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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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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把无价之宝再丢回去,忙恭恭敬敬地绕到他身边,捧到他手上。
玉玺重回掌中,沈识微方继续说下去:“——怕是没人能下这么大手笔来造假。这要是假的,真货也不过如此了。”
他斜觑着手中物,突然嘴角一弯,满是恶意的快乐,手腕一上一下,将这宝贝玩具般轻轻抛向空中。
不管哪个次元,传国玉玺都是神州赤县的国器,君权天授的信物,若是换了英长风,怕要倒头就拜,沈识微居然当个皮球一样颠着玩。
我的目光随着玉玺上上下下,只觉他颠儿的是我的小心肝,要是一个失手,摔个八瓣,我们这个故事可算是神展开了。
好在沈识微颠了两颠,估计觉得没啥意思,也就收了手,笑道:“不论真伪,也总比咱们世子值钱多了。”
不提起陈昉尤罢,提起我就一阵暴躁。
今天早些我气急败坏,把火全撒在沈识微身上,多少有点不讲理。若真要追根究底,其实都是陈昉这傻哔闯的祸。
我把后槽牙咬得咯吱直响:“那是。活东西瞎话连篇,死东西扯不了谎。况且两条腿的人满街都是,这么块好石头……”
我脑海里猛响起踩刹车的锐叫。
这么政治不正确的话,不是推心置腹之交,怎可说与人听。
沈识微先开的话端不假,可焉知他不是钓鱼?
我把张开的嘴闭上,四盼左右,瞧见根落在外面的干枝,便捡起来,细心地捅进火堆下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话说回来,我又能和谁推心置腹?
秦横听了这大逆不道的发言,说不定要轮圆了大嘴巴子抽我。英长风连他亲妹妹的抱怨都不肯听,和他能谈的大概只有银辔的大闸蟹。英晓露虽然烦透了陈昉,但仅限男女关系,估计也根本没往深里想。
还真忒么有意思。
偏偏只有这个最不对付的沈识微,能和我想得到一起,说得到一块。
沈识微似浑然不察我在挣扎,大大方方接下去:“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姓陈的真有天助?他当自己是真的,大家也说他是真的就行了。”
是啊,我心中默叹,古往今来,舆论宣传,都是换汤不换药。义军要的不过是个吉祥物,英大帅干嘛又一定要找这个陈昉?我们就不能偷偷去河里埋个独眼石人吗?
踏中我内心独白的鼓点,沈识微又把玉玺向天上抛了抛,懒洋洋道:“可惜我们这一路的走来,没一件事能上台面。玉玺如何好和黄大侠同处一瓮的?咱们回去就说:渡淩水时,一只老鳖从河中跳将起来,跃进陈昉怀里,世子扯住它胸甲,左右一撕,从老鳖怀里滚出玉玺来。这才勉强是个意思。”
我见沈识微满面促狭,不似有诈,心里一松,哈的一声笑出声来。
一时火堆旁的气氛好不和谐。
虽说我和沈识微互相讨厌,但我们同样讨厌陈昉。这等于中日友好靠棒子,别有一番奇趣。
见我笑了,沈识微笑得更灿烂,亲切唤道:“秦师兄。”他突然说:“还记得咱们放了的那只羊么?”
我道:“怎么不记得,还没谢谢沈师弟在世子面前替我美言呢。”
沈识微却话锋一转:“你觉得若那天陈昉叫去杀羊的不是你,而是英长风,他会怎么样?”
我一时不知怎么答话。沈识微也不要我答话。
他就像在讲笑话,但包袱还没抖完,自个儿就绷不住先乐了:“哈哈哈,若是二公子,不管他心里多怜惜那孩子,多瞧不起陈昉,那天晚上咱们还是有羊肉吃。”
眼风扫来,却像刮骨钢刀一般。
我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爹沈霄悬时,就是这么被似笑非笑的一瞥慑得胆战心惊。这父子俩论外貌气度都并不太像,但这刻我却只觉火堆那边坐了个没留长须的沈霄悬,那漫不经心的目光穿透烟雾和火焰落在我脸上,照得我无处遁逃。
火堆里一块湿柴烧得炸开,爆出一簇火星。
沈识微道:“秦师兄,今天在渡淩桥头,英长风护主,英晓露拒敌。哈哈哈,只有你和我直奔这不知道是什么的布包。你以为我没看见?”
