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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俯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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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谢临泽对一动不动的许延道,“比你那密室的宝物还要多吧,这些都归你了,下次可别说什么欠你多少两银子了。”
许延看着宝物,眼里倒映出熙熙攘攘的光,从刚开始的错愕中反应过来,伸手把谢临泽拉到面前,“你欠我的除非是用你这个人来还,别想用这些东西打发我。”
“那这些宝物你是不打算要了?”他问。
许延微微颔首,“聘礼我收下了。”
谢临泽忍不住笑弯了眼。
两个人在书阁门口席地而坐,望着铺着卵石的甬路,挂在廊下飘飞的水墨书画,淅淅淋淋的雨丝中微风挟着清香拂面而来,那是枝梢纷纷洒落一地的桂花。
许延取了两个玉杯,一壶酒,斟满了递给身边的男人。
谢临泽像软骨头一样,斜倚着阁门,身下是绛红色狐毛毡,见着许延的动作,没有抬起手去接,而是微微抬起身子,伸头过去,启齿咬住杯沿。
许延的呼吸微微一窒,持着杯子的手僵住。
偏偏男人抬起一双含水的桃花眼去看他,仿佛挑衅般的扬起一边眉梢,唇边流连不散的笑意旖旎。
色之一字,刮骨之刀。
许延浑身的血都热了,所有的思绪都蒸发不见,他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低下头,凑近男人,感受对方的呼吸,想去亲吻他的嘴唇、下巴,领口中露出的玉脂般的脖颈。
就在两个人的距离分毫之近时,不远处的游廊传来脚步声,接着季函的声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错愕:“你们在做什么?”
季函在主殿中没寻到人影,便来后面找两人,他看到这一幕,怀里抱的卷宗落了一地。
相比他的惊讶,两人显得平静多了,许延维持着姿势没有动,谢临泽一脸淡然地叼着酒杯,仰头喝尽。
季函皱紧了眉,逼问的话语数次到了嘴边,开口却改了口,做出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对许延道:“白驹门的事错纵复杂,我这边需要和你商议人员的配制。”
许延像是没听见般一动不动,阴沉着脸压着火气,直到谢临泽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挪动视线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事为重。”谢临泽非常无辜地耸了耸肩。
许延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到了第二天上朝,谢临泽从左侧通道走出,众目睽睽之下身后跟着一身飞鱼服,腰佩环首刀的许延。
众多朝臣静了一瞬,接着发出窃窃私语,皇上在龙椅上坐下,对此视若无睹,处理起上奏的事务来。
接着为首的季函拱手道:“启禀皇上,自先帝驾崩后您登基以来近十年,国无皇后,又无子嗣,实乃社稷之危,早些因久病于榻耽搁,现已病愈,当迎娶一位名门之女为后,以丰子嗣香火,望我大昭国祚延绵。”
此言一出,底下响起一片应和声,暄和帝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子嗣问题便成了如今大昭最大的忧患。
早在昭德帝散去三宫六院,只冠宠惠瑾太后一人时,朝中便非议不断,直到昭德帝以强硬手段镇压下去,现在看来,当年因皇家子嗣不旺而留下的后患才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谢临泽没有看身后许延的神色,淡淡地开口:“那依季首辅的意思,可是有了皇后的人选?”
季函道:“穆老将军的嫡孙女穆霓已过及笄,自小饱读诗句,六艺俱佳,明德惟馨,蕙心纨质,当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谢临泽静默半晌,嘴角牵起冰冷的笑,“此事容后再议。”
底下有人出列拱手:“陛下,此事乃我大昭燃眉之急,万不能再拖延下去!”
“说的是,陛下至今没有子嗣,我大昭危矣!”
“还是早早定下的好,后宫岂能无主?不仅应迎娶皇后,还当着户部定下选拔秀女进宫之期。”
一片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中,谢临泽骤然抬手将案几上的砚台砸了下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众人当即静了下去,大殿顿时陷入鸦雀无声。
谢临泽冷笑,“是朕要娶皇后还是你们要娶?孩子难道是你们一言一语就能生下来的吗?”
