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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在御,宠辱两忘-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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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莞尔,亲手将太子抱起,似漫不经心地问:“那赵妃的小妹妹,你可喜欢?”
太子忙不迭地点头:“喜欢。她很可爱。”
“父皇要谢谢太子的帮忙,”皇帝笑道,“就允你两件事吧。你要是喜欢那小姑娘,就许给你作妃子,将来你要是继了位,她也顺理成章要陪着你,你觉得怎么样?”
太子眼睛一亮,但迟疑着,却是摇了摇头:“父皇,我很喜欢,但是阿玄更喜欢她爹爹。”
这回是皇帝落于下风,琢磨着没明白太子的意思,太子叹了口气解释道:“阿玄不会同意一直陪着我的。”
皇帝默然片刻,看着太子,似笑非笑道:“你可以不用理会她同不同意,这事只取决于你,而不是她。”
然而太子依然固执地摇头,他转着上身,认真地对父皇道:“阿玄要和她爹爹和哥哥在一起,要不她就会哭,我讨厌她哭。”
“是吗?”皇帝像是了然顿悟,却是笑道,“那是你的宅心仁厚,换了是父皇,可不会管那人愿不愿意,哭还是不哭了。”
太子听得头皮发麻,还想争辩些什么,父皇已然抱着他起身,道:“还有个给太子的奖励——我们一道去探望你母后吧,你想不想见见她?”
“想!”太子喜形于色,再次大声地回应道,“想!”又似难以置信般地再问一句,“父皇与我一道去么?”
皇帝微微一笑:“嗯,一道去,看看朕的皇后近来可好。”
谢皇后直到这对皇家父子到了宫门口才接报,再要梳妆更衣已是来不及了,只好简单地换了朝服,出来迎接。
太子见到母后,霎时泪眼汪汪,只是父皇在前,不敢造次,他不停地抬头,就等父皇一声应允,好扑入母后怀中,一解孺慕。
然而谢皇后始终跪地垂首,皇帝亦不言不语,天家夫妇一站一跪,默然相对,半晌之后,皇帝淡淡地开口道:“太子还不赶紧去把母后扶起?”
太子长舒了口气,稳着脚步向母后走去,伸出手要搀扶母后,然他的母后却不着痕迹地闪开,向皇帝道:“臣妾身染重疾,不宜和太子亲近,还请陛下将太子送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猫都睡了……
写起小朋友有点克制不住洪荒之力,沉闷了很久,借小朋友们出来喘口气……
第93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
太子再次被母后回绝,许是已有所准备,又或是碍于父皇当前,并未失态嚎哭,泪珠蕴于眼底,遥拜顿首完毕,就在随侍们的簇拥下无声地离去。
李朗待太子远离,屏退众人,笑向谢皇后道:“兰儿怎么变得这般铁石心肠?你素来不是最疼惜太子的么?这可是你,还有你们谢家将来翻云覆雨的基石。”
谢皇后无动于衷,望向李朗的眼神空洞无物,她拜在李朗身下,毫无生气,犹如一尊木制的傀儡,便连语气亦如落尽残叶的枯枝:“臣妾知罪。”
“知罪?”李朗声中带笑,他低头凝视着谢皇后,嘴角微扬。
如换作民间,这便是与他结发的元配,当年大婚之日,他寄寓于谢氏的庇荫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怀着这般心态,对此飞扬跋扈的女子诸般礼让,忍气吞声。
不堪回首——他原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
直到今日,这女子仍得以一身皇后朝服,头戴装饰九龙四凤的圆匡之冠,国母之威,凛然之状,似不容冒犯。
李朗冷笑,只觉碍眼至极,却仍是弯腰,将谢皇后扶起,道:“兰儿自主馈中宫,朕的后宫可谓井井有条,祥和安宁,皇后何罪之有?”
他将谢皇后搀入座,只觉这女人的手臂冷硬如石,然则刚升起的一点同情,又为那身后服所晃眼,而至荡然无存,手一松,便由着谢皇后直直地戳在椅上。
李朗背对谢皇后而立,斟酌片刻,回头再看,谢皇后却又匍匐于地,后冠自摘,置于一旁,他微微蹙眉,心下不快,这向来愚蠢狂妄的女人,怎么似脱胎换骨,竟懂进退?
略一沉吟,李朗开门见山问道:“你既将皇后玉印交由他人,又不愿同太子相见,是已料到今日的下场?”
谢皇后神色无变,宛若未闻,反道:“臣妾本以为今生都无缘再见陛下一面,陛下非但亲临,还携太子一道,臣妾是不是可以心存侥幸,陛下尚念着最后半分夫妻之情?”