第27章
次日醒来,我望着林梢那轮咸蛋黄般的朝日一阵鼻酸——总算是看见了明天的太阳,沈识微还没半夜爬起来掐死我。
篝火已死透。我起来原地蹦了蹦,捧了两把雪擦了擦脸,在树下撒了泡昏黄的长尿。
沈识微早就不在,雪地上留着一行浅浅的脚印。
我跟着足迹来到林间的一处开阔地,见他正在练功。
小说里大侠的在武学上总是一劳永逸。就如高考一般,过了6月那个坎后就再不用看书,每日不是纵酒狂歌打DOTA,就是忙着谈恋爱。
到了这儿才知不是这样,英家兄妹和沈识微虽说都是成名人物,但日日勤习不辍,大量重复基础套路,搞得我也不好意思偷懒。这一路北上,不管多奔波辛劳,我们四人都天不亮就出门,各自找地方练功,到吃早饭的时候才回去碰头。哪怕寻到了陈昉之后,也不过每天轮班留个人伺候他。
偷看人习武是江湖大忌,不过我和沈识微算是同门,这就没关系。我重重踩断了几根树枝提醒他我来了。
他没理我,兀自疾掠轻驰,带起一片雪粉飞扬。
上一次见他演套路还是半年前,那时沈识微紫衣贝带,恍若王孙。现在虽然和我一样滚成泥猪疥狗,但未必就多减色,反增几分落拓潇洒的味道。
我记得小时候读九州,江南写如龙公子项空月,说他哪怕被扒光了丢在泥坑里,遇见他的第一个农民也一定会把他恭恭敬敬地送到最近的大户人家,问是不是府上丢了公子。
这说的大概就是沈识微这种人。
我扯开喉咙拼命咳嗽。
沈识微这才急旋收势,也不知有意无意,溅了我一身冰土渣子。
他粲然一笑:“秦师兄不多睡会儿?怎么有逸致来看小弟练功?”
我道:“嘿嘿,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来瞻沈师弟了。”
沈识微抬头看看太阳在哪儿:“时日尚早。我陪秦师兄也活动活动筋骨吧。”
写作练功,读作揍我,圣斗士岂会被同一招打败两次?我哈哈笑道:“饿了一天一宿,我头昏眼花,没沈师弟这份精气神。咱们还是快去找点东西吃吧。”
沈识微道:“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我看秦师兄还是别落下功夫的好。”他突然脸色一肃:“再者说了,秦师兄不是也答应听我的了吗?”
我瞪着他,他笑眯眯看着我。
我心里艹了一声。只得撩起下摆,下到平地里。
化返功一股气劲至丹田而催,周游奇经八脉。刚则导、弱则进,洞敌先机,乘隙捣虚,故而不拘兵器,拳掌腿互通。
这套道理在口诀里说得更加弯弯绕绕。
我当初听着只觉和独孤九剑异曲同工,心潮澎湃地问秦横:“是不是就是说,不论对手使什么招数,化返都能破得了?”
秦横叹道:“你想的倒是美。天下武功之多之奇,咱们祖师爷就是活神仙也不能样样都料到。但不管招式套路怎么变,运气运力总有规律,这就是生、化、返之道,化返功讲的就是规律。”顿了顿,他又用一种更加让人悲伤的口气说道:“你还是先把筋骨练扎实点要紧,遇上强敌也能多挨两下打。”
我心中对这祖传绝学一千个问号,直到突围那日见识了沈识微的神威。原来化返大法的确好,高手使来,肉掌如锋,衣襟是斧,哪怕一把老头乐,沈识微抄着也是倚天剑。
和沈识微甫一交手,我就知道秦横和家人陪我练功时有多温柔。
好在六虚门内战,说起是比武,更像斗智。讲究避实击虚,凭着气劲将来犯化解、粘黏、反噬,加上我也不复当年吴下阿蒙,居然与他对了二十来招。
可惜二十招后,我就又只剩挨打的份儿了。
偏他又不肯爽快打我,如猫逮着蟑螂般逗我玩,我俩辗转腾挪,踩得一片空地露出了积雪下的黑土。
沈识微连环踢起,左脚点开我的扫堂腿,右脚蹬向我的膝盖。我沉肩下挂,以肘尖相迎,但下盘不稳,已在乱晃。怕不等把他这一脚接实,我先要摔个狗吃屎。但他一触即退,飘然后撤,按套路我也该长身而起,与他进入下一回合。
可惜我这会儿越打越焦躁,恶从胆边生,套路你大爷!猛伸手去捞他小腿。这招什么拳法里也没有,倒惹得沈识微略一怔。趁他片刻所足,我趁机一拳冲天暴起,横着来了招“寂寥灵素”。
这一拳直奔沈识微面门,交睫转睛之际已到了他跟前。
既然他要处处留手,那我就务必竭尽全力,不然怎对得起他的体育精神。
拳头离他鼻尖不足半寸。
我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正在激动的巅峰,我的拳头却着了魔,不顾自由意志,硬生生停住了。
