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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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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算过的,地球自转的速度可比铁球摆动要慢多了,若是锁链太短,势必会影响其观测的效果。悬锥的重量,则是抵挡空气阻力的关键。要想使其长久的摆动下去,两者缺一不可。至于锁链四面转动,不被地球自转束缚这条,倒是好解决些,在锁链顶端做一个机关便好。
繁塔可是有二百四十尺呢,这么大一个悬摆,不论是制作还是展示,都是个大问题。韩邈又想了片刻,突然问道:“听琼儿说,你还想出了一个用悬摆计时的法子?”
没想到韩邈会把话题引到这上面,苏颂挑眉道:“不错。只要有擒纵机关,就能制成以水力计时的漏刻。以此推论,若是用悬摆摇动的力道,也能达到类似效果。据我观测,不论悬绳长短,摆锤每次摇摆都是等时的,用来计时能分外准确。”
听到这话,韩邈就露出了笑容:“如此说来,不是能制一种新式的计时器了?怕是比漏刻、日冕还要精准。”
“那也未必。”苏颂不免实事求是道,“摆锤摇晃需要外力,若是长时间置之不理,会因大气阻隔自行停止摆动。必须有个东西推动,才能让它经久不歇。”
“子容兄可能解决这推力?”韩邈浑不在意,反问道。
“应当是可以……”苏颂顿了顿,“只是此物跟之前所说有什么关系?”
不是在讨论怎么制造悬摆,把地球自转的秘密昭示天下吗?怎么突然又转到计时上了。难不成韩邈又看中了这里面的商机?
面对三人困惑的目光,韩邈忽的笑了出来:“都是悬摆,何不以此作伐,暗度陈仓呢?”
暗度啥仓?甄琼一头雾水,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苏颂却微一皱眉,试探道:“景声可是想让世人由计时的摆锤,想到用悬摆测天地?”
“只要那新式计时器出现的多了,悬摆的特性就不言而明。若是突然有人提起,此物还能有一种古怪的摆动模式,何愁人不好奇?而等实物放在面前,其后道理,自然会有人能猜出。”韩邈笑道。
“此法大妙!顺水推舟,倒是便利。”苏颂这才反应了过来,不由抚掌赞道。
沈括也听明白了韩邈话里的意思,眉头却微微一皱。然而这毕竟是苏颂的点子,而且确实存在风险,见人赞许,他也就不好置喙了。
唯独甄琼还有点糊涂:“等等,这地球自转的大事,咱们就不提了?这不也能青史留名吗?”
韩邈闻言失笑:“区区浮名,何足挂齿?不如先赚些钱,再让事情水到渠成。”
也是。沈括他们现在都还在用笔名,似乎也不在乎名声,还是赚钱比较重要。甄琼愣了半晌,也用力点了点头。
※
熬了许久的春闱终于结束,批卷放榜,跨马游街,还有接下来的授官事宜。整个东京城都被这喜气闹的沸沸扬扬,很是热闹了一段时日。虽说马上要推行的“贡举法”还有些余波,而“募役法”的争执依旧没有消停,但是政争的确降下了温度,士林上下也难免分散了注意,开始关注旁的事情。
其一,就是“引力说”的发酵。经由数月的精研,那些熟知“浑天说”的士人,开始大谈起来“地如鸡子”。君不见浑天仪都是圆的?大海行舟,也是先见船帆,再见船身。地圆兴许也是可能的啊?
面对这情况,张载等支持“宣夜说”的,也莫不引入了地圆的理论。可是这说法,未免有些站不住脚。毕竟“宣夜说”讲的是日月星辰都漂浮在苍茫无垠的宇宙中,若是地也是圆的,那星辰轨迹岂不乱了套了?没个天穹控制,日升月落是如何实现的呢?
