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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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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沐兰田的将旗。
明天看到他被战马踏得稀烂的尸体,我会不会觉得爽快?
山脚下的防线又坍塌了一角。
防线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个的人。
余晖将逝,战机也是一样。
我的眉头皱成一团,感觉肠子也皱了一团:“沐兰田该死,但这些可战士都是濯秀的人。”
沈识微道:“这当然了。”
我急着辩解:“让这么多人和他陪葬,他也配?沐兰田的仇我们想个别的办法报……”
沈识微道:“那就救吧。”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让我大吃一惊。
沈识微那点笑更艳了:“你在河滩上依了我一回,我也依你一回。怎么样,舍了一个英晓露,救了这么多,划不划算?”
他恋恋不舍地吸了口气,好像要记住空气里复仇的甘美味道。
接着他再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对着战士们高声招呼:“濯秀儿郎,同气连枝!整军下山!”
这一仗打得极顺。
真皋人本就忌惮沐兰田其实是诱兵,现在杀出路程咬金来,他们以为中了伏,竟然丢下优势,自己往江边撤了。
趁着夜色,我们全身而退,安然上了山。
濯秀儿郎,同气连枝。
濯秀儿郎胜利会师,气氛却尴尬得紧。
沐兰田也真是个人物。来见我们时他披头散发,一身铠甲被血染得发黑,但就是如此狼狈,他还能对我们拉着张要债脸。
反倒是和他一起被救上山的曾军师十分激动,纳头便拜,哽咽道:“秦公子,多谢你……”
沐兰田打仗也带着他,可见他更受重用了。
我闪开身不受,曾铁枫爬起来时双膝哆嗦,差点又摔下去,还好沐兰田及时把他扶住。我看他脸色煞白,若不是倚着沐兰田,连站稳都困难,大概是伤在哪里了。
沈识微好似从未和沐兰田发生过龃龉,温言询问:“八师弟,不知归云战况如何?”
曾铁枫忙抢着答:“禀将军,赫烈王弃了奉顺,又重新杀回烈鬃,正在归云城下集结,我们……”
彼时沐兰田是追击赫烈王的先锋,没想到对方掉头反扑,猎人反成了獐鹿。
沐兰田像结束了什么深思,终于吱了声。
“三师兄。”他掀动细长的眉毛,朝我们看来:“你不该救我。”
这话有意思。
不是不稀罕你救,不是休想卖人情给我,而是你压根就不该救。
我一时连生气都忘了。
曾铁枫的脸色更白,沐兰田站得笔直,定定盯着沈识微。
沈识微懒洋洋笑道:“八师弟说的哪里话。”他架起二郎腿:“我该不该救你,轮不到你来说,为什么救你,你也猜不到。但我现在送了一条命给你,望你也报答报答我,消停到我们回归云吧。”
沐兰田不置可否,轻轻一躬身,算是行了礼,带着曾铁枫走了。
沈识微望着他们的背影,对我道:“怎么样?”
我悻悻道:“什么怎么样?”
沈识微道:“这结果怎么样?你看这沐兰田可有半点愧疚和感激?”
感激倒是不必。我现在满肚子脏话翻滚:“总有一天,我要在阿曲坟前问问他心里什么滋味。”
沈识微笑道:“你说这话,就是还没想明白。”他话锋一转:“现在沐老八来了,咱们可得先把陛下藏好点。”
最终卷 冰炭相息
第109章
这倒提醒了我,我忙唤过偏将老曹:“去问问,今天下山前我叫替陛下换个地方,换了吗?”
老曹露出点难色:“其实早就该禀报了,陛下闹着要见沈公子。我们说有战事,他不肯听,说是沈公子不去,他就不进水米了。”
我和沈识微对视一眼。自从我在银辔揍了他一顿后,陈昉这一路还算识相,不知怎么在节骨眼上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我冷笑道:“沈公子没空,老子去见他!”
