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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有嘉鱼-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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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一震,稍微清醒了些,望了怀中的景止一眼,忍不住冲他温柔地笑了笑,亲了亲他的脸颊,侧耳凝听,只听南越王语气悲愤,不断痛骂,言辞里尽是怒骂唐元帅突施偷袭,击杀了他的爱子。
  本少爷听说南越王死了儿子,心中大乐,又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我和景止一夜未归,局势已变。
  景止是当朝宰相之子,我虽然不受唐元帅待见,好歹担着个征南将军的名头,两人齐齐失踪,唐元帅忧心如焚,只道是南越王派人半夜绑架了我们,遂领兵突袭南越,不料没找到我们,反而顺手杀了南越王的儿子。
  两军交战,各有死伤,唐元帅在斯幽的劝说下,暂且退兵,南越王心伤爱子之死,悲愤莫名,口口声声,要割下唐元帅的脑袋当尿壶。
  我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唐元帅何等将才,岂是你想杀就杀的,区区蛮夷,妄抗天兵,直到此刻,尚且执迷不悟,就算灭族,也是活该。
  怀中景止亦是微微发颤,想是忍俊不禁,我笑眯眯向他一瞥,忖道:“索性让你再开心一些吧!”心念飞转,在脑海里制定了一个大胆之极的计划。
  玉棺外人声喧哗,南越王兀自哭泣甚哀,毫无离去之意,景止纤长双眉蹙而复散,玉棺的流光投射在他半边脸庞上,温润秀洁,清亮如泉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尽掩的担忧之色。
  我猜想他是担心无法逃脱,轻拍他的肩头,双唇翕动,无声地告诉他,只要有我在,定能护他平安。
  幼年在书塾里上课时,我们便常常这样无声对话,将好端端的课堂,变作了闲谈杂书的地方,刘老爷子老眼昏花,从未发觉我俩的小动作,此刻忆及昔年之事,我心中不由得增添了几分暖意,笑吟吟望着他。
  景止也似想起了往事,低垂长睫,嘴角微弯,唇畔流泻出一丝腼腆而温文的微笑,侧过了头,那笑意涟漪般扩散开来,欢悦、温柔而文雅,看得我呼吸一窒,几乎移不开眼。
  从前我便每每被他的笑容所夺,心荡神痴,倾倒不已,却从不敢多想,只模模糊糊地以为自己视他如知己兄弟,所以才对他处处讨好,百般照顾。
  为了强行抹杀他在我心中的存在感,我甚至装成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对着诸多美女做出个动心模样,当真荒唐。
  此刻想来,原来我对斯幽才是讲义气的兄弟之情。而这个喜穿碧衫,清淡如兰的少年,多年前便已占据我心底的全部位置。
  他的喜怒哀乐,便是我的喜怒哀乐,他的朝云暮雨,便是我的朝云暮雨。
  世人言是断袖,原来无关男女。
  我原本无意要做一个断袖,只是心中珍而重之的所爱,恰好生为男子。
  念及此处,不禁悲喜交织。
  此刻景止任我搂抱亲吻,毫无拒却,可见待我之心,在这与世隔绝的玉棺之中,我们可以两情相洽,但出去之后呢?叶相对我永远板着的脸,老爹刚正严厉的神色,瞬间在我眼前闪了几闪,心下一沉。
  倘若这两个老顽固知道我染上了断袖之癖,还连累了被寄以厚望的叶公子,只怕本少爷这两条腿被打断了,还是轻的。
  想着心中苦笑,无计可施,但要我松开已搂在怀里的景止,那和要了我这条老命有什么区别?此刻身在险境,这些事想也没用,索性将诸般顾虑抛到脑后,凝神静听棺外动静。
  玉棺之外,南越王粗犷的嗓音渐近:“本王要将爱子葬在玉棺中,让他好好去吧。”


第31章 
  我听得心中一喜,悄悄地攥裂涛剑在手,却听有人劝道:“大王三思,暖玉棺是为您千岁后准备的棺椁,小殿下怎能僭越使用?”
