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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寒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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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提议风雅得很,苏诲却打不起什么兴趣,但到底是自己的恩师,碍于情面也无法推脱。
那日惠风和畅,苏诲随手挑了件之前的牡丹图,着了件寻常天青色的遥溃阌旁沼卧盏叵虼竺骱ァ�
远远地就见苏景明宽袍广袖,斜倚着画舫的轩窗小酌。
有小厮在岸边等候,引着他上了画舫。
走近了才见苏景明那身竟是正红云锦,上面绣着四色牡丹——魏紫、姚黄、冠世墨玉、以及青山贯雪……
士子追捧青山贯雪,多是为了赵相之声势,今日见了苏景明,苏诲倒是猛然想起此花与苏景明的一桩典故来。
他微一晃神,旋即反应过来,对苏景明长揖,“见过恩师。”
苏景明摆摆手,“坐罢。”
苏诲将那幅画作呈上,恭谨道,“学生身无长物,唯有难登大雅之堂的拙画一幅,望恩师不弃。”
苏景明接过,打开一笑,便笑了,“又是牡丹,如今我见牡丹都有些腻味,不过你这幅倒是别致。”
苏诲淡淡一笑,“我以为牡丹最是难画,若是太过阿谀谄媚,则会流于艳俗;可若是太过孤高自赏,又会显得寡淡。牡丹这等无双国士、花中之王,若是不曾真正富贵过,又怎能描摹其风骨万一?”
“哦?”苏景明挑眉看他,“那你以为你这幅?”
苏诲垂首道,“东施效颦耳,诲又哪里懂得何为真富贵。”
苏景明大笑一声,“赵子熙落魄时也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皇子伴读,甚至还想过做个御医,你们太高看他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若说他什么过人之处,有一点别说你们,怕是连周玦、顾秉都难望其项背。”
苏诲缓缓道,“周相善谋、赵相善断、顾相善为。”
“不错,”苏景明,“当断则断,若断不了便牢牢抓住,这点,我亦是深以为然。”
他意有所指,苏诲也不诧异,只涩然道,“一个人但凡有了顾忌,那便缩手缩脚,谈不上什么当断则断了。我与你不同,亲情也好,旧情也罢……我多半还是念的。”
苏景明挑眉看他,“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当年苏景明反了他老子投了史党,后来反了史党不谈,还告发苏太傅数十条重罪,累得苏氏一族流徙岭南。他自己虽是身居高位,永葆荣华,可世人谈及他,除去歆羡外,更多的却是忌惮。
郎心如铁,莫过如是。
苏诲晦暗不明地笑笑,饮下一杯酒,他与苏景明虽有同宗之份,师生之名,可他却不打算对着他推心置腹,便含糊道,“我如今倒是骑虎难下了,无论怎么做恐怕都会伤及某个待我极好之人。他二人,一对我有恩,一对我有情,若凭我本心,除去会伤我恩人至深外,对我有情之人恐怕也是不得欢颜;可若是……”
“可若是如何?”
苏诲深吸一口气,“可若是断情绝爱,光是想想都锥心刺骨。”
“你虽在问我,可心里却早已定了主意,我也不再劝你。”
苏景明突然抬手,苏诲不闪不避,看着那白皙如玉的食指从自己的脸孔上划到自己的胸口,点了点。
“可我最后还是想问上一句,你的自以为是旁人可会领情?”
苏诲缓缓给他斟满了酒,抬眼看着晴好风物,岔开话题道,“今日恩师来找我何事?”
苏景明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不再纠缠此关节,而是为他细细说起有关翰林院的大小事宜。他为人离经叛道,想不到于官场纵横之道也很是精通,许多想法竟与苏诲不谋而合,只是更狠戾干脆一些。
“老爷,”正讲到兴头上,突然画舫外伺候的小厮在门外躬身道,“中午可回去用膳?”
苏景明秀气的眉头拧在一处,“他不知我今日见门生么?”