和陈昉打交道这件事上,我负责用台灯照丫的脸,沈识微负责问他要不要吃猪扒饭。
但这个白脸不能多唱,不然我真要忍不住手撕了他。
虽说没彻底撕破脸,但大家心知肚明,银辔寨同室操戈他陈昉脱不了干系。
老曹为人警醒,把陈昉藏在远离营地的一块山壁下,现在沐兰田的兵马比我们还多些,不能不防。
我到时陈昉正守着一小堆火,面前一块干净青石上放着干粮和水。干粮是蒸热了的,正袅袅冒白气,行伍中算不错的待遇了。
我远远便吆喝:“陛下又怎么着了?”
陈昉吃了一惊,往黑暗里一挫:“怎么是你?”
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沈识微长得好看点,你还非看他不可了是吧?有事就说。”
陈昉短暂的像过那么几天人样。
现在被扒了绸衣,卸了宝剑,翻着白眼看人,就又被打回了原型,还是那个升龙县的小泼皮。
他恶狠狠盯着我,好似忍受着什么巨大的屈辱,过了许久才咬牙切齿,道:“我,要,吃,肉。”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原以为他是见有战事又动了什么歪心思,所以打算来喷他一顿。万没想到他的诉求如此匪夷所思。
我道:“你说你要什么?”
他挥手打飞面前的干粮,尖声叫道:“我说我要吃肉!我三天没有吃过肉了!你们欺人太甚了!”
我情不自禁笑起来,方才对沐兰田没用上的脏话全涌了出来:“去你妈的!陈昉,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骂完过后,我掉头就走。
陈昉在身后气急败坏叫着我的名字:“秦湛!秦湛!你他妈回来!你叫沈识微来!”见我不肯回头,他好像做出了什么退让,用缓和一点的口气说:“不,你去找英长风,你告诉英长风,我要再和他谈谈!”
我站住了。
陈昉忙道:“英长风现在在哪里?要是不行,让他到归云来见我吧。”
我猛转过身,大步走回岩下:“陛下,你是疯了还是听不懂人话?英晓露要杀你时你没听见吗?英长风死了!”
陈昉嗤之以鼻:“得了,别演了。你以为真能骗过我?”他讪讪道:“他要是恨我之前逼他逼得太紧了,我们还能再谈,何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把我弄回归云,对他也没多大好处。”
我咬着牙关:“你逼他?你在银辔到底干什么了?”
陈昉嘿了一声:“我叫你别演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呢。他英长风口口声声说银辔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我想要就能拿去,一边儿不也偷偷叫你们回来?他难道没告诉你们什么事?”
刚才一股恶气冲得我两眼发黑,现在热血慢慢往下归位。
天色已黑,陈昉看不清我狰狞的表情,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点:“既然陛下什么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让我给他带什么话?”
陈昉低着头,好像在专心碾着地上的碎干粮:“你告诉他,我也不是多看得起他大哥。但我要把银辔给他大哥,自有我的道理。他要怨就怨他亲哥哥这么恨他,不然这事也成不了。我知道他无非是嫌我让他在银辔杀人,坏了他的名声。但杀也杀了,银辔他也丢了,还不如想想怎么挽回,只要我帮他,他还愁翻不了身?”
之前有一节我一直没想通,英朗月要诛心夺权,总得英长风失心疯了配合才行,现在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冷笑道:“原来如此。”
陈昉不耐烦道:“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我道:“这我可办不到。我不是说了吗?英长风死了。”
陈昉勃然变色:“秦湛!你他妈有完没完?!”
他跳了起来,冲到我跟前,借着一点火光盯着我的脸。
僵持了片刻,大概是我的脸色太过可怕,逼得他终于露出丝畏惧的神色:“他,他真死了?可他怎么会死?他怎么死的?”
我道:“你那晚也看见望眼楼着火了吧?他一身是伤从楼上掉进江里,你说他会不会死?陈昉,我亲眼看见的。”
陈昉的额头渗出虚汗:“可我明明带话给他了。他知道那天晚上……他明明可以走的。”他又再挺直了眼看我,叫道:“哪有这样的人?他为什么不走?”
陈昉躲开我,重往火堆前坐下:“你胡说。他为什么不走?他和他爹不就是喜欢个忠臣孝子的名声吗?可他在银辔连名声也没有了呀!”他想摆个满不在乎的潇洒坐姿,但换来换去,始终摆不好自己的手脚。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哆嗦:“秦湛,你还在骗我!”
