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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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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邈不由失笑:“那就有劳贤弟了。”
  约了题字,还要有稿件才行。除却自说讲人处改编的话本,韩邈还寻了一人。
  哪会想到,韩邈办报竟然找到了自己头上,沈括十分惊讶:“我并不擅长政论,哪能给景声撰文?”
  他也是进士出身,文章自不会差。但是好歹也是看过些小报的人,沈括自问不是个能把政事说出花的人,更不会伪造机要,要怎么给小报写文呢?
  韩邈却笑道:“我那日新报,并不涉及政事。不过是刊些市井逸闻,传奇话本罢了。存中兄游历甚广,学识渊博。若是能写个方志、见闻,最好不过。还有你跟琼儿研制的观天镜、显微镜,乃至一些自然之变。若是能写出,不也是一件好事?”
  沈括顿时来了兴趣:“观天镜和显微镜禁外传,原理不便说,但是观测到的东西,却能写写。只是这些难登大雅之堂……”
  他是有一肚子见闻,也有著书的打算。只是这些太过琐碎,有些不好意思登在报上给人看。
  见他这模样,韩邈就笑道:“沈兄多虑了,用个笔名、别号,谁知是你写的?”
  沈括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我曾在梦中,见到过一条清澈小溪,周边风景殊为雅致。还想有朝一日,寻个类似的地方,在此处安家养老呢。既然如此,就号‘梦溪’好了。”
  “存中兄雅趣,说不定刊在报上,也能寻到知音呢。”见沈括应了下来,韩邈就放心了。
  他办这小报,是为了推动河湟之战。但是暗地里,却也有些旁的打算。“雷霆真君”的名号虽然好用,但是随着争执加深,朝中必然会有人不满。他还要给琼儿找一条退路。而这小报,就是个不错的法子。邀沈括、苏颂在报上撰文,写点与琼儿有关的逸闻。甚至以此为饵,钓出更多喜好此道,心怀好奇的士子。而人多了,就能成势。对于河湟如此,对于造化派亦是如此。
  只花费三五日,韩邈就把小报的框架搭了起来。有了诸般安排,剩下就是告诉琼儿,那件因他而起的好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河湟》 唐 杜牧
  元载相公曾借箸,宪宗皇帝亦留神。
  旋见衣冠就东市,忽遗弓剑不西巡。
  牧羊驱马虽戎服,白发丹心尽汉臣。
  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米芾确实有自己刻印章的习惯,而且手上功夫不行,略丑


第99章 
  走进道观; 一股诡异的味道就传了出来。有点像鸡蛋放坏了的臭味; 却又混合了其他说不出来由的刺鼻气息; 复杂难辨,让韩邈敏感的鼻子都抽了抽。
  能在宝应观里折腾出这般要命的气味,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个。韩邈循着那股味道; 径直到了偏院,就见几人巴巴守在个窑炉前,都是浑身泥污; 袍色都快看不清楚了; 简直跟下水渠里出来的仿佛。
  韩邈不由失笑:“这又是折腾什么呢?”
  骤然听到了韩大官人的声音,甄琼一下喜笑颜开; 颠颠的跑了过去:“邈哥,你能不能买到产石油的田地?”
  “石油……莫不是石脂?”韩邈见甄琼脸上横七竖八的黑道子; 实在忍不住,自袖中掏了帕子; 亲手替他擦拭,边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石脂只在西北有产; 那边战乱不休; 就算有出油的田地,也不好买的。”
  他是去过西北的,自然知道这玩意只出在鄜延路。那可是实打实的边郡了,紧邻西夏,岂是能置业的地方?
  谁料甄琼听了这话; 却有些不甘的反驳:“打仗又不是时时都打的,我看军器监里的猛火油也不少,价格还挺便宜。那边的石油储量应当也有不少。哪怕只是买块小田,也划得来的啊!”
  见韩邈皱眉,他赶忙对徒弟道:“清风,快把东西取来!”
  一脸黑黢黢污迹的道童立刻听命转去隔壁,不多时抱着个小罐子跑了回来。甄琼接过,放在桌上。先脱了满是油污的罩衫,又洗干净了手,这才取了线香,点燃了罐子上的绳头。火苗顷刻腾起,闪出了暖黄亮光。
  虽然气味有些刺鼻,烟也大了些,但实打实是款好油。韩邈诧异的挑起了眉:“这油莫不是石油里炼出的?”
