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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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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立刻引来了反唇相讥。当年交趾内乱,真宗是放过了袭扰边境的贼子,可是转瞬就有奸臣篡国,屡屡侵扰边境。如今还屠了邕州,杀边民数万,这样的贼子不除,大宋颜面何在?况且交趾在汉时也是置了郡的,如今不也是收复故土吗?
  当然灭国之言,也有人反对。交趾边远,又满是瘴疠,就算收为州郡也不好治理啊。还不如杀了篡位的反贼,重新立一国主,继续向朝廷称臣即可。
  不过这种种言论,都不能让天子满意。这群乱臣贼子可是杀了大宋的百姓,侵了大宋的城池,现在好不容花了数以百万计的钱粮,一战功成。却要放了罪魁祸首,故作仁德,岂不是愚不可及?
  于是二府一番商讨,最终定下了方略。交趾篡国的李氏伪王是一定要杀的,其国却不必灭。只要换个国主,重新由朝廷册封即可。不过交趾新君需要为大宋的损失付出代价,不但要割让土地,还要纳岁币作为补偿。交趾边鄙,一年给个十万两银就差不多了,若是不足,也能以矿藏抵债。反正交趾也产铜铁银,只要发些民力,应当还是能补上的。
  这旨意一出,满朝皆哗。怎么兴兵还要言利?如此贪鄙,哪还有上国风范?
  赵顼听到这话,只冷冷回了一句:“辽夏岁币,是作何用的?”
  一年几十万两的银,几十万匹的绢,是做什么用的?还不是想用钱帛买个平安。既然大宋都能给,交趾犯下这么大的祸事,纳钱求活又有什么不妥呢?它毕竟是大宋臣子,是附庸藩国。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谁能保证各个藩国都老实听命?已经有辽夏两个强敌在侧,难不成还要纵容出更多放肆藩属吗?
  一时间,朝中谏臣都噤了声,谁也不敢提岁币的事情了。倒是占城、真腊两个藩国相继派来使臣,大表忠心。几天后,《日新报》也放出了消息,交趾虽然边鄙,但是土地肥沃,有一年三熟之利。只要能祛除瘴疠,减少疫病,边郡未必不能成良田啊。
  如今北地的边郡已经开出了棉田,马场,南边的边郡开些蔗田,稻田似乎也没啥不妥?原先在番禺、岭南开荒的富商们,又蠢蠢欲动了起来。若是每次大胜都能获利不菲,又哪来的劳民伤财,穷兵黩武之说?


第190章 番外六
  “锵锵锵锵锵!”
  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自村口燃起了火龙,顺着田埂蜿蜒。不知多少人举着火把,扯着渔网,在田边严阵以待。
  “今夜当真会来吗?”
  “会来吧?听说前日临县就遭灾了……”
  “这法子可管用?”
  “青天老爷说的,自要依着做。总不能见庄稼被啃光吧?”
  “万一蝗神降罚……”
  “俺又没惹着蝗神,偏要来吃俺地里的庄稼?反正俺是不答应的!”
  有人畏惧,有人义愤,还有人相互宽慰,村头免不了人声鼎沸,突然,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压住了人声,遥遥自远方传来。随着声音,连天的乌云飞了过来,铺天盖地,遮云蔽月。夜色昏昏,瞧不真切,更显得那景象恕�
  站在人群旁的衙役立刻叫道:“虫儿来了!都护好头脸,扯网!”
  随着这喊声,头上包着衫子的农人们高高举起了网兜,还有更大的火堆在田边点起。在火光照耀下,宛若乌云似的蝗虫倒卷了过来,噼噼啪啪撞在人的头上身上。
  有人惨叫出声,更多人则挥舞着大网,想把这群贪食的虫儿拦下。持着火把的卖力驱赶,不时还有蝗虫似飞蛾一般投向熊熊火堆中。一阵泛着焦味儿的香气,自火堆里冒了出来,倒似炙烤什么美味。可是众人哪有功夫分神,只为了自家田亩拚命捕着蝗虫,想要从虫口中夺下今岁的粮食。
  这般大的蝗灾已经许久未见了,若不是官府派来衙役,指点灭蝗之法,怕不是全县都要遭殃啊!