我觉得自己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折磨人的感觉居然这么痛快,我忍不住把这个过程拉长一点:“陛下,你就不觉着奇怪吗?你可三天没吃着肉了,更别说我还能揍你。你知道英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连自己血的都能给你喝,英长风要是还活着,能让人这么对你吗?”我死死追着他不住躲闪的眼睛:“陛下,嘿嘿,这世上真心把你当陛下的人大概只有英家父子俩了。但现在他们都死啦。”
像是被我的视线掐住了喉咙,陈昉凶恶地回望我,从喉管里倒抽着似哭又似笑的气:“……英长风真心对我?哈哈哈。真心假心,谁他妈的有心!英长风也是王八蛋!他和你们一样,他也瞧不起我!他比你们还可恨,我差点就上了他的当。他要是瞧得起我,怎么就不肯把英晓露那臭婊子嫁给我?什么狗屁忠臣!他要是对得起我,我也不会这么对他!”
他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你当我真就喜欢那臭婊子?我要什么女人没有?你当我真喜欢那臭婊子?”
我把他提起来,啪啪两掌,狠狠打在他脸上:“你再骂句臭婊子试试?”
陈昉的面颊登时肿起,但我没有把他的笑声打掉,他还在笑:“你头上发绿,可惜你还不知道!”他抓住我提着他的手,五指狠狠抠进我的手腕里:“秦湛,英长风要是真死了,你知道怪谁吗?都怪你!是你害死了他!那天你为什么要冲出来?你充什么英雄?!你只会害人!”
趁我一怔,陈昉从我的手掌里挣脱了出来,嘴角直往下滴血。
但他似乎没觉得疼,也不觉得恨,而是被什么事情给难住了。他不错神地瞪着地面,像只翻找虫子的家禽,好像答案就掉在这肮脏的泥地上。
不知团团转了几圈,他终于有点惊喜地朝我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他说,口吻也怨毒得往下滴血:“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了。他就是想死在我手上,他这是在报复我哪。”
陈昉牵着袖子擦嘴边的血,直擦得满脸开花:“真他妈傻逼!他以为我会在乎?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不是要当忠臣吗?他就该为我死!没有他英长风我就走投无路了?少了谁我都能当皇帝!我才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他白死了!”
那股快意又抓住了我,连怒火也被压住了:“陈昉,你特别后悔对吧?”我也想大笑,我贴近他耳边,愉快地告诉他:“但你一定得知道,现在远远不是你最难受的时候。将来你一定还会更后悔的。”
陈昉装作听不见我的话:“不谈他了,他有什么好谈的?”他故作谄媚地笑:“请你请沈公子来。就算没了银辔,我还能和濯秀谈。”
我嗤笑道:“谈什么?濯秀可和银辔不一样。'陛下'这两个字在濯秀可不管用。”
陈昉眼里也绕着血丝般的怨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当然不和你们说忠义。”
“我和濯秀讲秘密。”
他阴恻恻笑道:“就算我不是陛下,我也不是能被人一脚踢开的人。你去问问沈公子,他想不想知道,二十年前起义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10章
我心头兀地一跳。
为了逃避眼前的悲痛和烦恼,陈昉一头扎进新的狂想里。他几乎立刻洋洋得意起来:“怎么样?我知道的事情可没几个活人知道了!”
这玩意儿是个傻逼不假,但傻逼有傻逼独有的狡猾,他今天心神俱震,才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
我希望他还能再多说一点,佯做不屑一顾:“你也说是二十年前,发生了啥都烂得精光,莫非还能改变今天的局面?”
陈昉吃吃冷笑:“这可难说。”他眺了眼远处的营火:“就说这个沐兰田,我知道的事情,说不定就能让他站到你这一头来。秦湛,你真的不想听?”
“那就请陛下示下了。”
四下寂静,我在寻思怎么做答,一个略带点冷淡的声音已被风吹来。
沈识微缓步走进这一小圈光明。
他在我腰上轻轻一碰,我心领神会后退半步,把话让给他去说。
沈识微对着陈昉躬了躬腰:“秦师兄这一去太久了,我有军事相商,只得冒昧来寻。”
沈识微会铤而走险,但从不会“冒昧”。他一定已经听了会儿我和陈昉说话了,不然哪能这么巧地无缝插入。
好在陈昉正激动难耐,看不出破绽:“沈识微,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合作?”