  “可不是嘛!只要加热蒸馏,就能得出这种灯油。若是用玻璃做个罩儿,可比蜡烛要亮多了!”甄琼喜滋滋的说道。
  前世道观里穷,不怎么用灯油,但是此物好歹也是水火派的镇派宝贝之一,甄琼怎会不知?现在上手一试,竟然轻轻松松就炼出了灯油。虽然烟气大了些,还有改进的余地,但胜在价格便宜,比蜡烛、牛油划算多了。现在石油应当也没被朝廷管控,自然要搞块油田生财了!
  就算韩邈,也没想到,甄琼居然一上来就给了自己一个惊喜。这可是整整一罐油啊,换成牛油,怕不是要用一整头牛来熬。现如今,只用野地里得来的石油,就能炼出这么多清澈的油液。玻璃他也不缺,若真能制出甄琼嘴里说的琉璃灯,怕不是能卖上天价。更重要的是,这油的产地,位于西夏腹侧。
  “琼儿当真是我的福星。”韩邈不由感慨一声,“这几日筹谋,若是加上灯油,可谓万无一失了。”
  “啊?”甄琼有些发懵。筹谋什么?
  见他那困惑模样,韩邈笑道:“琼儿可曾记得当日提过的‘国债’。”
  “记得啊,国债怎么了?”甄琼当年存钱时,还曾惦记过这个呢。但邈哥不是说大宋没有国债吗?
  “天子欲征西夏,国库空虚,我听韩相公提起,就想起了此事。若是朝廷能发国债,兴许很快就能凑足钱粮。我已跟相公说过此事,他也觉此事可行,会上禀天子。”韩邈笑着道。
  谁承想,当日琼儿异想天开的一句话,竟然能解天子的燃眉之急。韩邈那声“福星”,也是当真发自内心。
  甄琼好歹也申请了几次经费了,哪能不知天子的脾性。那王韶还要走了五百尊炮呢,若是知道了国债,天子肯定会动心吧?这可跟天大的好事啊,他立刻问道:“国债利息多少?可会限购?”
  限购是什么意思?不让多买吗?韩邈愣了一下,才摇头道:“会发行多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利息应当不会太高,至多也就年息一分,说不定会订的更低。不过备战之事,朝中就不说了,民间恐怕也会有人反对,国债未必会有人买账。我就建议韩相公,以河湟的良田、牧场为饵,引那些富户上钩。若是操持得当……”
  这些乱七八糟的,甄琼才没兴致听呢。没等韩邈说完,他就急急道:“一分利很可以了!赶紧买!国债可是好东西啊,说不定能升值呢!”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为啥会升值,但是甄琼清楚明白的记得,他师父当年就是炒了一次国债,赚了老大一笔。这可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韩邈诧异的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甄琼连“升值”都能料到。若是能把国债和河湟的土地挂钩,需要以此为凭证,才能在河湟换地、置业。那么等到三五年后,打下了河湟,这国债的价值,定然也要水涨船高。而甄琼炼出的灯油,则能成为另一样保障。若是他先吃下这只肥美的螃蟹,发了大财,权贵豪商们会坐视不理吗?偏偏产油地位于边陲,想要安稳产出石油,就要解决西夏这个隐患。到了那时,不论朝野,恐怕都要支持天子的兴兵大计,这才是稳妥的法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韩邈微微一笑:“琼儿想要买多少国债?”
  甄琼立刻道:“我存折上的都买了吧!咱家现在是一家人,你给我利息,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哪有赚官家的划算!”
  韩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甄琼那存折上,可是有六万多贯呢。这么大一笔拿出来,铺子里的银根就要动摇了。再说了,他生财的本领又不差,这么多钱,放在他手边三五年,能赚的可比那国债多多了。然而这话,却不太好解释,该怎么说,才能让琼儿少买点呢?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甄琼突然“嘶”了一声:“不行,还是少买点为好,几千贯就行了。要是让官家知道我这么有钱,下次申请经费就难了。”
  财不外露啊!豪气干云的扔六七万贯买国债,虽说也能赚不少,但是比起朝廷给的经费,可就相形见绌了。官家那么抠门的人,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这么阔气!
  看着甄琼又是肉痛,又是惋惜的模样,韩邈笑了出来:“琼儿不还有我吗?只论生财的本领,我可不输任何人呢。”
  嘿嘿,可不是这道理吗?甄琼又开心了起来:“邈哥说得对!赶紧想法子买油田,先把琉璃灯做起来!”
