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暮云收尽-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闻言,天阙回首看寒轩,即刻含了几许悲悯之色。
寒轩沉定心神,冷冷道:“今日之事,若意在公主,则可起阋墙之祸,伤陛下清名。若意在熙氏,则可引内臣自危,动朝堂稳固。而陛下,却只疑心我因妒泄恨?”
殿中沉默良久,唯秋声急作,叶落萧萧,辞枝而去,乘风孤飞。
却不意,有人一袭红装,早已横目立于雕门之外。鬓边牡丹,伴几许飞乱青丝,随风微动。
扶风阁出事,天若耳报灵通,立时知晓,心下不可不惮骇,自要问个明白。
当其自偏门入了曜灼宫,便见草木扶苏里,有珠光玉润,掩映其间。细看去,乃是蓝泽属垣有耳,噤声立于窗下。
天若心中波澜大作,只携侍从,疾步到了门边。殿中侍从皆被遣出,见天若来,刚要扬声,对上天若一双厉目,便不敢通传。
故而二人所言,声声入耳,尽为天若所知。天若目中怒色,只盛如鬓边丹葩。
听到此处,天若转身而去。宫众俯身见礼,殿中二人便有察觉。奈何二人相峙如此,自无心过问殿外情状。
“也罢。你我交洽无嫌的日子,早已事往日迁,一去不返。” 寒轩苦笑一声,“只是不知自何日而起?是陛下雨露恩赏,送我入宫之时?是我张机设陷,困陛下于德池殿之时?是当初兄长唐突关护,还是今日贼人暗箭深藏?抑或是日日夜夜中,你我不过异梦之人,任它涓埃之末,都是芥蒂心结!”
自当日髣髴阁一事,寒轩便再不穿水色。今日一身沙青之色,跪于殿中,如芳秾委地。秋光冉冉,寒轩素首明眸,满面清光,盈盈看去,只觉前人笔下,那皓月露冷烟水茫茫,此时尽在眼前。
天阙痴痴看着,眉中浓云未散,目中却有哀戚之色。逆光里,他身形有光晕环绕,添了几许柔暖,而寒轩看他目中戚戚,却觉疏离。
“寒轩,于千万人之中,我定然是信你的;而于千万人之上,我想信你,那千万人亦会让我犹疑。”天阙慨然,“不知是千万人改变了你我,抑或是这千万人,让你我原形毕露。”
天阙含悲闭目,只见两行清泪,簌簌而下。
“而我此刻,却只愿与你,回那千万人中去。”
来此间数载,未曾见过天阙满面清光之态,亦知其自称“我”而非“朕”,已是心中痛极。寒轩方才再怒海翻波,此刻亦只剩秋水寒潭。
寒轩膝行上前,一把抱住天阙双腿,“你我皆出不得这九重玉阙,但只要你我心在一处,便是与君同归。”
天清如洗,枕簟凉生,井桐飞坠。
一重门外,天若由泩筱相伴,屏退随侍宫众,疾步出了曜灼宫。其心乱如麻,当下无意出宫回府,便向旧居麟游宫去。
麟游宫如旧,满院黄叶覆地,唯莓苔常青。举目看去,有倦雁偶过,鸣彻碧虚。
一派秋光胜景里,天若一身红衣,鲜妍之极。然其目中一抹霜色,却摄人心魄。
二人一边漫行,一边论方才之事。天若声如寒刃,问泩筱:“你说,是那磊氏,抑或他人?”
“臣下不知。” 泩筱怯怯道,“只是诚如磊氏所言,大可是贼子作祟,以乱人心。”
“是啊。凭磊氏心性,他人在殿中,岂会藏弓于暗。此招变数太大,有失把稳,亦会引火烧身。”天若眉头更紧,“然若非磊氏,会是何人?”
