真的被李览打折了胳膊。
    李览的鞭子,可不是好承受的。他那一下分筋错骨鞭,曾被用来处罚行刑。鲁令还记得,之前有一小兵阵前潜逃,将军把他交给李览严惩以儆效尤,不想李览下手当真狠辣,将那小兵捆在柱上抽了百鞭有余,生生地打碎了他一身的骨肉,却令他总留一口气在喉头,真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现在想起那前一刻还绑在柱子上叫骂的活生生的人,解了束缚的绳索后、仅走一步便摊成一滩软泥的情形,还觉得脊梁骨上发毛,暮堋�
    这么一个辣手,却被大将军派去辅佐檀燕归熟悉军务。
    看来燕归也不是什么好命的人。
    “你!”老将军甩开鲁令,又指檀燕归问道:“让医官老儿看了不曾?!伤势可重?”
    “算是……不重吧。”檀燕归一手抚腕,低声应大将军问话,“走得急,只听医官说虽伤及臂骨,但并未错裂开来,敷些药休憩几日想必就好了。”
    “不像话!”
    听闻未打断他骨头,鲁光将军其实已消了半数气。但该撑的场面还得撑下去,大将军便只能再骂鲁令:“令儿你也要胡闹?!叫你去拎李览过来,你聋了还是怎得!”
    “唤不得啊唤不得!”鲁令愈发觉得焦头烂额,忙不迭地动着嘴皮子,“襄王不是还请您今晚去商议水路行军事宜呢?怕是没空教训他啊。再说燕归现在胳膊不好使,调度兵将修缮船只一事,可是都指着李览做呢,怎好现在把他叫回来责骂呢?您说可是这个道理?”
    “哼。”
    “莫不如先让李览去抗修缮的活儿,待他回来,若事情做的好,便放他一马;做的不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也便罢了。”说着话儿,鲁令向檀燕归递了个眼色过去,示意他也顺风搭几句话,好再煽些风熄了大将军火头去,“燕归,你就先留在医官处收拾你那胳膊,如何?”
    檀燕归明了他的好意,转而拜谢鲁将军:
    “谢大将军关切。”
    “胳膊当真没事?”二人自大将军营帐全身而退后,鲁令紧走几步赶上檀燕归,终于在他上马前将此人拦了下来,“你走这样快作甚!”
    檀燕归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却也难得的没像往常一般甩开就走。
    鲁令笑笑,猛地伸两指戳到檀燕归眼前去,待燕归不自主抬臂招架时,鲁令的手却快速张出五指,在他手臂上狠劲一握。
    “嘶!”
    鲁令从不习武,手劲儿并无多大。现下经他一捏,便痛成这般模样,看来袖下情形也没有多好。
    “大约是真的打裂了臂骨。”鲁令慢条斯理地把手收回来,瞅着檀燕归额上因剧痛而隐隐跳动的青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了,“别不当回事儿。你来这里之前,我与李览共事,那可是个阎王爷,人家都称他那鞭作‘化骨蛇’呢。我看你最好去让王老儿瞧一眼,前几年他专治李览那厮打出来的鞭伤,可是真真积累了许多经验出来。”
    王老儿,正是此军医官。
    檀燕归蹙眉点头,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走吧。就算今晚上你要搞什么大事情,也得先把这条手臂治好。”鲁令又催,“难不成你是想做独臂大侠?”
    “你知道……?”
    鲁令装傻:“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再不去找王老儿,他就得亲自来这里给你截了那条手臂去了!”
    此番却换成了鲁令要走、燕归去拦。
    当真一朝天子一朝臣,风水轮流转,也转到该冯小将军求人留下的时候了。
    “我是谁?军中大小事情,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从来都是鲁令追赶檀燕归的脚步,这回也终于轮他自己被挽留了一回,便禁不住十分得沾沾自喜起来,“我不仅知道你为何要支开李览,我还知道,你现在正纠结着该如何向我开口求助呢吧?”
    果是如此!
