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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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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下是个冰斗,我顺着斜面滚了几圈,终于稳住自己脸朝上。看那大个子举着弯刀奔来。
  我和他已越战越偏,若是下到这冰斗中,哪怕沈识微回援,也未必就能找到我。就连我最后一丝生机,这大个子也要斩断。
  我滑进斗底,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块大石上,趁敌人未至,忙抢着翻身站起。举目望去,只见三面都是陡坡,一面是腾着白雾的悬崖。好一个天然的斗兽场,若这大个子鸟德要把我的性命啄个干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餐盘。
  难道最终我要死在这里?
  叫我怎么甘心!
  我趁那大个子滑下陡坡,举刀突刺,取他左肋。他腾身一斫,砍在我的刀面上,我忙向后退,他站稳身子,又连连向左劈了几刀。
  他武功虽远胜我,但有伤在身,未必就不可战胜。
  一定还有机会!
  大个子踏上一步,我蹭蹭蹭反进三步,贴着他滴溜乱转。他既转圜不易,我豁出命来近身厮缠,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这一招竟然见效,突击之下,逼得他回防了好几次。
  但短短几次交锋,大个子就沉住了心。和方才狙击沈识微同样冷静,他在雪中凝立不动,我若出刀,他才出刀,我若闪躲,他理也不理,但我一停下,他手中的凶刃便挟雷霆之怒砍来。
  也不知这算是过了多少招,够不够我对沈识微许的诺。我的肺像破了的风箱,呼哧乱拉,但再也榨不出氧气。虎口淌出的鲜血撒得周围的雪地星星点点。这是过去的我狂奔了五公里后的感受,当我成了秦湛,我就再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疲倦。
  我是在从骨髓里拧出毅力。
  但一定有破绽!一定有破绽!
  他又接住我的一刀,横刀左劈,逼我跳回右侧。
  和他斗得越久,我就越觉得他招数里有说不出的违和。他越是冷静,那违和就越像藏在衣缝里刺手的断针。
  我欲反绕他后背,他欺身横纵,肩头直撞我的肩胛,一声闷响,我连连后退。
  到底在哪里,快找出来,快找出来!
  他的刀再向左劈,撞上黑岩,爆出一串火花。
  左边。
  我颅穹下炸亮了灵光。
  为什么总是左边?
  我转身向着悬崖的方向狂奔。那大个子见我逃往死地,也不急着来追,一步步慢慢逼近。
  而我终于得了片刻喘息,好把他仔细看个清楚。
  白雪红袍,鲜明夺目。钢刀反着光,正刺着我的眼睛。同样刺眼的还有他那扭曲的铜面具。他的腰胯受了伤,走得僵硬。
  我突然又觉得一阵止不住的笑意。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原来如此,这就是破绽。
  这次他再扑来时,却是刀刀相接,不容插针。
  我手忙脚乱地躲开第一刀,扭头继续往后跑。没跑两步,脑后刀声呼啸,忙俯身一矮,但手足无力,仆倒在地上。我来不及把嘴里的雪泥吐出来,忙向旁打滚,果不其然,弯刀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剁下。我在地上如只反肚乌龟般手足并用,滴溜打转,倒是乱了大个子的路数,居然让我逮了个机会,乌龙绞柱,又爬了起来。
  一步一步,离悬崖越来越近了。
  沈识微击伤了他的腰腹重地,我以为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牢牢抓住不放。却没注意到,他伤的岂止腰上一处。
  为什么他总把我赶往右边?为什么没有受袭,他还是牢牢护住左侧?
  他的铜鸟面扭曲不堪,除了可笑,我再没仔细看过。
  现在我终于发现,他左边的眼洞里,不是一只爬满血丝的眼睛,而是一片血红。
  我的那一横掷,不仅弄坏了他的面具,还伤了他的左眼。
  崖下冷风从脚跟袭来,像是一张巨口在仰吹。
  我翻滚奔逃,雪块被我踢得滚进崖底。而大个子又高举起手臂。刀要来了。我举刀相格挡,锵的一声,震得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共鸣。这次虎口撕裂更深,再有下一次,我一定再抓不住刀柄。
  我抹了把汗,擦得自己满脸都是血污。大个子的独眼里闪着凶狠和蔑视的光。刀再来了。最后一次。
  我反撞向他怀里,左边,左边!