“阁老的原话是,‘既不是外人,大可一道用个膳’。”
苏景明抬眼向岸上看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竟是潋滟过大明湖的波光。
苏诲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辆考究至极的雕车,旁边还有十余人随侍,车内之人身份昭然若揭,苏诲对心中揣测愈发肯定,不禁出了半身冷汗。
“恩师……”苏诲想起身告辞。
苏景明却摆摆手,“他既一番好意,何必与他客气。喝完这杯酒,便靠岸罢。”
二人饮尽杯中酒,齐齐上了岸,那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渡头,有家仆取出绣凳。
苏景明掀了车帘进去,示意苏诲跟上。
苏诲心里绕了几百道弯,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进去后便对车内男子行礼道,“下官参见赵相。”
赵子熙如传闻一般是个玉面郎君,眉眼间都带着萧飒冷意,只看着苏景明时会柔和几分。
“免礼,”赵子熙打量他半天,突然没头没尾道,“我看倒是不像。”
苏诲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就听苏景明笑了声,“我看他更像崔家人,别的不说长得还和崔铭颇有些相类,兴许哪天被贵人看中了,也能尚个主?”
“恩师言笑了。”
赵子熙瞥他眼,“梁史修得如何了?”
前朝国号为梁,国祚共一百六十余年,国主多羸弱重文,末期又陷于党争,群雄并起,这才使陇西鲜卑轩辕氏乘虚而入,趁乱取得天下。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河东士族便是在大梁时达到鼎盛,尤其是当时的颍川赵氏与闻喜裴氏,竟轮番把持相权百年。后来九州纷乱之时,世家各有顾虑,江东士族依附轩辕氏,河东士族除博陵苏氏、崔氏,多闭门观望。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还未动笔。”苏诲如实道。
赵子熙点头,“编撰国史乃朝中大事,不提耗费的人力物力,就是主持修撰的总裁官也得从长计议。”
“当然,你我是都别想了。”苏景明插口。
他贸然插口,赵子熙却无半点不悦,反而柔声道,“这是自然,若不是顾勉之于史不甚通晓,此时恐怕还得劳烦他。如今……”
“还有半个时辰,赵阁老夙兴夜寐,还是趁了这个空隙歇歇罢。圣上的事自有顾秉与太子烦心,与你何干?”
他话说的不客气,语中关切之意却是分明。苏诲偷眼扫了眼赵子熙,果真对方眼底有淡淡青黑,难掩疲态。
赵子熙笑笑,竟真的合眼假寐起来。
苏景明看着他勾了勾唇,给自己倒了盅酒,悠然自酌。
一室静好,独留苏诲默然垂首。
#求解苏诲心里阴影面积#
作者有话要说:
苏诲对苏景明如今情绪很复杂 除去心底的伤痛外 还有一些利用和忌惮 可对大苏这样的人物 又难免有些亲近佩服
苏景明对苏诲更直观一点 愧疚和欣赏 所以才为苏诲打算 还引见赵子熙
让我的亲儿子在新年出场真是私信 大家新年好呀。
第36章 纠结
之后在永宁坊,赵子熙只陪他二人用了午膳,便又被召入宫中。
“许是突厥事罢,独孤是主帅,他难免更上心些。”苏景明淡淡道。
苏诲若有所思,忽而道,“功名只向马上取……”
“你?”苏景明讥讽道,“若是为了儿女私情想要远走天涯,也不必从军罢?诺,终南山、洞庭湖、姑苏余杭,乃至博陵老家,哪里不可去?你不过一个弱质书生,既不通兵法,又不擅武艺,甚至还不晓杏林之术,去做什么?押运粮草么?”
被他一骂,苏诲顿时也打消了这个心思,只默默无语。
苏景明平生张狂肆意,最见不得别人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人生在世,要么随心所欲,要么步步为营,纵然有再大的难处,你躲了避了难道就有用了?”
苏诲想起早年自己为家中事不愿科举,还是刘繒帛劝解,最终才得以下场,不由得又是郁郁,便故作淡然道,“恩师多虑了,我并未为情所困,尚还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苏景明也不是追根究底之人,今日关切他这许多,已是极其难得,便也绕开这些话题,挨个点评起朝中群臣来。他本就是个写惯了传奇话本的,又是个言笑无忌的性情,风云诡谲的朝中秘事到了他嘴里都如小儿科般,让苏诲又是歆羡,又是好笑。
苏诲又陪着他坐了一个时辰,便告辞了。
回去时已是日暮,还未到巷口就见刘绮罗左顾右盼。
“苏哥哥!”刘绮罗如往常一般向他奔过来,快至面前时又顿住脚步,看他的神情极其古怪。
“绮罗?”苏诲挑眉,有些不祥的预感。
刘绮罗左右看看,将他拉到巷口深处,低声问道,“你与大哥到底……”
苏诲悚然而惊,抬眼看他。
刘绮罗缓缓从袖口取出张纸,苏诲眼睛霎时瞪得滚圆——那正是他赶考时在破庙中所画的刘缯帛的小像。
若仅仅是幅小像倒也罢了,关键是那小像底下还题了首诗,正是刘缯帛赴任前所留——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正是那首北风。
苏诲默然半晌,低声道,“你未告诉婶娘罢?”
