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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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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邻辽国边界。这要怎么放心大胆修河?也难怪历任都水使者都是缝缝补补,一旦大修,反倒酿成祸患。
想要治河,必须先治沙。那沙从何来?沈括这次出门,视察的地方又何止是河北一地。他几乎绕着黄河河道走了一遭,上至陕州,下至沧州都探查了一便。他也是修过水利的,深知想要筑坝就需要在堤上植柳,在堤下植芦苇,用以稳固水土,保护堤坝。可是陕州境内,荒地无数,植被奇缺,没了这些草木固水土,自然泥沙俱下,被大河裹挟至下游。有唐一代,对陕州植被的破坏,是难以弥补的。
想要治沙,就要先在河边植树。只是树木需百年之功,河患却近在眼前,总要有个解决的法子。
又翻过几页,沈括的目光停在了一处。当年王景修复浚仪渠时,曾在渠两侧建滚水堰,用以调节渠内水流,兼疏浚河道。这滚水堰不但能拦截一部分泥沙,且水大时还能借落差冲走河中砂砾,可谓一举两得。
此举岂不是以水治沙?再怎么耗费人力,也不如水利来的持久。只是黄河上不能建堰坝,那要如何用水利完成冲砂的重任呢?
呆坐在桌前,一直到日暮低垂,屋内点起了马灯,沈括才像被灯火惊醒,恍然回过神来。水利无穷尽,唯有被约束时,才最为悍猛。故而汴河上的水利作坊,都喜欢抢占闸口附近的位置。若是收束黄河河道,让河水冲刷淤泥呢?是否也能控制大河,使其借力自清!
越想越是兴奋,沈括拿起炭笔,在纸上刷刷画了起来,不多时就有了一副草图。他骤然起身,高声道:“来人,照着这图修建内堤,看能不能冲走小河内的淤沙!”
实验用的小河皆灌注了黄河水,只数月就积攒了不少泥沙,正是检验治河法的上佳模型?
都水使有令,下面小吏自然又忙作一团。沈括这时才觉出疲惫,也不再硬撑,他自顾去了后堂歇息。行李早就搬了进来,倒也没多少随身衣物,倒一个藤箱被小心的置在案头。
见到那藤箱,沈括面上终于露出了些笑意。走到桌边,他打开了箱子,里面有厚厚一摞稿纸,和一个不算太大的锦匣。稿纸自然是从东京寄来的,甄琼时不时就要发来一堆文稿,让他帮着审阅。沈括偶尔也会写些东西,送回去发在《日新报》或是《造化论》上。
被贬出京,又肩负了极可能会身败名裂的治河重任,如今肯跟他书信来往的人已经不多了,偏偏甄琼毫不在意,该送的稿子照送,该发的文章照发。至于来信中询问他缺少什么的话,多半是韩邈提醒的。就连修小河的玻璃,也是韩家提供。若非如此,等朝廷批拨玻璃板,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在肩上担着如此重任时,能有一二好友相伴,信他重他,沈括岂能不动容?
不过今日,他并没有心情审稿。自藤箱中取出了一个三角木架,稳稳搁在地上,沈括小心取出锦匣里的铜管,轻轻扯开,置在架上。一个简易的观天镜就此成型。
它远远比不得司天监里那座巨大的观天镜,然而镜筒所见,仍旧是灿灿星河。把一切疲惫,忧虑尽数抛在脑后,沈括弯下腰,安安静静看起了天象。
星河似远,又近在心间,勿论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神宗和王安石选择了堵塞北流旧河道,疏通东流新河道的做法,导致黄河在闭口以南的许家港东溃决,数州县被淹。哲宗时为了以天险防御辽国,再次疏浚东流,指望“回河设险”,再次导致大溃,东流彻底断绝。
沈括采用的是明代潘季驯的“束水攻沙”法,不过在他的基础上,又加了整治上游水土和疏浚入海口的方略。当然修河非一日之功,以后他半生恐怕都要搭在河务上了。
第186章 番外二
辽国上京皇城。
“这自鸣钟华美奇巧; 可见皇侄心意。若是北朝也能有这等珍物便好了。”辽主耶律洪基看着面前高五尺九寸; 有铜人报时的高大钟台; 满意的抚须颔首。
这话; 宋国的使臣却不好作答。珍物何来?不外乎派匠人来督造,或是直接纳贡,可谓明火执仗的索要了。更别提那倚老卖老的称呼,自家天子被人称为子侄,是个人都不会高兴。然而这得寸进尺的话; 却也不能不答。一旦露怯; 立刻会对两国局势产生影响; 岂容轻退?