    檀燕归方才在营帐之中时,下定决心要把手臂上的伤多渲染几分,好能让自己今晚多留在大将军营中一时半刻,同时也能撇开李览监视。但出得帐后,被冷风一吹,他才醒了神,明白过其中错处来:他就算摆脱开了李览,军中依然处处都是眼睛,凭他无权无势一个人,如何能瞒得天、过得海?就算他曾在大将军营中任过职,就算这营中脸面他都熟识,但他在这里并无人脉,充其量也只能掏些钱让自己见刘璞一面,想把他带出来,又如何能办到呢?
    当时在刘璞面前他一口应承,其实心里压根就没什么主意啊。
    但如果鲁令肯搭一把手,就算他只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或许就有转机。
    “是,”檀燕归目光殷殷,直把鲁令盯的浑身不自在,“鲁先生……肯帮么?”
    “帮是肯帮,”鲁令拉过他来,边替他端着那条伤了的手臂,边拽着他往王老儿处所行去,远看这二人就像是半路闲聊一般,“但说的好听,这是走失俘虏,说的难听,就是通敌。忙是肯帮,就是不知小将军打算如何谢我呢?”
    如何谢他,檀燕归还真想不出来。
    这一路行军,他身上的值钱物件大多都丢的丢、扔的扔,单凭钱囊里的那一点点俸禄,哪里能出的起谢礼?
    受人接济还差不多。
    “这样好了,”鲁令豪爽一笑,似乎并不大在意,“这笔就先记在账上,等小将军还得起的时候,我自会向你讨要。”
    若檀燕归现在还听不懂鲁令话中的意思,那他真的白在宫中看那样多的典籍书册了——自古明君高贤于草莽间收买人心,用的不就是这番套路麽。
    救刘璞是大事,鲁令要他这个无用废材做报酬,实在不算过分。
    “那……”事态发展如此顺利,倒使得檀燕归生出一种云里雾里的踌躇满志来。他头脑中正被书上无数名将的经历给绕的晕晕乎乎,看鲁令也再不觉得他两面三刀、里外不是人了,“那我愿为先生尽犬马之劳!有用我之时,先生开口就是!燕归绝无二话!”
    这世上,有哪个男儿家是无一心热血的呢?他檀燕归,已在宫中庸碌蹉跎十几年,却亦有一腔未凉的热血啊!
    再说驰骋疆场,本就是他平生所愿。跟随鲁令,或许也是契机亦未可知。
    燕归犹自振奋着,鲁令望着这少年郎的朝气,面上却不由得染上一丝惆怅。他似是自言自语般嘟哝道:“不是要你为我尽犬马之劳……而是我需耗尽毕生心血,去成就你才是啊。”
    这一句轻之又轻,除了他自己,恐怕也只有一旁装模作样收拾药箱的王老儿听见了。王老儿晃着白花花的脑袋瓜看他几眼,在口上虚空画了条线,闭紧了嘴。
    鲁令点头,不动声色。
    “呦,被李览那小子打的吧?”王老儿晃着脑袋看回檀燕归的胳膊,用老槐树枝干一般枯干的手指头戳了一戳,换来檀燕归深吸了一口凉气,“怎么着?疼吧?被打裂了你知道不?啧,李览这个黑心肠的崽子,惹不起,还不知道躲一躲么?”
    檀燕归被他弄疼,想要挣脱他手,却不想这老头儿气力足得很,全然挣脱不开。
    “莫动!你还要治好不要?”
    “今晚先不必大治,简单处置一下、恶化不了便可。”鲁令突然凑上前来插嘴,“燕归得带兵修船,忙过这阵再说罢。”
    王老儿皱眉头:“倒也不是不能先放着,就是怕今后会留下隐疾……”
    这刹那,两个年轻人已交换了几个眼神,电光火石之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意图:人是得救,但也绝不能留下半分口舌。
    藤条矮凳上刚刚坐下的年轻人强自站起身来,带着一脸略显生疏的沉稳,一锤定音决定了这条胳膊的命运:“好,全听先生的!”
