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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俯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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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刚朦朦亮,林中一众人便开始准备赶路了,叶流州搀扶许延向拴着马匹的树边走去,忽然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向村民们道:“你们别说话……”
  可一边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听见脚步声,吓得脸色煞白,哇地一下哭了起来,孩童尖锐的声音顿时在林子里回响起来。
  叶流州皱起眉喝道:“快走!”
  村民们惊慌地向前逃去,他把许延扶上马,一回头五六个土匪已经冲了过来,提刀便向众人斩去。
  马匹受惊掀起前蹄,嘶鸣起来,拼命向另一头逃去,叶流州费力扯着缰绳,试图控制住它。
  骑在上面的许延胸膛的伤口又溢出血来,染红了衣襟,他的嘴唇泛白,紧紧绷着神经,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才让马匹稍微停下挣动。
  叶流州按住左臂,甚至来不及缓上一口气,又听见耳后利器落下带起的破空声,他朝一旁侧身一避。
  锐利的刀锋斩断了几缕鬓发,接着毫不停顿地斩进了马匹的脖颈上,卡进了骨头里!
  许延身下的马匹顿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根本无从着力,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栽下马去。
  持刀的土匪抽出了刀,转向叶流州杀来,动作间刀锋大开大阖,眼花缭乱地接踵而至。
  叶流州左闪右避,堪堪躲过朝他要害袭来的刀锋,可他越来越应接不暇,一个不慎背脊被划出一个血口。
  叶流州吃痛向后一个踉跄,又被岩石绊倒,连滚了两圈才停下,他撑着地面一抬头,看见面前大笑着走近的土匪,冰冷的刀刃正往下滴着血。
  两侧又有土匪杀了几个村民,一起朝他的方向走来。
  ——根本无处可避,叶流州喘息未定,睁大了瞳孔。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刀刃挥下时的寒芒,丝毫不怀疑那一刀的威力能够将他开膛破肚。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一截刀尖破出了土匪堆满肥肉的肚子。
  对方脸上狰狞的笑容定格,一寸寸变得惊骇起来。
  随着闪着寒光的刀尖抽出他的身体,土匪轰然倒下,露出了后面身形高大的男人,许延持刀而立,眉目冰冷,如覆寒霜。
  他踉跄了一步,剧烈地喘息着,显然是费劲力气才站稳,对叶流州伸出手。
  地上的叶流州来不及把手递给他,看见又有一个土匪向许延冲过来,连忙道:“左边!”
  许延听声辨位,看也不看地挥刀砍去,正中对方的喉咙!
  血液飞散间,他的身后骤然降下一道身影,一个魁梧的土匪伸出手臂狠狠地锁住了他的脖颈!
  许延向后一倒,胸前的伤口因为大弧度的动作,彻底撕裂开来,钻心般的疼痛窜了上来,那一刻他眼前几乎是一黑,可没有时间让他停顿。
  许延挣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开对方的手臂,胸腔里空气愈发稀薄,就连呼吸都难以维系。
  叶流州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感到眼睛莫名传来一股难以忍耐的疼痛,他顿了顿,按捺下彻骨的剧痛,几步来到土匪旁边,刚要捡起地上的长刀,却被土匪注意到,一脚把他向后蹬开。
  趁着土匪分神的机会,许延猛地翻过身,双手狠狠卡住他的脖子!
  土匪感到一阵窒息,狂乱地挣扎起来,从腰后抽出匕首,胡乱地划向对方,然而许延任凭手臂上被划出血口,丝毫不松力气。
  渐渐地,土匪的动作僵硬下来,不动了。
  许延额角暴跳的青筋这才慢慢平息,四周已经恢复一片平静,他们遇上的这一小队土匪已经全部死去,村民逃得逃,死得死,只剩下十多个。
  他疲惫地出了口气,从尸体上起身时,浑身的骨头都不听使唤地叫嚣着,咯咯作响。
  许延走到叶流州面前,把他拉着起来,对上剩下这些村民的目光,冷峻地道:“继续向前走。”
  一行人拖着受伤的身体向前进发,脚下踩着落叶和枯枝,进了黑暗寒冷的乌鸦林中,这一带的树林生得高大茂盛,几乎掩盖了天空,四下偶尔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
  一路众人谨慎防备着周围的动静,幸而没有遇到凶猛的野兽,到了下午还没有找到出口,只能停下原地休息。
  许延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糟糕,强撑着与叶流州搀扶着走到这里,意识昏沉,半梦半醒。
  叶流州给他换了草药,勉强止住血,如果天黑之前再不离开这片荒芜的树林,那么许延的性命堪忧。
  他摘了满怀野果子过来,把匕首擦干净,切成一个个小块,塞到许延嘴里,没想到对方咀嚼着,唇边竟然溢出来一丝笑意。
  叶流州挑眉看着他,“都到了这会儿你还能笑出来?”