朝臣们太久没有看见这位发脾气,差点忘了后果,一时间都噤若寒蝉。
谢临泽揉了揉眉头,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散了。”
他向金屏后走去,留下身后一众面面相觑的大臣们,其中季函看着他离开,脸上阴雨密布。
走到没有人的地方,谢临泽对身边的许延道:“不必在意他们说法。”
许延倒没有什么沉重之意,也没有把朝臣的言辞放在眼里,带着一丝笑意道:“嗯,那你是要对我负责?”
谢临泽看了他半晌,脸上的烦躁一消而散,挑起一边眉,“六公子,聘礼你不都已经收下了吗?”
两人说着话,身后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谢临泽!”
回过头,季函身上还穿着一身朝服,面容霜寒:“我觉得我们该谈谈了。”
“是该谈谈了。”谢临泽抬步走进偏殿。
季函转头看向许延,眼神阴鸷,“我和他的谈话你还是别听的好,不要以为套上飞鱼服,你就真是御前侍卫了。”
许延面上淡淡,抬起手,袖袍滑落,露出修长的五指,以及漆黑的田石扳指。
“当朝首辅血溅于此可是很难说的清的。”谢临泽站在门前回过头,轻笑着,“六公子,就请你帮我守一下门。”
说完谢临泽迈进偏殿,倚着案几而坐,斟了一杯酒,对随后进来的季函道:“你去拜访穆骞老将军了?”
季函关上门,目光盯着他半晌才开口:“是,你和穆家联姻,娶了穆霓,往后三大营便为你所用,不再听命于青辞行事。”
谢临泽向外看去,门阁上投映出许延的剪影,他收回视线,指间颠着酒杯,“有些话一直没有跟你说清楚,这次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往后不要跟我重复,或再打这方面的注意。”
他的声音淡淡:“我不会娶妻,无论她背后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利益。”
“你怎么能……”季函震惊急促地话还没有说完,被男人一抬手打断。
“我也不会生子,不要与我大论谢家的香火子嗣。”谢临泽道,“所谓的皇室血脉,我一点都不在乎。”
季函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惊骇半晌,喃喃出声:“你疯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向后一指,满脸难以接受,“就为了他?为了区区一个季六?”
谢临泽想了想,微微叹息,“也不全是,很早以前我就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了,你也知道以我如今的境况,这些事情不过徒劳而已。”
他喝完了一杯酒,起身向外走去,“我说的够明白吧,你别再在往亲事上花费心思,有这么多功夫,不如拿来对付青辞。”
他与季函擦肩而过时,对方突然抬起胳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怎么能让谢家的血脉断在你的手里?你让谢家祖祖辈辈包括你的父皇颜面何存?”
谢临泽偏过脸,微微上挑的眉锋下,眼睛透着琉璃一般冰冷的光泽,“我受够了因为是谢家血脉所带来的种种折磨,至于祖祖辈辈,他们已经化成灰了,又何能左右我的意见?”
他挣开手,不再理会季函的脸色,大步离开偏殿,打开门的瞬间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转身对上许延的目光,谢临泽朝他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来:“六公子,好奇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
第65章 日常
许延摇了摇头。
谢临泽见此颇感稀罕; 眼珠转了转,抬起手掩住下半张脸,声音轻轻的:“你难道偷听了?”
“没有。”许延见着他这个反应; 挪开他的手; 盯着他的脸,唤道:“临泽; 你是在心虚吗?”
“六公子。”男人翘着嘴角,“我只是奇怪;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想来也猜到你会说了什么。”许延迈步和他向前走去。
谢临泽和他勾肩搭背; “那你说说我和季函谈了什么?”
许延笃定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心有所属; 那个人是我。”
谢临泽大笑起来,有些危险地眯着眼眸斜睨过去,“你还真敢说啊; 六公子。”
“实话而已,我敢说,你敢不敢认?”许延看他,目光专注。
谢临泽和他对视数息; 收起脸上不正经的笑,咳了一声,视线转向前方; “这个呢,六公子,你作为一个御前侍卫,以后要担负好守门的责任; 不要偷听皇上的谈话,以及妄图揣测皇上的想法,明白吗?”