  南越王的声音里满是怒火,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去你奶奶的,本王的安排,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那人被他怒气冲冲地一喝,不敢作声,跟着一个人沉重的脚步声拾级而上。
  景止握了握我的手,嘴唇翕动,无声道:“捉住南越王,逼他的手下就范。”
  我对他一笑,没料到他和我想的一样,见他双眸澄澈,流转生辉,强忍想要低头亲一亲他的冲动,提一口气,默然静待。
  眼前一亮,有人用力推开棺盖,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抬头冲那人龇牙一笑,不等他发声惊问,闪电似的点中他胸前穴道,那人闷哼声中,手中所抱的尸首骨碌碌滚落在一旁。
  我急蹿而出,见他是个贼眉鼠眼的黑袍人,横剑悬在他脖子上,顺口笑道:“别动,你们还要不要大王的性命?”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嘿的一声冷笑,劲风扑面,向我背后要穴疾攻而至,我心念电闪,顺手抓起被我擒获之人,向后一摆,笑道:“喏,你敢杀了你们大王么?”
  不料手中那人魂飞胆寒,脸色发青,颤声叫道:“大王,小人被这小子擒住,您饶命,饶命!”
  我闻言一愣,身后那人毫不留情,一掌重重击在我手中黑袍人的心口,将之瞬间击杀,随即挥掌向我当面击来,掌风凌厉狂猛,竟是个一流高手。
  我猝不及防,忙乱之中乱舞裂涛剑,挡开他的攻势,向后急退数步,看清来人,却是个身高八尺的虬髯汉子,头戴王冠,剽悍狂野,阴森的目光中杀机浓重,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对我连下杀招。
  本少爷顿时心中叫苦,没了主意。
  一时大意,竟没想到这人才是南越王,被他击杀的想是个小官儿,这南越王武功甚强,一时半会儿,只怕擒不住他,何况还有台阶下众多南疆随从齐声发喊,争先恐后地拔出武器,抢上台来。
  忽听一声清喝,朗润嗓音适时响起:“嘉鱼,我先毁了南越王之子的尸身。”景止不知何时,从玉棺中爬了出来,奋力向被扔在地下的尸首砸去。
  南越王脸色大变,喝道:“你敢!”不顾和我动武纠缠,身形一闪,向景止疾冲而去,呼的一掌,直击他的心口,掌风激荡,将景止满头乌发倏然卷起,凌空飞舞。
  我稍获喘息之机,眼见他要伤害景止,情急之下不及思索,裂涛剑一转,身如雷霆闪电,穿过蜂拥而至的诸多随从,剑气后发先至,斩在南越王的背上。
  他闷哼一声,痛楚难当,下意识地回身还手,我已身随剑转,电射而至,眨眼间侵到他身侧,手指如弹琵琶,一口气连封他十数处穴道,叫他再也动弹不得,一声长啸,整个地穴里的蜡烛都为之一暗,厉声道:“通通住手!”
  变起仓促,南越王已落入我的掌控之中,满脸惊怒之色,连声怒喝。
  众多随从面面相觑,止步不前,当先一人恶狠狠地冲我一瞪眼:“小子,你是谁?敢对大王无礼?”
  我喘了口气,低声问道:“景止,你没事吧?”景止起身立在我身侧,闻言微笑摇头。
  我这才放下心来,嘻嘻一笑,冲那人扮个鬼脸:“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唐元帅座下征南将军徐鱼是也!你们大王胆子不小,屡屡在南疆生事也就罢了,还妄想将唐元帅的头割下来当尿壶,人生在世,做梦也要讲究点分寸呐!”