  许延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叶流州不切果子了,直接一股脑塞到他嘴里,堵住他的笑容。
  许延也不在意,抬手接过果子,慢慢啃着。
  两个人肩靠肩坐在一起,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踩断枯木的咔嚓声,让众人骤然警惕地看过去。
  只见是那个脏兮兮地小女孩采了一些蘑菇回来,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很是手足无措。
  一旁妇女连忙上前拉过她,告诫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要走了,跟你说了别乱跑也不听。”
  小姑娘应了一声,又喊了一声她的父亲,中年男人便堆起树枝,准备燃火。
  许延出声道:“不能点火,炊烟会引来土匪。”
  一家子人只得停下动作,小姑娘站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手里的果子,咽了一下口水。
  叶流州见此对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犹豫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叶流州问,在数次土匪的劫杀中,他没想到这个脆弱的小姑娘能侥幸逃过,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实在难得。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答道:“翠翠。”
  “下次不要自己出去采蘑菇,外面都是土匪,太危险了。”叶流州把剩下的两个果子递给她。
  翠翠接过,对他露出一个稚气的笑容。
  她身后的妇女不好意思地感激道:“谢谢您谢谢。”
  “不必言谢。”叶流州点了点头。
  这时,那个进过乌鸦林的青年回来了,对众人道:“我找到出口了!快跟我来!”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打起精神,跟着他走去,小姑娘首先走得最快,跟上青年的脚步。
  这一带的天色暗得很快,暮色四合,林中变得危机四伏起来,乌鸦接连不断的叫声诡异而森寒,有人寻声望去,却始终看不清乌鸦所在的位置。
  临近出口,翠翠像是很欢快激动一般向林子外跑去,不过眨眼间,小小的身形很快淹没在夜雾里。
  妇人连忙跟了上去,急急唤道:“翠翠!回来!”
  可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声,她茫然无措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
  前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众人皆感到一丝不对劲,许延挡在叶流州面前站定,看向带路的那个青年,目光寒彻,抬起手里的刀。
  青年回过身,带着些迷茫,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焦急地道:“不,我没有……”
  他的解释来不及说完,忽然一道箭矢穿云破雾呼啸而过,嗖地穿透了青年的脖颈。
  青年张了张嘴巴,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液,发不出半个音,接着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一片诡异的死寂。
  众人心惊不已,看向射出箭的那片黑暗中,听见呼地一声响,亮起一团火焰,紧跟着一排火把接连燃烧而起,照亮了这片阴森的乌鸦林。
  只见无数土匪手持着火把和兵器,森严林立,正中间站着陈氏兄弟和面无表情的翠翠。
  惊骇至极的气氛在四周弥漫开来,许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叶流州从震惊中回过神,很快想出了个七七八八,翠翠先前离开过众人,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撞上的土匪,为了保命出卖了他们的行踪。
  村民们反应过来,急慌慌地向后逃去,土匪们见此哄叫一声,纷纷追了上去,村民又哪里能逃过这群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土匪,很快被抓住杀死,甚至被土匪啃食起血肉。
  冲天的惨叫和哀鸣声惊起了林子的乌鸦,扑腾着翅膀在上空盘踞飞舞,嘎嘎不断地叫了起来。
  那妇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对翠翠哭喊:“翠翠,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回来!”
  翠翠摇了摇头,轻声道:“娘,你们逃不了的,我不如跟着他们。”
  陈盛闻言大笑起来,随手搭在她的肩上,“还是这个小姑娘有眼力见!”
