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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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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赵顼更震惊了。岁星竟然也在转?!难不成天上星辰全都要自转的吗?那星辰轨迹又该是个什么模样?
迟疑了半晌,赵顼才道:“可是天道不是尚左吗?日月西行,江河东流,故而天左旋,地右周,犹君臣阴阳相对向。这道理难道也有错吗?”
沈括迟疑了片刻,方才道:“江河东流,不过地势所致。倒是水泻成漩,极可能与地球自转有关。周天又何止亿万星辰,日日斗转星移,反不可信。也许诸天星辰皆同岁星,有轨迹自转,循天道而行。”
这话让赵顼陷入了沉思,良久后又轻声问了句:“那月呢?月有阴晴圆缺,不是三十日一转吗?”
“月绕地转,就如岁星之纬星。因为太近,转速又快,背向遮阳,就成了圆缺。”沈括突然抬头,“天道自有法度,既然可见,就不该讳言!”
这话几乎是直谏了。
赵顼心头仍旧纷乱如麻,一旁王安石却道:“既然是天道,官家就不该再为此忧虑。千百年来日月照常升落,从未有改。其中秘辛能为官家所得,正是因为官家能任贤用能,又何尝不是一件祥瑞?”
这话让赵顼心头一动。是啊,不论《白虎通》上怎么说,日月东升西落却是不变的。也许只是编书者理解错了先贤对于“天左旋,地右周”的意思,才使得世人糊涂?每代的注、疏都有不同,有人牵强附会也不奇怪。
而在本朝,有臣子发现了天地应有的面貌,对于经义重新作出解读,这该是好事,不是坏事啊。
想到这里,赵顼微微颔首:“王卿所言不差。既然星辰皆自转,地转也不足为奇。只是浑天说怕是要改头换面了。”
“唐汉两朝,也是浑天替盖天。如今宣夜替浑天,反倒是法古,更近天道所向。”王安石见天子意动,立刻斩钉截铁道。
这说法顿时让赵顼露出了笑容:“有理。重修历法,本就是应有之义。如今又添地动一说,想来能让历法更精准些。沈卿,司天监的新历法,编的如何了?”
沈括微微垂下了眼帘:“历法修订艰难,恐还需些时候……”
听到这话,赵顼倒是没有见怪,微笑颔首道:“卿只管慢慢修,还有那‘地为宇宙之心’的说法,也须得时时关注。若是有甚发现,可以直接上禀。”
沈括的神情一滞,把头也垂了下来,高高举起的双手半遮住了面孔:“臣,遵旨。”
※
既然天子都不追究,张载这“地动”的说法,算是站稳了脚跟。加之先前鼓吹“浑天说”的程颐悄无声息的离京,更是让原本还声量很大的反对者,也有些抵挡不住了。
对这情形,苏轼可是开心的紧:“张子厚虽然妄改法度,但其经学底子着实扎实。气学里的学习礼义道德,养气集义的说法,也深合我意啊。”
对于“将兵法”,苏轼并不怎么赞同。这种鼓励天子穷兵黩武的态度,更是他深深厌烦的。但是张载的“气学”,实在让苏轼大为赞赏。毕竟“气学”一脉里,不论是“气生万物”,还是“真空”的解释,都跟苏轼所想相差无几。就连养浩然之气,变化气质,返本为善的看法,也跟苏家一脉“养气治心”的观点相近。
更别说现在发现的这个“地球自转”的说法了,之前他都快被“浑天说”的人逼迫的不行了,谁料峰回路转,突然蹦出了一个“地动说”,立刻完善了“宣夜说”的漏洞,还把那群叫嚣“引力东轻西重”的家伙打的措手不及。现在都没人敢质疑“宣夜说”的观点了,他能不高兴吗?
夸完张载,苏轼又捋了捋长须:“只是我瞧着那摆锤一个时辰才能转十六分之一个圆,怎么算,十二个时辰内都转不了一整个圆啊?那日升月落岂不乱了昼夜?”
嘿呀,这问题他懂啊!甄琼立刻来了精神:“这是因为地是圆球啊,不是有弧线吗?就要这么算……”
今天苏颂不是不在吗?这问题当然要交给他了!甄琼刷刷刷在纸上一通画,把之前苏颂教给他的东西原封不动又给讲出来了。末了还在那画的歪七扭八的圆上标注了一个点,“瞧,就在这里!看懂了吗?”