“暗算公主,何人得利,尚看不分明。”
“泩筱,你说会不会是……”天若含言不吐,只道,“孤乃皇家正脉,更兼发妻所生,皇位上,本就是一重隐忧。且当年柔柯阁一事……”
泩筱亦生惧色:“防人之心不可无。未雨绸缪,公主当有所依傍。”
天若暗忖良久,道:“镇国将军夫人安和氏与孤自□□好,你且随孤去会会他吧。”
二人止语,再不论宫中之事。然身在这凉飒清秋,天若却似入了寒暑无常之境。
是日午后,天若便乘一台小轿,自园亩偏门,入了萧宅之后那三十亩桃林。此行本非大事,于京城之中,更如石入怒涛,当无人察觉。然数十里外,却有人闻得了风声。
那嶙峋面孔,冷冽如常。虽两鬓早秋,却英气不改。
“公主之城府,不容小觑啊。”思澄平坐于暖阁之中,听得侍从来报,神色沉郁,轻叹一句,便捻须不语。
此番入京,本是为天阙紫宸之庆,一行人车马劳顿多日,如今驻于驿站之中。其虽离京多年,却不想运筹帷幄,对京中风浪,仍了如指掌。
半晌才道:“你且呈报宫中,老朽偶染风寒,若即刻入京,恐妨圣躬安泰,怕要迁延数日,万望恕罪。”
侍从得令,转身即去。唯余思澄平一人,孤坐于暖阁之中。过不多时,思澄平轻扣茶盏,便见竹帘之后,立有人影。
“你先入京,将此事办妥。”言罢,便起身入内,密谋筹划,不得而知。
思澄平手下信使快马而来,次日侵晓,消息便入了曜灼宫。
彼时寒轩正于寝宫偏殿调度早膳,一门之隔,便是天阙所居。钺叔最得天阙信任,既是王府旧人,又官居承旨,故唯其一人,可入寝宫参报。
“既身有微恙,便善自安养。略有迁延,本非大事。”
寒轩双眼,似落于宫人手中一众菜色,口中调度不息,然一对耳,却一丝不苟,细听殿中言语。
“臣下遵旨。只是……”
“你是家臣,但说无妨。”
“寒暑无常,偶染风寒,本无可指摘。不过……”钺叔迟疑道,“耳目来报,其虽有心隐匿行藏,却仍可探得,另有其近侍,已快马入京,不知为何事。”
“可去了何处?”
“臣下无能,甫入城门,那人便趁乱而去,无迹可寻。”
二人沉默良久,只听得偏殿中碗碟之声。
“他亦是家臣,时局不稳,略作防范,无可厚非。你且去吧。”
言罢,便听得钺叔出殿,天阙亦推门,大步流星而来。殿中布置妥当,寒轩素手轻起,宫众则退于壁脚。
天阙似兴味索然,膳食皆浅尝辄止。寒轩见状,只勤谨侍奉,不敢多言。
“上回熙氏遇刺,到底是石沉大海,无迹可寻。”
天阙虽是淡淡一语,寒轩却不可不多留心,不过恭谨道:“臣下无能。”
“朕思虑再三,只觉不可坐以待毙,宫中近身侍卫,怕不不足,应再做遴选,以求万全。”
“设防戍卫,本非臣下职权所在……”
“朕思虑着,兵曹皆是旧人,又曾与朕一战,怕是多有异心。那邢曹兵吏,不曾涉入军政,反倒可用,便交刑曹纪厉翙止去办吧。”
“是。”寒轩不过诺诺,然一门心思,都在方才那几句风声,犹豫再三,还是耐不住开口,“听闻那思澄平又不安分?”
天阙闻言,抬眼看寒轩,只教寒轩微生额汗:“你既听见了,便说说看。”
“诚如臣下当年所言,此人波谲云诡,不可轻度,陛下应有所忌惮。”
天阙默然,目色深如沧海,不可揣度。寒轩不禁讪讪,不知应对。
“寒轩,朕与其相识十数年,自有轻重。”
如此,寒轩便不再论此事,只叙叙言及天阙生辰仪典布置:“为贺陛下万寿,众家贺礼已悉数典入内廷,陛下可要一观?”