    只要能把刘璞救出来,能把欠刘家的恩情还清了,至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往后再说罢。
    
    第54章 前夕
    
    初春清冷的阳光洒在铠甲之上,折射出许多耀眼的光斑,颇晃人眼目。
    襄王与大将军策马行进在河道边,前后一望簇拥的俱是无数着甲衣、执铁剑的亲卫士兵,黑压压一片,教人心中沉闷,生出无尽的压抑之感。
    果然是老了。
    鲁光大将军腰板挺得僵直,望一眼多年未见的北方山河,再瞅瞅这支经他手细细打磨过的悍军,心中颓然溢出无垠的惆怅来。
    身旁这位富态过头的小襄王殿下,向来只是听闻过自己父辈在南境家大业大,却从来未实际操持过大军军务,此番与自己一同回南境,如不出所料,必然是打算亲手掌权的。可鲁光年至花甲,看人尚有几分自信,他敢断定这位殿下绝无统军之才,把辛苦打出来的江山拱手相让给襄王,教他如何放心的下?
    这五万大军,可是鲁光自己的身上肉、心头血啊!
    念及此处,大将军的脸愈发僵的铁板一块,看旁边肥墩墩的小襄王也愈发不顺眼。
    娘的,老子刀尖底下担惊受怕了一辈子,到头来居然还是给这襄猪做嫁衣裳!实在是忍不得!
    “你!”大将军心中愤愤,又不敢当面给襄王难堪,只能骂底下人来泻火,“去前边催催鲁令去!行军这般拖拉,是等着人家追上来杀他麽?!”
    那小兵战战兢兢,哆嗦得几欲从马背上跌下去:“禀大将军,您方才……已派人催过鲁先生,前后,还不过半个时辰呢……”
    大将军当即把一双鹰目瞪得溜圆:“教你去你就去,如何恁多废话!”
    “你看你们行军之人,就是性子急躁。”襄王在一旁看好戏看得兴起,捧场叫好似的添油加醋了一番,“本王在京中时,性子也急,最受不住他们一个个扭捏作态。本王还记着,年少时曾到梨园春去听戏,唱的那叫一个嘶声烂气,本王二话不说把场子砸了去,回来可叫我那做皇帝的叔叔一顿好骂,说是与我父亲性子忒相似了,只要一不顺心,脾气就压不大住。”
    大将军咬着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颇感兴趣的模样,心里只恨不得提起银枪把这人戳个对穿。
    他往常征战沙场,刀下亡魂都是精瘦干练的人物,却还没宰过高官王亲。不晓得襄王这一身肥膘,若是捅了银枪进去,流出来的是油还是血呢?
    “啧,要本王说,咱大朝国的命数,就是皇帝换着换着,就一代不如一代了。”襄王唾沫横飞,意犹未尽,“你瞧着咱们先帝,被三个孬儿子给气了个半死;轮到这位遗腹子,皇位还未坐二十年,居然自尽了去,如今连谥号都还没定下,人家就又要捧了他的遗腹子去登基,当真命数菲薄、可怜得很。”
    听他这般说法,似乎已忘了皇帝越墙而亡,到底是因谁之故。
    “遗腹子接遗腹子,哼,谁不知道‘遗腹子’这三个字儿是什么玩意儿?那产子的皇后,可是程白面的闺女!她生出来的崽子,是程家的外孙不假,是不是我那薄命皇弟的子息,可就得天下人好好琢磨琢磨了。”
    “小襄王殿下,”鲁光大将军死了劲儿往下压自己语气中的嘲讽,可终归没忍住,颇没好声气地质疑一句道:“老夫虽不晓得恪王等殿下才干如何,但成怀王刘伞钕拢耸潜呓缴瘢⌒∧昙捅闼ぶ讲豢墒な萑皇抢戏颍潘凹ㄒ嗑把龅媒簦绾嗡愕蒙鲜恰兀俊�
    成怀一战,是兵书上极其光辉的一页,其领战将军刘伞恢疃辔咭闹兄骸�
    鲁光大将军常年在南疆平叛,知道记载里简简单单“大胜”两个字,一笔一划浸着的却是层层粘稠的鲜血;也知道那些自成怀之战后才有的新奇战法,是当年那年轻皇子蘸着朝廷重压与边民苦乐才写就的。
    同为军中人,他听不惯襄王对其说一个字不好。
    京中多豪贵,可这些豪贵们只顾铺张奢侈、拥芳揽翠,闲时喝喝小酒、逗逗美人儿,忙时指手画脚、乱喷几句便罢。至于他们这些低居下位的兵将们出入生死的辛苦,谁懒得看一眼呢?
