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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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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向曲把敌阵的捅个对穿,旋即又折返过来,穿梭般几个来回,终于奔回本阵。
  官军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人数始终压倒性占优。
  报国军三军都团成圆阵。官军的骑兵如只压上了体重往下按的手掌。我眼见中军迎敌的圆弧已经瘪了下去。
  而我和向曲方才撕开的口子,早像抽刀断水般归于无痕了。
  我再从官军背后冲入,像根钉子,略让这只压迫我们的巨掌往上抬了抬。
  我冲至本阵中最大的那面“刘”字旗下,曾铁枫正站在一个小土丘上眺望,看我回来,眼前一亮。
  方才在阵中时,我哪有片刻功夫回望,现在回头,才惊觉人手少了快一半。有的是被打散了,有的已经被这大雾嚼碎了。
  我奔上丘,和曾铁枫目光相接,见彼此都是同样神色。
  能不能撑到沈识微来?
  不能不撑到沈识微来!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这才觉得几轮冲杀下来,嗓子眼烧得开锅,大喊道:“给我水!”
  众将迭声传唤,兵卒有如山壁,在人的嘴里撞出一串回音:“拿水来!”“拿水来!”“拿水来!”
  片刻便有一只水囊,从战士们染血的手上接力递来,我咬开盖子,仰天痛饮。
  几口下肚,一团灼热从喉进胃,这哪里是水,分明是酒!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我咕咚咚把烈酒喝干,将酒囊抛下。
  向曲也回了本阵,白马银甲早已浴血。他大骂道:“右军破了!狗X的那颜罕帖就要过来了!”
  那颜罕帖是个小宗王,渡江来援,是官军中最强的一支骑军,之前便是他追着报国军脚后跟咬,率先把刘打铜赶进了帆丘城。
  我向他来处看去,雾中哪里瞧清右军破是未破,只见枪戟如林,无数马蹄敲打着地面。出城前我早知要面对十倍于我们的骑兵,现在却觉得何止十倍?
  不管我杀了多少敌,雾气笼罩的远方总在源源不断的涌来战马。
  右军一破,中军拦腰受击。可骇的岂止是骑军涌来,掩在骑军背后的步兵也终于要和我们相接了!
  向曲打马要走:“我再去冲一轮,能杀多少是多少!”
  我叫道:“等等!”
  他转过头来:“还等什么!现在是能等的吗!”
  我觉得酒气上涌,一个主意也涌了上来,只望不是馊的。
  我道:“向师弟,我们是什么?”
  向曲一愣,在马上挺直了后背,朗声道:“六虚门下,濯秀子弟!”
  我哭笑不得:“不对!谁问你这个!”使劲挥了挥手:“向师弟,我们是武人!”
  我们是坦克!
  王小波说在古代干什么都要把力气,手劲大相当于有把好手枪,能抡动大铁锤等于多了支火箭炮。如此类推。我辈武人在这些寻常兵卒面前,如何不是辆坦克?
  我道:“把你剩下的人和我合做一股,你也跟我走!”
  向曲道:“去哪里?”
  我道:“去杀那颜、那颜……那什么!”
  曾铁枫急道:“秦公子,莫要行险!当初薛公子也是天时地利……”
  我道:“行什么险,这才是我们的正用。曾铁枫,我去了,你可撑住了!”
  既是坦克,就按坦克路数去战!
  曾铁枫还想说什么,向曲已在马臀上鞭了一鞭,一路奔,一路收拢他的队伍:“走!走!杀那颜罕帖去!”
  真皋人的战旗不着一字,上红下黑,象征赤父乌母,当中绣着图腾。那颜罕帖的战旗是条白狗,是传说中的盐犬。
  我和向曲向着盐犬旗袭去。苦撑的右军见我们时呼喊得撕心裂肺,但此刻哪有余暇回援。
  我用戟,向曲使矛,就像钢锥破体,往敌阵最中心刺。
  敌兵无人能近身,便是侥幸不死,也被我击飞下马,被跟在我身后的骑队刺死。
  只有箭矢能如蝗袭来,我挥戟圆舞下一地。
  再躲不开的就用手去抓,用牙去咬。我嚼断箭杆,在战士的欢呼声里,咆哮着啐在马前。
  越是逼到了死地,精气越是泉涌。
  此刻我只觉疑惑。
  谁能敌我?谁能敌我!
  向曲在大喊。
  那颜罕帖觉得不对,回马想走,但我已来了,他还能往哪里逃?
