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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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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站在甄琼背后,有些担心的问了声:“道长可还要登塔?万万不可勉强啊。”
甄琼咬了咬牙:“不就是个塔吗!”
撩起了道袍,他也蹬蹬跟了上去。
第一层的台阶,穿过塔心室向上,又窄又小,灯光也略微幽暗,叫人看不分明,第二层又变成了绕塔的旋转阶梯,依旧看不清面外景色。如此一来,甄琼反倒放下心来,三人也不在塔心佛堂逗留,埋头向上攀爬。
奈何心气再高,这三个也是整日窝在书斋或丹房,四体不勤的家伙。自五层往后,就汗流浃背,只喘粗气,到后来简直是手脚并用往上挪了。好不容易来到顶层,三人都累得满头大汗,瘫在塔心佛堂足有一刻钟,沈括才扶着腿站起身来:“到外面看看!”
小门被推了开来,一片山河景色,轰然撞入眼帘。那是整个东京城的全貌。天光西斜,满城金灿,远处的河流就似锦带,环绕在城桓和楼阁之间。车马亭台皆如蝼蚁,唯有满天云霞近在眼前。
“好景致!”米芾喜得惊叹出声。他还真没登过繁塔,也未曾想过,登高远眺竟是这般景色!
“下镇地脉绝,上与烟云俱。我来歷初级,穰穰瞰市衢。车马尽蝼螘,大河乃污渠……”沈括已吟诵出了苏舜钦的诗句,吟罢了诗,就兴致勃勃的取了藏在怀里的望远镜,“有了这望远镜,车马大河,可不是蝼蚁污渠了!”
说着,他扯开了望远镜,观瞧起来。先望远,再垂头向塔底看去,面上已经掩不住喜色,没看多久,就飞快放下镜筒,自怀里掏出纸张,飞快验算起来。
米芾趁着他算术的时候,赶紧讨来了望远镜,看了起来。这一看,也是如痴如醉,嘴里叨叨个不停:“能看到祐神观啊!那边是不是州桥?哎呀!下面有人!我看到僧人了!”
米芾不断大呼小叫,看了半晌,才想起来:“甄兄不来看看吗?”
甄琼缩在塔心佛堂,两眼直勾勾看着地面,双腿抖个不停:“不,不用了……”
这塔怎么这么高!他从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啊!QAQ
这可不是在塔中攀爬时的感觉了,就算此刻踩着坚实无比的石板,甄琼也觉得头晕目眩,看都不敢看凭栏远眺的两人。外面可是木栏杆啊!你们就不怕掉下去吗?
一想到“掉下去”,甄琼的腿抖地更厉害了,死死抓着了安平的胳膊,都不敢放开。安平也是哭笑不得,甄道长这么怕高,干嘛还强撑着上来啊?只能扶着人,不断安慰道:“道长放心,这塔结实着呢,不看外面就好。”
好在米芾和沈括两人都忙着,没时间笑话甄琼。过了半晌,沈括哈哈一笑:“算得了!果真是六倍!若是镜面再大些,还能望的更远!”
米芾此时也放下了望远镜,有些难受的捂住了嘴:“沈兄啊,这镜子看久了也晕啊……”
见他一副要吐的模样,沈括愣了愣,转头再看甄琼,也是小脸煞白,混无人色。他长叹一声:“也罢,测了数就成了。咱们还是先下去吧。”
当然,下塔比上塔还要累。又是一番艰苦卓绝的跋涉,几人才终于到了塔下。沈括擦了擦汗湿的胡子,用力拍了拍甄琼的肩膀:“多亏了甄小友提醒啊,这望远镜终于也有了准确的数值……啊,不行,望远镜太俗,要改个名字……对了,就叫千里镜好了!”
这几巴掌,差点没把甄琼拍到地上。他面有菜色的点了点头:“千里镜是好听些……”
“我这就回去整理文字,再过二三日就能呈上了。”沈括激动的又踱了两步,这才想起来,“对了,还要烦劳你告诉韩贤弟一声,就说千里镜已经制出来了。”
天色太晚,他要赶回去完善奏章了,还真没工夫再去韩府。甄琼自然应了下来,几人费了这么大力气,又是晕镜又是腿软的,也不闲聊了,各自乘车骑马,打道回府。
等韩邈忙完一天,回到府中时,见到的就是瘫在床上的小道。
“腰痛,腿痛……”甄琼爬都爬不起来了,只觉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欲哭无泪。他今天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啊?以后再也不出馊主意了!