沈识微装糊涂:“臣等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陛下……”
陈昉不耐烦道:“好,好,我就先告诉你们点什么,你再看值不值得把注下在我这边。”他像是买菜般讨价还价起来:“就从沐兰田说起,你猜猜他其实是什么人?”
沐兰田是沈识微她娘李夫人的族亲,一直被当作濯秀人事平衡势力的代表人物,这人尽皆知,不知有什么可卖弄的。
陈昉啐了口唾沫:“呸。李家?他沐兰田往上数八辈子也攀不上江左李家。沐是他娘的姓。你猜他是谁的种?”
他叫道:“他娘是黄梧庭的小老婆!”
黄大兢兢业业,黄二自命精明。
还有这沐兰田,倔得像块铁,利得像把刀,只有在听见师父两个字时眼里才会蹿一簇火苗。
的确很难把这南辕北辙的三人用血缘关系联想在一起。
但这也实在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新闻。
沈识微道:“就算黄大侠有外室,家父不忍故人骨血流落在外,把八师弟接回来教养,是家父老成谋事,没有什么骇人听闻的。”
我赞同道:“凭这个能让沐兰田倒戈?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我们的反应如此冷淡,陈昉却还是很有把握:“他是小老婆生的野种不要紧。”他压低声音:“但他要是和沈霄悬有杀父之仇呢?”
火堆里的湿柴噼啪一炸。
陈昉面露疯气,他仍在笑,但没人知道有什么可笑:“你们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吗?嘿嘿,你们当然不知道,这是沈霄悬在肚子里烂了一辈子,黄梧庭恨了一辈子的秘密。我可不傻,我还不能什么都告诉你们,但我能告诉你们,当初黄梧庭带我逃到升龙,都是沈霄悬逼的。你们就不奇怪?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不敢踏出升龙?因为我怕啊,嘿嘿,我和黄梧庭怕死了这些大侠们。黄梧庭是个废物,知道沈霄悬抓了他的老婆儿子,连野种也拿捏住了,他舍不得,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活活把自己困死在了升龙。我也怕,我怕大侠们又不造反了,我要是送上门去,不是找死吗?”
他两眼放光:“怎么样?沈识微,有意思吗?你要和我合作,我就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你!”
沈识微道:“这只是一味诋毁,当年陛下也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哪里谈得上知道什么秘密。”
陈昉尖叫起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知道黄梧庭那个老王八蛋对我说过多少次吗?!这老王八蛋斗不过沈霄悬,只会拿我撒气。他喝醉了就打我,第二天又对我边磕头边哭,他哭着一遍又一遍说他怎么妻离子散,怎么被朋友出卖算计。我梦里都忘不了!”陈昉的嘴角带着血沫:“沈识微!我为什么跟你说沐兰田会对付沈霄悬?我说的是沐兰田吗?的意思是沐兰田吗?我说的是你!嘿嘿,说不定你也会对付沈霄悬的!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
可怕的结论呼之欲出,我不由喝道:“够了!”
但陈昉就像一块顺着陡坡往下滚的巨石,他现在早把什么合作交易抛到九霄云外,只是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咆哮着,向万物倾泄着恨意:“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可你们是投了好胎,我过的什么日子?!我说我不想当皇帝,被那老王八蛋掐着脖子往墙上撞。有多少次我都以为我已经死了,但两眼一睁,还是要接着吃苦。他喝醉在河里淹死了,一了百了啦,可我才十岁。除了个破院子他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我啃光了家里的每一根草,左邻右舍被我偷了一个遍,他们打我就跟打耗子一样。我好不容易发现水缸底下还有薄薄一层米。那时我要踮着脚尖才能望见缸里边,我知道自己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但我急啊,我顾不得了。哈哈哈哈哈,但水缸里怎么会有米?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一层灰和鸟屎!你们知道我在缸里呆了几天?你们知道我怎么活过来的?我吃了那么多苦,凭什么我不能当皇帝,谁能跟我抢!”
“当皇帝怎么能不死人?所以谁死了我也不在乎,就是英长风也一样。我要不是皇帝,他也不会这么对我了!我好不容易翻身了,我再也不要挨饿受冻了!我要当皇帝!你们这些奴才听见了吗?我要吃肉!”