  战马交错,我挑飞他手中的长矛。他想拔出弯刀,我已从他身边奔过,抓住他后片胸甲,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我把他朝向曲的方向抛去。再用戟杆猛抽马臀。
  那条盐犬夹着尾巴,还呜呜的在我面前奔逃。
  旗手离我的戟尖只有数尺。但我的坐骑已不能再快。
  我焦烦异常,在蹬上站起,连人带戟向前跃出。
  长戟从那旗手的披风中刺入,在盔甲上略滞了片刻,一团血水仍如约爆出。旗手身体向前猛扑,战马还在载着他往前狂奔。
  我踏在地上,血泥飞溅。戟刃卡住了他的肋骨,我大喊一声,活生生把他从马上拽了回来!
  四周枪矛弯刀悲狂的向我刺来。
  但我的战士也到了!
  有人替我架住弯刀,我得着空隙,拔出长戟,一脚踏断旗杆,把战旗抛进偏将怀里。
  向曲也追了上来,手中提着那颜罕帖鲜血淋漓的人头,放声大喊我听不懂的真皋话。
  我复爬回马背,向他咆哮道:“什么?什么?”
  偏将替他答了我:“他说‘旗倒了!那颜罕帖死了!’”
  向曲朝我奔来,他身边跟着一个眼生的战士,手中挥旗,也在不住呐喊。
  偏将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他道:“这个,这个喊的是……”
  我欣喜若狂,打断他喊道:“我知道!这个喊的是‘汉人援军到了!’”
  那战士手中的旗上沾着热腾腾的鲜血,但掩不住旗面上斗大的“沈”字!
  阳光势如破竹,雾气节节败退。
  沈识微的奇袭杀来,锐骑把官军的步兵阵从背后踏了个稀烂。
  他派人挥着城中赶制的“沈”字旗四下呐喊。其中一员悍勇异常,竟然在乱军中冲过了半个战场,直到遇见了我们。
  沈识微进了战局,战况立易。
  报国军两面合围,我和向曲四下逐杀敌将夺旗。
  官军军心溃烂。汉军多是周围府县来的,熟门熟路早逃个精光。真皋人又撑了几刻,那颜罕帖部率先往烈鬃河畔蹿去,剩下的人马相践,也跟着涌往烈鬃。
  雾已散尽,仗打完了。
  我偏将马后的战旗五颜六色,像袭奇特马衣。向曲鞍边的人头累累,几乎要拉歪他的马鞍。
  尸山血海里,曾铁枫派人收剥甲仗,牵走无主的马匹。报国军中那几个赤脚医生也带着徒弟,看能不能从死人堆里再捡回几条福大命大的性命。
  震破鼓膜的吼叫终于止息,但呻吟和惨叫不知还要绕梁几日。
  我在战场上那股迷狂虽淡了,但仍旧亢奋,四下奔驰张望,好容易遇见卢峥,却说沈识微和他薛师弟带轻骑去把溃军再赶远一点了。
  胜利的狂喜这会儿还缺点什么。
  像刚才冒烟的嗓子缺了烈酒,杀红眼的长戟缺了敌手。
  我正瞧着远方神游,向曲笑着叫我。
  我转头看去,见他把一颗人头抱在鞍上,两手勾着死人的嘴角,左右一扯,自己也吐出舌头。上下两颗头颅,一齐冲我扮了个鬼脸。
  我一怔,无名火蹿动:“放下!”
  向曲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喝道:“这也是能拿来玩的东西?”
  我以为他必要和我呛上两句。孰料向曲忙丢了手,把人头挂回鞍边,一脸讪讪,连背也缩起来了。
  他在我身后跟了一会儿,终于打马靠了过来:“秦师兄,我服你了。”
  我皱一皱眉:“服我?”
  他点一点头,正色道:“你进城那事儿,你觉得你傻,所以不知道怕。今天瞧着你不仅不知道怕,居然一点也不傻。我以为我在战场上就够疯了,没想到你更疯!”他靠过来,脸上还结着干血痕,他笑嘻嘻道:“秦师兄。我现在是打心眼拿你当师兄了。”


第64章 
  我和向曲又在战场上来回犁了几遍,还真碾碎了几条晕头转向的漏网之鱼。
  回了营,不及卸鞍,远方隐约传来号角声。我拄戟站在营门外,眺见天尽头沙尘如浪,一支骑队奔返。到了近处,却不归营,反绕着大营团团狂奔,领头的是几面翻飞的“沈”字红旗,像澎湃潮头踊跃的大鲤。
  虽说我们打了胜仗,但人困马乏,大营中本不见多欢腾。但这近千骑绕营疾走,把满地血染的黄沙掀成映日的云霓,躁得人心鼓舞,连彩号也强扶着出来观看。
  向曲放声大笑:“妈的!他们这是炫功呢!咱们也吹起来!”四下一望,没找着号手,便冲着一面大鼓奔去。
  我一个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把一面整幅牛皮绷的战鼓抱起,大喝一声、甩上肩头,扛起来奔跃出营。
  向曲把一人高的战鼓立在黄沙里,没有鼓桴,便用拳头砰砰的擂起来。
  锤一声鼓,发一声喊。
  不知何时,整个大营都在随着他齐声呐喊,骑队在隆隆马蹄中咆哮着响应。
  天地间只剩下同一个词。
  “胜了!!”