“不太明白。”许延见他岔开话题,没有再深究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道:“我们来日方长,你以后可以慢慢教我怎么做一位御前侍卫。”
谢临泽又咳了一声。
两人回到太玄殿,谢临泽把冕冠从头上摘下来,抛到许延怀里,非常趾高气昂地道:“去倒一桶热水。”
许延接过,将冕冠放在案几上,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异议地转去净室。
谢临泽坐在软榻上,双臂向后撑着,打了一个哈欠,垂着眼皮看着许延走了出来,来到他面前,半蹲下为他脱下鞋履。
从他这个角度来看,男人的鼻梁弧度挺拔,浓密的眼睫根根分明。
他发着怔,许延已经俯下身,将他的腰封除去,揭开外袍,鹰隼般的眼睛地目不转睛盯着他。
谢临泽的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他顿了顿,唇边绽开一个笑容,抬脚抵在许延的胸前,阻止他再继续凑近,用轻柔的语调说:“六公子,你难道不知道作为一个御前侍卫,是不得擅自进殿的吗?”
许延的嗓音沙哑:“知道。”
“那你此番擅闯太玄殿,究竟意欲何为?”男人言笑晏晏。
许延的眼底一片深沉,一字一顿地回道:“意欲宣淫。”
谢临泽一愣,接着对方便猛地把他压下身下,炙热的吻落在嘴唇上。
他感到许延就像一头抓住了猎物的凶猛野兽,唇齿纠缠间,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
他被抵在软榻上,背脊被下面的玉枕硌得发疼,他伸出手,想把玉枕抽出去,可刚一抬手,便被许延抓住按住被褥里。
就在谢临泽感到难以呼吸时,对方的嘴唇终于和他稍稍分离。
许延看着身下的男人,拂开他脸上散落的鬓发,男人的一双桃花眼里一片迷蒙,流转着潋滟的水光,嘴唇殷红,柔软得仿佛轻轻一触,便能从中淌下一滴血来。
他的领口大敞,露出白皙的皮肤,精致地就像玉石一般的锁骨,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龙纹。
许延幼年进宫,得见高居明堂的太子殿下,万人拥簇的天之骄子,而他是季家阴森一角下的蝼蚁,两人如隔天堑,几时逾越,男人已近在咫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面前。
“临泽……”许延的声音像是叹息一般,细碎的吻沿着对方的耳畔一路向下,流连到颈窝。
谢临泽感受到他的脑袋蹭着脖颈,有些忍不住笑意,望着上方的帷幔正打算说什么,却感到视线有些模糊。
他顿时心下一凉,眨了眨眼睛,漆黑却沿着帷幔顶蔓延,他偏过目光,向另一侧看去,可墙壁像是被烧焦了一般,形成一块块黑洞,不过瞬间眼前已经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他顿了顿开口道:“许延……”
对方沙哑的回应就在他的身边:“嗯?”
“等等、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谢临泽要起身,却被对方按着无法动弹。
这个时候被打断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容忍,许延异常暴躁:“你开什么玩笑?!”
谢临泽解释道:“真的是要紧事。”
“你还能有什么要紧事?!”许延瞪着他。
静了片刻,谢临泽:“流汗了,我要沐浴。 ”
许延嗤笑一声,继续动作,扯开他的单衣,“反正早晚都会流汗。”
谢临泽顾不得捂住衣服,借此机会猛地一翻身,压在许延的身上,非常主动地低下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巴,接着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幕简直活色生香,绕是许延也不由怔住。
下一刻谢临泽丝毫不负责的飞快跳下榻,扭头进了净室,留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的许延,他被撩得浑身火起,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起身在榻边原地转了两圈,许延紧跟其后进了水雾弥漫的净室,便见谢临泽正倚坐在木桶旁的木几上,眼睫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
许延弯下腰,和他面对面:“别装了。”
男人没有半分动静。
许延盯了他数息,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号了一会儿脉,没发现出什么异常,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许延简直哭笑不得,只能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盖好被褥,向外走了几步,又觉出没有离开的道理,遂走回来,掀开被褥的一角,在谢临泽身边躺下。
次日一早,阳光从竹帘下倾泻而入,谢临泽醒过来,在柔软的被子里伸了一个懒腰,他的身边许延也没有起身,衣衫不整地皱眉捧着书卷翻看。
许延寻了许多关于镇国将军贺纪枫的卷宗,因其叛国做北娆人的卧底,谋害先帝在围猎中遇刺,后被满门抄斩,他翻找了一些有关当年的蛛丝马迹,所获却少之又少。
他注意到身边男人的动静,从苦思冥想中脱出,意味深长的目光移过去,“你昨天睡了多久你知道吗?”