韩邈听完缘由,不由失笑。挽起了袖子,替他揉按起痛处,边按边道:“怎么突然去爬繁塔了?如今还不到重阳呢。”
“以后再也不登高了!”甄琼恨得牙痒痒,“都怪米芾说要登繁塔……啊,对了,沈兄把那望远镜制出来了,今天登高就是为了实地测算。还改了名,叫‘千里镜’,让我转告你一声。”
韩邈手下一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
此物终于制成,只盼他那些安排,也能奏效吧。
第63章
回家之后; 沈括又熬了三日; 终于写好了奏章。南郊祭天自然是重中之重。天子意欲“节流”; 缩减开支,充实国库,对于沈括而言也是件振奋人心的好事。正因此; 他才不舍昼夜,翻遍历代典籍,做出了完备修改。既保留了大典的精髓; 让仪式肃穆端庄; 又免去了原本铺张烦琐的游园观览。如此一来,修葺宫苑; 置办奇珍,乃至帐幕彩锦的花销都能省去; 可是一大笔人力物力。这一套崭新的《南郊式》,定然会让龙颜大悦!
有这信心; 沈括才敢在奏书中夹带了描述“千里镜”的条陈。这样的军国利器,总不能藏得严严实实,连两府诸公都不知晓; 就直接面圣吧?还是要经过政事堂、枢密院商讨; 再禀天子,才更妥当。
因此递上了奏章后,沈括就把千里镜放在手边,焦急的等待结果。不出半日,果真政事堂传来消息; 招他前去。
心怀忐忑,沈括急匆匆赶到了政事堂,一见到韩相公,立刻行礼:“昭文馆校编沈括,参见相公。”
韩琦身为首相,自然挂着“昭文馆大学士”的头衔,算是沈括的顶头上司,怎能不让他紧张?
“这《南郊式》写的不差,深合上意。”韩琦先是夸赞了一句,紧接着就问道,“只是条陈中提到的‘千里镜’,可制出了实物?”
“制成了一柄。”得了宰相夸奖,沈括心中已是一片欢喜,立刻取出千里镜,双手呈上,“此物下官仔细算过,倍率为六,即百步外的景物,自镜中看,如在十六步开外。若是以千里镜观之,七里内外的兵马调动,炊烟营帐,都能尽收眼底。选眼神卓异的哨探,登上望楼,可望十里方圆!”
十里啊,就算是苍鹰,怕也看不了这么远。但是有了千里镜,十里就如一里半左右,选个目力上佳的,的确能看清敌军动向。而这基本就是敌军大营所在了,如若真能查探,敌人布阵、用兵还不一清二楚?
韩琦闻言,亲手拿过千里镜,在沈括的指点下饶有兴趣的试了试。确认过千里镜的效用,他把镜筒往桌上一放,突然问道:“那韩家的眼镜,也出自你手?”
没料到韩相公会突然问起这个,沈括不由露出了些愧色,尴尬道:“正是下官试制,还收了二百贯谢礼。不过这千里镜乃军国利器,其制法绝无外泄。”
顿了顿,他忍不住补了句:“也多亏韩郎君,下官才能用如此通透的玻璃磨制镜片。这千里镜如今只是初探,将来若是能有更大更通透的玻璃,说不定还能制出观天用的巨镜。那时就当真能望‘千里’了!”
夸赞完韩家的玻璃,沈括才突然想起来,韩邈似乎出身安阳韩氏旁枝,传闻韩家铺子的靠山就是韩相公。说不定韩相公早就知道了此事呢。
果不其然,韩琦微微颔首:“此镜乃军国利器,吾等会禀明天子。汝有干才,亦有巧思,上必嘉奖。”
沈括心头一喜,立刻躬身称谢。也多亏了甄小友提点,否则他哪能制出千里镜?然而甄琼不让他提及此事,独占奇功,总让沈括有些于心难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犹豫片刻,开口道:“还有一事,下官思虑良久,还当禀明相公。”
见沈括如此郑重,韩琦道:“何事?讲来听听。”
沈括一咬牙:“有书中言,江南东路的饶州,有一处铅山,盛产胆水。乡人以铁浸之,可炼出铜。下官好奇,亲去查看,发现果有此事,只是个中缘由一直想不明白。但制千里镜时,得一道长点拨,方才明白胆水原就是铜化入水。依此推断,铅山附近必有铜矿,且存量颇巨!”
一个大铜矿!韩琦面上的表情终于变了:“真有此事?那道长何在?”