只见那宋使不卑不亢道:“若辽主喜欢; 下官自当禀明吾主; 使边榷买卖此物。”
既然是买卖; 就是要掏钱的; 哪还能白占便宜?耶律洪基略有些失望的叹道:“这两年南朝奇珍倍出,让人目不暇接。那制镜的玻璃; 甘甜的冰糖; 醇烈的酒水,皆是吾所好; 奈何太贵; 连岁币都出入不敷了。”
这又是另一重讨要; 甚至还牵扯上了岁币。然而那宋使仍旧不惧,只道:“此新奇物事,皆为民间所出。吾主爱民; 有心仿仁宗旧事,奢靡之物宫中也罕少采买。”
这是连话头都不接了,反倒成了劝谏。天下好东西有多少啊,又岂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再说了,你这个辽主不是特别尊敬仁宗皇帝,还为其哭丧吗?那何不跟宋朝皇帝一般,节制自己的欲|念呢?
被噎的一愣,辽主哈哈大笑:“尊使所言甚是,只是北朝苦寒,终究不如南朝富庶。”
那宋使也笑道:“北朝坐拥万里江山,亦是地大物博。只畜牧一样,就是敝国万万不能及的。似矿藏、药材之类,大宋亦有所缺。若是辽主愿兴边贸,必能获利匪浅。”
辽国可是占据了晋地大半的,只西京道就有不少煤矿、铁矿。只是辽人冶炼技术跟不上,制不出精细物事罢了。而上京,更有产量极大的金矿,还有女真部产的珍珠,也有“北珠”之称,为当世奇珍。不过这些东西,辽国贵人又岂能轻易让给别人?
辽主闻言微一扬眉:“这些皆为死物,又哪里比得过宋人的手艺?”
“下官出京前,曾听闻有豪商收购羊毛,一次便要千余斤。死物活物又有什么关紧,能换财帛即可。”那宋使坦然道。
收购羊毛一次就要千余斤,莫不是都做成毛毡吗?耶律洪基心中讶然之余,倒也动了些心思。如今还是太后掌国,对于先皇征伐西夏,致使国力衰弱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并不愿兴兵马。对于母亲的安排,耶律洪基倒也没有异议,对他而言,打仗哪有吟诗作画,游猎享乐来的痛快?若是能借助商事获利,说不定母亲也会认同,还能让他坐享其成,省心省力。
辽主如此想,下面群臣更是一阵议论。竟然有人收羊毛,这玩意不是剃了还能长吗?若真能卖羊毛,这羊羔儿就能卖上两回,倒是个不错的营生。不过宋人这么喜欢羊毛毡吗?收羊毛究竟是一时利好,还是个长久买卖呢?
不过这些,不好在朝堂上细问。耶律洪基哈哈一笑,也不再纠缠,招呼宫人舞乐。大殿之中再次歌舞升平。
看着面前的景象,苏颂轻轻松了口气。辽人在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辽人呢?新皇登基,年龄不大,辈分又低,本就容易被人看轻。现在又开辟了河湟战场,有意钳制西夏,更是露出了软肋。若是此刻辽国翻脸,大宋立时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故而出使辽国的主要目的,就成了稳固宋辽盟约。
可是辽人贪婪,有巨利在前,当真是好打发的吗?苏颂也是考虑了许久,才把话题的重点放在了边贸上。他曾听韩邈说过,想要获利不过是低价买进原料,高价卖出成品。而想要以国谋,更是要把低买高卖当成重中之重。现在天竺的石蜜都开始大量采买了,再加个辽国的羊毛又算得了什么?
北地这两年已经开始用羊毛纺线,这可跟毛毡大大不同,是能裁衣的。若真能发展起来,指不定又是个跟丝绢一般赚钱的买卖。羊可不是那么好养的,养多了草场都能给啃平了,若是辽国大力养羊卖毛,将来难免生出后患。更何况,辽国只有羊吗?不论煤铁,都是来钱的买卖。而辽国上层贪腐成性,他现在说出口,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动心,私自开矿来换那些奢靡之物。长此以往,辽国贵姓都要被边贸的巨利束住手脚,支持开战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以商平边,何尝不是上兵伐谋的手段?
更何况,他的依仗还不止如此。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之后,辽国太师耶律乙辛突然开口:“之前萧齐出使南朝,却不想身死异乡。听闻此事乃贵国国师所为,不知是真是假?”