  一匹红马从骑对中突出,朝我们奔来。
  还剩下一箭之遥,马上骑士摘了兜鍪,看也不看,往肩后抛去。
  阳光近午,从他天灵泻下,把他的脸孔和身上银甲照得色如冰雪,衬得眉目和头发漆黑似炭。
  冰炭同器,他脸上燃烧着骄傲和狂喜的笑容。
  离得更近一点,来人索性连坐骑也不要了,跳下马来。我只觉心脏不听使唤,自己从腔中冲出,朝着他飞去,忙追着赶上。沈识微向我扑来,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兄弟式拥抱。
  不过一晨一晚没见,好像和他分别了几年。
  我双臂一合,把他拦腰抱起,此刻喜悦难以言表,忍不住原地转了两圈。他跳下地来,也锤鼓般咚咚锤着我的背,哈哈大笑:“秦湛!好样的!”
  我还来不及答话,向曲和卢峥已嗷嗷奔至。向曲蹦到沈识微背上,双腿盘住他的腰,大叫道:“三师兄!我们赢啦!我们赢啦!”卢峥则去追也跟了来的薛鲲。薛鲲倒退了几步,见躲不过,转身就跑,只听他远远嚷道:“阿峥,我有伤,我有伤!……哎哟!!”
  沈识微这家伙之前好像落地就有四十岁了,一言一行都端得不行。这是我头回见他在众人面前狂喜乱舞,露出个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又打闹了阵,我们方去汇同了曾军师。全军稍作整歇,还得一鸭子加两鸭子,赶紧撒丫子溜。
  向曲也不知道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一上午激战过去,半点鸡血不减,还能围着他俩师兄喋喋不休。不过都是颠来倒去地夸我,所以并不烦人。沈识微意味深长地朝我看来,我冲他一挺胸脯,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横跨了战场,全军打算转道往濯秀。我想到还有事情没做,把沈识微从人群里带到一边:“我留了篆儿在村子里,得去接回来。”
  沈识微略一颌首:“哪个村,我派队人马去就是了。”
  我道:“还挺不好描述的。况且篆儿这孩子脑子有点坑,见不到我怕他犯轴,我自己跑一趟也不麻烦……”
  沈识微打断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一边说,一边调转马头想回队伍:“区区小事,何必亲临?”
  我伸手抓住他的缰绳,冷笑道:“他人性命,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是区区小事?”
  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沈识微略略一愣,也不反唇相讥,嘲讽的眯细了眼睛。
  怎么又要吵架?虽说是自己挑的头,但我还是忍不住一阵脱力。视网膜底还留着他灿烂笑容的残像,就不能再多享受一会儿温暖?
  他把缰绳从我手中一点点抽出。驻下马,问道:“怎么?”
  我不答话,他反拽住我的缰绳,牵过马头,又再问:“怎么?”
  我盯着那只骨节修长的手:“你不是说答案不想听,就千万别问吗?”
  他露着点白牙,假惺惺笑道:“我能浑不介意,但秦师兄你能忍得住?若你忍得住,不论你想说什么,现在不说,以后就永远不说。咱们这就去追曾铁枫他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说得对,我忍不住。
  我长叹了口气:“……老叶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听见答话,我抬头看向他的脸,却见沈识微蹙了蹙眉。
  他惑道:“嗯?哪个老叶?”
  我想过他必要冷言冷语,也揣测过他恼羞成怒的可能,但万没料到他的反应是这个。
  一团无名业火在我胸中炸开。
  我本打算好好说话,能不吵架就不吵架,但这主意就像是安全阀,现在首当其冲,不知被气浪冲飞到了哪里。
  我道:“贱人烂命,鬼知道是哪个老叶?”
  他眼睛转了转,终于想了起来:“你说刘打铜那个亲兵?”