而这时,苦苦等了三个月,也没等到梦溪生其他言论的程颐也坐不住了,打开了书斋大门,宣扬起了自家“理学”。
“浑天说”无疑还是正统,正因地有引力,方才让万事万物立在大地之上。而所谓“真空”本不存在,不过是大气稀疏到了一定程度,才出现的异象。天地间就有这等大气环绕,故而飞鸟如何也不能接近天顶的日月。
至于什么大气压力,不过是引力的表征,是天道对于万物的约束。日升月落,亦是受到了引力的影响。因地为圆球,半边是坚实土壤,半边则是海水,因而“密度”出现了不同,有些受力不均。故而引力随之生出了变化,东弱西强,太阳被牵引着东升西落,亘古不变。
这一切“天理”,全是上苍安排。若是没有那股引力吸住山岳,地震时,岂不要四野倾覆?而君子,也应当植根脚下,遵循天道的安排,恪守纲常道德,才能让世间祥和。
不得不说,程颐的经学功底还是不差的。这套理论出来,很是得到了一些士人的赞赏。现在一股脑冒出了那么多是是非非的道理,人人都觉得半生所学没了依仗,自然更希望能听到符合自己认知的理论。
如此一来,程颐的声望又稍有振作。不少士子也认为这人办报虽说不怎么样,但是其人还是有点经学水准的。程府因此多了不少访客,频频有人前来探讨“浑天说”的道理。
不过这些老学究们关注的东西,市井百姓可不在乎。什么引力压力、地圆地方,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还是韩家铺子的新品,更让人惊叹啊!
这不,在沉寂了一年后,韩家铺子终于又推出了一样新鲜物事。
“直娘贼!挤什么?没瞧见老子都快站不稳了吗?”站在前排的汉子怒声斥道。
“是俺挤得吗?你也不瞧瞧里外围了几圈?怎么着,就许你往跟前凑啊?”另一个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若是以往,这两人吵架,能惹来一群围观的。然而今日却惹得周遭人齐声呵斥。
“吵什么吵?都快到点了!”“收声!莫让俺们错过了响儿!”“静一静,前面都静一静啊!”
一群人说话,这俩人反倒不敢吭气了,各自气哼哼转过脸,继续瞧向店门口那高大显眼的物事。又过了些时候,“当”的一声,清脆钟声骤然响起。
“嘿呦!申时了!到申时了!”“真个响了啊,也没敲呢!”“都说了是‘自鸣钟’了,何须人敲?”“又转了,又转了,奇哉……”
站在外围,一个士子打扮的年轻人倒吸了口凉气:“这物事真能自己响啊?”
他身边的友人笑道:“可不是嘛,这可是韩家铺子出的新品,名叫‘自鸣钟’。形如日晷,却不用照日头,针如漏刻,却无需灌水。只要摆在家里,不论白天黑夜,都能瞧出时辰了!”
他说的“自鸣钟”,正是铺子前立着的巨大木柜。说是木柜,其实这东西分成了上下两截。上面的短些,有个黄铜制成的圆盘,刻了十二个时辰的字样,每个时辰中间还画出了道短线,标注了“正”字。盘面上还有两个尖尖的指针不停挪动。短针指向了“申时”二字,长针则一圈圈的走,似在催促短针向前。
那让人惊异的铜盘下方,则是个大大的摆锤。杆儿细长,四周雕花,衬得那圆形的铜锤都纤细了几分。整个摆锤罩在透明的玻璃中,晃晃悠悠,一刻不休,看的人眼晕。
如此形制古怪的木柜,做工却透着股精细,加之那滴滴答答走着的指针,简直能吸住所有人的眼睛。就算只有正点才敲钟报时,还是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久久不愿散去。
“瞧着真稀罕啊,若是能买一个回家就好了……”那年轻士子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道。
身边友人还没说什么,人堆里已经传来了笑声:“小郎,你是不知这钟的价钱吧?最便宜的也要九十万钱一座,还有一二百万钱的呢,谁不想要?”
这话顿时刺得那士子面红耳赤。九十万钱啊,能顶宰相三个月的俸禄了吧?他又哪里有这么多钱!
然而还没等他掩面而走,一旁店门口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小心翼翼搬着个木柜,搁在了门外的牛车上。
“瞧瞧,那不是方才进店的吗?这么快就搬了一台自鸣钟出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瞧仔细了,那可是城东孙员外家的。人家都尚了县主呢,区区一台自鸣钟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立刻引来了一片羡慕的抽吸声。当然也不免有人牙酸,哼唧道:“这韩家铺子里的新品,哪个不是十天半个月就有人仿的?何不再等几日,待市面上仿造的多了,买便宜的不就行了……”
一旁有人闻言嗤笑出声:“也就你这穷汉会这般想了。人家韩家的东西,品质可是一顶一的。就算现在满大街的香水,还不是韩家的‘四季香’最好?别说琉璃灯之类的物事了,就是那些读书的,也不都要带个韩家的眼镜吗?人家达官贵人,可不要选最好的,用最新的买?”