“所以是真的?”刘绮罗深吸一口气。
苏诲对上他的眼,淡淡道,“不错。”他仔细端详他的神色,想从他面上看出些不屑鄙夷,然而刘绮罗只是愣怔片刻,随即道,“难怪我一直觉得你与阿兄交往过密,就算是手足兄弟亦有些过了。原来竟是这般么?”
他从小性子跳脱,不喜功名,每日尽爱看些稗官野史、游记传奇,加上本朝南风盛行,对此事他倒不似那些迂夫子般食古不化。
“先别告诉你阿娘,”苏诲面无表情道,“何去何从,我尚在思量。”
刘绮罗挠了挠脑袋,忽而狡黠一笑,“我是不想去考举子的,若你能说动阿娘放我云游天下,我便寻机帮你和阿兄私奔,你以为这桩买卖如何?”
苏诲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冷笑,“很不如何!”
刘绮罗极委屈地看他,换来苏诲一个白眼,“长本事了,晓得拿捏你阿兄的把柄来要挟我……”
“哪里是阿兄的把柄,分明是你的把柄。”刘绮罗不知死活。
苏诲似笑非笑地看他,“哦?”
刘绮罗打了个寒战,立时站直身子,忧心忡忡道,“虽然阿娘为人慈和,可到底没怎么见过世面,在有些事上比常人古板些,你与阿兄……”
苏诲心乱如麻,走了几步回身对他道,“那幅小像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今日阿娘吩咐我扫尘,为你与阿兄收拾床褥时只觉枕中有异物。”见苏诲面上青一阵红一阵,他便识趣地不再多说。
他与刘缯帛自相识以来,便日日形影不离,从未有那段时日分隔如此之久。
难耐相思,苏诲便将那小像藏在枕中,想的狠了便取出来看看,也能换得一日好眠。
想不到这却将他卖了个彻底。
“苏哥哥,你们可是来真的?”
苏诲伸手摸摸他头,“若是婶娘知晓,定会很难过罢?”
刘绮罗踌躇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她惯来以阿兄为傲,这些日子已然为他的亲事急了。”
“先别说刘缯帛是个孝子,”苏诲缓缓道,“就是我也不忍见你阿娘痛心。”
如今看来,若是当日他能忍住那点绮念,离刘缯帛远远的,是否便不会让他夹在母亲与自己间为难,最后落得个孝悌情义不得两全。
“这事怪不得旁人,只怪我自己情不自禁。”苏诲按住刘绮罗的肩,“你阿兄那里,你只当你一无所知,明白?”
刘绮罗清楚他惯来能做刘缯帛的主,便乖顺地点了点头,跟着苏诲往前走。
默默无语地走了一路,快至大门时,苏诲忽然顿住脚步,苦笑道,“若能收放自如,那还是情么?”
不等刘绮罗接话,他便推开大门。
子时已过了三刻,苏诲依旧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当时看宅子时,刘缯帛便说要买张宽敞些的床榻,彼时二人虽都心怀鬼胎,面上都还是清风明月般的手足情义,就算躺在一处也不敢有半分逾越,只各自心猿意马。
直至后来,二人唯一的一次云雨过后,刘缯帛搂着怀里又羞又恼的苏诲,突然邀功道,“晏如,这榻买的可好?”
当时自己许是反唇相讥,许是恼羞成怒,现下是全然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日温存,销魂蚀骨。
大约是十五,榻上尽是如练月光,苏诲忍不住伸手去够榻的另一半,触手冰凉。
苏诲深吸一口气,缓缓翻身到刘缯帛睡惯了的那侧,将被褥拥在怀里。
他的余味已极其浅淡,可仍能萦绕过鼻尖,再丝丝缕缕地蔓延到心底去。
苏诲想着刘缯帛,终是在天光将亮时睡着了。
第37章 继续纠结
刘繒帛人未归来,信却是到了。
苏诲捏着这封信,迟迟不敢打开,却问宋锦道,“那些画像你家大人可看了?”