谢临泽笑了一下,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听见他翻书页的声音,问:“你怎么开始看书了?我记得你不是最不耐烦这些的?”
“闲来无事翻翻。”许延放下书,看了一眼漏刻,“准备上朝了,陛下。”
谢临泽笑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今儿告假,派个人过去,随便找个由头好了,这样,就说又染了重病,如此一来看看谁还敢上折子催着成亲。”
许延看着他眸光渐深,“既然如此,那我们把昨晚的事做完,才算得君王不早朝,陛下以为如何?”
第66章 佛罗
谢临泽坐起身; “乾坤朗朗,玉宇澄清,岂能白日宣淫?”
说着他被自己逗笑了; 揉了揉眼睛; 对身边的男人展开双臂,“伺候朕更衣; 改日封给你一个指挥使当当。”
“陛下的意思是,把您伺候高兴了; 微臣日后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许延从旁拿了衣袍来; 替他穿上。
谢临泽偏过头; 用脸蹭了一下他的手掌,“所言极是。”
他做这个动作时就像一只温顺的猫,许延的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忍不住回摸了一下他的脸。
渐渐地,他的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关于当年先帝遇刺的事情……”
谢临泽抬起头,“嗯?”
许延:“你有没有调查过?”
“你是在翻以前的卷宗吗?”谢临泽道; “那些我都看过,先帝遇刺和贺纪枫叛国没有任何征兆,因为发生得太过突然; 我为此查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贺家,文渊阁里还有他和北娆拓跋氏互通的书信。”
许延替他系上腰封,“当年的围猎去了那么多王公子弟; 你怎么没去?”
谢临泽顿了顿,接着轻轻一笑,“当然是因为父皇怕我去了又惹下乱子,把我留在宫里了。”
他顺着对方的力道转过身,让许延梳理他的头发,两个人沉浸在这静谧温情的气氛里,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穿戴整齐后,许延去唤了候在门外的宫人送上饭菜,宫人应声,他走回来将案几上的卷宗整理一番,无意中翻到几页,对照着前面的文书查看蛛丝马迹,待回过神,饭菜已经端了上来。
他看到谢临泽正低声和宫人吩咐几句,随后宫人退了下去。
许延问:“怎么?”
“让他再送一份你爱吃的桃花酥上来。”谢临泽单手撑着桌边,“快过来用饭。”
许延向他走过去,“你知道我为什么进京来找你吗?”
谢临泽一歪头,露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神色。
对方含笑道:“陛下,你做桃花酥的手艺可不如你的剑法啊。”
谢临泽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不由扶额,“你发现了,我当初跟你离开镇子时间太紧,没能处理掉。”
“好在你没处理掉,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许延舀了一碗白粥,放在他的面前。
他挑起一边眉,“借口,明明是你想来。”
“是是是,是我想来,那你呢?”许延凑近了他,“你为什么要做桃花酥?”