  有两个土匪上前要抓住妇人,撕拉一声扯烂着她的衣服。
  妇人求救一般看向翠翠,小姑娘却无动于衷,她扭头哭喊着朝丈夫求救,可丈夫完全瘫软在地上,颤抖着身体,没有半分要救她的意思。
  妇人无助地捂住衣襟,忽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叶流州两人的方向,表情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伸手指过去,声嘶力竭道:“是他们杀的你们的人!是他们抓得你们的人!要杀也该杀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叶流州没有回头看许延的神情,他可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升起戾气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脑袋深处传来的绞痛牵扯到了眼睛,让他不由抬手捂了一下。
  两个土匪的动作停下,看向前方的大当家陈虎。
  他身边的陈盛哈了一声,“她说的是,先给我杀了这个许延!等等……抓住他,我要让他好好付出代价!”
  陈虎朝他们点了点头。
  两个土匪朝他们走来,许延刚做出迎击的姿势,便被后方的偷袭一脚踹倒,砰地摔倒在泥土里,用了几下力,都没能站起身。
  “许延!”叶流州慌忙上前把他扶起来,却被旁边的一只手忽然扯住头发,双臂也随之向后扯去。
  两人被土匪扭送到陈盛面前,对方挂着笑意围着许延转了一圈,突然扬起一拳重重打向他的腹部!
  许延向后一跌,摔倒在地,大团大团的鲜血从他身下冒了出来。
  叶流州心惊胆颤地看着这一幕,连声音都不稳了:“住、住手……”
  可陈盛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对待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随着一声令下,一群土匪围着许延拳打脚踢起来,只听许延断断续续地猛烈咳嗽着,嘴里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淌下来。
  “——住手!”叶流州眼底爬满了血丝。
  这一声引起的陈盛的注意,他看了一眼叶流州,喝令土匪们停下动作,道:“这个姓许的就是拿我去袁府救你吧,让我想想,怎么对付你呢?”
  他停了片刻,看向陈虎,问:“哥,你觉得该怎么做?”
  陈虎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凶恶的双目戾气横生,“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陈盛耸了耸肩,随口道,“先砍了他一只手吧。”
  抓住叶流州的土匪立刻把他按倒,拔出匕首,眼看就要剁下他的手,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许延,如同尸体般快要没有气息,忽然动了动,握住掉落在地的腰刀,挣扎着要站起身。
  然而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滞涩,很快被土匪们七手八脚地按住,那腰刀也从他无力的指间摔落。
  陈盛见此露出了有趣的神色,“你还能动?不想让我剁下他的手,那不如剁你的手如何?”
  许延喘息着看向对面的叶流州,猩红的血液从他的额头落在眉间,缓缓蜿蜒着左眼,他用微弱的声音说:“不要……动他……”
  叶流州无措和他对视,睁大了的眼睛,里面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陈盛张狂地大笑出声,一遍遍回荡在林中,他道:“那你的意思就是砍你的手了?”
  周围的土匪喽啰们也跟着他哄笑起来。
  陈盛接过手下递给匕首,走到许延面前俯下身,有土匪拉开了他的手臂,放在岩石上。
  陈盛转了转匕首,似乎在想怎么下手,抵在他的腕上,接着快速抬起手狠狠地向下砍去!
  “——等等!”
  匕首堪堪在分毫之差间停下,悬在许延手腕之上。
  陈盛抬起冰冷的眼睛,看向一边的叶流州。
  对方喘息着,伸出手臂,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们,不如先从我开始,留着许延慢慢折磨?”
  陈盛啧了两声,颇感有趣地视线在两个人周围扫了扫,转身朝他走去。
  许延眼睁睁地看着陈盛扬起匕首,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叶流州——”
  陈盛在叶流州的手臂比划起来,划出数道血口子,就是没有下手,似乎想看到对方脸上大惊大落的恐惧。
  可叶流州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陈盛百无聊赖地把匕首上移,对准了男人的胸膛,正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忽然之间,叶流州的手臂青筋浮现,猛地向上抬起,那两个土匪没想到他会在这一刻挣动,一时间没有按住他,只见男人骤然起身按住了陈盛的手。
  陈盛很显然地一愣,下一刻手里的匕首被对方抽去,感到脖颈一凉。
  ——叶流州扬臂横向一挥,匕首划破了他的喉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形势骤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扭转!