“你眼光极佳,只拣好的来说。”
“昀太妃所呈一对琉璃秋烟杯,玲珑剔透,微含软雾,朦胧间,更见流光溢彩,光华万千,实是难得。”
“那便用于殿上吧。”
寒轩转身欲去,想是动作太快,当下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脑中更是天旋地转。好在慌乱间扶住身旁殿门,倚着缓了良久,才复神思如常。
天阙见此,自然关切,起身欲扶寒轩,焦急道:“这是怎么了?”
寒轩面色苍白,不过略略摇首:“臣无事。”
天阙放心不下,扬声道:“溪见,你即刻去传御医到领宫司。”
寒轩无力应对,只由得溪见,将其扶将而去。
兰殿千秋节,称名万寿觞。
天阙生辰,内禁中,只演礼宴乐一日。天桂飞香,御花簇座,磬管凝秋,珠囊含露。席间白鹭衣冠,皆兰衣玉佩,殿中翠云帟幕,有香雾扑帘。
瑞彩朝来,秋满珠宫。天阙生于八月二十一,中秋甫过,本是秋香一片,好天良时,却有一丝清愁,横于寒轩肺腑。
任安之的生辰是八月十九。年年八月十八的夜,都如此难熬。只为夜半更响,第一个向他轻传问候。而年年安之不过依礼言谢,了无温存。
忆及那少年,那碧海冰轮,清晖如雪,尽成悲咽,不堪重对。
紫殿开筵,朝行宴乐。玉笋轻敲,杯传琼醴。寒轩严妆吉服,敛容持身,立于座下,只见芳丛罗绮之后,天阙朝服金冠而坐。那十二玉旒之中,看不清眉目悲喜。
天若难得按品装束,一身胭脂色,锦绣华鲜。发间亦不再只牡丹一朵,今日一顶姚黄魏紫冠,华贵非常。因是帝王寿诞,绥安只可列席臣工,不可与天若共席而坐。天若身侧是蓝泽,再下是梁勋,随之则是一众宗亲内臣。
蓝泽久经场面,尚应对自如,而天若深居简出,几杯琼浆落肚,已不甚酒力,便托言更衣,出了曜灼宫。
为避众人,天若自曜灼宫偏门出,沿小径向西行去。曜灼宫为议政之所,地势非高,为朝臣来往之便,再向下便只零星亭台轩榭,稀疏错落。天若携泩筱,信步行去,只见秋山似染,梧桐金井,霜叶乱舞,天惨云高。
忽有钟鼓之声,远近低迷,伴秋风飒飒,隐隐而来。
天若驻足细听片刻,才笑道:“你可还记得此声?”
“似自仪天阁而来?只是日中之时,何来钟鼓?”泩筱道。
“此乃弘文馆散学之声。”天若举步行去,“孤幼时,父王尚未分封,与双亲居于宫中。凡世家子弟,皆可入弘文馆受教。二十载匆匆,如白驹过隙。再闻此声,往事历历在目,只是时移势易,物是人非,无可遣怀。”
泩筱见天若触景伤怀,只道:“臣下记得,一众名门闺秀之中,公主只与那纪厉翃疏甚是要好。”
“彼时年幼,众人之中,唯其敦默持重,不略有张扬骄矜,故而投契。连母亲最爱的一首江南遗曲《飞仙合璧》,亦教给了他。”天若轻叹一声,“只是一别二十载,二人皆已为人妇,往事不可追。”
“纪厉氏如今虽为魏穰逐轻正妻,但府上鱼龙混杂,纷争不断。到底是公主有福些。”
天若默然良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泩筱闻言,自知失言,只得缄口。
“罢了。”天若道,“沿此路,过竹林,便是弘文馆。故地重游,你且陪孤去看看吧。”