  我道:“对,我好像是有这么个朋友。”
  沈识微不理会我话里尖酸刻薄之意,反倒像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哈哈笑了起来:“朋友?他也能做你朋友?你秦湛的朋友也太不值钱了!”
  我想把缰绳拽回来,磨得掌心疼,喝道:“沈识微!你别太作践人了!”
  他的笑容更盛了:“你原来在和我计较这么个人?”丢下缰绳,不再和我较劲了,摇了摇头:“你居然在和我计较这么个人?”
  沈识微在马背上挺直了后背:“好好,我记起来了。你既想知道,那我就从实招来,你这朋友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过去和我说书的架势,略略一顿,吊人胃口,方才娓娓道:“这得要从刘打铜讲起了。这村野莽夫若识时务,也能在我手下做员战将。但他以为他也配在乱世里争雄,这就非死不可。我等他一意孤行进了帆丘,离心背德时才了结他,本来是为了少流血的法子,只要大家招子都放亮点,要死的就只有几个刘王的忠臣义士。”
  他嗤地一笑,桃花眼瞟来:“可刘打铜的亲兵聪明过了头,居然绑了他的家眷,吆五喝六来邀功,口口声声说缚罪妇在堂下!”
  “刘王箭创发作殉了国,他的遗孀怎么能是罪妇?若不当场斩了这几个大逆不道的亲兵,那岂不要认了我夺权,让堂上求我接掌虎符的将领们难看?你这朋友平时好似也老实,这馊主意不像他能想出来的,他懵懵懂懂跟着到了堂上已经够倒霉了。偏偏见薛鲲一亮剑,就又哭又叫,说他和你我有故,叫我饶他。”
  我冷冷笑道:“那当然!你杀人都是因为他们该死呢!”
  沈识微道:“哈哈哈,杀便杀了,我沈识微还用得着在死人身上把手擦干净?但你这话最不对的地方还不是这个。你记住了,我只问这人当不当杀,可懒得管他该不该死!”他直勾勾向我望来,笑眯眯道:“你之前觉着刘打铜的家眷可怜,现在又心疼老叶。若秦大侠在场,是要救这孤儿寡母性命,还是你的朋友呢?”
  我不回答。
  他敛了笑,一脸意兴阑珊:“罢了,实话也不怕告诉你。你可知这报国军中多少姓刘的亲族,光靠一个濯秀山庄的名头,一个曾铁枫与我内应,再独独杀一个刘打铜,就能轻松吃下这只兵马?这肥肉里既然有骨头和刺要剔,就没法不流血。你连杀个混天星都思来想去,我就猜到你若置身此事,难免败事有余,这才找个由头让你赍书拱北……”
  我觉得心尖上发冷,冷得直打了个哆嗦,打断道:“原来你从那会儿就算计上了?”
  我远走拱北,自以为提携玉龙为君死,为的是将来与他并肩。而他只是怕我拖后腿,最好滚远一点。
  我破阵帆丘,自以为上刀山下火海,但能救他危殆死也甘心,结果人家何来危殆?帆丘围城,只是赶刘打铜入穷巷。
  濯秀后院有座小石桥,两岸有松树,桥下锦鲤游弋,桥上眼前这人对我说,“只要你信我,我必不负你。”
  我再说不出话来,在他肩上锤了两锤,对他竖起大拇指。
  好谋略,好聪明!这才是兴王霸业的大人物。
  我只配五体投地,凭什么和你比,拿什么陪你玩?
  他被我锤得身子歪了歪,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我拨转马头,路过队伍时,顺手夺了匹空着的马。
  沈识微到底没有在背后唤我一声。


第65章 
  我气急败坏、不辨南北,蒙着头瞎跑了好久,才找到来时那条荆棘沟。
  莽林里还散落着我来时那一战留下的尸体,被林子里的野物咬坏了,分不清是蛮是汉。
  林子里不好跑马,只得慢慢走去。过去我连恐怖片也不怎么爱看,现在从满地碎肉残骨中踏过,就连眉头也不多打一下皱。
  我的天灵盖下乱得咕嘟咕嘟滚开,身上也烧得慌,汗流浃背,浆糊般把衣服粘在脊背上。
  天气倒好,晴空纤云、雀啭莺飞。只是从青翠新芽间吹来、抚动马耳上的绒毛的不是春风是阴风,钻进我的盔甲隙、把千百根冰针扎进骨头缝。
  老叶大名叫个啥?