  大个子刀锋一斜,向左边削去,我背上的皮肉连同衣服一起血淋淋地飞起。我反手去格,而他正劈了下来。
  却没有让人齿酸的金铁死战声。
  因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手上已没有刀了。
  弯刀脱手飞出,打向他右眼。
  我全身往下一挫,拼命远离刀锋,那止不住的刀势,只能用手臂生生扛住。
  而等我的手臂吃进刀刃的瞬间,他的眼前一定是一片黑暗。
  对人类而言,有没有比黑暗更可怕的事情?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横踏一步,向右趋避。
  而只需要片刻的动摇就够了。
  我不顾背上血肉模糊,拼命撞在他的小腿上。
  只是他忘了,光明的右边,才是真正的险地。
  那边是悬崖。
  雪霰喧腾,鸟面和红袍在乳白的雪雾中下沉,慢得不可思议。我拼命的向后退,爬过的地方,一路都是血痕。在大个子彻底从我眼中消失的瞬间,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寂静冷山中轰雷一般。
  那是长长的绝望惨叫。
  我和这大个子生死相搏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原来他也会发出这么惊惶的声音。我蜷曲在坚实的大地上,想象着他身下呼啸的狂风。狂喜比疼痛更热辣辣的冲击着我的每一寸神经。
  我活下来了。死的是他。我活下来了!
  但不容多歇,我粗粗裹了裹伤,勉强止了血。往来的路上走。刚翻上冰斗,就看见崖影外的亮地走来一个人。
  积雪如石,长云冻在山间。除了来人,天地间再没有活动的东西。
  黑色的风氅像支墨酣淋漓的大笔,无风自动,在这无私的大纸上写着什么。
  对我写着什么。
  我认得那刚如铁画的腰背。
  是沈识微。
  而我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前挪,每走一步,都扯得伤口疼。不知走了多久,沈识微的那团墨迹还是没能展开。但我却觉得不用急,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我总能和他在这片大雪里相逢。


第35章 
  人流像淩水浮渣泛起的大河,在我们眼前汹汹淌过。
  那天我俩到底没能如我想象那样,在雪中激动地把手握在一起。走了还不到一半,我就实在撑不住,四肢大开地在雪地上躺下了。
  我仰望着天际流云,终究还是等沈识微走来,一如既往没礼貌地用脚踢我。
  我闭着眼问:“完事儿了?”
  他道:“我们互换了一掌,他逃了。”顿了顿,他略带点不可置信,又道:“你赢了?”
  我懒洋洋道:“好说。”
  一边把眼睛睁一条小缝。逆着光,沈识微居高临下俯视我的小白脸似乎更加的白。白得发青。
  我撑起上半身来:“你没事吧?”
  他轻蔑道:“我说我们互换了一掌,听不明白?”
  路畔喧嚣,但天地间还是像只剩下我们两人。
  过了许久,沈识微才打破沉默:“那么秦师兄当时有几成把握?”见我不答,他道:“六成?四成?一成?”
  我正色道:“我不知道。”
  他一脸内心有两个小人打架、难以名状的表情,约摸在考虑该跳起来把我往死里揍,还是扭头就走当不认识我:“你不知道?!”
  我嬉皮笑脸道:“既然赢了,就当是十成十,行不行?”
  他本恶狠狠地瞪着我,这会儿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一笑倒云开雨霁似的。
  见他又艰难地吞了一团牛肉,我解下贴身的水壶递去。他长吸了一口冷水,道:“那天和我们交手的不是真皋人。”
  我一愣:“啊?黄铜覆面、红毡裹体,是以示神灵降附。这是真皋王公怯萨里一流高手的打扮。这可是你说的。”
  沈识微阴沉沉一笑,也不知远远地怨恨着谁:“一流高手?说的是。但你可知道,这天下能把我伤成这样的一流高手有几个?”
  他把水壶丢还给我:“这些一流高手里,可没有一个真皋人哪。”
  我忍不住辩驳:“是,我知道你能打。但真皋人得了天下,举国体制,一两个高手也养不出来?”
  沈识微嗤笑道:“秦师兄可听过一个词,叫‘万军旧血’?真皋人靠刀马得的天下,当年瀚军破琼京,羽林郎时郁毙敌数百,冲杀至瀚武宗龙辇前才力竭而亡。瀚武宗将其厚葬,但旋即又说中原人只有匹夫之勇,真皋人却有万军之勇。时郁一代武魁,但又能奈真皋铁骑如何?而竭天地灵秀,中原又能有几个时郁?