“那道长就住在城西,乃是韩家铺子之主韩邈家中供奉。他亲自给下官演示了铜化胆水,复又为铁所炼的过程,绝非故弄玄虚。下官以为,当速速派人前往铅山,一探究竟!”沈括正色道。
铅山他原来是去过的,唐代就曾开矿。如今旧矿枯竭,仍有胆水渗出,说明某处还藏着个更大的矿藏。朝廷财政吃紧,更有钱荒。若是发掘出了大矿,可是天大的功劳。他据实上报,将来论功,也必有甄琼一份!如此一来,也可报答甄小友的恩情了……
※
韩邈也在等待消息。在沈括制出千里镜后,玻璃铺就到了存亡关头。此事他早就跟甄琼详谈过数次,也做出了万全准备。沈括的奏章,是必会经过两府的,若是有什么动向,韩琦肯定也会招他前去过问。只看他的准备,是否能打动两府枢臣,乃至天子了。
结果还不到下衙时间,宰相府就来了管事,说是相公有请。
来了!韩邈毫不迟疑,跟了过去。抵达相府,足足等了两刻,韩琦才回到家中,立刻招韩邈来见。
“景声当初曾言的望远镜,果真制了出来。诸公皆以为此物乃军国利器,有人还提议,要封了你那铺子。”韩琦见了人,劈头就道。
两府枢臣要查封自家产业,若是换一个人,此刻怕是已经吓瘫在地了。韩邈却镇定的笑了笑:“叔祖如此说,莫不是此提议被驳了?”
见没吓到人,韩琦唇边才浮起了些笑意:“你这胆子,倒是不小。”
韩邈也笑了起来:“用钱说话,总是稳妥些。”
在奉上长寿镜后,韩邈就曾寻过韩琦,直言沈括在研究望远镜,并且此镜有利军国。当时韩琦还有些困惑,若真如此,韩邈何必送他长寿镜?店铺要是真开起来,与国事冲突,岂不自找麻烦?
谁料韩邈一席话,倒是让他改了主意。无他,只两个字——“火药”。
火药诞生的时间并不短,但是到了本朝,才有了用在战阵上的火器。而即便编出《武经总要》,详述了诸般火器的用途,民间依旧有烟花爆竹,为万民所用。就如铁器可以制盔甲,也能制农具。任何事物出现,都不会只有一种功效。若只因望远镜,就严令民间烧琉璃制玻璃,实在说不过去。
韩琦并非食古不化之人,相反,他当了九年宰相,历经三朝,见识远比旁人来得广博。这话他自然能听进去。但是玻璃铺真开了起来,其利润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人垂涎,生出些别样心思。而这些人里,甚至包括急于充盈国库的天子本人。若是把玻璃禁榷,不准民间随意买卖,岂不也让人头痛?
对于这诘问,韩邈也给出了一个相当稳妥的答案。若只是不让他开铺子,或是夺了他的方子,朝廷又能有多少收益呢?烧炼玻璃,毕竟不是酿酒种茶,需要偌大场地,需要茶园田地,朝廷轻轻松松就能禁榷。相反,玻璃窑可以极小,山中一个棚屋即可。若朝廷禁榷,或是改为官营,最大的可能就是利润旁落,肥了一众达官巨贾。
可若是不禁烧制玻璃,只提高商税呢?商人逐利如蝇逐臭,就算增加了税钱,也必会有人烧制。而玻璃并非寻常人都能用起的,加税涨价,也不过是多敛了些达官贵人手里的钱财,与民无害。而一旦提升玻璃,乃至其他奢靡之物的赋税,国库一年增加的商税,就不知凡几。
这说法,的的确确打动了韩琦。也正因此,他才会配合韩邈,做了那么一场大戏,推广眼镜。现在玻璃制品已经风靡东京,烧制玻璃的作坊,更是不知增了多少。猛然加税,可能会让一些小作坊经营不下去,但是对于更多大作坊而言,不过是肉痛些的事情罢了。
看着韩邈自信满满的神情,韩琦目中也闪过些赞许,嘴上却道:“诸公听了增税之说,确实意动。只是此事若禀明天子,说不定加税多少。若是增税一倍有余,你那眼镜还如何售卖?”