宋锦赶紧摇头,“大人一开始不明所以翻开了
第一卷,之后的便一眼都未看过。”
他抖若筛糠,不知道的还以为苏诲怎么欺负他了,可想而知他临行时,刘繒帛是如何的耳提面命。
“老夫人的信,刘繒帛也看了?”
“是。”
苏诲蹙眉道,“他可回了?”
宋锦迟疑道,“大人只提笔写了一短笺,让我回禀老夫人,待他回来之后再与她老人家仔细分说。”
苏诲阖了阖眼,摆摆手,“你先下去罢。”
刘繒帛的秉性他最是了解,相识这些年来从未见他说过半句虚言,此番回京述职或许就是打着向刘母和盘托出的心思。
刘繒帛有事做事便是这般,认准了一件事就是撞破南墙也不回头,他既已决意与苏诲在一处,若刘母问起,他便不会再欺瞒。
苏诲完全可以想象彼时场景——刘繒帛跪在地上,向刘母坦诚他二人的私情,随即刘母会先是愣怔,然后厉声问他说的可是真的,刘繒帛一定会说是他先起意纠缠的苏诲,随即刘母定然会让他二人早日了断,接着刘繒帛会断然拒绝,刘母则老泪纵横地忆起先夫早逝,她守寡十五年将刘氏兄弟养大,供他们读书的种种不易,问刘繒帛心里可还有这个母亲……
甚至刘母还有可能会以死相逼。
“苏哥哥?”
苏诲一抬眼,刘绮罗正满面焦虑地看他,“大哥快回来了,你不担心他和阿娘争执起来?”
“再看看罢。”苏诲语焉不详。
使苏诲下定决心的,却不是刘缯帛,而是另一桩轰动了整个长安城的大事。
黄雍之子,户部左侍郎黄虔有个爱若珍宝的幺子,名曰黄晟,从小便是个一等一的神童,长大后更是诗词歌赋无一不晓、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更难得的是,虽出身高门,又素有大才,可黄晟却为人谦和,温润如玉,但凡是见了他的,没人不赞一声浊世佳公子。
可就这样一个前程似锦的名门公子,却在端阳那晚寻了短见。
无人知晓他一人徘徊在静寂无人的大明湖畔时想了什么,诸人所见的便是第二日浮上水面的一具再平常不过的尸首。
可蹊跷的事情来了,黄晟殒命,黄府竟无一人前来为他收殓发丧,早朝后有人问及黄虔,他竟置若罔闻,拂袖而去。随后的三日,每日都有个清秀瘦弱的少年前去黄府叩门,可每每都被乱棍打了出去。
黄晟的尸首在义庄停了五日,他的同窗旧友们均是急了,屡屡向黄氏族人明示暗示,可黄虔均不为所动,最后更放出狠话——他没有这般寡廉鲜耻、下贱下作的孽子。
这下,众人才明白,黄晟多半是被黄晟逐出门第,一时想不开才自我了断。
最终,竟是那个清秀少年倾尽所有,将黄晟葬了,自己也随后纵身一跃,从国子学的藏书阁跳下一了百了。
他死前咬破了手指,在素白斩衰上写了个大大的“恨”字。
他与黄晟均是国子学的贡生,这事理所当然地闹得满城风雨。
皇帝也听闻了此事,当即龙颜大怒,在大朝会上痛斥黄虔“人伦丧尽,六亲不认,不肖乃父,完全是个铁石心肠、虎狼之心的畜生”,并当场免去他户部左侍郎一职,命其赋闲思过。
据闻当时黄虔唯唯应了,出了殿门便往明陵去,在去年刚过世的黄雍坟头上大哭一场,哀嚎着什么他处置逆子乃是出自一片公心,怕这个被男人迷了心窍的孽障日后成为天启的祸患,让家室蒙羞啊,无奈圣心难测,皇帝竟不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云云。
不少脑筋古板的腐朽儒生均站在了黄虔一边,竟还有人上奏御前,说是对黄虔处罚过重,恐怕寒了天下正人君子的心。就在此时,事态却突然有了反转——黄晟在国子学的某位同窗竟提出他并非投湖,亦非溺亡,根本是被人谋害,推入湖中,更举出了关键证据,直指黄晟亲父黄虔。
黄虔是黄雍亲子,更袭了其父的侯爵,兹事重大,曾在大理寺主事过的顾相亲自主审此案,结果简直耸人听闻——黄晟与国子学同窗私定终身,黄虔正盯准了户部尚书的位置,想让黄晟尚主,黄晟不从,便被黄虔赶出了家门。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肖想世袭的爵位和皇帝的长公主,便假借黄晟意中人的名号将他骗出去掐死后投入大明湖里。
此事闹的沸沸扬扬,就连市井内宅中的刘母亦有听闻。
“所以最后皇上是怎么定的罪呀?”刘绮罗咬着毕罗,眼巴巴地看着苏诲。
苏诲蹙眉,“用膳时就别提这么晦气的事了,也不怕吓着婶娘。”
不想刘母却道,“无妨,我还不至于那么娇贵。今日我去井边漂洗衣裳时听邻家的几个小娘子说了几句,说是那黄大人落罪了?”