抬头一看,沈识微不知何时已回防,抓住了我的手肘。
迎着逆光,我见他面带讥笑。这才恍然大悟,以他的身手怎么会被野路子偷招?分明是故意卖个破绽,又要看我笑话。
可拳招虽断,我咬着牙轰出的气劲仍在奔涌。
突然间,一股巨力由肩激射至拳。冲过三处关节时,几乎能听“波波波”三声闷响。这一拳本已用老,不知何故,如影子挣脱了形体,我的拳头竟然在沈识微的钳制中再向前冲。
砰!的一声,指节触到了沈识微的皮肉。
还没来得及品咂胜利是什么滋味,沈识微立时疾退,抓着我手肘的手一带一转,这力量立刻掉头反扑,我重心骤乱,像被抽飞的陀螺般在空中诡异地转了好几圈,才重重摔在地上。
等我爬起来时,沈识微早抢到了我面前,面颊上一片红痕,方才他及时侧过脸去,我那一拳到底没能打得他鼻血长流。
沈识微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
我龇牙咧嘴地笑道:“哟,师兄没收住手,沈师弟你没事儿吧?”
沈识微脸色铁青:“……你竟能打中我?”
虽说浑身不知比他疼多少倍,但目下这状况显然是我赢了,我拍拍一身的雪泥:“‘寂寥灵素’嘛,我记得沈门化返里去了这招?来来,师兄再给你演示一下。”
一边拉开马步,左右出拳,口中说道:“不过就是这么一拳……”
话音未落,沈识微已欺身而上,攫住我的手肘,和方才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我用了吃奶的力气,也再挣不出他的桎梏。
沈识微见我满脸通红,扭来扭去,终于冷哼了一声,丢开了手:“秦师兄运气倒是不错!”
我张张合合着手掌,只觉整条手臂如电击火燎,虽谈不上多疼,但滋味着实古怪,莫非是我在沈识微的淫威下太过悲愤,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边应道:“咦?沈师弟难道没听过一句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咱们打也打了,该找点吃的出发了吧。”
可问题在于,什么东西是能吃的。
沈识微虽不是废物纨绔,但野外生存技能毕竟有限,何况我这个菽麦不辨的城里人,这可算难死我们了。
雪中露出傍地生的矮草,未冻的活水旁有肥厚的苔藓,有次我们还发现了一簇看着像蘑菇、摸着像木头的怪东西。
我怂恿沈识微不妨试试看那苔藓,一来我印象中没有有毒的苔藓,二来F4武功盖世,岂能被苔藓放倒;沈识微则忽悠我说那蘑菇是当地特产山珍,还即兴编了套烹饪方法和历史掌故。但直到走到天黑,我俩谁也不肯上对方的当,最后都气哼哼地空着肚子睡觉了。
好在我们是武人,比普通人能扛些。直到第三天,才逮到只兔子。虽说这比我那个年代减肥的小姑娘还瘦,但好歹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恋恋不舍啜着牙缝里的肉味儿,问沈识微:“沈师弟,咱们还要在山里多久?”
沈识微道:“渡口已不能再去,我本想沿着这乌梗山一直向西,但是……”他本吃相斯文,刚才也把每根兔子骨头都嚼碎了,“但是”什么不言而喻:“明日咱们就出山吧。”
我大喜过望:“太好了!”
沈识微一向见不得我开心,冷笑道:“秦师兄真觉得好?出了山,外面只有一条朝阙道。这可是直通上京的官道,人来人往,不知多少官差。”
我们一路遇伏,必是走漏了风声,但怎么走漏的,连最老奸巨猾的沈识微也得不出个定论。但之前计划好的路线都不能再走,故而沈识微带我进山乱转,我也没多问一句。
只是再转下去,没倒在真皋弯刀下,我们先饿毙大雪山中了。
沈识微蹙着眉:“等明日我们上了朝阙道,运气好兴许能遇到市集,最好是能弄到马。如果没有马,我们带上补给再回山里。若有了马,依我看得先继续东进七宝,再下孝平……”一边捡起根烧焦的棍子在地上戳戳画画。
我一上课就犯困,早走神到九霄云外。忽听他唤我名字,才回过神来,只见泥地上一副路线图千枝百桠,像是什么肥皂剧的人际关系树一样。
沈识微将木棍一丢,以“就这么定了”的口吻问我:“秦师兄还有什么高见?”