苏颂故作讶异的挑了挑眉:“敝国尚无国师,太师何出此言?”
耶律乙辛呵呵一笑:“那通玄先生不是宋主封的吗?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兄弟之邦?此事怕是有些不妥啊。”
苏颂也笑了:“敝国历代册封的先生,又何止百人,国师岂是随便叫的。再者贵国使者乃是肺病发作,又不堪归途劳累才病死途中,哪有阴谋可言?”
怎么没有?若不是那宝应观的药液,又岂会造成数人身死的惨剧?可是偷药的事情,是不便在大庭广众下说起的。耶律乙辛冷哼一声:“那通玄先生不是有雷霆之力,还助贵国平河州吗?只杀一个使臣,应当是举手之劳。”
“乡野村夫之言,哪能当真?通玄先生长于丹术,能制护心丹,懂炼气法,所在观宇连香火都不受,又哪来的神力?”苏颂不动声色的答道。
“那兑付羌人、吐蕃的雷霆,又是从何而来?”耶律乙辛可是跟萧齐有些关系的,自然不愿就此罢休。更重要的是,辽主对于这神雷也十分好奇,身为心腹权臣,他自然要打探个明白。
“不过是些火器罢了。”苏颂坦然道,“羌人边鄙,吃不住吓,才能一战破敌。”
这话殿上哪个肯信?辽宋打了多少年了,哪种火器没见过?说能吓住野人兴许有人信,说能吓退吐蕃大军,就是胡扯了。
耶律乙辛刚想驳斥,辽主却饶有兴趣的开口:“那通玄先生的丹法,真有起死回生之能?”
身为君主,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这个。
苏颂直言道:“宝应观是炼丹不错,但是最灵验的仙丹,也只能救治胸痹。其他丹药,怕是还不如护心丹。金丹大道何其深奥,通玄先生虽说受仙人指点,却也未得全法。”
还是有仙人啊!辽主顿时抚掌:“看来吾等也要重视丹道才行。若是有通玄先生这般的大能,何愁不能长生?”
耶律洪基今年也有四十岁了,这般年纪的皇帝就没有不怕死的。比起什么神雷,还是金丹术更让人在意。
听到这话,耶律乙辛顿时不再追问了,笑道附和道:“陛下说的是,大辽也未必寻不出善金丹术的仙长。”
一时间,殿中贵人统统来了兴趣。他们是更爱佛法不错,但是“长生”二字,谁能不在乎呢?若是金丹术能渡长生,他们并不吝啬供奉几个道长。而对于宋国那“雷霆真君”,虽说心中有些忌惮,但是毕竟是仙人授法的大能,何必为一点小事得罪他呢?若是跟萧齐那蠢货一样惹恼了仙长,怕是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突然转开的话题,让苏颂唇边溢出些冷笑。他的另一个依仗,自然就是甄琼了。身为宋使,他越是撇清,说通玄先生本事不大,辽人就越是疑窦丛生。家中有宝,难不成还要显摆给外人看吗?而一旦惦记上金丹术,乃至对“雷霆真君”之名有了畏惧,辽人就更不敢冒然兴兵了。
只要五年,河湟就能稳定。再来五年,说不定还能积蓄实力,攻打西夏。而平定西夏,至少还要五年时间。这十五年间,是万万不能跟辽国开战的。有了边贸,有了道术,是否也能换来两国十数年的安定呢?
看着阿谀不断,一脸谄媚的耶律乙辛,苏颂只觉心中大定。这些日在辽国,他恐怕还要被人刺探,被人贬损,甚至被拉上猎场,看辽人展示弓马,用以示威。但是胸中仅剩的那点畏惧,却已经烟消云散。
如今手握朝政大权的太师耶律乙辛,是个十足的奸臣。手握重拳,心思诡谲,还贪婪无度,这样的小人越是有手段,就越会消耗国力。加之主君昏聩,权贵妄为,这样的敌国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在大宋着力变法,厘清朝政的时候,遇上这般日益腐朽的敌人,不正是运势所在吗?苏颂悄然握紧了拳头,他们可不能荒废了天命所赐!
须臾,那份自信和明悟又被收了起来。苏颂重新举起了酒樽,含笑端坐殿上,冷眼旁观满朝君臣。他要把看到的辽国的风俗地理,财政百工,乃至军事内政统统记下,把这些亲眼所见全数呈给天子。只要天子不再畏惧辽国,辽人就寻不到可趁之机!