她终是抬了头望向李朗,木然的表情里漏出一点凄楚。
这不可一世之人的枯槁形容,李朗心中并非全无所动,到底少年夫妻,怎可能毫无热闹恩爱的过往?
他朝谢皇后一叹,道:“你坐着说话吧——你也知我今日来,就是……”
李朗再次皱眉,他居然不大忍心将残酷的决断当着谢皇后之面讲出。
谢皇后不为所动,点头道:“是,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无论是一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臣妾皆跪谢陛下大恩,绝无怨言。只是……只是,臣妾上路前,有些近日才大彻大悟的事,要一一说与陛下,方可安心。”
她倏尔膝行扑前,头磕在李朗的双足上,颤声道:“臣妾清楚,陛下要除臣妾外家,必不能留臣妾在世,即便为了太子,臣妾也是非死不可——但,但,正是为了太子!臣妾,臣妾不能眼睁睁见陛下将太子置于险境啊!”
话音落处,谢皇后已是哽咽失声,弓起的背剧烈颤抖,片刻后,她身子一歪,就横倒在李朗面前,气喘不已。
李朗今日本是要亲眼见谢皇后命归西天,到底在最后动了一念之仁,把太子带来与生母见最后一面,却不想正是这点仁慈,令谢家这女儿也下了最后的决心。
吩咐把谢皇后救醒,扶入寝殿的床榻,待她喝了点温水,慢慢缓过来,李朗再次将闲人驱散,立于床头,冷静地打量着谢皇后。
谢皇后挣扎而起,艰难地下了榻来,依然给李朗跪着。
李朗并未阻止,淡淡地道:“太子的前程你无需担心,只要他不犯大错,朕无意易储。”
“陛下大德,臣妾来生再报。”谢皇后话里带泪,眼中干涸,她看着李朗道,“臣妾要向陛下所说的,是与谢濂、谢家和后宫中人有关的事。陛下宵旰忧勤,劳于国事,不能分心于后宫,臣妾名为主馈,实则……”
她长叹一声,也不再等李朗逐一追问,将这些年来,后宫中的种种异象,以她所能的方式,道尽她所知所了。
李朗越听越是心惊,面色渐沉,他压抑着诸多情绪,没有打断谢皇后的述说,只在中途将她拉起,令她安坐于榻上。
尽管早知谢濂为首的士族势力庞大惊人,然若非经谢皇后之口,李朗那惯于集中在朝堂、兵马之上的目光,确实不会往后投向他自己的后宫。
据谢皇后说,后宫主事,并不是她这顶着谢家女的皇后,真正操持之人,实为那表面上不问世事的太后。
谢家自打助东楚宗室划江开国,牢踞江左,疆域推到淮河边界之后,地处江南的淮南盐场便一直其族主理,无论煮盐营运,乃至征税,皆是代官家一手独揽,数年下来,不说富可敌国,却真是家财万贯、金玉满堂。
李朗近年已在慢慢削弱谢家的势力,自也包括借国威敛财的手段,就他所知,谢濂囤下的这些钱财,除去打通朝堂关节,打点京师上下外,还在偷偷豢养死士。
当日正是因为忧心赵让为谢家暗害,他才不顾一切连夜赶出城外,亲迎这南越归降的僭王。
恍若昨日。
谢皇后并未留意李朗神色的异样,继续道,谢濂为保住李氏唯一的血脉出自谢家,不惜动用重金,暗交予谢皇后,令她贿赂太后,瞒天过海,在整个后宫收买耳目,布下天罗地网。
这般肆无忌惮,李朗自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他素不以皇嗣为重,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然而听说母后是因得了谢家钱财,并非生性懦弱恬淡才不闻不问,回想太后此前总是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多施雨露,李朗油然而生一股凉意,虽未全信于谢皇后所言,却仍不动声色,淡淡地开口问道:“后宫禁地,你父亲是如何将钱帛金银送入?难道朕身边之人全为你谢家所用?”