  真皋人尚的是战士,不是侠客。真皋人虽也有习中原武术的,但没成过什么气候。能伤我的高手里,也不是没有汉人甘为真皋鹰犬。但个个我都知道来龙去脉,绝不是那天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更别说破琼京之后,血统最纯的真皋人就自称万军旧血,也只这有万军旧血,方才入得了王公的怯萨!”
  我道:“那你的意思是?”
  沈识微略一颌首:“铜面人想是汉人。”
  我就知道他要说这个,但总归还是不愿信:“你不觉得太武断……?”
  沈识微嗤了一声打断:“若是武断,那天我们何必冒险下崖去搜那刺客尸身?虽然面目全非,但总能看出他发色非赤,光这一条就谈不上万军旧血。红毡袄子也并不合身,主人当再矮小几分。而真皋人弯刀上的彩缡是结发妻子新婚之夜系上去的,真皋人十四即婚,那刺客无论如何也不似少年,彩缡却簇新,怎么说得过去?秦师兄,那天你见这刺客摔得稀烂,找尽了借口不肯来看,我却是一点也没放过呢。”
  我仍想负隅顽抗:“漏洞多得筛子一样,他们又何必扮成真皋人?”
  沈识微一脸疲倦;摇头叹道:“秦师兄啊……他们伪做真皋人,骗的未必就是你我。相反,仓促间仍敢下手,十有八九是因为觉得你我必死无疑,何必做到十足给死人看?怪也只怪他们小瞧了你吧。”
  他又将头转向熙熙攘攘的人群:“若刺客真是真皋人,我又怎敢混进这乱民之中,往大路官卡上走?正因为他们是汉人,反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再下手。”
  我就像嘴里嚼破了个苦胆,顺着咽喉,淌了满腹的涩味:“但在之前一路追着我们不放的,又的确是真皋人。我可是真不明白了!为什么会有汉人要我们的命?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去归云城?你以为要杀我们的是英……,这怎么说得通!”
  沈识微道:“英?秦师兄言语可谨慎些,这不是胡乱说得的话。谁说这事姓英?但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我能信得过。”他蹙紧眉头,终于完成了艰难任务,把牛肉都咽尽了:“濯秀山庄。”
  若要去濯秀,路程势必再抻长几倍,就算不去归云,敌人未必就料不到我们想直接回城。这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一细想就觉得脑袋发炸,但又没办法不去细想。我顶着一头滚开的脑浆,跟在沈识微身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朝观音渡去。
  观音渡是个官渡,有渡河资的人都想去富庶温暖拓南道,在渡口挤得水泄不通。身无长物的流民则顺着不要钱的旱路而下。
  说来归云城文公子的棚子里尚有口稀粥可喝,反倒是捐米的人在这上不沾天下不挨地的半道上餐风饮露。
  等自己也挤进了人群,我才发现人流淤塞的真正原因。
  渡口边本有几个给渡客遮风避雨的功德亭,现在每个亭子前都竖着用毛竹扎成高竿,顶上挂着一串串葡萄般的青灰色人头。
  天寒地冻,折胶堕指,人头尚未腐烂,甚至谈不上臭,但却远远飘来可怕的腥味。人类怎能散发出这样的味道?好像在妖氛里,万物之灵早就异化成了鱼虫。
  亭壁上贴着告示。竿下虽立着衣衫褴褛的小吏,但看来也不认识字,全靠几个衣冠稍济楚点的渡客大声读给众人听。
  我繁体字认不太全,算个半文盲,也想上去听听。却被沈识微一巴掌揪住,满脸不耐烦道:“别去看了,我说给你听,杀了几个强盗罢了。”
  你要没去看,怎么知道杀的是强盗?
  不许百姓点灯虽可恶得紧,但我肚子里骂两句也就完了,没必要非对着干不可。我把他丢下,转身往河边钻去。
  渡口也结了冰,船工划着小舟,用木槌和撬棍拼命把冰面敲碎。之前我也疑惑过结冰了如何渡河,万没想到解决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问了问旁人,说是我们运气好,渡船一天两班,这第一班上午过去了,就快回来了。
  河边人畜夹杂,粪与汗的臭味浓稠得几乎肉眼可见,贴着地表翻腾。但比起身后那散发鱼腥的死人头,我几乎是贪恋这股春运火车站的气息。
  好歹是人和生命的气味。
  突然有人重重一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叶镥锅正龇着一口烂牙对我笑:“刘小哥,你们不是要去归云城?”