  而现在,他们手中有网,身边有火,还有锣声和呐喊声壮胆,这要人性命的蝗灾,似乎也能搏上一搏了。
  这一通扑杀,就从深夜忙到了天明。一众村汉又困又累,早起的婆娘已经带上了家里娃娃,赶来收拾残局。
  把网住的虫儿倒进麻袋里,用扫帚、簸箕清理地上的虫尸。这些蝗虫都是能换粮的,官府开了仓,一斗虫换两斗豆,这在灾年可是能救命的,谁敢浪费?孩童们则跑进了田里,飞快的捉着被清晨的露水打湿翅膀,不太能飞的虫儿。他们可是闻到了村口那火堆里传来的隐隐肉香,听说这蝗虫烤了吃滋味不差,能打牙祭的时候,这群娃儿可是最肯卖力的。连村里的鸡鸭都被放了出来,咯咯呱呱扇着翅膀,兴奋的啄食小虫。
  一众人忙碌在田间地头,远处被保下大半的麦田,仍旧在风中轻轻摇摆,泛着让人欢喜的绿意。
  于此同时,一队人马正在匆匆赶赴遭灾的村落。
  “明府,成县传来消息,说是蝗灾已经被遏住了,不必如此赶路。”主簿小心劝道。
  苏轼却没有停下,反倒夹了夹马腹:“灾后要开仓换粮,还要小心蝗虫再来,岂能怠慢?”
  他如今也不是第一次救治蝗灾了,对于官场中的手段,也是清楚明白。抗灾的时候推诿躲闪,救灾的时候中饱私囊,才是这些官吏的常态。他既然担任密州知州,就不能坐视不理。只要他这个上官亲自巡视,下面人就不敢肆意妄为,想来也会更尽一分力气。
  那主簿也知道这位新任知州的脾气,不好再劝,只能一路随着赶路。这次密州受灾的地方着实不少,之前大旱,现在又闹蝗灾,对于这穷困地方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苏轼不忍见百姓受苦,除了亲自督办灭蝗事宜,还匆匆上奏,请天子开常平仓赈济。
  有了这番安排,灾情好歹受到了控制,不至于让百姓流离逃荒。
  到了地头,苏轼不但亲自去田间视察受灾情况,还跟当地县令一起开仓,让百姓用蝗虫来换粮食。看着虫尸高高堆起,苏轼这才松了口气,对那县令道:“这些蝗虫听说可以晒干磨粉,喂给家畜,家禽,能够增膘。”
  那县令也是忙了数日,原本还打算找个时间把收上来的蝗虫一把火烧了呢,没想到竟然听到这话,不由怔住了:“这蝗虫吃了,会不会让禽畜不宁?”
  前面十数年,哪有这样灭蝗的?少不得也要祷祝一番,先征得蝗神开恩才行。现在可好,不但大片大片的杀虫,还有把虫尸作为饲料,谁不心惊?
  苏轼却摇了摇头:“这可是农事局研究出的,蝗虫皆食稻麦,故而蝗虫粉最是滋养禽畜。”
  连同扑灭蝗灾的手段,皆是农事局研究出的,这些年已经传遍了天下。苏轼出任地方官,可是自信研究过这些农事手段和救灾方略的,如今可不有了用武之地?
  一听这话,那县令赶忙称是。苏轼则不再多言,只是立在衙门口,看那些虽然面色愁苦,但是眉宇间少了慌乱的百姓,牢牢抱着粮斗离去。
  当年在东京城时,他上书直谏,侃侃而谈。然而到了地方担任主官,才发现当日书生之言多么无稽。
  当初他以为农田水利法会伤民力,然而现在看来,水利却是能让一地富足的关键。若不是因贫困无法兴修水利,密州一地何至于遇到大旱就束手无策?有堤坝蓄水,有沟渠引流,遇到灾年至少能保住口粮,让良田不至荒芜。
  而大旱之后又遭蝗灾,更使得雪上加霜。他上报朝廷,减免了灾年的募役钱,让百姓得以喘息。也是到了地方,苏轼才发现募役钱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看着像是加了一重赋税,实则不过是把劳力折成了现银。这些百姓一年辛苦,也存不下什么余财,一旦被征为役力,家道都要中落。换成给钱,挤一挤却还是能付得起,至少家中不会少了一个壮劳力,害得妻儿无依。
  至于保甲法和将兵法,其实也并未损害乡里。反倒能让冗兵问题得以解决,增强大宋军力。原本枯坐书屋,哪能明白这些道理?