苏轼:“……没。你慢点再说一遍?”
甄琼:“……”
他也是有徒弟的好不好,连明月都是一听就懂啊!
顿感面前这人愚不可及,甄琼垂头丧气把炭笔一扔,对沈括道:“还是存中兄你给他讲吧。”
沈括原本坐在一旁,端着个茶杯愣神,听到甄琼喊他,才骤然回神,望了过来。
苏轼立刻道:“存中兄,为何那大相国寺的摆锤,一昼夜时间转不到一周呢?”
这问题对于沈括而言自然也不难,他简单解释道:“钟摆立在平面摇摆,和立在曲面摇摆的速度是不一样的。地乃圆球,故而处处曲度也不相同,除了在两极的端点是十二时辰转一周外,其他地方都会因地理影响摆动速度和角度。”
他并没有说算法,但是苏轼还真一听见懂了:“那岂不能算出吾等所在地球的方位?”
“不错。”沈括颔首,“就是刚刚凌霄子算出的那处。”
苏轼赶忙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图,叹了一声:“原来吾等居于地球上半啊,真是奇哉。这样岂不是天地之大也能算出了?”
“日月星辰,无不能算,不过需要时间罢了。”身为司天监官长,沈括对于这个还是颇为自信的。
苏轼闻言笑道:“那存中兄可要加把劲了。若是能依据引力,也算出日月星辰如何绕地而行就更好了。”
这话立刻让沈括闭了嘴。
苏轼并未察觉不妥,又道:“听闻司天监新建的天文台也非比寻常,这次若制出了新历法,想来也是件盛事。”
他的话音刚落,沈括就皱起了眉头:“若是新历法只计日行,不计月行呢?”
“什么?”苏轼简直都怀疑自己听岔了,“历法怎可不计月行!若无朔望,岂不只剩下孤阳了?”
这还是司天的官吗?阴阳交泰的道理总该懂吧。再说了,若是连月亮都不计了,朔望怎么定?莫不是连日食这等要务都不管了?
“历法是用来计时的,只要算得清太阳轨迹,就能定节气,助农耕,何须旁的搅扰?”沈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只觉心中烦躁愈发强烈。
苏轼还是摇头:“存中兄太过偏颇了!”
“哪怕纳入月行,会干扰计时,使得年份出了差错,必须隔三差五至润也无妨嘛?”沈括再问。
“既然能用至润调节,何必担心那一两日的差距?”苏轼根本就不买账,“再说了,日月都绕地行,舍其一也不妥啊。”
啊?怎地太阳又绕地行了?甄琼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沈括。不都公布了地球会自转了,下来不该是有人发现“地绕日行”吗?怎么又反过来了?不过好在他虽然觉得古怪,却也记得当初的约定,没有直接把话说出口。
那困惑的目光,让沈括心头一紧,就像被刺伤了一般,生出痛来。他不再言语,只端起了茶杯,继续闷头喝起茶来。
见他似有些生气,苏轼倒也不再说这话题了,又谈论起了朝中趣闻。可惜面前两位听众心不在焉,齐齐跑了神。
第171章
回到家; 甄琼还是忍不住寻了韩邈:“邈哥; 我听说有人从地球自转扯到了地心说啊; 这不是跟咱们的计划相差甚远了吗?”
听到这话,韩邈心头一凛,肃容道:“琼儿没跟旁人说起这个吧?”
“没; 你们不都说了,此事不可外传吗?”他都被韩邈、苏颂等人警告过了,哪会随便跟人提起。
听到这答案; 韩邈才松了口气; 解释道:“地球自转就已经惊世骇俗了,自然要用地心说缓上一缓。不论提出的人是真无所觉; 还是有意为之,都是明智之举。至于日心说; 牵扯实在太大,一旦问世势必要颠覆经义纲常; 说不定还会引来朝廷镇压。也正因此,必须慎之又慎,不可轻易告人。”
这些甄琼也听过无数遍了; 他想了想; 又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说呢?”
“只看旁人什么时候能发现其中关窍吧。通晓天文的虽然不多,但是也不乏智者。既然知晓了地球自转,早晚都能从星辰运行的轨迹中瞧出端倪。也许三年五载,也许十年八年,终归会有人察觉此事; 并且传遍天下的。”韩邈耐心答道。
这答案不免让甄琼有些沮丧:“明明发现了,却不能讲,还要借旁人的口来说,岂不是窝囊?”