这话顿时让那泛酸的哑口无言。可不是嘛,这些年来,仿造韩家铺子那些新奇玩意的,简直数不胜数,却没谁能动摇韩家的地位。人家的东西,可是宫中贵人们都在用的,说起“奇巧”二字,终归还是东京城中独一份啊。
闲汉们也就看个热闹,那些做买卖的,可都坐不住了。不知有几家买了自鸣钟回去研究,只盼能尽快把这玩意复制出来。更有不少有钱有闲的士人,专门买了自鸣钟赏玩。这东西实用不实用倒是其次,只是一个摆锤,就能让指针安安稳稳,分毫不差的走动,看着就让人惊奇。虽说还要每日上弦,但是摆在家中,滋味都不一样了。指针嘀嗒,摆锤摇晃,自有一番闲逸雅趣。
当然,这些人家中,也不免会出几个受到《梦溪笔谈》或《造化论》蛊惑的小子,偷偷把自鸣钟拆开,想要研究其中道理。真弄明白的没几个,拆坏的倒是不少。也亏得韩家铺子管修,否则可就不是一顿家法的问题了。
这种事儿传出来,多被人当做了笑谈。但是期待《造化论》上刊登新文的,着实不在少数。这自鸣钟到底是什么原理,可真让人痴迷啊。
谁料自鸣钟和擒纵机关的道理还没人详细说说,《日新报》上倒是先登了篇短文。
第167章
这篇杂文; 跟自鸣钟并没有多大关系; 只是在讲钟摆。先阐述了钟摆不论长短; 摇动的时间都是相等的,故而才能用于计时的道理,随后又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原来此人把钟摆取了下来; 测试摆动的原理时,为了让钟摆更无约束,他在绳索顶端制造了一个万向节; 使得钟摆不再受方向控制。之后再来推动摆锤; 其运动轨迹就发生了偏移。可是钟摆不该是只左右摇摆吗,为何会出现这么古怪的现象呢?
写文之人; 并没有解释清楚这现象的道理。还说他手里的钟摆太短,只是摇动片刻就要停下; 没法继续观测。在文末,他言明若是有人能制出高达二十丈的钟摆; 再附上更重的摆锤,说不定能探明其中的道理。
这可不是大名鼎鼎的梦溪生所言,而是一个没见过的无名之辈。按照道理说; 这篇杂文不该引起旁人关注。奈何自鸣钟最近在东京城风靡一时; 韩家铺子每天都被挤得水泄不通,这文里的东西,自然也成了好事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儿报上说的钟摆,各位瞧见了吗?我隔壁有个木匠,都拿着家伙事捣鼓了一番。嘿; 别说,还真有些门道呢!”有个闲汉兴致勃勃的说道。
“木匠还能琢磨出啥门道?难不成也想在《日新报》上刊文?”一旁喝茶的差点没笑喷了出来。
“你别说,不管这文有没道理。那二十丈的钟摆,想想就让人神往啊!”也不管这俩杠上的,另一桌也插上了话,“这么高,都跟铁塔差不离了吧?要是制成这么大一座自鸣钟,说不定整个东京城都能听见响呢!”
“等等,报上没人提起钟吧?不是只说钟摆吗?”
“这么大的钟摆都做出来了,还怕做不出钟吗?”听人反驳,那人浑不在意说道,“若是能做出,肯定是轰动京城啊!”
“可不是嘛!”
这话倒是引来茶馆众人连连点头。二十丈的钟啊,想想就觉得壮观!