  还有那交趾之战。事到如今,苏轼竟然也不觉得有多难以接受了。
  百姓困苦,是因为赋税太高,赋税太高,是因为岁币负累,而岁币负累,是因为被辽夏威逼。他却跟在那些谏官身后,说废立藩国,索要钱粮,有穷兵黩武之嫌。可是打仗不要钱吗?如今交趾覆灭,南边藩国皆来朝拜,说不定能避免不少战端。而该打的仗打过了,难不成还要百姓出钱,为敌国发动的兵马付账吗?
  一想到每年给辽夏的那几十万两的银,几十万匹的绢,苏轼的面色就更沉了一些。在收复的河湟地区开农场马场,在交趾割让的土地建蔗园垦良田,是有以战养战之嫌。但是这举动,总好过效仿汉武,以军事彰显武功。天子开边,是切切实实为了平边患,为了让大宋摆脱四下皆敌的威胁。
  就如朝廷明明在筹备西夏大征,地方的赋税却没有增多,反倒因为新法推行轻敛了不少。王安石为人虽然偏激,那些颁行的新法却也不是毫无道理。因循守旧,排斥变法,难不成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不偷偷把生出的婴孩弃在草丛中吗?
  想到那自草丛里捡到的四十几个弃婴,苏轼的神色更坚毅了些。他为官,正是为了上报天子,下抚黎民。若是有朝一日当真能扫平边患,免去岁币,这大宋是不是也会富强起来,让百姓安居呢?
  ※
  “文叔兄,密州来信了,是子瞻兄的新词!”一个青年急匆匆跑了进来,把手中的纸条舞的飞起。
  李格非诧异的接过了那张纸,读了起来:“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好词!竟是一洗绮罗态,可击节而歌!”
  轻歌曼舞皆不配这词句雄浑,唯有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方能显其意境!自柳七郎而成的小词,今日也要另立门户,自成一家了!
  李格非又把那词句读了三遍,才慨叹一声:“本道密州穷鄙,子瞻兄要失了锐气,谁承想竟如拨云见日,显出不同来。”
  “可不是嘛!此词亦当传唱天下!”那青年兴奋的两眼发光,用力颔首。
  见他这模样,李格非笑了出来:“且不说这词,我正巧有事想问你。少游你来到《日新报》已经有些时日,能写刊首,能撰诗文,还难得有务实的见识。如今你已熟知办报的精要,不知愿不愿接替我这个馆长,成为《日新报》的新任主编呢?”
  秦观一怔,急道:“小子年少,哪能担此重任?文叔兄方才是《日新报》的文胆……”
  听他这么说,李格非笑着摆了摆手:“若比文采,我可大不如你。只是执掌《日新报》数载,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办报虽能显胸中抱负,但我胸中所学,终归还是想报效天子的。”
  秦观立刻明白了过来:“莫不是文叔兄想要应试了?”
  “这一科,我欲上场试试。”李格非颔首道,“原本我还放不下这报纸,但是有贤弟在,《日新报》也算有了交托之人。”
  他这话是真心诚意的。若秦观只是个善写诗词的,他还不放心予以重任。偏偏对方诗词俱佳之余,还是个策论大家。行文锋锐,章法严谨,可谓“辞华而气古,事备而意高”,就连写老了刊首的李格非,都有些自愧不如。
  更重要的是,此人善军事,当初一篇《郭子仪单骑见虏赋》,简直让他惊为天人。如今战事一日多过一日,河湟已经不是重点,眼瞅着朝廷积蓄实力后,就该征西夏了。换上这么个新人,必然也会让《日新报》的见解更上层楼。
  这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了。
  见李格非如此诚恳,秦观只觉胸中也燃起了一簇火,猛地点头:“若是兄长不嫌我文字粗疏,愚弟愿意一试!”
  他又何尝不知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说是小报,然而《日新报》如今已是销量超过一万五份的庞然大物,上至天子,下至黎庶,无不读报。一旦担任报馆主编,他的名声也会如李格非一般传到天下人耳中。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养望之法了。他现在还年轻,没有自信考取功名,何不学李格非一般,边办报,边读书呢?而且有句话不差,这报纸,确实能一展胸中抱负!