泩筱颔首,只随天若,踏满地黄叶苍苔而去。
行不多时,即可见篁竹之后,一座小院,卧于秋山之中。天若兴味盎然,不顾一身朝服珠翠,提步便要行去。
秋阳如金,过林隙而来,留满地斑驳光影。
天若跋涉期间,眼见便要入弘文馆,却听有人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幽微,穿林而来。
闻得笛声,天若止步,只蹙眉细听其来处。
那分明是首《万里孤云》,横玉声寒,愁魂飞断。
天若眉锁浓云,当即转身去寻,才行不远,便听得□□齐发,飞矢破空之声。回首看,只见数只火矢,皆落于弘文馆碧瓦之上,顷刻间,弘文馆已焚为一片火海。
而天若二人,只魂飞魄散,怔怔立于数十步外。
第21章 凤位
因弘文馆出事,千秋之庆只草草了事。天阙方得了消息,虽未雷霆大作,亦是愀然不乐。
待得遣尽朝臣贵胄,姐弟二人相对于曜灼宫后殿。见二人一语不发,颇有山雨欲来之势,寒轩只守在殿外,不敢轻入。
天阙不耐久峙,终是开口:“姐姐今日受惊,不如早日回府将息。个中因由,朕定会查明。”
天若久久不答,过了须臾,才一句:“到底是受惊,抑或死里逃生?”天若目色如刀,狠狠盯着天阙,“若非听得笛声,孤转头去寻,只怕早已葬身火海之中。若当日席上,贼人意在熙氏,那弘文馆外,则定然是意在于孤了。”
天阙略有薄怒:“朕知姐姐必心生疑忌,故容姐姐自己遣人去查,既朕与你皆不得半点蛛丝马迹,姐姐便勿要疑邻盗斧,自扰过甚。”
“自扰?孤险遭不测,陛下便欲不了了之?”天若气焰愈盛,厉声道,“抑或陛下早明其故,才一味敷衍塞责?孤乃发妻嫡出,皇位之上,自是心腹大患。又下降磊家,夺爱间离,分其所恃。此事根本无需穷思竭虑,观得失利弊,主使之人,无外乎是你二人!”
天阙不甘示弱,沉声道:“姐姐真是小看我二人了,若真要除姐姐,何须如此大费周折,落人话柄,引火上身?”
天若愣了一刻,骤生冷笑:“你果然已有帝王之气,与往日不同。无怪磊氏不肯成婚,怕是其洞悉世事,自知下场凄凉吧!”
言罢,天若转身而去。天阙再无阻拦,不过隐怒沉沉,孑立殿中。只看得天若一身红衣,没于暮色之中。
见天若已去,寒轩默然入殿,将一盏茶置于天阙身前,自己垂首而立,不出一语。
夕阳斜照,殿中一片昏黄。那铜兽金炉,绣帐翠帷,皆是明暗参半。尘土翻飞斜阳之中,只更添寂寂之色。
天阙怒意未平,举盏痛饮,看着寒轩面沉如水,缄默半晌,才悠悠问:“寒轩,那弘文馆之事,与你可有干系……”
寒轩不觉大惊,满目茫然凄色:“陛下心中,寒轩其人,竟是如此不堪?”
天阙自知失言,只沉吟不语,寒轩亦满面委屈,孤坐于侧。过了良久,天阙倦然一句:“寒轩,于朕身边,你只觉辛苦吧。”
“往日不觉得,今日之后,只怕是吧。”
寒轩伤怀一语,自顾自向殿外去。行至门边,寒轩未有回头,不过淡淡一句:“明日思澄平入宫,陛下早些歇息。”寒轩略顿一顿,复道,“忆及旧事,臣曾向陛下进言,论思澄平人品心性,陛下道我多虑。如今看来,陛下与其,才当真是一路人。”
溪见就在门外,见寒轩怅然而出,便关切道:“大人无事吧?”