陈昉的两眼红得像吃了死人肉的野狗,猛转向沈识微:“怎么样?你要让我当皇帝,我不会亏待你!跟着我可比跟着沈霄悬上算,他不会拿你当东西的,你压根就不是他的……”
“住口!”我大叫起来,伸手捂住他的嘴,把陈昉狠狠摔在地上。
接着我一把拖住沈识微的袖子,把他往外面拽。
沈识微纹丝不动,他唇边挂着残酷的微笑,轻声道:“怎么了?我想听陛下说完。”
我抓住他的胳膊:“不行,跟我走!”
他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可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没错,我们早就知道了。
但这件事终于从可怕的猜测变成了可怕的事实,像是梦里的怪物有了实体,从此沈识微避无可避。
我语无伦次道:“那也不能从陈昉这东西嘴里说出来。”
沈识微终于被我拽动了几寸,他脸色苍白,只得朝着陈昉道:“那就改天再来面圣了。”
陈昉的喉咙里咯咯作响,发着怪声,像往枯井里投小石头。
但这回他不是在骂,也非在笑。
陈昉仰面朝天,嚎啕痛哭。
次日天亮得比平时要早,日头也在催促我们动身。
我和沈识微已定了接下来的行军路线,只派人知会了沐兰田一声,一点也不征求他的意见。他这一部有不少彩号,我们又要避开真皋人,走得十分拖沓,似乎正好用来让众人思索。
沐兰田的秘密成了块有点危险的鸡肋。就像是解密游戏里捡到的奇怪道具,也许用得上,但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陈昉至那一晚后就缄口不语,叫他吃就吃,叫他睡就睡,不知想些什么。
沈识微则考虑着迫在眉睫的事情。
“到头来说不定我和陈昉一个下场。”
这天薄云遮日,还落了几点久违的雨水,我们趁阴凉,走到太阳下山才扎营。
沈识微用小石头在一棵枯树干上丢出空空声,一边对我说。
陈昉太过愚蠢,觉得自己空口白牙就能和强者谈条件。
而现在沈识微手头有一位陛下,沐兰田姑且是个添头。
沈识微道:“这些还不够和沈霄悬谈条件,他终究不会放过我。但只求能拖住他片刻,让我有个喘息的机会。只要再多半年,哪怕三个月,我也许就能想到办法。”
你想出的办法如果是跑路,我咋办?
我不想问出口。沈识微继续道:“谁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能和沈霄悬谈条件的东西。我本来以为有件东西能保我性命,但还来没来得及拿出手,就差点死在鹦鹉峡。”
我听得有点不自在,扯开话题问:“什么保命的东西?”
他扬手把剩下的石子打进枯树后的小河里:“说来还和秦师兄有点关系。还记得咱们藏着掖着一路的玉玺吗?”
我猛转过身,瞪着他那张笑盈盈的脸:“啥玩意儿?!你没把玉玺交给你爹?!”
沈识微道:“当然交了。沈霄悬绝不会把玉玺还给银辔,此事死无对证,但还有你知道。那会儿我虽然动了绮念,可还不敢全然信你,万一你说漏了,我岂不是作茧自缚?”他轻佻地在我脸上拍了两把:“所以我只交了一半。”
至尊之宝,到底还是被这混蛋给摔了。
我一阵蛋疼,苦笑道:“沈师弟,沈霄悬这么防着你,我看你也不冤枉哪。”
他也笑了:“可怜我枉做小人。不论少了什么,他老人家都能想出办法对付,从不非靠什么不可。我和沈霄悬做了二十年父子,居然想不到有什么重要到能绊住他。”
话到这里,我俩一起有点笑不起来了。
归云越来越近,沈霄悬也就越来越近了。
第111章
贼老天好像体谅了我们的犹豫,特地派真皋人来绊住我们。
最先是小股轻骑。我的人是步兵,沐兰田剩下的战马亦不多,敌人就像是种不祥的预感,打得散,但甩不掉。终于有一天清晨,敌人的大部队汹汹赶到,把我们堵截在背山的营地里。
真皋人不知为何并不想一口气把我们剿灭,只是拦住了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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