  四下一片空旷的死寂骇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盛脖颈撕开巨大的口子,无数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对面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其中一滴落进他的眼眸里,弥漫开,成了一片不见天日的血红。


第54章 就戮
  “——给老子杀了他!”陈虎愤怒的嘶吼声让众人清醒过来。
  叶流州身后的土匪刚要拔出剑砍上去; 对方倏地反身一抬手,匕首硬生生插进他的手掌心,血肉撕裂的声音伴随土匪的惨叫响起!
  男人接着抽出敌人鞘中的长剑; 头也不转地向调转剑锋; 铿锵一下挡住右边的袭击,顺势在对方的脖颈上一转而过——
  冰冷的弧光犹如月下落雪; 飞溅的血液宛若飘洒的红梅花瓣,衬着男人的眉目; 浑然似是幅无情而又凄美的丹青画。
  许延被人压制住肩膀; 无法动弹; 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惊远远超过翠翠的骤然叛变,他完完全全忘了反应,睁大到极致的瞳孔; 倒映着这个一直在他庇护之下的男人。
  那剑锋极快地接连夺去两人的性命,被匕首钉进手掌的土匪没能从剧痛中缓过来,便感到有庞大的阴影笼罩而下,下一刻长剑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心脏; 噗嗤一声响。
  男人修长的双手握在剑柄上,身后一片黑压压的土匪朝他团团包围而至。
  叶流州不紧不慢地用右手执剑,从尸体前回过身; 萦绕着血色的眼眸看向他们。
  无数人嘈杂混乱地涌向中心的男人,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密集杂沓的动静纷纷钻入脑海中。在这其中,剑所发出的清鸣格外清晰; 盖过了嘈杂,带起空气中无形的震荡。
  剑光如同一道雪白的闪电,横向大开,瞬间把这幅画面撕裂成了两半!
  拇指、断臂、皮肉带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向外大幅度飞溅!
  叶流州挥舞而出的每一招一式都快若雷霆掣电,狠厉地落在敌人的致命处,丝毫不留任何余地,但凡近其身一步,势必在眨眼间身首异处。
  鲜血染红了他原本雪白的衣袍,脚下堆积了层层叠叠的尸体,让他看起来宛若从地狱攀爬而出的恶鬼,身边开满了三途河畔的彼岸花,散发着一股浴血而生的诡异之美。
  剩下的土匪胆颤心惊地着看着他,胆怯地踌躇不前,甚至连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叶流州……”许延发出干涩的嗓音。
  眼前身处血雨腥风中的男人,和那个毫无防备的叶流州相去甚远,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如同一个陌生人般。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叶流州。
  无人再敢上前,四下死寂起来,陈虎推了一把身边的喽啰,恼怒地吼道:“上啊!给我杀了他!”
  土匪被推搡地跌倒在地,陈虎见此,额侧青筋暴起,自己拔刀出鞘,大步冲向叶流州,喝了一声挥刀而上,势如破竹般狠狠劈向他!
  叶流州直接了当挥出一剑,随着剑锋的寒芒一闪,陈虎执刀的手横飞出两三丈远,接着他抬腿朝对方的胸膛重重一踹,陈虎跟随着他的手一起摔飞出去!
  吐出一口鲜血,陈虎半晌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充血的眼睛狼狈地看向众人,从陈盛的尸体,掠过抱在一起的那对夫妇,瑟瑟发抖的翠翠,停在了许延的身上,他忽然阴测测地笑起来,厉声对手下道:“抓住这个姓许的!”
  陈虎倏地扭头,恶狠狠地对叶流州道:“扔了你的剑,不然我就杀了他!”