寒轩不曾理会,只孤自向前行去,溪见放心不下,追了一句:“大人交代的那把刀打好了,只是旋生骤变,未及呈报大人。”
“兵戈寒刃,意头不好,罢了吧。”寒轩喃喃一句。
见寒轩灰心丧气之态,溪见再耐不住,只转到寒轩身前,正色道:“大人。”
寒轩停步,看着溪见那清隽眉目。溪见切切一句:“自大人入府,我便跟着大人,自是深信大人为人,此祸必非大人所起。然陛下是天子,自有百般掣肘,兼之关心则乱,大人只可怪贼人诡诈,勿要怪陛下多思。”
“我明白,你退下吧。”寒轩神色悒悒,似此言未过心上。
“世间伉俪,皆是磨难不断,无人可免。陛下真心,众人皆是见证。良缘难得,臣下只望,大人勿要早早灰心便好。”
寒轩眸光微动,柔声道了句:“多谢你。”
溪见最知进退,只让于一侧,目送寒轩,踽踽行远。
想是溪见所言,实实入了寒轩耳中,到了翌日,寒轩只神色如常,入宫理事。待得日上中天,便伴着天阙,立于曜灼宫殿阶之上,迎思澄平入宫。
车架到了宫前,思澄平下辇。远远看去,其眼中精光不改,只是岁月无情,那须发之中,早见斑白。其身后一个佳人,批一身浅杏色大氅。其玉容娆丽,妙鬘削颐,一对美眄,颇有夺人之意。更兼身姿便嬛,不稍有娇慵,才行几步,即可见其矫捷。
天阙快步落阶相迎,满面喜色。思澄氏二人顺势而拜:“老臣车马蹉跎,以致错过大庆之期,罪该万死。”
“爱卿在外隐逸,难得一见。如今嘉客远来,舟车劳顿,何来怪罪之说。”天阙一把扶起思澄平,“一年不见,爱卿须发之中,竟已有银丝,朕心甚愧。”
“老臣不敢当。”思澄平着实已现老态,徐徐侧身引见,“老臣年迈,行动多有不便,故携幼女一路照料。”
那佳人轻起贝齿,如芳兰婉绽:“臣女思澄言,拜见陛下。”
天阙笑道:“多年未见,当年不过豆蔻少女,今已风姿压人了。”
思澄言含笑施礼,眉目含春,望向天阙。寒轩见此,顷时心起浓云,便上前客气道:“大人途中染恙,不宜风口久立,陛下早已在扶风阁设宴,只待大人入席。”
“今日朕与爱卿,定一醉方休!走,去扶风阁!”天阙爽朗一笑,一应扈从仪仗,则紧随其后,向扶风阁而去。
扶风阁位居主殿高处,可俯瞰帝京,景致极佳。然因其观山之用,若设筵席,则略显局促。到了阁前,随侍之人,只挤了满院。天阙见此,便对众人道:“扶风阁巴掌大个地方,尔等不必随侍于侧了,只教朕与爱卿两人,把酒言欢,好不自在。若朕醉了,亦不必动朕,便让朕在这扶风阁上,携风望月,岂不潇洒!”
见寒轩不便开口,溪见上前劝道:“陛下身边,怎可无人服侍。”
天阙虽未看寒轩,却亦知其为难,更兼昨日一事,二人各生龃龉,相见亦是尴尬。故天阙只道:“当日于府中不亦是如此?领宫事忙,且先去料理吧。”
溪见本还欲出言,却被思澄平抢言一句:“臣已老朽,恐御前失仪,望陛下准小女侍宴,亦可减大人忧心。况有传膳尝膳诸位宫人,怎是无人侍奉?”
“便如此吧。”天阙未多在意,只轻拍思澄平肩头,携其二人,登梯而上。
寒轩不意天阙避见自己,更是见思澄言步步生花,美眄流霞,大氅之下,隐约几点石青之色,无端心起惴惴。寒轩明白,思澄平迁延时日,此时才入宫,显见是意在后位。而天阙自是敏慧,怎会不知其意。若如此,还留其侍宴,只恐近来几番风浪,已伤了二人根基。
身畔溪见不觉为难道:“大人,扶风阁出事未久,陛下执意于此设宴,又不许人侍奉……”
“陛下……”听溪见之言,寒轩亦生纳罕,思来想去,天阙此举,怕是一步险棋。见三人等阁而去,寒轩自知多思无益,转身对阁下宫人冷冷一句:“尔等在阁下好生侍奉,陛下醉了便来呈报本座。”转念一想,扶风阁甚高,他们如何听得到动静。
扶风阁上,只见得澄秋山色,碧涧烟淡,翠岘摩穹。霜镎笃穑骱瑁ノH司玻氯胙ā�
二人畅谈酣饮,酒过几巡,天阙已满面酡红,思澄平亦是双目迷离,见日影渐移,便问身畔思澄言:“言儿,什么时辰了?”