  嘴里只顾胡说八道,心底暗呼多谢玉帝保佑。
  我有真气护体,穿越“沧溟雾”不在话下,但却万万不能让景止再重新身涉险地,山洞这边既无退路,便只得从南越王等人进来的入口出去。
  外面兵多将广,全是蛮兵,别说本少爷的武功学得马马虎虎,就算是师父来了,也未必能够孤身闯出去。
  思来想去,唯有趁南越王哀痛之下毫无防备,将他一举擒获作为人质,方才有几分可趁之机,是以才会冒险一试。
  但刚才若非景止随机应变,擒不到南越王当人质不说,弄不好本少爷和景止的两条小命,还得送在这里。
  饶是我素来胆大,也不禁暗暗庆幸,眼见众人虎视眈眈,满脸不服恐吓,当即挥剑斩下半截棺盖,笑嘻嘻地在南越王的头颅上一敲:“各位,你们家大王的脑袋可不怎么结实。”
  众侍从闻声变色,凶神恶煞地瞪着我,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我洋洋一笑,浑不将他们满脸腾腾的杀机放在心上,嘻嘻笑道:“南越王,麻烦你送我们一程。”不等他回答,一把抓起他,大模大样地向外便走。
  地穴里台阶蜿蜒向上,两畔烛火飘闪摇曳,我生怕景止有失,和他并肩而行,片刻后便来到地穴之外,阳光扑面,温暖欲融。
  我重见天日,心下得意欢喜,四下一望,只见周围青野连绵,群山耸峙,地势险恶难辨,不禁暗暗咋舌,怪不得唐元帅数年来也攻克不下,这些南疆蛮兵仗着地形之利,倒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劲敌。
  外面守着数百剽悍勇猛的侍卫,见我提着南越王出门,无不惊怒交集,持着兵刃就围了上来。
  我见他们人多势众,心下打鼓,脸上笑容却不减半分:“我说南越王,你若要性命,只要放我们回去,本少爷一高兴,说不定就放你回来啦!”
  南越王一张老脸皱成橘皮,阴森森地打量我片刻,冷冷道:“你说话算数?”
  我笑道:“本少爷说话算不算数,你不妨拿你的性命赌一赌。”
  他嘿的一声冷笑,怒气勃发地瞪了我一眼,向众人阴沉道:“全都散开,放这小子走。”
  众人对他唯命是从,诺诺连声,只得退散开去。
  景止微微一笑,向一个侍卫道:“还请借我们两匹骏马。”
  那人一愣,傻乎乎地挠了挠头,望向南越王,为难道:“大王,他们借了马,会还吗?”
  我哈的一笑,南越王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糊涂东西,还不快牵马来!”那侍卫被他一瞪一骂,满脸涨得通红,飞快地牵了两匹马来。
  我抓着南越王翻身上马,将他打横一放,和景止并肩而骑,大咧咧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蛮兵虽多,但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是远远跟了上来,伺机夺回他家大王。
  那侍卫牵来的马匹不坏,四蹄撒欢,跑得忒快,奔出起伏跌宕的山脉,来到一处清幽的山谷。
  佳树葱茏,鸟鸣啾啾,阳光在树叶间投下深深浅浅的剪影,一条宽不足丈的小溪环山而流,恰如美人纤腰上的纨素,溪水流珠迸玉,映出一颗颗的溪底鹅石,愈发雪白润泽。
  我勒马跳了下来,见众多蛮兵还在尾随我们,便笑眯眯举着裂涛剑,在南越王的脖子上来回比划。
  刚才我一剑削断玉棺盖子,他亲眼所见,自然知道裂涛剑的锋锐,见状脸上不禁青得能滴出水来:“本王已经答应放你们回去啦,你还要怎样?”
  我笑道:“也不怎样,只不过本少爷有个脾气,出门在外,不爱叫人跟着。”
  南越王脸色越发阴沉,扬声叫道:“通通给我滚回去!”远处的蛮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得悻悻离去。
  我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心情大好,笑问:“从这里怎么回到唐元帅那里?”
  南越王目光闪动,头微微一偏,嘿然道:“向西南方向走上两炷香的功夫便到。”
  我尚未回答,景止负手微笑道:“王爷这话说得不老实了,西南方向是个大沼泽,陷入即死,如何去得?”
  我对南疆的地形知道得不多,本未发现破绽,忽听景止这么说,不禁心头火起,重重踢了南越王一脚,怒道:“他奶奶的,你这老小子居心不良,想害死本少爷么?”
  南越王目中光芒大烁,冷如利刃般直望向景止:“你怎会熟知地形?”
  景止唇角微弯:“地穴中地图详尽,在下曾看过几眼。”景止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本少爷对那劳什子地图全未留心,但景止既然看过,自无差错。
  我听得欢喜,得意洋洋地冲南越王龇牙咧嘴地一笑:“老家伙,这时候你还想着害本少爷,哼,你这条老命,本少爷就送给唐元帅吧!”