  打仗他可没兴趣,还是赚钱最好了!
  ※
  韩邈有条不紊的办报,准备为河湟之战造势。韩琦也没闲着。最终定下的奏本,已送到了天子面前。
  “向百姓借钱?”看到宰相递上的奏书,赵顼是真的有些发晕。他堂堂天子,一国之尊,怎么都落魄到要向治下臣子借钱了?
  韩琦见他的神情,就知道官家心中想的是什么,面不改色的开口道:“就算是朝廷大员,想要经商,又无本钱,可以到钱铺借些。国朝放贷者不知几许,民间散财,更是尤胜国库。既然要取财,借总比夺民之财要好。”
  “夺民之财”四字,让赵顼的面皮一抖。这些天,他屡次召见王安石,商讨的就是生财之道。而王安石献上的几条策略,也有不少脱胎于前朝战时的法度。
  譬如“青苗法”,唐代宗时就有之,旨在“税青苗钱以给百官俸”,算是一种额外的赋税。而王安石献上的,则是仁宗朝时,陕西转运使李参的变通之法。在青黄不交时,以官府名义借贷钱粮,解百姓用度不足之苦。同时收取利息,充实国库。
  “市易法”则是西汉“平准法”的变体。这也是当年桑弘羊为了汉武帝征讨匈奴的大业,想出的敛财之法。由官府平价收拢商户手中滞销的货物,同时允许商贾借贷钱财,等待市面上缺货时,再由官家统一发卖。平抑物价,收取息钱。
  前者能遏制膏腴之家放贷,逼得贫户家破人亡。后者则能抑制巨贾,平抑物价,获得巨利。赵顼可是跟王安石商讨了许久,样样都想着抑制兼并之家,惠及百姓。但是归根结底,依旧是夺民之财。只不过是自那些富户、显贵手中的夺财罢了。
  商贾都能放贷,为何朝廷不能?本来平价的东西,却被人囤积居奇,卖出天价。这样的事情,朝廷来做岂不更方便?更别说,施行这些法度,还能极为快速的敛财。供他备战,收复河湟,踏平西夏,成就一番伟业!
  现在不让他取财,反倒要借。赵顼哪里肯答应?
  “此法前所未有,有失朝廷体面……”赵顼直觉就想反驳。
  韩琦却轻叹一声:“官家只想着钱财,未想过国朝安稳吗?征战毕竟是劳民伤财的大事,为了打仗,再大肆敛财,不知多少人要视朝廷为仇寇。朝中不稳,如何能赢?就算赢了,也有人要心有不甘,出来坏事。说到底,这场仗,都是官家要打的,与他们无干。”
  赵顼嘴唇动了动,想怒斥反驳。谁说打仗是为了他自己?若是没了西夏,边关何至于苦战不休?平定西夏,天下自然能安,怎么能说与百姓,与臣子们无关呢?
  然而这话,他又真说不出口。这些天弹章都快把他埋起来了,多少人不愿打仗,赵顼心知肚明。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换上可用之人。但是这些人是为了他,为了大宋吗?恐怕也未必。不过是如当年真宗朝的奸相丁谓那般,谄媚上意,合天子心思罢了。
  他信王安石是个直臣,忠臣。但是这样的人有多少,实在不好说。更别提天下悠悠之口,不是那么好堵的。
  见天子神色动摇,韩琦又道:“河湟本就丰饶,可屯田养兵,亦能耕种牧马。只是地广人稀,就算攻下,朝廷十数年内都未必能复垦。如此边郡,中原百姓哪肯迁徙?唯有以利诱之,才能移民实边。若发行国债,以河湟之地抵押。三五年后,可以领回本钱利息,也可凭借契券,换得土地。届时所费钱粮,皆出于百姓之手,这河湟,也就跟他们息息相关了。万民期盼,皆一心收复河湟故地,此战才有得胜把握!”