  我胡乱打个马虎眼:“临时想起拓南还有点事儿没了,怕要折回去的时候再到归云了,老叶,咱们又能结伴了。”
  好在他此刻正有别的兴奋事,也不深究我的说法。叶镥锅把手朝那人头处一挥:“看见了没?我刚刚数了数,足足八十九颗脑袋!”
  我道:“说是杀的强盗?”
  叶镥锅不屑一顾:“强盗?这满地逃荒的,谁没当过回把回强盗,我都抢过几个霉饼子。这可不是强盗,强盗在他们面前,还得叫声祖宗!”他压低声音:“这可是造反的!”
  我精神一振,猛扭头寻找沈识微。
  沈识微就站在我身后半步开外,盯着枯寒的远山,装作没听见我们的话。
  欲盖弥彰个什么劲!
  我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造反?哪路人马?”
  叶镥锅道:“不是乌梗鹞子窝的人,就是对面拓南刘打铜。别管哪路人马,但这些大爷做的事,把脑袋挂在那儿也不冤。”他吞了口唾沫,再把我往他身边拽了拽,满口热气直喷到我脸上:“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小半个月前,拱北平章事的小衙内在家门口给人剁成了饺子馅,他们干的!”
  晴空里响了个霹雳,我只觉自己被炸得结巴了:“你,你说什么?”
  叶镥锅眉飞色舞:“你没听人传过?这小衙内出去打猎,前呼后拥带了百十个好手,一下官道就遭了埋伏,好几天才给人找着,都被剥得赤光溜溜,砍成七八段。咱们讲究个全尸,真皋老爷讲究的是腔子里那颗心,这百把号人被砍成七八段不说,腔子里的心还都给剖了出来,不知丢到哪里喂狼了。嘿嘿,你说,做了这么大的案子,把脑袋挂在那儿值不值?”
  我早听不进去他扯淡,满嘴干涩,扭头往挂人头的地方去。还没跑出两步,就听沈识微在我背后厉喝:“站住!”我回过头,他的视线如利剪般刺来:“他说的是真的。”
  我喊道:“可是……!”
  沈识微也不理叶镥锅诧异,大步上前,把我拽到无人的角落,我气哼哼甩开他的手:“你刚才看了告示了?”
  沈识微面如止水:“是。”
  我道:“沈识微!你居然不告诉我?!那挂的是什么人?是,是……”
  沈识微摇了摇头:“我仔细瞧了人头,倒是没见认识的。”
  我道:“就算有,人数也对不上,那天哪儿来的八十九个人?莫非真是反……”
  沈识微冷笑道:“那倒未必,真是叛逆,哪有那么好抓。贵官的儿子死了,一时又拿不着凶手,监狱里总有囚犯可以凑数。还不够,最方便不过就是这遍地可杀的流民。既能得赏,又能儆众,何乐不为?”
  “艹他妈!”我大喊起来:“可人是我……”我见有人朝我们这边看来,如吞了块红炭般吞下了音量:“可人是我们杀的啊!”
  沈识微眼皮也不抬一下:“这又如何?秦师兄要去投案?”
  我只觉有把匕首在我肚子里搅动,艰难发问:“为了这小胖子,官府杀了多少人?”
  沈识微看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三百七十二。告示上写着,三百七十二贼子杀六十四真皋勇士。哈哈,秦师兄,你我二人抵得上三百七十二人,也算有万军之勇了吧?”


第36章 
  一个瘦骨嶙峋的牛屁股就凑在离我脸不到半米的地方。牛尾巴甩来甩去,几乎要把牛粪星子甩到我嘴里。
  但我连侧过脸去避一避也懒得。
  平底木船吱嘎作响,拉满了过江的人和牲口,船舷吃水极深,慢得像已冻在了江里。
  我的心也像这艘老木船一样沉沉欲覆,从船底下流过的不是血液,而是烧红的铅汁。
  噼啪一声,牛尾巴又是行云流水的一鞭,粪星四溅,有几点直向我飞来。
  有人伸手拽了我一把,粪水掠过船舷,落进了冰河里。
  沈识微奚落道:“秦师兄把魂丢江那边了?”