  他说过好几次,我也没记住,倒是他教我唱的酸曲儿是精神污染,上口就忘不掉了。这人有那么点奸,当初他在流民队里落了单,想方设法结识了半截铁塔也似的秦湛后,老从他手里夺食的几个光棍就改欺负别人去了。也有那么点傻,谎总扯不圆,刚吹嘘完有几个阔亲戚可投靠,没两天就忘了,问我在拓南哪块地界好混饭吃。好占便宜爱热闹,可惜胆子小,首鼠两端的模样瞧着格外愁人。遇着刘打铜前,他的人生梦想是收个徒弟,走街串巷时徒弟挑担子吆喝,他只管背褡裢走在前面,十分有气派。
  同行那十几日,老叶知道我没道途见识,专拣稀奇古怪的野言村谈哄我开心。我有时听得出他在胡说八道,但也捧场笑得前俯后仰。外人看着亲热,我们也瞧彼此不讨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咱们不是一路人。
  我是多矫情,才说得出来我和他是朋友?
  可不是我这天潢贵胄的朋友,他就该死在向曲嘴里一段笑话中?
  我的马蹄踩中了一块不知什么部位的皮肉,挂在蹄铁上,走了好几步,终于在草上蹭脱了。
  这票亲兵打算卖了弱女孤儿求荣,可见也不是什么良善人。但刘打铜的熊孩子跳着跳着抽亲兵嘴巴玩,贵人在旁边哈哈大笑,他们似乎又没啥良善的理由。
  当杀不当杀,沈识微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清。
  该死不该死,谁说得明白?
  老叶到底叫什么?
  我想得胸口发闷。
  老叶没名字。老叶名字太多了。
  害人的是老叶,被害的也是老叶。丹野县城奸淫掳掠的是老叶,跟我陷阵冲锋的是老叶。他在久安县里和马抢食,我在凌水桥边救不了他。帆丘城下我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刚才我的马蹄终于把他践踏进泥土里。
  老叶他小心翼翼撮着一只杯,过来敬我。
  他刚才一定跟同僚吹过牛,认识我这事让他分外自豪,红光满面。
  我空张开嘴,恨恨地咬着风,想吼两句。
  但不知要吼点什么,也不知谁愿意听。
  我本以为这种时候,万幸有个沈识微在身边,抱他入怀,就能堵下胸中这团疼极了的迷惘虚空。
  但怎么在这荒沟里,孤零零的还是只得我一个人?
  我这一片真心血淋淋挖了出来,不仅喂了狗,狗嚼嚼还啐你脸上嫌腥。
  几树新柳掩着的土墙出现在荒沟尽头。
  我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这是要去哪里。
  好在村子没有被人祸害过的痕迹。
  我横穿村子,到了吩咐到了篆儿和文殊奴藏身的菜窖前,按约定的暗号在窖门上三长两短敲了敲。
  过了会,有人在里面推门板,我放下悬着的心,用戟刃勾住把手,帮他提了一把。
  窖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味道兜头扑来。腥得要命,略带点甜,臭得人头晕。
  这味道这两天我好不熟悉。
  是尸臭!
  我头皮一炸,忙跳下马。看见篆儿从地窖里伸出手,忙把他提了上来:“还有一个呢?”
  话音未落,几个包裹从地窖里丢了上来,文殊奴也跟着爬了上来。
  篆儿甩开我的手,奔到上风处,拼命地吸气,大喊着:“憋死我了!”
  文殊奴把地窖门板盖了回去。我看他俩不像缺胳膊少腿了的样子,这才放心:“怎么了?这是什么味道?”
  文殊奴盯着脚下的包裹不说话。
  倒是篆儿喝饱了风,又跑了回来,把他推了一推:“我不是教过你吗?这是你的功劳,有功劳就得说,爷听了一定高兴。”见文殊奴还是不开口,他恨其不争地转过头来,对我道:“要不是文殊奴,我可完蛋了!”
  篆儿比手画脚,讲了好半天,我终于才听明白。
  也是时运低,我前脚刚走,就有两个真皋逃兵后脚进了村。篆儿那时还不知怕,嫌窖里憋气,要在院子里晒太阳,被逃兵堵个正着。我本指望他有点功夫防身,没想到这小子临场发昏,面对两个恶形恶状的军汉,不知如何是好,只会哆嗦。反倒是文殊奴临危不乱,拿真皋话与他们周旋。
  逃兵听说地窖中有财物,一个看着篆儿,一个押着文殊奴下去取。下去的那个翻捡包裹时,被文殊奴一石头闷倒。守在上面的听见底下有异动,赶来支援,文殊奴早夺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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