谢皇后摇头,说出一番更惊人的话来。
原来那些用以贿赂的钱财并非真金白银,当然也不是铜铁布粮,而是发端于蜀国,在东楚则立足于谢家等士族的雄浑财力,谢濂借鉴而印制出的纸制凭票。
此物上有面额,一旦离宫,便可找谢家兑换作现钱,既方便,又隐蔽,尤得宫中内宦们所喜,他们与妃嫔宫女不同,有出宫办事之需,理所当然也成了秘密承运之人。
谢皇后道:“太后并不仅仅是虔心礼佛,就臣妾所知,自陛下登大位后,宫中对大崇恩寺所断的香火供奉,这些年来都是太后一力担当。更休提供养僧人,这些零零碎碎的开销,数额巨大,俱是我父谢濂暗中送入宫内,再交由他人手兑换而得。”
话到此处,她见李朗面色阴翳,依然是沉吟不语,深恐李朗仍对她猜疑心不减,情急之下再次滑倒,跪地仰头惨声道:“陛下,臣妾自知必死,何必再信口开河,离间陛下母子?只是妾身之父树大根深,臣妾只怕陛下斗他不过,那臣妾是死不瞑目!”
李朗终于动容,他睥着谢皇后,哂笑道:“你这般仇恨谢濂,总不能是你我伉俪情深吧?古语云‘人皆可夫’,而父仅一人,你要我信如何信你?”
“因为太子。”谢皇后的回答铿锵有力,“谢濂为谢家权势不堕,竟下毒害我儿孱弱体虚,将来便于掌控;而……太后明知此事根由,却也为了佛事的金银,对亲孙儿的死活视而不见。”
她凄然一笑,摇头叹息,“可怜那孩子似乎天生尊贵,其实比寻常的凡夫俗子还不如。他们既都不念骨肉之情,兰儿又何必再为他们死心塌地?”
“……所以你那日找赵让,便是托孤?”李朗扬眉,“你认定他日后必得我欢心,自己又不能延续皇嗣,才将太子交付给他?”
谢皇后眼中终于有了泪,滚落的一瞬,她向李朗深深拜倒俯首。
李朗一叹道:“这是你母子天性,我自不会怪你。生在帝王之家,本就是受苦遭罪的,你愿为太子舍生,这是太子的福气,他必也不会忘记你这位慈母。”
然稍作停顿,话题倏然一转,李朗口气中的温情又荡然无存,“朕与你父的决裂已是势在必行,且不论你是否能在其中有什么用处,只要你活着,太子就难和谢家彻底断绝,到时候别说保住储位,只怕连皇子之尊都难留,贬为庶人亦非不可能的事。”
“臣妾知道。请陛下下旨,臣妾……能由陛下亲送上路,内心是喜不自胜,只求陛下,他日哪怕风云忽变,太子不再是太子,也看在他如今受苦的份上,留他一命。”
语罢,谢皇后再次俯首,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李朗静默须臾,沉声道:“好,朕答应你。”
他不再多言,甚而也不曾再看谢皇后一眼,转身后唤来随身内侍,低声道:“将赠皇后之宝物取来,之后的事交由你等,朕……不在此久留。”
当日深夜,谢皇后所迁居的崇华宫遭祝融肆虐,火光冲天,烈焰熊熊,幸得施救及时,火势并未蔓延,只将该宫殿付诸一炬。
而皇后谢氏则在当夜葬身火海,追谥为哀。
作者有话要说:
哦耶,仰天大笑ing——
第94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
赵让原道在重阳当日出宫前,皇帝都无心再驾临承贤宫,不想却在临宫门落钥前,忽闻报圣驾已至宫门口,哑然之后,匆匆出迎。
李朗只觑他一眼,话不多说,大步流星,直入寝宫,倏然停足,转身劈头问匆匆赶上的赵让:“上回在冷宫得到的玉箫呢?应当还在你这吧,去取来。”
见李朗脸色不佳,赵让虽感莫名,还是回头吩咐内侍,令他们取来那根刻有“卍”字符号的玉箫。
他接过,再小心翼翼递给李朗,李朗近乎是一把抢过,翻来覆去端详,就要凑到嘴边,赵让毫不迟疑,出手如电,硬生生夺将过来。
李朗眉头一蹙,逼至赵让面前,目光似箭,闷声道:“给我看看,不是说此物能杀人么?”