两张面孔的距离极近,谢临泽笑得惑人:“当然为了哄你开心啊,六公子。”
他感受到对方落在他脸上的呼吸,在许延有动作之前,舀了一勺白粥塞进他的嘴里,“吃饭。”
许延的左脸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勺鼓起来一块,默默地盯了他片刻,才向后一退,吃起饭来。
不一时,宫人躬身进了寝殿,放下一碟桃花酥,又将托盘中的一碗药放在谢临泽面前。
男人在许延出声询问之前,道:“只是提神的药而已,最近总是有些困乏。”
许延想到了昨晚的事,点了点头,在男人喝完了药后,递给他一块桃花酥。
谢临泽盯着面前的桃花酥,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逐渐朦胧起来,渐渐能看清一些微光,他抬手接过,两下咀嚼完了,起身去酒架边拿酒。
向前走了两步,眼前的事物却没有清晰起来,反而却很快的再度陷入一片黑暗,谢临泽怔了怔,听见身后许延在说话,明明就在不远处,可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许延道:“这会儿才清晨,别总想着喝酒。”
他说着看见谢临泽僵硬地回过身,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怎么了?”他敏锐地感觉一丝不对劲,站起身来,下一刻便见男人的嘴角流出一缕血来,没能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倒在白玉地板上。
许延在那一瞬间简直连心脏都停跳了,他快步上前,桌几被他撞地向一边歪去,他抱着已经丧失意识昏迷过去的谢临泽,感到对方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块寒冰。
“临泽?临泽?”许延唤着他的名字,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僵硬着有些不听使唤的手去探他的鼻息,幸而还有微弱的气息,堪堪让他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
宫里陷入一片慌乱中,人人提心吊胆,太玄殿跪了一地束手无策的太医,全让季函大发雷霆地赶了出去,周垣马不停蹄地进了宫,急匆匆地走进太玄殿,顾不得看寝殿里两个男人的神色,来到榻前,将手搭在谢临泽的腕上号起脉来。
静了片刻,周垣的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样了?”许延按捺不住地问,旁边的季函也看过去。
周垣拿给案几的药碗,指上沾了一些药渣,仔细察看了一番,神色沉重地开口:“药里没有毒,是我先前诊断失误开的方子,只是用来压制毒素,暂时可以使双目清晰视物的药而已。陛下的症状像是久积的毒性压制不住,进而反噬,但我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般隐晦的毒性,若不是因为毒发,寻常难以察觉,倒不像是中原人所制……”
他看向许延:“这么看来,先前他的目盲,也并不是普通的雀目症,而是毒性在……”
许延的脸上布满了森冷的阴影,声音寒彻入骨,“不用跟我顾忌,接着说。”
周垣道:“毒性在蚕食他的五感。”
静了一瞬,寝殿内的空气似乎被抽离干净,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许延猛地上前,一把揪住了季函,笃定而又恶狠狠地咬着牙:“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季函被他一抓慌乱了一息,接着沉静下来,任凭对方扯着他的衣襟,冷冷地和他对视,“是,我知道,可没人能救得了他,你知道他身体里的毒在什么时候中的吗?”
没等许延继续问,他兀自地答道:“先帝在位期间,就连他的父皇和母后寻遍了天下名医都救不了他,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许延睁大了眼睛,脑海里如同灌进冰水,忽然想起不久前才问过谢临泽的话:“当年的围猎去了那么多王公子弟,你怎么没去……”
他还清晰地记着对方是怎么答的,“当然是因为父皇怕我去了又惹下乱子,把我留在宫里了。”
先帝去世时谢临泽不过十七岁,早在那个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混乱之间,又想起他当年去给谢临泽送药的最后一面,那个大雨之中绝望而黑暗的眼神。
他怔怔地松开季函,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那就没有办法能救他了吗?”
周垣沉默半晌才道:“我会尽力,只是对于皇上所中之毒,季首辅可知一二?”
“是佛罗散。”
周垣听到这三个字变得错愕起来,佛罗散他曾在医书古籍当中见过,以北地雪峰上的佛罗花为引,加以上千味含有剧毒的药材炼制,但他以为此毒只是传闻而已,并不存于世上。
季函:“要救谢临泽还有一线生机。”
他面对许延看过来的目光接着道,“在青辞身上,他可能会有佛罗散的解药,但是他绝对不会交给我们,他一直妄图以解药控制谢临泽。”
许延:“他现在何处?”
“不要想以武功与他相搏命,就算你能赢得了他,他的身边还有玄蝎卫。”季函道,“青辞一贯行踪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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