韩邈轻叹一声,伸手把人抱进了怀中,在甄琼耳边轻声道:“比起世间真理,我更在乎琼儿的安危。”
一人的安危,又哪里比得过真理?然而被人珍而重之的抱着,还是让甄琼心底酸酸软软的。他也环住了韩邈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嗯,我听邈哥的,绝不会乱讲。邈哥放心好了。”
不论是日绕地行,还是地绕日行,都是天文上的事情,比格物还要遥远宏大,难以触碰。老实说,这不是他亲自发现的,也不是他现在能证明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炼丹,让邈哥少操点心呢。
想明白后,甄琼也就不再纠结了,又一心一意钻回了丹房。
不过甄琼不想这事了,有人却不行。
炭笔飞舞,磨得圆润的笔尖在纸上掠过,沙沙作响。书桌上下堆满了字纸,不远处出还竖着块板子,上面白灰画成的图案潦草不堪。晨光被窗纱遮了大半,屋内昏暗,使得小小斗室更显凌乱。
忽有一刻,炭笔骤然一停,悬在了半空。盯着纸上的算式半晌,沈括眉峰突然一拧,把笔掷在了桌上。
他算不下去了。
新的十二气历,他已经编纂了一年有余。不知耗去了多少个夜晚来观天象,翻遍了历代关于天文历法的典籍,更费尽心思推敲,耐下心来测算。如今这新历好不容易有了雏形,至多再有一年半载就能编完。然而编成了,又如何呢?这十二气历,乃是一部太阳历,全然摒弃了月行的朔望。每月的初一、十五,也不再代表月相,只有用来划分月份的节气。称得上一部史上绝无仅有的历法。
这改动看似古怪,却能一劳永逸。一旦新历法编成,就无需年年修订。只观察地球运行的轨迹和距离太阳的远近,能更精确的表述季节,指导农耕。亦不会出现“闰月”这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增月。
然而如此好的历法,只因抛弃了月相,就连苏轼那样敢说敢言,见识广博之人都要一口否定,更勿论朝中诸公和天子了。
这是注定要付诸东流的心血。没人在乎农人查皇历是否麻烦,他们在乎的只是阴阳之道,是祖宗之法,是朝廷威仪。就如那地心说一般。
地球自转的确惊世骇俗,但是转或不转,大地还不是居周天正中。也唯有如此说,才能让天子安心,让那说话者不至于犯了忌讳。
这是取巧之道吗?还是那张载当真如苏轼一般,打心眼里相信这才是世间真理,根本无视头顶的太阳。
然而旁人可以无视,沈括自己却不能。若是“日心说”当真能提出,他的“太阳历”是不是也有被世人接受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天子让他以天象证明“地心说”,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个无法论证的错误答案。
一个一戳就破的谬论,同样也是个会害自己丢官,乃至下狱的谬论。天子不会喜欢“日心说”的,不会认同这颠覆天人感应的说法。日食不过是月亮行到了太阳和地球之间,遮住了亮光罢了。它从不会莫名出现,也不会自行消失,更不会被谁的“失德”因此。那些漏报、误报,无非是观测之人算错了罢了。可是若是把这一切都自“天兆”中剥离,说不定就动了“君权天授”的根本。
没人敢如此妄为。苏颂谨慎,韩邈圆滑,而甄琼根本就不在乎。他们可以等,十年、二十年,甚至数代之后,等别人揭破这层窗户纸。他能等吗?等到自创的历法蒙尘,等到观天镜里的记录都作故纸?他这个司天监又能做什么,欺君罔上吗?
那只染满了炭灰的手,颤颤巍巍抬起,盖在了脸上。
在心底,沈括是不愿承认的。虽说他痛恨那睁眼说瞎话的“地心说”,但是对于张载,他却又一丝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羡慕。他羡慕张载的“直言”。不在乎身份地位,不在乎官职仕途。只是把自己看到的“真理”,大声的说了出来。哪怕写出的东西,跟自己以往所学都截然不同。
而他只能坐在这斗室中,眼睁睁看着那些证据,闭口不言。
这是圆滑世故,是明哲保身。司天监走上一遭,再转任个三司,出任地方,说不定终有一日也能入二府,被人唤做“相公”。这是一条稳到不能再稳的通天大道,他还跟苏颂亲善,是通玄先生的好友。只要他乖乖闭上嘴,终有一日能身居高位,功成名就。
可是这些,就是他心中所愿吗?