  只短短一句,却透着郑重和激越。李格非笑了起来,又低头看向那篇《江城子·密州出猎》的词句,突然道:“听闻子瞻兄在密州收养弃婴,办起了义学,也该让他写篇文章,刊在报上。”
  听到这话,秦观也笑了:“言之有理!若是此举能传天下,也是功德无量。再说了,密州困苦,是该让子瞻兄得些稿酬才是。”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正是李格非心中所想。两人不由相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第191章 番外七
  自江西入京,足有一千里路,穿过崇山,跨过大江,一路风餐露宿。当王俊真正踏入京城,来到天子脚下时,却未被东京城的繁华所慑,而是一路寻到了宝应观前,在观门口跪了下来。
  他是来拜师的!
  王俊也是道人,出身江西金丹派一个小宗,自幼跟着师父学习丹术,也把金丹大道视为毕生所求。然而三年前,他无意中在道观中发现了一本《造化论》,这书里所说的大道,跟他所知截然不同。脑中昏昏,他忍不住跑去向师父求教,却被一通责罚,收走了书本。师父说,造化派根本是歪门邪道,不能求长生,不能得大道,然而王俊却隐隐觉出了不对。
  他门派传承十五代,只有开派祖师得了道,之后没有一人修成正果,甚至数代掌门都未活到天命之年。这大道,当真是修长生的吗?
  心中有了疑虑,王俊就按捺不住了,偷偷买来《造化论》,私下观瞧。这报刊中,有言数算,有言水利,有言地理,有言格物,然而最让他痴迷的,还是其中的造化大道。原来丹釜中发生的,不过是置换,是消元聚元;原来大气对于炼丹也有影响,能增压减压,有元气惰气;原来酸硷之分,跟其性状有绝大关系,能根据反应列出公式……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也让他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看得多了,王俊不免偷偷研究,甚至发现了一些报刊上都未曾提过的东西。然而这些所得,并未让师父高兴,反倒把他打了一顿,说他被邪道所惑。王俊更迷茫了,也觉出了自己跟他的道门是如何格格不入。
  忍了又忍,他终是叛出了门庭,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官道。
  他想要拜凌霄子为师!他想要学习真正的造化大道,探寻万事万物背后的玄机。哪怕欺师灭祖也在所不惜!
  因而王俊跪在了宝应观前,只盼能见通玄先生一面,久久不肯离去。
  ※
  “又有人来拜师了?还在门前长跪不去?”听到道童禀报,清风皱了皱眉。
  《造化论》创刊已有六载,前前后后刊印了七八十期,卖出的更不知凡几。随着买书的人变多,渐渐有其他金丹派,甚至是内丹派的道人撰文,想要驳斥造化派的言论,或是彰显自己的实力。更有不少士子、道士声称仰慕金丹大道,想要投奔门下。
  对于这些人,清风自然是警惕无比,谁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呢?万一只是来偷学丹法,甚至想要资敌为害呢?也正因此,每个前来拜师的都成了清风重点关注之人,能劝走的全部劝走,劝不动的也要好生安排,仔细审查。然而一言不发就长跪在门前的,的确不多。
  “他有多大年龄,是什么来历?”清风问道。
  “大概三十上下,听说刚刚背出师门。”那道童赶忙道。
  一听这话,清风立刻道:“你可跟他说了,宝应观不收别派弟子?”
  “说了啊。那人不听,只跪在门前,说是一心向道,不肯离去。”道童抱怨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句,“对了,他说自己在造化上有所得,这才想登门拜师。”
  清风一怔:“他得了什么?”
  登门拜师的人里,也并非皆是庸才。真有所得,且根基不差的,还是会酌情放在外院的。只是滥竽充数的太多,有不少都是夸夸其谈之辈。
  “听说是雷电?只是雷电要如何所得?莫不是听了观主名号才妄称的?”
  那道童满面困惑,清风却猛然站起了身:“先带他到外院,我这就去请恩师!”
  ※
  在宝应观前跪了半日,王俊才被带到了院里。然而即便来到此处,他心底仍有不安。宝应观居然不收外派弟子,他可是背出师门的人,如此不忠不孝之辈,通玄先生真的肯收吗?
  然而没等他惶恐多长时间,就听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俊刚匆匆站起身来,就见一个道人迈步进了屋。看清对方面容,王俊顿时愣住了。那人比自己还要年轻些,容貌却俊美无俦,朗目疏眉,行止洒脱,让人见之忘俗,一身不算华美的道袍穿在身上,也胜过煌煌法衣。
  这是谁?
  没等王俊反应过来,那美道人已然开口:“听说你寻到了雷电?”