  叶流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许延深深地皱起眉,没等他做出反应,忽然四周的树林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快速地逼近这一方。
  只见数十个一袭肃杀黑衣的蒙面人从黑暗从出现,向中间的叶流州靠近,接着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为首之人恭谨地低下头,沉声道:“参见陛下,属下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许延的心脏猛地紧收,脸上带了一丝茫然,仿佛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意思,接着慢慢地,他的神色一寸寸地僵硬起来。
  土匪们听到这句不明就里,面面相觑,只是碍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不敢上前,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佩戴的武器,剑身上面缠绕着金色的蝎纹,那个喽啰颤抖着道:“他们是玄蝎卫……”
  这一句话引起了一阵混乱,土匪们顿时惊慌起来,“玄蝎卫?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朝堂之上一把最骇人听闻的杀人利器,隶属皇室指挥,玄蝎卫的名头无人不知,就连这偏僻边疆的土匪们也不例外。
  许延看着人群当中的男人,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只觉得冷得如同被寒霜覆盖,脑海却又被过往无数的记忆碎片撕扯着——他早该知道的。
  两人相处间的细枝末节,数不胜数的蛛丝马迹,甚至是对方不慎展露出的意外马脚,被他或无意或有意地忽略过,从一开始他就该知道的,从太玄殿里救出的人是谁。
  这世上任谁都可以,偏偏却……却是……
  他闭上眼睛,紧紧地咬着牙关,以至于面部的肌肉都有些扭曲,过了数息他猛地挣开眼睛,对上对面男人的目光,声音像是淬了血般从牙缝里挤出来,“叶流州——”
  男人看着他,将长剑插入泥土中,从身边玄蝎卫的手里接过布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道:“错了,是谢临泽。”
  数不清的乌鸦在上空飞舞徘徊,像是大块的墨云,刺耳的叫声回响不绝,抖落下漫天漆黑的羽毛。
  两人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互相对视。
  玄蝎卫首领牵来了马,谢临泽握着缰绳翻身上马,吩咐道:“把这群土匪全部清理干净……”
  他转过目光,看了看惊恐不已的那对夫妇和翠翠,接着道:“包括他们。”
  许延撑着地面踉跄着起身,刚刚向后退了一步。
  谢临泽忽然向他看了过来,唇角溢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开口:“抓住他。”
  ——
  乌鸦林满地的尸体被清理干净,浓重的血腥味却经久未散,一行人穿梭在茂盛错落的枝桠间,许延被五花大绑在马背上,嘴里还被塞进了块布,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谢临泽策马走在最前面,马下右侧跟着黑甲覆面的玄蝎卫首领,对男人道:“在您和季延离开袁府的两天里,都司旧部救出了袁轩峰,他整合了四散的都司营兵,一个时辰前探子来报,庞清正率斥狼铁骑压进都司三门,怕是现下两人已经对上了。”
  “嗯。”谢临泽不咸不淡地道,“该去给他们两个收尸了。”
  “陛下?!”玄蝎卫首领玄骞错愕地道,“大人下得命令是让属下将您带回皇宫,况且现在以您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再去都司?”
  “够了。”谢临泽不耐烦地打断他,“乌鸦林的血还没有干呢,你是不是也想尝尝滋味?”
  玄骞欲言又止数次,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
  都司府高大巍峨的石门屹立在灼热的阳光下,两队各万人马各立一方,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盔甲和武器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的森严壁垒,声势浩大。
  袁轩峰站在高高的石台上,身边的兵卒手持盾牌遮挡住了他的身形,只露出一截上半身和一个脑袋。
  对面百米外,庞清就没有这么多遮掩了,一身银盔胄甲骑在骏马之上,身后是锐不可当的延绵骑兵。
  他高声嘶吼道:“都指挥使司的将士们!你们日日夜夜守着这片荒芜苦寒的岭北,为的是身后的万里国祚,为的是身后所居的亲人妻儿,为的是我大昭免受外敌侵犯!”
  “而你们的将军——袁轩峰通敌叛国,与北娆勾结,运送火药武器,说尽冠冕堂皇之言!称是剿灭乱臣,实是狼子野心之举!我已经搜集到他与北娆孽党往来的书信!铁证如山!你们难道就要为这种人豁出性命,背弃大昭!背弃陛下!背弃亲人吗?!”
  庞清的话声声震耳,回荡在石门间,底下一众都司营兵闻言起了骚动,嗡嗡作响。
  袁轩峰见此稍稍变了脸色,道:“绝无此事!我袁轩峰对天发誓,无愧于大昭!实乃季家危言耸听,无皇上诏书,陷害于我!不能听信庞清的一派胡言,他斥狼铁骑压近乃是奉季函的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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