  我打开他的手:“别招我。”还是继续盯着牛屁股,只觉沈识微的眼神在我脸上乱爬。
  我暗下决心,这孙子要是接下来说点什么难听话出来,就是不顾翻船我也要和他打一架。
  沈识微低低叹了口气。
  我听见他道:“若你早知道要用三百七二换二十,你就不救了对不对?”
  我听得一怔,也不知他是何用意。
  沈识微见我不答,又道:“对不对?”
  我的指甲陷入了掌心,舌头断在嘴里,说不出对,也说不出不对。
  沈识微道:“秦师兄啊,我怕你那天晚上还是要回去。”
  他侧过点身,紧盯着我的眼睛。我避不开,也只得回望过去。
  认识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认认真真看过沈识微的眼睛。若不是嫌这双桃花眼咄咄逼人,就是恨它笑里藏刀,结论总是我想揍他个乌眼青。今天倒是我第一次发现,这双眼也能这么宁定,不是反射着山火,而是倒影着霞光。
  他道:“既然我选了一定不去救,那你就选一定要去救吧。”
  他又道:“既然你一定要去救,那现在还想不通什么?”
  莫非他这是在开导我?
  我心中一动,张张嘴,但没说出话。
  约摸是我的表情太过震惊,搞得他也尴尬起来。
  沈识微脸上微微一红,咬牙骂道:“你是救人的人,不是杀人的人。你他、他……你婆妈什么?”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三字经,但这也是我认识沈识微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试图带脏字。
  我忍不住噗嗤笑了。转身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船舷。船工在身后一连串地喝骂找死,我也不理,把冷得刺骨的浑水浇在脸上、吞进肚里。
  我昂起头,甩得自己和沈识微身上都是水:“你说的对。这他妈的又不是我的错!”声音颇大,惹得旁人都转过头来。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这大半年时我都过得迷迷瞪瞪。
  前半场看着适应良好,不过是全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当鸵鸟。离了久安后,我把脑袋从热砂里拔了出来,见了地狱般的惨象,但那也终归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直到那夜突围,一路见血,我才像个弥月婴儿遭雷霆之震般醒转,发现这个世界这么凶残而血腥。
  可再狠再冷,还是缺那么一点真。
  我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置身事外。虽不冷眼,但总在旁观。
  要打个比方,那就是大侠不能重新来过实在吓人,但这终究是个游戏。我虽操纵着秦湛虎口脱险,但脑子里始终有个小小的我,遥遥地在地球上的出租屋里搓着键盘和鼠标。
  但当我把冰水从头上甩落的这一刻,我终于和这个世界魂魄合体。
  这虽不是我的国家,也不是我的民族,但却总也是人。
  有血有肉,有哭有笑。和我一样活生生。
  这么多天来的郁悒惶惑,现在都往下冷却沉淀,变成纯净得像金子般的仇恨。
  我再大声说给自己听一遍:“冤有头债有主,这他妈的又不是我的错!”
  要真有人这么不拿别人当人,那他们最好也别再当人了。这下半辈子,我还真就跟这帮断子绝孙的真皋人死磕上了!
  瞧着我狗一样甩着水,沈识微一脸嫌弃:“到了拓南,秦师兄拨冗好好练练功吧。”
  我把脸上的冰水搓散,不然等会儿就要把眉毛冻住了:“练功?哪怕练成时郁,不也只是匹夫之勇?”
  他掸掉胸前的水珠:“这话瀚武宗说得、时郁说得、或许我沈识微也说得,可秦师兄你说不得。匹夫之勇?匹夫之勇总救得了你自己。”
  入了拓南道,风物便渐与北方不同。
  虽说久安在往西的间河道,但我瞧着也觉得亲切。沿途村庄虽不五谷丰登,但也不至像北方般赤地千里,最好的证明便是我们身上的金银宝钞不再是个摆设,而是通货,能买着嚼裹了。
  我和沈识微不敢与他人多打交道,还好叶镥锅与我们又同路了几天,孜孜不倦、泥沙俱下地带来了各色小道消息。
  颇出意料,原来不止我们吃了豹子胆,反贼竟如此之多。这个冬天从南到北,三十六家反王、七十二路烟尘,处处都有异帜。只可惜大多数都是被一个村干部带三个武警就剿灭了的规模,少部分是几百人的游击队,名声喊得响的只有七八家,其一居然有临海的合一教。
  倒是濯秀和银辔没见动静。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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