我冲他绽放出个王宝强的笑容:“没高见。除了不吃蘑菇,别的什么都听话。”
听了我这表白,沈识微也没见多高兴:“如此甚佳。那秦师兄也早点歇息吧。”顿了顿,他又亲切地补充道:“明天还得早起练功呢。”
第二天中午不到,我们就到了山口。
一片平原在群山间伸了个懒腰,露出青棕色的肚腹。一条细细的黄线插向天际,一头连着大瀚的心脏上京。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路名朝阙道。
沈识微略一踌躇,转身对我道:“秦师兄,不是万不得已,我本不愿行这步险。所以……”
我忙接口:“所以我保证不惹事儿,不暴露目标。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你叫我给左手我不递右爪。沈师弟咱们就快走吧,遇到人烟还能赶上午饭呢。”
为了午饭,我俩一鼓作气走了十来里,沿路却没见着半个田庄。偶尔有两个同路人,还都是瘦得像锥子般的饥民,很快便被我们甩了身后。
最让人没诺氖钦獯箦咚俾费赝镜姆缇啊�
在山上时,我见平原如砥,料定是良田。等上了朝阙道,才见荒榛废丘,衰蓬齐腰,除了路上,再不见半点人踪。我俩走了十来里,闹鬼的风景仍在绵延,一副誓要陪着我们到上京的决心和毅力。
我实在忍不住,问:“好好的土地怎么就没人耕种?这是抛荒了多少季了?”
沈识微故作惊诧:“多少季?也没多少季。怕就七十来年吧。”此话一出,他也好似浑身不自在:“秦师兄不知道什么叫投下田吗?”
我正琢磨他那“七十来年”是什么意思,忙道:“顾名思义么,当年瀚人入中原,分赏给各路宗王投下官的良田。既然是老爷们的投下田,怎么能成这样……”
沈识微笑了起来:“当然得荒成这样。若不荒成这样,真皋人怎能在中原大地找着故乡草长鹰飞、跑马放牧的景致?”
我听得一惊,想起秦横说过朝廷故意不肯赈灾:“你是说,真皋人为了走马放鹰,故意荒废良田不让人种庄稼?”
沈识微冷笑道:“人?天地间除了真皋人,余下的不过是两足兽。秦师兄是没出过南方哪。”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俩运气也是真差。”
我背上汗毛直立:“什么意思?”
沈识微道:“这投下田颇广,应是真皋豪族地界。我出山的地方怕没算准,我们已走过了头,出了七宝了。秦师兄,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折回山里,二是继续往前,我看你也不想走回头路……”
他眼里的寒意比气温还要低几分:“所以看得见投下田的地方,一定不能出岔子。”
第28章
孰料走到快天黑,我们还在他喵的投下田地界。
爬雪山,过草地,后有国民党追击。我饥寒交迫,心说演《长征》就要演全套,今晚就跟沈识微提议薅草根吃罢。却见远处数股炊烟飘起,直上夕阳。
我揉了揉眼睛:“沈师弟,看见了么?”
沈识微眼皮也不抬一下,淡然道:“嗯。既然就在前面,横竖都要路过,看看去吧。”
话是这么说,他步态不变,速度至少加快了两倍。
我俩下到荒田,等小跑到炊烟跟前,见是条小溪,冻土中流水淙淙。溪边或站或卧着二三十号人,见我们来了,全都呼啦啦站了起来。
顺风竟飘来了销魂蚀骨的肉味。
我正不知该不该上前,沈识微却神色一动,轻拉了我一把,低声道:“秦师兄想吃肉么?”
肉!
我吞了口唾沫进干干的喉管:“说不想你信?”
沈识微道:“那就一句话都别多说。”
话音未落,他径直走进人圈,一边走,一边高声道:“敢问这是哪位仙兄的玉楼?”
一个干瘦老者越众而出,身上虽破破烂烂,但勉强可辨是件儒服,口里应道:“这又是哪一位仙兄的鹤驾?”