  他问的太过直白,倒是让王俊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可是他前来拜师的依仗,岂能随口乱说?
  正在此时,跟在后面的一个消瘦道士开了口:“此乃宝应观观主,天子亲封的通玄先生。听闻道友所言,才亲自前来。”
  王俊一惊,立刻跪了下来,连连叩头:“小道不知通玄先生驾临……”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通玄先生,在民间生祠无数的“雷霆真君”,竟生的如此年轻俊美!
  然而还不等王俊说出致歉之词,那人已经不耐烦道:“起来起来,别这么麻烦。你说的雷电之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心情激荡,王俊颤巍巍站了起来,吞了好几口唾液才道:“小道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原本小道炼出了硫酸,想用锡棒和铜棒互相置换。谁料把两者用铜丝相连,置入酸液中,竟有微微刺痛自连接处的铜丝传来。那感觉,就似冬日脱衣时生出的电火。小道心下留意,又重复了数次,还以不同金属尝试,发现皆有电自生。想来此法跟雷霆有些关系,小道这才下定了决心,前来拜师,只盼能验证大道……”
  他说的坑坑巴巴,甄琼的双眼却亮了起来。当年的格物观有人研究雷电,他是知道的,也清楚避雷针的用法。但是不用天雷,也不用摩擦生出电,就能生出电来的法子,他却听都没听说过。所谓置换,该是金属和元化物或是盐溶液反应,谁能想到两种烈度不同的金属,还能生出电来?
  “你随我来,到丹房重复这实验!”甄琼也不管内院是否为禁地,当机立断吩咐道。
  王俊愣住了,这就能进丹房了?还能亲自为通玄先生演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通玄先生背后那瘦长脸的道人对他使了个眼色。一个激灵,王俊不敢耽搁,快步随着凌霄子往内院去。
  一进内院,王俊就屏住了呼吸。这院落太大,也太让人心惊了。没有林立的幡旗,飘荡的香雾,反倒是高耸的炼炉冒出滚滚烟气。来往的道童不是捧着瓶瓶罐罐,就是拖着小车,穿梭在各个院落。进到主丹房,里面景象更是让人瞠目。玻璃柜里摆着整整齐齐的各色瓶子,案台上有铁制的支架和形状古怪的晶莹器皿,里间还隐隐能看到丹炉,足有三个,模样都跟寻常丹炉形制大有不同,勾得他心痒难耐。
  甄琼可没给他打量的功夫,直接道:“你用的可是稀硫酸?浓度多少?”
  “啊?啊?”王俊一时没反应过来,磕磕绊绊道,“就是用胆矾炼出的……”
  甄琼挑了挑眉,对身边人吩咐道:“去取稀硫酸和锡棒、铜棒、铜丝。”
  立刻有道童跑去,不多时就取来了东西。甄琼对那还在发傻的家伙道:“材料都备好了,你重复一次实验看看。”
  看着那剔透的,上面还标着刻度的大玻璃杯,王俊又吞了口唾液,赶忙挽起袍袖,走到了案前。其实这实验也不复杂,只要用铜丝绑住两个金属棒,再放进硫酸中就行。
  待铜棒冒出了些微气泡,放在铜丝上的手自然就感觉到了刺麻,王俊连忙道:“先生,成了!”
  “这就成了?”甄琼也好奇的伸出手,接过那根铜丝,然而从指尖传来的刺麻十分微弱,几乎感觉不到。想了想,他突然低头,在那铜丝上舔了一舔。
  “嗯师!”清风叫了出来,这玩意是能随便舔的吗?
  甄琼却已抬起了头,咂了咂嘴:“麻麻的,应当是有电,可是为何会有电呢?”
  他转头看向愣在一边的王俊,对方早就被惊呆了,茫然的摇了摇头。甄琼嘿了一声:“收拾出一间丹房,把各类金属、溶液都试过一遍,看看是否能生电,又有什么不同。你……”他顿了顿,“你叫什么来着的?”
  王俊这才回神,赶忙作答:“小道名王俊,来自……”
  甄琼却没等他自报家门,紧接着问道:“你是来拜师?”
  “是!”王俊的牙关又开始咯咯作响,生怕演练了这电法,就会被赶出门去。毕竟此法如此简单,他又不明白个中原委。
  谁料对方只点了点头:“那就先挂个记名吧。生电的实验由你主持,看看能否研究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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