没人比韩琦这个宰相,更了解天子的心思。国库空虚,已经成了赵顼心头大患。若听说了这个敛财之法,说不定要增加一倍,甚至两倍的商税。那可就是十收二三的赋税了,而且不止是玻璃,恐怕珠宝玉器等物,也要水涨船高。
而眼镜卖的不止是镜片,还有镜架。这东西又不是人人都须得买的,一旦价格飞涨,说不定就要滞销了。
韩邈却浑不在意:“小子那铺子,赚钱靠得并非眼镜,而是玻璃窗。将来镜框兴许会加些价钱,镜片却绝不会改。此乃治病之物,又岂在敛财?”
这话倒是让韩琦点了点头。韩邈行事,当真是不同凡俗。之前释出糖方如此,如今提议涨税,也毫无吝啬。这哪还像个商人,倒是有类一言“存鲁乱齐”的先贤子贡了。
然而欣赏归欣赏,却不是韩琦今日招来韩邈的本意。微微一笑,他突然变了个话题:“景声家中,可是供奉了一位长于炼丹术的道长?”
第64章
韩邈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不成沈括在进献千里镜时; 提到了甄琼?亦或者他知道韩家铺子的玻璃; 乃是甄琼给出的方子; 进而在诸公面前进言了?韩相公突然发问,为的又是什么?
千般思绪在脑中盘旋,韩邈迟疑了; 却也只是一瞬,他坦然道:“是有此人,但是并非供奉。不瞒叔祖; 甄琼乃我爱侣; 我二人已有私情。”
韩琦愣住了。今天下午,他听沈括提起“韩家供奉”的时候; 猛然想起韩邈也曾提到过一位“小道长”,还说是此人提出铅汞之害。不过当时一语带过; 并未多言。如今两厢映照,顿时显出了问题。
西韩在短短一年之间; 就冒出了白糖、香水、眼镜等新奇无比,又能赚大钱的物事。虽说这其中也有韩邈才干过人之故,但是西韩原本并无涉及糖、香料、或是琉璃买卖; 这突变背后; 总该有一个,甚至一群人突然奇想,制出新品吧?而把这一桩桩一件件,同那被小心隐去的“道长”联系起来,意义可就大有不同了。
也正因此; 韩琦才会出其不意的问上一句。旨在试探韩邈对这位道长的态度。谁能想到,竟然换来了“爱侣”二字!
韩邈竟然喜好男风,还跟个小道有染?这尚且不算什么,面对自己,他竟也能毫不犹豫就说出这番话,言下之意,并不难猜。韩邈想要保护这小道,哪怕面对的是当朝宰辅,自家长辈,也不肯退让。
就算是韩琦,也不由怔了怔,叹道:“难怪你瞒的严实。”
他可是极为看好韩邈的,如今对方都已摆明了态度,倒也不好再动那小道了。
韩邈却反问道:“叔祖提及此事,可是沈编校说起了琼儿?”
韩琦颔首:“不错。沈括声称受那小道指点,明白了胆水炼铜的缘由,推断铅山必然有个大矿。”
胆水炼铜?铅山大矿?韩邈是当真茫然了,他怎么没听说过此事?
韩琦何其敏锐,眉头一皱:“你不知此事?”
韩邈摇了摇头:“确实不知。琼儿从未提过。”
韩琦这才释然,若是韩邈早就知道了铅山可能存在大矿,却隐瞒不报,难免有些鬼蜮心思。最后一点疑虑尽消,韩琦道:“此事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禀明天子,必会引来朝廷重视。说不定还要招来人,在御前演示此法。你可要好生想清楚了,是否应下此事。”
如果是真的,必会引来天子嘉奖,乃至赐官封赏。相反,若是造假,可就要问个欺君之罪了。
那小道如若只是个供奉,韩琦还能提点两句。但是侄孙的房中人,他就不好置喙了。如何思量,还要韩邈自己决断。
虽然不知事情原委,但是甄琼和沈括都认定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真的。能发现一个大铜矿,怎样的封赏都不为过,说不定当即就能名扬天下。甄琼本就有“开宗立派”的志向,说不定能乘风而起,登上朝堂。他那绝伦的天赋,也必会被天子和诸公所知。
只是那时的琼儿,还能属于自己吗?而他,又是否能护住琼儿呢?