“这《日新报》听说跟韩家有些牵连,莫不是韩家准备做一个这般的大钟摆?”有人好奇问道。
“俺也觉得是这理啊!咱东京城,还有哪家能有如此派场?”旁边的汉子抚掌赞道。
一群人聊得津津有味,也都暗自想着,这事的回家得跟婆娘、孩儿们唠唠。于是关于“二十丈钟摆”的消息,也就越传越广,不知多少人盼着见到实物。
谁料风传了小半个月后,韩家铺子还没有动静,倒是城东有一家制铜漏的店铺,大张旗鼓的开始宣传。说他们要在大相国寺里建这么个巨大的钟摆,用来演示报上所言的古怪轨迹。
这下世人皆哗。可是好事者哪管这么多?一个个兴冲冲的跑去大相国寺观瞧,只盼那搭起的高台就尽快落成。
※
“我还以为景声要建这钟摆呢,未曾想竟然让别家揽下了差事。”听到了消息,苏颂就来寻了韩邈。
在报上匿名发那短文时,苏颂还以为韩邈是想自己搭建悬摆,用以宣传呢,谁料却让别人抢去了。不过转头想想,这也不算坏事。毕竟悬摆是为了验证地球自转的,能交给旁人来做,反倒更稳妥些。只是连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
“如今想要仿造自鸣钟的商家可是不少,还有什么能比这事更有噱头呢?”韩邈微微一笑,丝毫不觉得奇怪。
出风头的事情,谁也不会落在人后。尤其是这么大的景观,简直比上元夜的花灯还要醒目。若能制出来,店家的名声就打出去了,以后怕是能跟韩家的自鸣钟分庭抗礼。
听到这话,苏颂更是感慨:“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被人抢走了买卖。景声当真是舍得……”
这也是最让苏颂佩服的地方。之前研究自鸣钟时,韩邈就给了他一笔不菲的报酬。这钱拿的苏颂都有些烧手了。虽说自鸣钟里的一些构建用水利锻锤来打造会节约成本,但是能工巧匠看来,仿造出来也并不难。可以说此物一出,就势必会被人仿了去。给他这么多钱,韩邈岂不是亏了?
结果韩邈似乎根本不在乎钱财,自鸣钟刚一面世,就在报上发文,使人造出了声势。如此一来,那些有心制仿造的商人哪会错过良机?还不是争着抢着来造这巨大的“钟摆”。虽说他们的计划得以施行,但是韩邈无疑放过了一个赚钱的良机。
韩邈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怕人仿制,就不必做生意了。想要站住脚,终归还是看自家的本事。既然如此,何不顺手把事办了,也算解了你们心结。”
这“你们”用的可太冠冕堂皇了,怕是只为凌霄子一人吧?然而这话,不必多言。苏颂想了想,又道:“只是旁人做了,还要仔细盯着点才行。别出了纰漏,反倒没法验证地球自转的道理。”
韩邈闻言失笑:“子容兄尽管放心,如今盯着的眼睛那么多。花钱出力的,才是不愿在人前丢脸的。只需静待即可。”
※
果不其然,那家铺子只花了十天时间,就在大相国寺前建起了高台。足足二十丈,比铁塔、繁塔都不差多少。也亏只是个架子,不是房屋,否则都要有逾制之嫌了。
架子建成后,店家倒不急着演法,而是请来了瓦子里的杂伎,使了几日攀杆上索的手段。这下可好,原本不知此事的,也不免围在了大相国寺前,凑在一起看热闹。
见打出了名头,店家终于不卖关子了,宣布明日就挂钟摆。
一传十十传百,到的第二日,大相国寺前人山人海,连和尚都出动了不少,围成人墙,防着那些围观的挤出乱子。
甄琼和韩邈也换了道衣,挤在了前排。瞧着那高耸入云的木架,甄琼简直张口结舌:“这也太高了吧!光这架子要花多少钱啊?”
韩邈闻言微微一笑:“反正不是花咱家的钱。”
甄琼一怔,顿时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吗?