  赵顼心动了!自从登基以来,他最发愁的,就是自己的宏愿无人理解。人人都说,要如仁宗一般,宽仁爱民,不兴刀兵,才能使国泰民安。可是仁宗朝,也是打过仗的,还败了不只一场。敌人犯边,不是给钱能解决的。而是打赢了,才有付岁币的资格。若是一败涂地,怕是割地也未必能平息祸事。
  若是百姓都把河湟视作自己囊中之物,他还怕那些冥顽不灵的臣子吗?至于卖些田地,也不是不行。反正朝廷没法复垦,让百姓去垦荒,他早晚还是能收到赋税的,还能以民实边,稳固边郡。至于利息,虽说有些肉痛,但是三年五后,铅山大矿就能稳定产出了,给些息钱,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个,容朕再想想吧……”犹豫良久,赵顼终于还是让了一步。这里面的得失轻重,他得想清楚了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王安石的变法,想法是好,但是搂钱的本质是没法掩盖的。抑制兼并的效用不是很大,位于中间层的小康人家被坑了许多税赋。而贪官污吏的存在,又让不少贫民也无法得益。还给了官僚阶级极大的寻租空间。又因为触动了阶级利益,引得一众“君子”狗急跳墙,偏偏新党还有不少唯利是图的小人。导致党争日益加剧,事态愈发恶化。
  如果剥离“搂钱”这个属性,变法应该也会出现变化吧。


第100章 
  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自从接下主编这个活计; 李格非就兢兢业业开始撰稿、审校。这小报经过几次调整; 最终定为八个版面,用两张纸折装,并不缝线; 想要拆开读也无妨。
  版头的文章,自然是李格非亲自写的。选了唐宣宗时,收复河湟的主题。韩官人提前知会了一声; 这报是要市井传阅的; 要如白诗,老妪亦能解才行。李格非的诗自然比不上白居易; 但是文章却驾轻就熟,不多时就写出了一篇堪用的。
  之后两版; 用了知名说书人的话本,乃唐时苏定方夜袭阴山一折。两百骑兵先登陷阵; 生擒颉利可汗,本就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说书人徐徐道来,又由他精校过文字; 更是让人耳目一新。不过区区两版; 只能刊登最初一话,还如寻常说讲一样,断在了最精彩的地方,足能令人抓耳挠腮。好在小报三日一出,应当也不会让人等上太久。
  下来两版都是杂文。一篇是西北游记; 生动质朴,寥寥数语,边陲景色历历在目。另一篇则似《肘后方》一般,讲些药理知识,深入浅出,可谓居家必备。这些还不算出奇,那篇署名“梦溪生”的小论,就让李格非惊为天人了。
  这篇说的,是出自《礼记》的“腐草为萤”一句。言世人皆以为萤虫为腐草所化,其实不然。崔豹在《今古注》中所注的“萤火,腐草为之”,才是正解。腐草如腐骨,日久便能生出磷火。此物燃点极低,夏日炎热,磷火就要自燃,便成萤火。而萤虫乃卵生,卵入土,化草蛹,生翅成虫。怎会是腐草所化?
  一篇小论,文字不过三百余,简洁明快,又通透无比。偏偏连遍览群书的李格非,都没想过还能做此解,更是从没听说过“磷火”这物事。也不知这梦溪生是何等人物?如此笔法,倒是有类西晋张华的《博物志》了。
  还有两版,尽是市井奇闻,以及引人捧腹的趣事。这些邸报也有,但是行文绝不会如此生动新鲜,应当也能引来些读者。
  最后一版,却是韩家铺子的宣传招贴。有图有文,介绍了韩家香水铺最近会上新品,还有个促销,是卖肥皂的。看来韩官人办个小报,也不忘为自家宣传一声。
  有稿件,又有两个精熟文字、版式的手下帮忙。这小报没花几日就排好了。李格非立刻誊抄,交到了韩官人手中。对方似乎相当满意,却没有正式印刷,而是草印了几份,唤来亲朋,一同品鉴。
  李格非倒是不怕人看,然而当客人到了,还得知了其中两个,正是撰稿人时。他彻底傻住了。
  那两篇游记和药理,竟然是军器监监事苏颂所写。而那古怪的小论,则是司天监监事沈括的手笔。一口气就来两个朝廷大员,这当真不是邸报才有的配置吗?
  李格非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自己有哪处错漏,被人抓住。谁料率先提意见的,却不是两位高官,而是个十分年轻,手上还带着个莫名其妙的布套的郎君。
  喜滋滋把题头欣赏了十来遍,米芾确认雕版工匠没有损坏自己的妙笔后,就指着小报,啧啧道:“李兄,你这小报的版式,未免太丑了些。哪有密密把文字挤在一处的?就应该加两幅画!譬如这‘腐草为萤’一篇,添一幅夏夜河图,不比干巴巴的文字要强许多?还有后面的苏定方话本,这插图是谁画的?简直不堪入目!”