许因二人所言,多涉军机国政,天阙早遣尽宫人,唯有思澄言一人在侧。其本缄口沉思,听得父亲开口,才茫然回神,低婉一句:“未时三刻了。该是服食药酒了。”
言罢,思澄言自袖中取出一白瓷小瓶,小心倒入思澄平杯中。
天阙见此,则问道:“爱卿何故服食药酒?”
“陛下,臣今已五十又三,本早该西归极乐。年来在外隐逸,多得日日服食药酒,才可苟延至今。”言罢,思澄平即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天阙不觉新奇,醉意惺忪道:“竟有此物?快替朕斟上,若得其妙,则要托赖爱卿年年贡来了。”
思澄言婉然起身,跪坐于天阙身前,斟酒之际,只看得素手白瓷,浑然一色。快斟满时,其微微转动瓶身,宛如晴云流转,尽态极妍。
天阙兴致极好,举杯笑道:“朕满饮此杯,愿你我益寿延年,谋万世永昌。”
二人连杯不绝,天阙醉意愈浓,醉颜之中,更添一抹桃红。而一旁思澄平,却未见沉酣,看得天阙醺然之态,低声一句:“陛下,老臣不胜酒力,欲下阁方便,容老臣失陪。”
“你且去!”天阙玉山倾颓,斜支案上,想是体热难耐,略松了松袍束,“快些来!”
思澄平许久未归,天阙醉意迷蒙,欲起身间,更觉脑中昏沉,力有不支,只得昏昏睡去。
良梦乍起,往事竞上心头。柔柯阁上,岘山帐外,点滴春露,只漫上天阙心头。罨画溪山红锦障,雕香剪玉欹枕斜。那冰肌玉骨,腻白娇红,恍在眼前。
天阙醉意愈重,半梦半醒间,见一个佳人,着一身石青色,头上一顶银冠。思索一刻,才忆起正是攻城当夜,寒轩于德驰殿中的装束。天阙心头一暖,心中暗想,如此良梦,若非酒醉,亦是难得。故任由自己不醒,沉入这梦境之中。
“寒轩,你穿这石青之色,大气出尘,最是好看。”天阙呓呓一句。眼前之人,虽看不真切,却只觉心头春潮涌动,便断是寒轩。那日德驰殿中,天阙满心欢喜,换来的不过是寒刃如霜,而眼前之人,却如三春丽日,暖及周身。
“寒轩……我终于……可保你万全了……”天阙肆意挥霍怀中温热,紧紧拥住来人,愈发陷入那温柔旖旎之中。
宫中耳目森森,思澄平独下扶风阁,消息不胫而走,寒轩到时,见其正端坐廊下。身侧几个宫人,不敢容其擅动,亦不敢近前冒犯,只疏疏将其围住。
寒轩见此,亦不好贸然上阁,故作镇静道:“大人怎的独自离席了,不怕扫了陛下兴致?”
“一把年纪,不胜酒力,大人不必挂怀。况陛下有小女相伴,怕是不愿旁人打扰。”思澄平气定神闲,略有鄙夷之色,未曾看寒轩。
寒轩不甘示弱,语气刚劲:“大人良谋得成,多饮几杯,亦是赏心乐事。”
“小女三生之幸,得陛下垂怜,为父自然人生得意,陛下亦可一朝尽欢。”思澄平转头对身旁宫人道:“老朽无碍,诸位不必费心,欲与领宫大人闲话几句,诸位若是听去,怕领宫大人脸上无光了。”
众人面露难色,一时不敢轻动,寒轩面起薄霜,过了须臾,杳然一句:“都下去吧。”
听得寒轩发话,众人才躬身而退。思澄平轻笑一声:“领宫大人果然治宫严谨,无奈百密一疏,今日之后,到底是我这个‘老奸巨猾’之人,占了上风。”
寒轩心头一震:“当�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