    前几日里,襄王与他谈论军事,意欲在南境东山再起,好取运河之便打回京城来。
    襄王口中说的理由,自然是清君侧、绞奸臣。但鲁光如何不明白,在这短短六个字里边,藏的是□□篡位的祸心啊!
    “哼!”小襄王对那位成怀王显然十分不屑,“一个先帝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东西,也只有在边疆讨生活的贱命了!你不在京中,不曾听闻过他有一癖好,实在恶心极了!”
    鲁光撇他一眼,半响才憋出一字道:
    “哦?”
    “坊间传他喜好男风,我看他容貌生的跟女人似的,真被男人压去了也无甚奇怪。边疆军中无女子,谁晓得他那边疆伟业,是不是睡出的一片天下!”
    鲁光大将军倍感震惊,白眉白须抖了一抖,终究无话可说。
    襄王愈想愈恨,一双小眼睛目露凶光:“你道他们都是好人麽?一个个看着不显山露水,心肠歹毒去了。莫不见本王那未出世的孩儿遭了什么罪?若非大将军你非要撤军,我怎能甘心饶了那些个忘八!”
    他口中的孩儿,是原太后腹中的那一个。太后自尽以谢天下后,程楠吩咐下人剖出其腹中“孽障”,将太后的剩余尸身停棺三天以示惩戒,之后依然葬入了先帝陵墓。而那被剖出的胎儿,就被装入黑匣,送到了襄王军中。
    小襄王小心揭开黑匣,看见活生生被剥离下来、已初具鼻眼形状的胎儿,悲恸不已,于是勒命全军誓死攻城,扬言若打不来胜仗,军中所有的兵将的子女都需为这死胎偿命。自然,鲁光并不傻,所以襄王的最后这一句,他并未说出去,只说打赢了重重有赏便是。
    这才激出了之后的田郊胜仗。
    然而,当日看见那死胎时,鲁光尚且同情了小襄王一瞬,事到如今,鲁光却只觉得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竟还没见过如此恶心的人。
    其实军中最明白襄王心中所想的,莫过于他鲁光了。他也逐渐明白过来,襄王当时所说的杀兄弟们的子女为那死胎偿命,并不是一句戏言,而是襄王真的做的出来这种事。他自然更逐渐明白过来,这支军队,于自己而言,是血肉、是兄弟、是至亲,但对于襄王,仅仅是一条危难时想起来才抓住的稻草。
    襄王对这支军队,并没有感情。
    对南疆,更是无丝毫情分可言。
    鲁光眼尾余光扫一眼身旁襄王,心道,南疆是老夫功成名就之地,更是老夫的故园。你若安稳养息还罢,我且好好让你过几年快活日子;但倘或你这厮想把南境占为己有,我这把老骨头自然也有办法扛得住你啃!
    两边各怀心思,又是行了一路。
    襄王依然是一会儿沾沾自喜、一会儿想起什么事情又恨得牙痒的德行,唠唠叨叨,一般人当真受不得。鲁光大将军也不好过,但凡被襄王烦的遭不住的时候,便拖过旁边小兵一顿好骂,令他往前去催鲁令快些行军。
    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大军被将军催得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到运河岸口边的。待襄王二人近得岸口时,兵将们本来已在井然有序地上船去,见大将军一瞪眼,许是一路被催怕了,手忙脚乱地就往船上挤,险些把在渡口上指挥登船的鲁令也挤下了水去。
    几个士兵亦失了足,跌入了水里去,扑腾着往岸上游。
    襄王指着那几人,嗬嗬地笑了起来。
    鲁光大将军没想搭理他,暗暗骂一句傻子,便四处扫视找寻自家亲信的身影。正巧看得鲁令手脚并用攀在渡口边的一根木柱上,形容颇为狼狈。然而岸口诸人只顾得往船上涌,竟无心搭他一把手,只有一赤着膊的小将在岸边上,跃了几步,歪歪斜斜地揪了鲁令领子去,落回到了岸上来。
    那位小将身姿有几分飘逸之态,看来是曾受过高师传授,但近几年因了什么缘故没坚持练武,故而稀松了许多。
    哼,定然是受不得习武辛苦,所以半途弃去了。
    鲁将军与襄王行了一路,本就气闷,如此更没有耐性,只想找鲁令来骂他泻火。可等他纵马走近了看,才瞧见那赤膊小将额上绑一条三指宽的额带,臂上一条已脏的纱条,原来是冯叔行之子燕归。
    冯家的几个孩子,虽都在军中管理军务,但其实有才干的一个也无。燕归这孩子刚入军营时,他看这小子好歹是义弟长子,所以留他在身边做了一阵子事情,但之后也因觉得他无军将气概所以又把他扔到了襄王身边做个通信使,总之碍眼就是了。
    可话又说回来,他往常没仔细瞧,这小子,或许是可塑之才也说不定。再说,他鲁光想要培造个毛头小子,那还不是搓圆揉扁任他□□?由不得他不成才!