  李格非:“……”
  这就是个小报,你当是什么精致绘本吗?要不要再来个套色啊?
  喷完版面,米芾还意犹未尽,转头又对韩邈道:“韩兄,你这报都用了‘日新’为名,竟然不是每日都出?三天一出,未免也太慢了吧。我这么好的题头,要让人天天见到才好嘛。”
  李格非:“……”
  朝廷邸报,都做不到每日都出。就算我能组来稿件,刻印也印不出啊!
  好在韩大官人是个明白人,听到米芾这话,就笑着解释道:“就算有了稿子,也还要雕版,三日一出已经不慢了。”
  李格非不由舒了口气,刚想赞一声韩官人英明。一旁沈括就已经抚须道:“说起来,庆历年间,有个布衣毕昇,曾制过泥活字。把每个字单独制成泥模,烧硬后,按韵分类,存在木格之中。等到制版时,只要取了字,按顺序用药胶固定在板上压平,就能印刷成刊了。用完之后,加热让活字脱落,下次还能再用。若是制出这么一套泥模,岂不是每日都能排出小报了?”
  李格非:“……”
  还有这种东西?真的假的?若当真每日都要出刊,他怕不是要累死……
  听到沈括这话,方才还百无聊赖的甄琼,立刻来了精神:“用泥烧制模子,磕了碰了就不能用了。我觉得可以用铅来制字模,坏了还能重新融制,不更方便些?”
  “凌霄子言之有理啊!”沈括立刻抚掌,“铅质软,用来制活字应当也不差。我最近正在研究石油,此物烟气也颇大,用来制墨,应当能出品质上佳的墨汁。到时也可以用来印报……”
  听到这话,甄琼顿时不乐意了:“石油这么好的东西,用来制墨太浪费了吧?还不如用炼焦炭时剩下的煤焦油呢。不也乌漆墨黑的,还便宜呢。”
  “煤焦油味道实在难闻啊。”沈括皱起了眉头,“还有你说石油有用,是什么用处?难不成还能当做燃料……”
  这两人的话题转瞬又跑没边了,韩邈笑着摇了摇头,对李格非道:“众人都是笑谈,文叔贤弟切莫放在心上。这小报制的不错,你也尽心了。”
  苏颂也笑着道:“这刊首一篇,笔力上佳。我不如也。”
  其实几人之中,就属苏颂的所学最为渊博,文笔最好。然而就算是他,也觉得自己未必能写出如此佳篇。区区五百字,由杜牧之诗,引出唐宪宗对于河湟的不甘,和唐宣宗决意收复失地的壮志。文理通透,意味悠远,读来只觉荡气回肠,寻不到半个赘字。这一手文章,便可登堂入室了。
  李格非听到苏颂夸赞,不由有些面红:“苏监事过誉了,小子愧不敢当。那篇风物记,才是精炼生动,几可入画。”
  一番互吹下来,让李格非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又听凌霄子和沈监天都聊到了铅活字该配什么样的药胶,他赶忙对韩邈道:“韩官人,这小报用纸不差,文字也新奇,应当能有销路。只是成本不菲。若是再用铅活字,怕难盈利……”
  身为主编,李格非可是知道这报纸的成本的。不说这精细的雕版和用纸,仅润笔的费用,就不是个小数目。他和沈括、苏颂的文章,每篇都要给两贯的润笔费,话本一章也是一贯起价。再加上配图,还有他和两名帮手的月俸,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若是再用铅造那活字,改良印刷工艺,还是不知要填进去多少钱。韩官人还说了,这小报最初几期,都会免费送到各大酒楼、瓦舍,供人取阅,分文不收。这跟烧钱又有什么区别?
  如此折腾,怕不是过不了几期,就要停刊了吧?好歹也是自己的心血,连李格非都生出了不舍,自然要劝一句。
  听闻这话,韩邈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文叔多虑了。韩某不才,还没做过亏本的买卖。这小报不是还留了个版面吗?那才是生财的法宝。”
  “啊?”李格非有些发愣。那版不是韩家铺子的宣传吗?
  倒是苏颂闻言,饶有兴趣的抖了抖那页图画精美,却满眼铜臭的纸页:“景声可是要用这个,为韩家铺子拉些客人?”
  “可不止是我家的铺面。将来说不定还会有别家,看重这版呢。”韩邈依旧笑容满面,对李格非道,“文叔觉得这小报,能刊多少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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