那盖在脸上的手,轻轻放了下来。沈括抬起了眼,看向书桌一角。桌上到处都是纸张,毛笔炭笔搁的乱七八糟,偏偏那一角十分干净,只放着一本书。
那是他的新书,短短半年,卖出了八千册的《梦溪笔谈》。
东京城到底有多少读书识字的人?这些人中,又有多少能看得懂书中所写?能看得懂的,又有多少人愿意买上一本,而不是借阅、抄录?如此苛刻的条件,却还是卖出了让人震惊的八千册,几乎赶上了大相国寺刊印的佛经。
那些人喜欢这本书,哪怕价贵也能花钱买下。想来也日日翻阅,思索其中道理。明明不涉经义,也无益于科举,却还有人在意他的文章,信他在书中所言。
说不定将来还会有人根据那些文章,想出更深层的道理,写出些东西,发在《造化论》上。
这在世人眼中,可都是奇技淫巧,甚至是歪理邪说。但在他眼里,却是真正的“大道”,不逊于经义的世间至理!
既然那些他能说,为何“日心说”不能提呢?只因为眷恋官职,惜身自保?不,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在乎。荣华富贵也比不上成千上万,愿意睁开眼睛,听他一言的人。而圣天子,不该被蒙蔽,更不该被他信赖,亲自擢拔的人欺瞒!
那只手,重新放在了桌上。停了片刻,扫开了桌上纸张,取过一份空白奏章铺展开来。用雪白的巾帕擦干净了手上炭灰,在干涸的墨池里添上清水,拿过墨锭细细碾开。看着那渐渐溢出的墨色,沈括唇边露出了些笑容。这是他用石油制的新墨,油亮浓黑,最益书写。若不是取猛火油炼制,又哪里能得这样的好墨?
世间万事万物,都该有它的本色。
放下墨锭,沈括用笔尖在那延州墨中浓浓一沾,提笔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梦溪笔谈 十二气历》节选
原文:予先验天百刻,有余有不足,人已疑其说;又谓十二次斗建当随岁差迁徙,人愈骇之。今此历论,尤当取怪怒攻骂,然异时必有用予之说者。
译文:我先前曾测验每一昼夜的一百刻,发现时刻有时有余有时不足,有人已怀疑我的看法;又曾说每年十二次斗建(月建)当是随着岁差而迁移的,有人更惊诧为骇人耳目。现在我这关于制历方法的新论,大概尤其会被一些人大惊小怪、攻击怒骂,然而将来必定会有人采用我的学说。
可惜,这一等就是千年。公历在1582年定型的,又称“格列高利历”。
第172章
因为之前沸沸扬扬的“地球自转”一事; 赵顼不免对天象更加看重了些; 下令司天监递上的奏章可以不经二府; 直达御前。只是他也没料到,沈括的奏章会来的这么快。这是“地心说”终于有了实证?
在翻开奏章的时候,赵顼还是满心期待。然而看到一半时; 他的脸色已然铁青,像是被刺了眼睛般,把那奏章掼在了桌上。
“把沈括给朕叫来!”赵顼牙关紧咬; 高声喝道; “还有王相公,一并唤来!”
见天子震怒; 内侍被吓了一跳,赶忙跑去传唤。
三司条例司就在宫中; 没花多大工夫,王安石就进了垂拱殿。赵顼也不等他见礼; 伸出犹在颤抖的手,厉声道:“这份奏章,王卿拿去看看!”
王安石已经许久没见天子这副模样了; 赶忙上前; 自内侍手中接过了奏章。不经宰臣之手,直接送到御前的奏章着实不多,看看天子神色,就知道定有大事。然而即便做了心理准备,王安石也被奏章的内容吓了一跳。沈括这是疯了吗?竟然说大地是绕着太阳转的!这; 这可跟“地心说”截然相反,称得上动摇名教根基了!饶是王安石这般强项之人,也觉得脊背发冷,头晕目眩。
见王安石面色,赵顼终于觉得缓过来了些,冷声道:“王卿以为,此妄言之人当如何处置?”
天子动了杀心!王安石心若明镜。这样的胡言乱语,足以叫人断送了性命。可他也记得沈括当年治水的功劳,记得他在司天监内的改制,以及对于新法的支持。这样的有用之人,怎能轻易被杀掉?更甚者,若是有人借沈括这番话攻讦新法,他还能招架吗?