赵让不答,猛将玉箫高高举起,用力摔于地上,玉箫应声开裂,管中之物破碎一地,他蹲身从残骸中谨慎地挑出一枚银色、状似绣花针两头锋利,却较之略粗稍长的暗器,置于掌心,向李朗道:“你若胡乱吹奏,触动机括,它便会直刺你的口内。只是这针并未淬毒,兴许,尚有挽回余地。”
李朗眼中一黯,既似松了口气,又仿佛颇感失望,口中喃喃:“原来你所言,到底是真的。”
这话足令人费解不安,然赵让闻听后,神色不动,手掌却猛然一握,霎时间便淌出鲜血来,转瞬滴落在地。
“你!”李朗眉头深锁,抢前拉过赵让,欲掰开对方牢握的拳头。
赵让手一晃,身形略退,默默望着李朗。
李朗闪过一丝愕然,脸上再次阴晴不定,却情不自禁地盯住赵让那流血不止的手,终究还是忍不下心无动于衷,低声轻语:“静笃,你,你先松手……”
赵让略略摇头,浮出一丝苦笑。
两人默然对峙了片刻,李朗垂头,涩声道:“罢了,你且休息吧。明日卯时一到便出宫启程,登山祭祀,朝佛供奉,还要去练湖检阅水军。你刚痊愈,到时辛劳难免,莫再倒下了。”
说罢他轻叹一声,与赵让擦肩而过,未作停留,正要离去,就听赵让在身后低低唤道:“陛下留步。”
李朗果真留步,转身中,赵让默然间将掌心摊开,针尖两头入肉,鲜血淋漓,他低眸一瞥,继而看向李朗,平静淡然:“阿朗,不是只有你才会痛。”
李朗怔然良久,呆看着赵让,倏然毫无征兆地一步到位,猛将赵让抱住,脸埋于其肩头,无所顾忌,亦未有掩饰,任早已在心中泛滥的情绪一泄而出。
赵让只听李朗竟将牙咬得格格作响,双肩微颤,须臾的茫然与不知所措后,便将双臂绕上皇帝的腰背。
两人胸膛紧贴,耳中俱是如鼓的心跳,气息萦绕中,渐渐止了李朗颤抖,他到底是抬起头来,望着赵让,握住僭王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手腕,提至唇边,忽而略一低首,不顾血腥刺鼻,轻柔地舔舐着掌心。
赵让一颤,欲要缩回手去,李朗却不肯稍放,年轻皇帝眼中如有薄雾迷离,引人落魄失魂:“静笃,今夜……你要都听我的。”
似已并肩齐行到路尽头的哀婉祈求,赵让唯有点头。
他已下了百依百顺的决心,却不想李朗最先做的事,在吩咐来人取来金创药等物之后,亲自替他包扎起伤口来。
沉默相对中,事毕李朗方展颜开口:“你自打入宫,似乎也没去多少地方,不如今晚,我领你在后宫逛逛?”
赵让凝着李朗,一笑颔首。
圣驾一行在后宫巡游,灯如白昼,此时宫殿大多已落钥,玉辇也不曾特意在哪座宫殿逗留,皇帝随性而行,一路大多时间却是无言,不是直视前方,便是默默注视着身侧之人。
伴同的贵妃反显得兴致盎然,左顾右盼,仿佛对皇帝的目光浑然不觉。
后宫并不小,自然不能处处游遍,等到夜上三更,李朗忽而身子前倾,向随侍道出一个宫名,圣驾缓慢地转了方向。
李朗适时握住赵让的未曾受伤的手,笑道:“带你去看个地方。”
玉辇深入后宫,愈发向偏僻处而去,此地离昔日赵让暂居过的静华宫不远,他辨清方向,心中暗暗称奇,这都是后宫中不受宠的嫔妃居处,李朗为何要特地寻访到此?
但很快答案水落石出,李朗拉着他跳下辇车,向着其中一间极小的偏殿而去,转头笑道:“这里便是我作皇子时在宫中的居所……你觉得难以置信是吗?我不知是母后的缘故,才令我也备受冷落,还是因我不请自来,连累母后。”
这宫殿虽小而简陋,到底是当今皇帝的旧居,如今并无安排妃嫔入住,素日也定有清洁打扫,只是赵让亲睹这局促之境,又听李朗的说词,想他虽为皇子,不受其荣,倒是饱经欺凌,与两位皇兄相较,天壤之别。
当年的三皇子,与如今那身份诡谲、不知是否真实的“四皇子”,命运纠葛,盘根错节,不由令赵让暗中叹息。
天家无父子兄弟,锦衣玉食、珠光宝气的背后,是迥异于市井田野的惨绝人寰,离乱之世,谁又真能作化外之人?