一边伸出右手来,非揖非拱,并拢三指向上,活像瓦肯人的LLAP ,长生繁荣一般。
我按捺住狂笑的冲动,沈识微却径直上前,握住他的三指,伸出拇指向下。
那儒服老头松了口气,曼声念道:“玉台金梯下九州,”
“合一上帝神仙主。”
“花麟白凤生羽翰!”
“渡我大道避豺虎。”
沈识微一本正经对完切口,我肚子里几乎笑得抽筋。
老头也笑了起来,一副见了同志的模样:“敢问仙兄名姓?”
沈识微忙道:“不敢,凡胎姓李。”
老头又朝我道:“敢问这位仙兄?”
我正准备上前答道“西北玄天一枝花,横金兰葛四大家,在家姓秦,出门便顶个洪字。”沈识微却早帮我回护:“这是我在路上渡的徒弟,姓刘。”
这贱人倒是随时随地不忘占我便宜。
老头道:“童子凡胎姓郑。李仙兄往何处去?”
沈识微道:“想去上京找找活路。郑仙兄呢?”
老头胸脯一挺,自豪道:“我与这二十多位要去朝仙山。”
我偷偷向他身后瞄去,见这二十多人大半是老弱妇孺,算上半大孩子,男人不过六七个。小溪旁架着两堆篝火,火舌舔着两头牲畜,油脂滴得炭火滋滋响,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老头约莫瞧见了我无限向往的神色,慷慨地一挥手:“两位仙兄也一起来用个饭吧?”
我脆生生应道:“好嘞!”半点不顾沈识微是我师傅,欢蹦乱跳地选了簇烧得最旺的篝火蹲下。
火堆前围的全是男人,也不嫌弃我抢肉吃,个个扬脸对我露出热情的笑容。
我咽咽口水,有样学样:“诸位仙兄。童子我太不好意思了。”
一个麻脸汉子大笑起来:“这位仙兄怕是才踏金阶!咱们自己人同衣共食,哪还有说不好意思的道理!”
客气到了马腿上,我忙转移话题:“仙兄教训得是!……这肉真香,天寒地冻,哪儿来的肥羊?”
麻子道:“这你可是看走眼了。这不是肥羊,却是吃羊的。”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也接口:“莫说吃羊,这畜牲连人都想吃,若不是要拖走齐仙姝的两个孩儿,也进不了咱们的肚子。”
一边说,他一边从火堆旁血淋淋的毛皮后拨弄出个东西给我看。
居然是颗死不瞑目的硕大狗头。
狗可是伴侣性动物,人类最好的朋友。
我膈应了大概两秒多钟,就从麻子仙兄手上接过肉来,大口大口吞进肚子里。饿了三天,现在吃不下去的大概只有人肉了。
那后生意犹未尽,又道:“鞑子称王,天地倒逆,天不下雨,地不产粮。你看,连狗都变了妖物!吃死人的狗一路上没少见,第一次看见要吃活人的。好家伙,大的那个壮得跟牛犊子也似的,一路把那大孩儿拖出了几十尺。我们又是丢石头,又是用火,你说火燎着毛了,连狼都得跑,狗妖反往人脖子上扑!”说着他费力地撩开裤腿,给我看他小腿上包的一片脏布:“人人都披了红,才降住狗妖!”
我见那布乌漆抹黑,分不出本来颜色,不由道:“你这……没事吧?”
麻子将手一舞,似要打散我的疑云:“郑仙兄是朝过仙山、领过仙草的人,他一服玉屑下去,哪有业鬼不退散的!”
后生也附和:“大不了三更再加八百次小咒就是了。”
他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一句也不能懂了。难怪沈识微叫我什么也没说。我用肉堵住嘴,一边四下张望。
没看见沈识微在哪儿,看见不远处围着半圈人,地上躺着个孩子。
那少年十三四岁模样,天寒地冻,他却光着膀子,胸口血肉模糊,两臂结着黑红的痂。瘦老头手中捧着一捧黑不黑,灰不灰的东西,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朝那孩子一遍遍躬腰下拜。
他拜得越近,我眼睛瞪得越大。等他拜到第四拜,果然双掌一分,脏灰全糊在了那孩子伤口上。
少年有气无力地惨叫起来。我也叫了起来:“哎!这……!”麻子仙兄忙拽住我:“这服玉屑是仙山带回来的,疼点不怕。”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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