    虽单看这相貌……确实不大像带兵打仗的料子。但之前成怀王,不是据说也貌冠朝都城麽,不也立下了赫赫战功麽。
    实在不行,给这小子造个铁面具焊在脸上也就是了。
    “怎的只有你两个在?叔行何处去了?你年纪轻,又未曾各军中去过,终究不能服众,他不知道麽?!”
    鲁令顾不得拧干裤脚上沾的水迹,先拱手回道:“这倒不是。襄王行伍中的兵将与咱们的人马参差在一起,起了争执。冯统领怕咱们人多,打了襄王的人不好交代,所以先行上船劝理去了。”
    大将军再一瞪眼:“打就打了!从军征战的,难道还禁不住三拳两脚?我派他在此地协理兵将登船,他擅自离职,可当真是胆子大了!”
    冯叔行好歹是鲁令与燕归的长辈,大将军这样骂他,鲁令就不大好多言了。
    檀燕归身上亦有事情要忙,向鲁令递了个颜色,也便拱手辞去。
    “船只不是修缮齐全了么,他这又是被襄王唤去了?”
    “这倒不是。船只虽然修缮齐整了,但今早粮运营的五尺车不知怎得散开了来,东西许多都落入了河里去。就算水路行军,也得再过七、八日方能上陆,粮食本就不够,切不能浪费了去,所以借人去打捞那些失物。燕归赤着膀子,就是替他们捞东西去呢。”
    大将军颔首,想了一想,又俯身低声对鲁令提了一字半句道:“我欲培育燕归成人,你且关照着他些。”
    鲁令虽觉出些许惊讶,但望见襄王纵马而来,知此时并非说话时候,故而并未打算立即问个清楚。
    他应了声,向将军身后双手抱拳行了个礼,颇浮夸地高声问了句好:“襄王殿下!”
    襄王懒得理他,只挥一挥手,脸色十分难看。
    “鲁大将军,你人手不少吧?连个小崽子都看不住么?”
    
    第55章 嫁祸
    
    055  嫁祸
    襄王的质问实在没头没脑,大将军压了一路的火气也腾地冒出了头来。
    鲁光下意识握紧了腰侧重铁佩剑:“此言何意?!”
    二人怒目而视。
    叹一声自己又得去当那不讨好的和事佬,鲁令上前挡住大将军拔剑之势,对两方作揖道:“将军息怒,襄王殿下也消消气儿……军中兵将都指着您二位顶梁柱,若您二位拔刀相向了,可让他们心中如何作想?军心不稳,可是治军大忌啊!”
    二人所乘马匹,皆是高头良驹。鲁令虽个头不矮,但要看马上二人,也得仰头而视,故而直把他脖颈窝得生疼。
    这疼也未必是白费功夫——襄王依然是副“管旁人作甚、老子最大”的狗模样,老将军却明白其中轻重,将握剑的手收回了去,抚在了自己稀疏的一把白须上。
    鲁令再问:“方才冒犯殿下、使殿下生了气的,不知是哪一位?今日我家大将军与您同行一路,是无暇看顾本营中事务的,故此间事无论大小皆已吩咐给在下处置了。许是在下管束不当,才令无知小子触怒了殿下。还请大将军与殿下责罚!”
    “罚你?”襄王上下打量他几眼,冷嗤道:“只怕罚死千百个你去,也赔不得本王一个逆贼来!”
    逆贼?
    鲁令与马上的大将军对视一眼,皆摸不着头脑。
    襄王再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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