恍惚中,李朗已领着他入了一偏屋,屋子正中供奉着一尊半臂高矮的佛像,那佛像笑口大开,与寻常庄严颇有不同。
现在那香炉里自是空空无也,唯有昔年主人虔诚跪拜留下的蒲团还在。
李朗手一指那物,笑道:“母后自诞下我,始终不得父皇再幸,久而久之,大概也是心灰意冷了吧。虽说是我自幼未离她身边,然自我懂事起,便鲜少与她亲昵。记得一回高烧夜惊,迷迷糊糊中,有位老宫人用湿冷帕子为我擦了整宿的身子,我还当是她……日后才听说,她倒也是关心着我,在这屋子里,求了一夜的佛。”
赵让沉默片刻,方轻声道:“无论如何,太后总是你的亲生母亲。”
“是啊,”李朗笑中带冷,又问赵让,“赵老将军和老夫人呢?”
“严父慈母,”赵让轻轻一叹,神色有些黯然,“子欲养而亲不待。阿朗,你今夜失态,是……那密道隐秘真与太后有关么?”
“宫中乱象,千头万绪,怎能不牵连到太后?”李朗轻笑,回答却是含糊,又道,“来,还有个地方,你也当看一看。”
于是又到一处更小的寝屋内,除去床器寝具,并无其它家什装饰。
李朗令随侍们在屋中四角燃上灯,再将其统统屏退,自行跳坐于床榻之上,神色在灯火辉映下,犹如一个调皮少年,他笑对赵让道:“那年你救我那日,我便在这张床上一夜辗转,平生首尝清醒到天明的滋味。”
赵让看着李朗,不由一笑,柔声应道:“三皇子其实天性多情,只是……”
李朗闭了眼:“原来我想,作了皇帝,大权在握,便可保护你了。只要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现在真作了皇帝,才晓得这想法何其天真!初衷不在,帝位未稳,静笃,最愚不过我啊……”
他开眼,见赵让欲言又止,朗笑道:“什么都别说了!静笃,慎终如初,我既强夺了你与这九五之位,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纵你……纵你不愿……”
见他声低神黯,赵让断然插话:“阿朗,你要我今夜听话,可就是字面之意?”
李朗一愕,继而笑道:“自然不是。静笃,趁此良宵,不若你,唔,娶了我吧!”
他当是下了大决心将话说出,话音落,脸上像已痛饮千杯,满是红霞。
赵让万万没料到李朗会出此言,一时间惊吓不小,呆若木鸡中,但见李朗乜着他的目光,挑衅、深情、羞涩……千百层意味交织,犹如醇酒香甜,他心中悲喜参半,既痛入骨髓,又暖至心脾,也不再多言,上了前去,伸手便摘下李朗的冠冕。
何必辜负这良辰美景?
他定是做不得东楚皇帝的后,但是能把李朗揽入怀中,轻怜蜜爱,贪欢一晌,仿佛两人今生今世,真能白头偕老,谁说不是人生极乐之事?
就让家国纷争、争权夺位、御寇复土、天下一统这些令人望而生畏之物统统却步,任床笫之外,天翻地覆,日月皆沉,只消与心悦之人覆被相拥而眠,生死何惧?所求无多,一夜足以。
相较头两回的匆匆,这回是如此的游刃有余,他细品着自行献祭者的每一寸肌肤,感染着每一点火热,直到强力侵占身心时,不留半分余地得夺取年轻情郎的所有痴情,直到两人缠绵作一体,脸颊相贴,却是谁也分不清,究竟是谁先流下了男儿泪。
“静笃,能把那玉还我么?我要留着,你……”
赵让听着李朗半梦半醒间的喃喃,不作回应,只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次日旭日东升,夜露无踪。
返回承贤宫的赵让,得知谢皇后的居殿遭祝融毁于一旦的消息,还不及反应,就有泰安宫的女官领着小女儿来见。
那女官正是昨日的同一人,她带赵玄跪过父亲,趁把小女娃交给赵让的一刻忽而低声问道:“贵妃得天子宠幸,就不顾结发之义,今后您要如何面对您自己的骨肉?”
作者有话要说:
路障多,不飙车。
这两人终于纠结完毕!
第95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
赵玄少了太子的陪伴,便敛了所有表情,状如傀儡,唯有一双圆睁的大眼,尚有生气游动。
她不开口说话,赵让也不迫她,要来笔墨,端坐于书案前,将女儿抱上膝盖,轻声问:“还记得如何握笔么?”
赵玄有了回应,在父亲的协助下,笨拙地将笔抓好,颤巍巍地在白纸上画下蚯蚓般的一横,有些畏怯地回头望向父亲。
赵让朝她微微笑了笑,赵玄理解到其间的赞许之意,来了劲头,挥墨如泼,纸上霎时布满横七竖八、圆扁各异的形状。
笔尖无墨时,赵让执着她的手,再蘸再画,两人握笔的手已满是墨痕,赵玄终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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