那将是一份足够详尽,足能改变国运的奏书。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摘自百度
苏颂十分注意辽朝的政治制度、经济实力、军事设施、山川地理、风俗民情、外交礼仪等,并向朝廷反映了辽的实际情况。
两次使辽,他写下《前使辽诗》和《后使辽诗》,记录出使的路线和所见所闻。元丰四年(1081年)八月神宗命他编写一本与辽朝往来有关各种礼仪和文件程式的书籍。元丰六年(1083年)此书编成,神宗亲自赐名《鲁卫信录》,其中保存了大量宋辽间的交往史料。
第187章 番外三
天刚蒙蒙亮; 躺在床上的少年就睁开了眼; 只瞧了眼天色; 他立刻翻身坐起。这动静惊醒了旁边铺上睡着的人; 对方迷迷糊糊问道:“什么时辰了?”
陈林看了眼床边的漏刻,答道:“卯时了。”
一听这话,屋里几个少年都醒了过来,各自穿衣叠被。陈林则先到院里洗漱,用帕子好好擦了脸; 又用柳条揩齿; 收拾停当后才换上一身浆洗过的道袍; 跟着众人一起去了饭堂。
今日饭堂里熬了粥; 还有香喷喷脆生生的炸油条。陈林领了一碗粥两根油条并一小碟咸菜; 飞快吃了起来。他们的饭菜总是比西院强些; 据说赤燎子那一脉的徒儿们都是要避荤腥的; 平素都不见油水,哪有这般口福。
不过可口的饭菜; 也没让陈林开怀。匆匆吃完; 他并未跟其他烧火童子一起去主院,而是独自拐到了东院偏厢。这里只有一个简陋的丹房; 器材和药料都极少; 平日仅仅两三人守着; 做些枯燥乏味的实验,极是冷清。也亏得他能耐住性子,换个人来; 怕是早就被憋疯了。
进了门,不出所料,有人来的更早。陈林赶忙行礼:“弟子见过雷生师兄。”
那名唤雷生的道童年龄也不大,却是观主第二批收的徒弟,排“生”字辈。上次招来的六个烧火童子,只有三人赐了道号,成了观主的记名弟子。而跟陈林一起入观的就足有十人,也不知最后有几个能得记名。
“把台上的药剂收一收,莫搅混了。”雷生头都不抬,还在案前摆弄着玻璃皿。
陈林不敢怠慢,也忙碌了起来。
今日要做的,跟前几天也没啥差别,不外乎测试“铝”的特性。这是两月前观主炼出的新金,还亲自给定了名,上报了朝廷。之后观主就开始潜心研究怎么稳定产出,而琢磨铝之特性的活儿,就交给了他们这个小丹房。
听起来是个重任,实则颇为乏味。不外乎用各式各样的溶液浸泡,用火烧,用器具捶打,来测量它的烈度、硬度、密度,还有熔点之类。有时候陈林都忍不住想,这所谓的“新金”又有什么用处?就算观主那样的大能,费尽心力也不过能提取出一星半点的铝,连个汤匙都未必能制出来,这岂不是虚耗人力物力?
不过这些话,陈林只在心里想想,从不敢说出口。而雷生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两人同在一屋,却从不交谈,只埋头做着一样又一样实验。
每到这时,陈林不免也会有些失落。跟着其他记名弟子,乃至清风、明月这两个亲传弟子的,都能受到指点。偏偏雷生是个闷嘴葫芦,平日在丹房除了指使人根本不多话,他在这边打杂,也只能边看边学,进度十分缓慢。若是在这里落了一步,将来他要怎么才能比过其他同门,成为真正的宝应观弟子呢?
心中不满生出了些烦乱,陈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耐心做实验。不过多久,雷生才开口道:“取些铁红来。”
怎么改铁红了,难不成实验又失败了?陈林心头一紧,赶忙看过去。台面上确实干干净净,没有发生过反应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还是置换不出吗?”
这两天他们研究的就是用铝来置换其他金属,好确定其烈度。谁料只要把铝融入铜铁溶液,就会生出清气,和碱银一般无二,根本无法置换出金属。虽说如此也能确定这铝应当是性烈的金属,但是无法实现置换,仍旧让人不太甘心。
“溶液不行,得试试干烧。”雷生答的十分干脆。
之前提炼铝,就是用碱银干烧矾土,现在放在铁红上,应该也有效果。
陈林听得牙酸。这可真是奢侈啊,炼制一两铝需要多少钱?炼制一两铁又需要多少钱?现在用铝置换铁,岂不是暴殄天物?