好不容易挨到了时辰,就见个掌柜模样的老者上了台,面对人群躬身做了个罗圈揖,这才朗声道:“鄙店乃是城东冯家,专营漏刻买卖,已传了三代,乃是百年的老店。店里的漏壶最是精细,样式繁多,连达官贵人也多有光顾。如今家主欲新增自鸣钟一款,恰巧看到了报上文章,原来这钟摆还能有别样的说法。这才在大相国寺前起了高台,只盼能博诸君一笑。各位贤君子,若是看的新奇,可莫忘了我冯家铜漏铺。”
这话说得圆润,引得一圈人齐齐喝彩。那掌柜笑着拱了拱手,对着身边的杂伎使了个眼色,就有人背着绳索,一溜烟向杆上爬去。这下顿时引起一片惊呼,二十丈的木台啊,都快直入云霄了,若是失足可怎么办?甄琼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两腿发软,赶紧闭上了双眼。过了片刻,身边传来轰然的叫好声,他才悄咪咪睁开了眼,向着木台看去。
只见一条长长的锁链已经挂在了木架子上,正迎风轻轻摆动,下面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搬了一个大铜摆,拴在了绳索上。那铜摆个头不小,下面有个细长的尖角,瞧着怕不是有五六十斤重。几人悬好了铜摆,用一根绳子把铜摆栓在了一侧的木杆上,这才有人上前,在地上铺了细沙,又用白灰画出了一个“十”字,作为标记。
待那铜摆彻底停止摇晃,那冯家掌柜又上到了台上,笑道:“好叫诸位知道,这铜摆一会儿会在沙上画出图样。只是变化来的颇为缓慢,须得静静等着才能瞧出个门道。这架子旁摆着的,就是鄙店产的自鸣钟。大家可以瞧着时辰,过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瞧出端倪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向木架边看去,果真已经立了座崭新的自鸣钟,样式跟韩家铺子的有些不同,更为敦实一些。上面圆盘上的指针,正指向了巳时。
见众人都看到了自家的钟,那掌柜才含笑点了点头,取来蜡烛,烧断了绑着铜摆的细绳。没了束缚,那偌大铜摆忽的一下荡了起来。
这么大的钟摆,动起来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所有人都收了声,屏息瞧着那铜摆忽左忽右的晃荡。这摇法,跟自鸣钟的钟摆当真是相差无几,还能有什么区别?莫不是大了些,就能画出不一般的图像了?
甄琼也是看看铜摆,又看看座钟,简直都看的入神。直过了一刻钟,他才想起了地上的沙,连忙低头。这一下,可让他睁大了双眼。
这大铜摆开始移动时,是沿着地上的“十”字白线中的纵线移动的。光天化日之下,没什么风,也没人去推那铜摆,画出的线自然应该稳稳压在白线上才对。可是如今,沙面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铜摆画出的痕迹竟然微微偏移,挪出了白线的范畴。
这是眼花了,还是使了什么术法?
甄琼还好,早就知道了结果,只是看的愈发专注。周遭可是有不少人揉起了眼睛。
“这怕不是做了什么机关吧?”
“冯家的钟摆当真神奇呐!说不定钟制的也不差?”
“净瞎说!不都是报上登过的嘛?说是会出现偏移的!”
“这么大的也偏?总的有个道理吧?”
身边越来越大的嘈杂声,让韩邈回过了神。就算听苏颂、沈括等人说过,也对此事有些心理准备。但是真看到此情此景,还是让他心底震撼。这一刻,韩邈简直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旋转,让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好在,有人拉住了他。
甄琼兴冲冲的抬起了头:“邈哥,这天地当真是神奇啊!”
这格物派的东西,虽说难了些,大了些,不似他们的造化一派来的直接,但还是一般无二的有趣啊!
望向他的那双眼,闪闪发光,似倒映着星辰日月,亦如当年初见。
韩邈笑了出来,紧紧握住了那只手:“琼儿说的不差。”
第168章
这铜摆偏移的奇景; 让不少人生出了惊疑; 但是看久了也就那样。不少人只是瞧个热闹; 啧啧两声,就转身离去。甄琼则足足看了两个多时辰,等那悬摆向西偏转出一个圆周的八分之一; 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跟甄琼这样心中好奇的人,也有不少。以至于木台前始终有人围观,若不是三更宵禁; 怕是都有人想在大相国寺门前露宿了。
这等盛况; 对于冯家铺子而言自然是好事。于是店家并没有立刻拆掉台子,反而派人在台前竖起了木板; 把沙上显出的图样原封不动绘了上去。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怪事,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不耽误好事者议论啊。若是有人误以为这是他们制钟摆的手艺高超,自鸣钟更胜韩家一筹; 那就更妙了。
于是,在人刻意的推波助澜下,消息也就越传越广; 让朝中大员也有了耳闻。
张载这些日过的并不轻松。将兵法是他一力推行的; 然而在环庆路试行,和通行天下大有不同。各州各府情势不一,沿边诸军路也有自己的痼疾,一一梳理,需要花费的精力可想而知。因此他在枢密院; 也是每日与案牍为伍。
然而公事再怎么繁忙,人事再怎么纷乱,张载都不会放在心上。偏偏涉及自家根本的经学,让他心烦意乱。之前的“真空说”、“气压说”,都给了张载十足的信心,认定大气才是万物根本,他的气学才是印证了天地至理的学说。
谁料恰在此时,一直闭门研习“理学”的程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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