这一刻,韩邈的心思当真复杂无比。沉默良久,才缓缓颔首:“小子要先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如此举棋不定的神态,韩琦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韩邈此子,可是天资过人,胆大心细,就算旁人畏惧的难关,也驾轻就熟,如履平地。现在却因这么点小事,患得患失,可见那小道,算是他的软肋。
韩琦不是没想过,替韩邈寻一门好亲,彻底把他纳入门下。谁料此子竟然是有断袖之癖。果真人无完人啊。不过如此,倒也是件好事。对那小道施恩,怕是比对韩邈本人施恩还要管用。更别说,那还是个能制出白糖、玻璃的奇人。韩琦是真生出了兴趣,想要见见这被侄孙放在心头的宝贝了。
若那小道真有如此大的能耐,别说自己,怕是连天子都要奉为座上宾了。
※
“小友,我今日在韩相公面前提起了你。说不定这次你也能面圣呢!”沈括一下衙,就匆匆赶到韩府,前来邀功。
“啊?”甄琼一怔,突然紧张起来,“不会是因为千里镜吧?我可不去司天监啊!”
沈括失笑:“自然不是。我把铅山的事禀上去了,你不也觉得那边应当有个大矿吗?如果真能找到,可是泼天的功劳!”
一听不是光学上的事,甄琼立刻来了精神:“铜矿是肯定会有的,只是这事儿跟面圣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括得意抚须,“我都说了,是经过你提点,我才察觉铅山可能有大矿。若是天子得知,也必会召你入宫,演示那胆水炼铜之法。如此不就上达天听了吗?”
“等等,就没别人知道胆水炼铜的原理吗?”甄琼又是高兴,又是疑虑。当初他和赤燎子谈起酸碱的时候,对方也知道胆水炼铜啊。若是这法子早就烂大街了,他拿去天子面前显摆,不成了笑话?
“旁人虽知胆水可以炼铜,却绝没人能如你一般,把个中缘由说的清楚明白。再说了,你不还有玻璃皿吗?”沈括呵呵一笑,随口答道。
他读的书已经不少了,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解释,胆水里为何能提炼出铜?而甄琼不但将其原理讲明白了,还用一套玻璃皿,让他亲眼看到了其中的变化。就算是通晓黄白术的道士,也万万不会如此啊!
这东西拿到天子面前,自然还是稀罕的。
听沈括这么说,甄琼的眼睛都亮了。对啊,这实验虽然简单,但是现在大宋还没几个能用玻璃皿吧?他把东西拿到天子面前展示一下,就能换来嘉奖,简直是天上掉金子的好事,不捡白不捡啊!
“沈兄太仗义了!”甄琼嘴都笑咧了。都能见天子了,离开宗立派还远吗?
“哪里哪里。若无小友指点,我又哪能制出千里镜?”见甄琼开心,沈括也很是高兴。这次总算能帮甄琼扬名了。似他这般天赋才能,还是应该推荐给朝廷。整日窝在个小院里,不是屈才吗?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沈括才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谁料两人刚刚出了大门,就遇到了骑马归来的韩邈。
甄琼见到了人,立刻炫耀道:“邈哥,沈兄把我推荐给朝廷了,说不定能面圣呢!”
韩邈下马的动作都微微一滞,双足站定,才挤出了个笑容:“我刚从相公府回来,也听说了此事。琼儿想要面圣吗?”
“当然想了!”甄琼毫不迟疑,干脆答道。
沈括则好奇的问了句:“韩相公当真是贤弟的族亲?”
“正是小弟叔祖。”韩邈淡淡道。
“好!”沈括也喜上了眉梢,“有韩相公照拂,小友这次就稳妥了!”
他之前还怕韩相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呢。现在都跟韩邈知会过了,哪还有顾虑?
并未搭理沈括这话,韩邈转过了头,低声对甄琼道:“琼儿当真想面圣?之前制千里镜时,不是避之不及吗?”
千里镜的研制,乃至那通透无比的玻璃,都跟甄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却从没有露出想要扬名的念头。怎么沈括一提,又上了心呢?
甄琼嘿嘿一笑:“千里镜又不是我钻研的方向,当然不能瞎掺和了。但是这次不同啊,胆水炼铜,可是我的本行!”
别说光学了,就算是玻璃,他也没兴趣深入研究。但是胆水炼铜就不同了。金属置换的玄妙,可是直指金石派的大道。能抓住机会,他当然要显摆一下啊!
见他这毫不作伪的开心模样,韩邈心底一叹:“琼儿喜欢便好。”
说罢,他又转头,颇为诚恳的谢过了沈括。对方连连摆手,自谦了几句,才开开心心骑马离去。
等客人走了,韩邈牵着甄琼的手,把人带回了屋中。屏退下人后,方才问道:“那铅山当真有大矿?”
“当然!”甄琼自信满满,“沈兄亲眼见过胆水炼铜,每年胆铜都能产个十万斤,附近肯定有个大矿脉!”
“你那胆水炼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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