然而长辈吩咐,他也不得不听,立刻取了铁红来。雷生取了一勺铁红,一勺铝粉,一起置于小釜中密闭灼烧。然而再次打开时,釜内并无铁,还是两种粉末。他神色一黯:“怕是铝先同元气作用了。”
陈林恍然。可不是这个理嘛,铝只要放在外面,不多时就要被元化一层。现在加热并非真空,可不要先同元气反应吗?不过真空炉可不是他们这个小丹房能配的,也只能上禀观主了。
浪费了这么多铝粉仍旧是无用功,陈林也不由沮丧起来。雷生却已经振作精神,问道:“还有多少铝?”
“只剩下两小块了。”陈林叹道。大丹房的产量都不高,又能给他们多少?
“先磨一块吧。”雷生想了想,还是吩咐道。
既然他都不心疼,陈林也不再纠结了,跑去碾粉。这东西太容易元化,动作要麻利些才行。不多时,铝粉碾好,他把粉末端到了案台边。
“把酒精灯点上。”雷生边记笔记,边随口吩咐道。
陈林便放下手中的石碗,取过火石啪啪打了起来。这都是他往日做熟了的,可惜今日引火的不是地方,火石擦亮那一瞬,火星飞溅,落在了装铝粉的碗中。只听轰的一声,那石碗炸了开来,腾出的火焰迎面扑来!
陈林吓蒙了,僵立原地,身后却有一只手飞快扯住了他的后领,把人往后拖去。这时,陈林才觉出疼痛,他的头发、眉毛似乎都被燎着了,身上也起了火,然而还未等他惨叫出声,一条厚重的毯子劈头盖脸压了上来,狠狠几下拍打,让那些火苗烟消云散。
没了被烧死的恐惧,陈林这才回过神,浑身都发着抖,牙关咯咯,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更让人惊惧的场面。实验用的案台烧了起来,似乎是铝粉引燃了酒精灯,连带上面的支架都着了,眼看就要控制不住,燎到一旁的桌案。
“水……快取水……”陈林话都说不利落了。雷生的反应却比他快上许多,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拎了一大桶黄沙铺天盖地撒了上去。
一桶,两桶,到第三桶沙落下,案台上的火已经被熄灭了。陈林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哐当一声,木桶砸在了地上。雷生扭过头,冷冷道:“你不知铝粉会燃吗?”
那张极年轻的脸上,有一道不算短的疤痕,似被什么挡了一下,才没有伤到眼睛。陈林听过这个,观主曾救过雷生一命,也是因炼丹炸炉才留下了疤。他初来这里,还暗自想着,自己绝不能弄出炸炉的祸事,未曾想到却被对方救了一命。
“下去涂药吧。”又看了眼这小道童,雷生摇了摇头,转身去叫人了。
身上灼痛难耐,然而此刻陈林哪还顾得这个,泪已经涌了出来。闯下这样的祸事,他还能留在观中吗?
不多时,有人冲了进来,抬他去后院。有拿烫伤膏的,有喊大夫的,陈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任人摆布,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只有火星溅到了瓶里吗?”背着光,那人的容貌看不太清楚,然而语气和神色却不容错辨。
“观,观主……”陈林的声音又结巴了起来。还没等他说出想说的,一旁雷生已经黑着脸道:“恩师问你话呢,仔细想想当时情形!”
陈林一噎,旋即飞快道:“火星是溅出了,但是应该没挨着铝粉。”
他就算一时莽撞,也不会如此粗心大意。那真只是一颗火星,怎么就能把铝粉都点燃呢?
甄琼摸了摸下巴:“兴许是铝粉也会生粉尘,那碗是刚磨的吗?”
“是!”这次陈林答的更坚定了些。
“看来铝粉也能扬尘,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危险。回头再做几组引燃实验吧。”得到了答案,甄琼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对一旁雷生吩咐道。
雷生沉默颔首,陈林却一下惊到了,怎么还要做实验?还是很可能出现火灾的实验,他们难道就不怕吗?
“观,观主,铝又不能多产,何必这般拼命?”忍不住,他问出了声。
雷生眉头紧皱,就想呵斥,甄琼却摆了摆手,笑道:“这可是新金啊,不百般测试,又怎能摸清楚其特性。”
他说的随意,陈林却更激动了:“可是新金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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