“正是,”苏诲无奈,只好简略道,“他那二儿子判了斩监侯,黄虔以有意包庇落罪,夺去官身,永不录用。黄相留下的爵位也给了黄虔他弟弟那房,且日后得降等袭爵。”
“可怜见的,”刘母长叹一声,“都是自家人,何苦来哉?”
苏诲心中一动,给刘母夹了一筷子醋鸡,“婶娘也觉得黄大人错了?”
“不仅错了,还是大错特错!”刘母感慨连连,“孩子得了病,那便好好地治,怎么说赶出家门就赶出家门呢?那黄小公子能进国子学,那肯定是个一等一的聪明人,之前被迷了心窍,与他好好地说道理,兴许过阵子也就好了,哪里就需要做的那么绝?更何况,他平日在府中对两个儿子一定多有偏颇,小儿子才会做出这般的事儿来……”
苏诲垂下眼睑,“若是那病治不好呢?”
刘母愣了愣,幽幽一叹,“我若是他,便先劝着,让他娶个晓事理的姑娘掩人耳目,让他们慢慢断了。若还是不成,也只能当做没生过这个儿子,给些银钱不来往便是,何必赶尽杀绝?说到底,儿女都是爹娘前生的债啊。”
苏诲手一抖,手中竹筷掉了。
第38章 废话一箩筐
“你心意已定,绝不更改?”苏景明端着手中玉杯,蹙眉看他。
苏诲笑意清浅,面色却惨白如鬼,“是。”
“到底是为了什么?”苏景明将玉杯重重磕在桌上,沉声质问。
苏诲抿唇,“这些年蒙他母亲收留,我才能活到今日,这等恩情如同再造,我哪里敢去伤她老人家的心?”
他从未在苏景明面前提过与刘缯帛的私情,可他料想以苏景明之灵慧,显然早已察觉。
苏景明似是嗤笑一声,“你与刘缯帛提过么?你可知自作主张这种事情最是烦人,你成日为人家打算,别人可未必领情。呵,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为他张罗个婚事,然后自己辞了官职浪迹天涯?还是干脆随军去征突厥,最好为国捐躯了让他怀缅你一辈子?”
苏诲的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想要辩解就听苏景明道,“你可想过,若你自作主张与他恩断义绝,他会有多难过?你考量的一切尽皆有一个前提——他对你情义不深,被你欺瞒抛下后很快便能改弦更张,在母亲面前做个孝子贤孙,贤妻美妾,儿孙满堂。但也有别的可能,你可想过?”
苏诲心如乱麻,只愣愣地看着苏景明。
苏景明忍不住拿起桌上象牙筷对着他头敲下去,“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我观那刘缯帛是个死脑筋的,你若一意孤行,最后的结果多半是你抑郁而终,刘缯帛爱恨两难、孝义难全!”
苏诲如遭雷殛,怔怔地看了他一会,笑得比哭还难看,“世上为何就无两全之法,我半生坎坷,如今所求不过一个‘不相负’,就这么难么?”
不负恩情,亦不负深情。
苏景明不知想起了什么,也悠悠了叹了声,“不知苏子仁是怎么教儿子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可顾相方收了缯帛做门生,”苏诲坐直了身子,急迫道,“他那么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物,若是知晓我与缯帛的事……”
关心则乱,他急的脸色煞白,“黄晟的事还未过去,缯帛与我不同,我本就是乱党欲孽,此生只求自保便罢了,可缯帛却是有大志向的。倘若顾相因他有断袖之癖便……”
苏景明面色古怪地看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在我这儿坐了一天,我脑仁儿疼的厉害。你先按兵不动,顾秉那里你自不用担心。”
他又扫了眼苏诲因惊惧而苍白战栗的秀气面容,突然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调笑道,“我见犹怜。”
碍着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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