定了定神,王安石抬起了头:“事关重大,当先招沈括问对。”
赵顼的眉峰皱了皱,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内侍就来禀报,说沈括已候在了殿外。赵顼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宣他进来!”
这胆大妄为,满嘴胡言之人,现今该是什么模样?诚惶诚恐?无法无天?
出乎赵顼意料,趋步入殿的沈括面色极为沉稳,跟在他身后的小黄门,还抱着厚厚一摞书,显然是准备上呈天子的。他竟然还敢带东西来?!
来到御前,沈括站定了脚步,躬身道:“臣沈括,拜见官家。”
这态度,让赵顼心头火气更胜,张口喝问:“沈括,你可知罪?!”
天子动怒,足能令宿将两股战战,然而沈括面不改色,只道:“臣不知。”
“你这奏章净是妖言,朕让你证‘地心说’,你给的又是什么?”赵顼再也按捺不住,咬牙切齿道。
听到这话,沈括轻叹一声:“官家有命,臣岂敢欺君?这一年以来,臣夜夜观天,如今又知地球自转,这才按照黄道轨迹得出结论。并非日绕地行,而是地绕日行,就如天上五星皆绕日行一般。”
赵顼只觉耳中嗡的一声,他听到了什么?五星也是绕日而行?!
沈括却没停下话语:“若臣算的不差,辰星(水星)距日最近,绕日一周不到百日。太白(金星)次之,绕日一周为二百四十日余。荧惑(火星)再次,绕日一周须得六百多天,故而较地球距日更远。岁星(木星)绕日一周为十二载,镇星(土星)绕日一周则为三十载,亦可知其远近。这五星连同地球,皆是绕日而行。”
赵顼头再次眩晕起来:“荒唐!五星不是皆绕地而行吗?浑天仪都造了一千载,难不成旁人都没瞧出,偏你瞧的出这些?”
“官家可是忘了,地球自转也是最近才有人发现的?先民无有观天镜,观测天象只凭肉眼,又岂能事事皆准……”
沈括话还没说完,赵顼就已怒道:“住口!先圣岂是你能驳的?!”
这已经是雷霆之怒了,沈括却迎着那盛怒,抬起了头来:“臣曾三月连续夜观太白,其星如月,亦有盈亏,有月相之变。可三月时间,也不过是从上弦变朔(新月),再由朔变为下弦,其望(满月)周期却比之前更为漫长。若是太白绕地而行,绝不会出现此事,唯有绕日而行方能解释。官家,臣也是自幼读圣贤书,哪能不知圣人教诲?可是此事一看即明,任谁看都是这般,臣岂能欺君?这里乃是臣一年观星所得,恳请官家一览。”
那双眼中,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坚持和笃定。赵顼的手,再次抖了起来。看向沈括身后那战战兢兢抱着书的小黄门。那人怀中的,有极大的一摞书,不知记了多少天象,又有多少惊世骇俗之语。按道理,身为天子的自己只需要找几个人,从中挑出错误即可。可是赵顼却无法开口,甚至不敢接过那摞书,看上一眼。
地球当真是绕日而走吗?连五星都绕日而走吗?那“天”又是什么?他这个“天子”,又算什么?
思及此处,胸中恐惧也变成了愤怒,赵顼再次张口:“荒唐!”
满含怒意的两字,让沈括骤然低下了头。然而这雷霆之怒,并未让他胆寒。心中早有预料,沈括只是低低叹了一声。不论天子是信还是不信,至少他说出了实话,未曾欺君。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此子妖言惑众,当杀!来人,把他拖出去……”赵顼已经不再犹豫。这“日心说”绝不能人旁人知晓,他绝不能让人动了自己的根基!
然而天子话音未落,王安石突然上前一步:“官家,言事者岂能擅杀?”
这是大宋国策,对于犯官可以流放,却绝不能杀。赵顼没想到王安石会突然站出来,胸中立时生出了恼恨:“为何不可杀?难道王卿要放任这荒唐之言传遍天下吗?”
面对天子的怒火,王安石却摇了摇头:“杀朝廷重臣,总需昭告天下。官家莫不是要让天下人,皆知其人因何获罪吗?”
赵顼愣住了。是啊,就算是天子杀人,也是需要理由的。可是他能用什么理由杀沈括呢?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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