  成功将南越王这老小子气个倒仰,本少爷忍不住回身握了景止的手,厚颜无耻地伸手覆住:“好景止,你怎么这么聪明?”
  景止眼底若有星光流荡,低眉微笑道:“咱们快回去吧,免得唐元帅等急了,又生变乱。”
  我忙应了一声好,匆匆扶他上马,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提起南越王,扔在马鞍上,按照景止的指引,向西北方向赶去。


第32章 
  两匹马儿并肩跑得欢快,不多时便见到前方帐篷耸起,一缕缕炊烟随风飘散。
  巡逻的士兵见到我和景止归来,无不又惊又喜,疾奔回去禀告唐元帅。
  唐元帅得知失踪的本少爷居然生擒南越王回来,虎眼瞪得惊天动地,素来不动声色的脸上接连转了几回颜色,倒是斯幽不慌不忙地立在他身旁,挑眉向我笑了笑,拱手道:“嘉鱼当真厉害,佩服,佩服。”
  我提着昂昂大汉南越王,偏头打量唐元帅半晌,插腰笑道:“元帅大人,您这是高兴糊涂了?”
  唐元帅一阵猛咳嗽:“是唐某一向走眼,轻看了徐公子,当真该死!”
  众人知道南越王落入我方之手,无不大喜过望,当晚兵营里篝火高燃,酒坛堆叠,烤牛炙羊的香气足以传到十里之外,众将兵载歌载舞,欢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胜利。
  本少爷作为勇擒南越王的小英雄,当之无愧地占据了当晚的主角位置,一拨又一拨的人上来向我殷勤劝酒,连带着景止也被劝了好几轮。
  他素不惯饮酒,只饮几杯,已经薄晕上脸,我忙伸手替他挡驾,笑道:“我替他喝。”
  景止提起茶壶倒茶,我闻到袅袅茶香,不禁一皱眉:“叶公子不喜欢喝贡眉,换了碧螺春吧。”
  唐元帅搓着双手有些难为情:“偏远南疆,一时找不出洞庭的茶来。”
  我还想再说,景止笑着按住我:“如何比得在府上,你休要胡缠。”
  撇不过众人的好意,月上中天的时候,本少爷已喝得醉醺醺的,斯幽有一搭没一搭,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盏中美酒,向我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也不隐瞒,除了和景止欢好之事隐去不提,余者尽都说了。
  斯幽眉尖一挑,望向被五花大绑的南越王,若有所思:“沧溟雾?”
  我顺口笑道:“是啊,那鬼雾邪门得很,蕴藏阴寒至毒,稍不留意,就要人性命。想来是南越王这老小子用来堵住那山洞入口的,要不是我护体真气强盛,岂不是要活生生地被那鬼雾冻死?”
  斯幽一扬眉:“景止不会武功,如何通过?”
  我一个激灵,酒意顿时烟消云散,舌头打了个结,答不上来。
  斯幽目光灼灼,仿佛想要望到我的心底,看得我心下一阵没来由的慌张。
  这洛小王爷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滑贼,随随便便就听出了其中破绽。
  他奶奶的大萝卜,本少爷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景止中了催情蛇毒,让我占了大便宜的事吧?我脸皮奇厚,倒是无所谓,就算当众招认我对景止的心意也无妨,却不能连累了叶公子的清誉。
  正张口结舌,只顾干笑,景止不知何时,立在我面前,淡淡道:“嘉鱼,你醉了。”
  我顺势揉了揉脑袋,着意加深了三分醉色,颔首道:“嗯,我喝多了酒,头晕得很,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唐元帅此刻对我分外的有好脸色,闻言忙道:“徐公子慢些走。”
  他奶奶的,老子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对我这么体贴客气。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挽住景止的手臂,和他迈步向营帐走去。众人的欢笑声、吃喝声甩在身后,须臾不闻,到了营帐里,身侧的景止却轻轻叹了口气。
  我身子一晃,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了几分:“景止,什么事让你不快活了?”
  月光斜映进来,飘洒在他的脸容上,清寒中带着难言的落寞:“你不必顾虑太多,我并不后悔。”
  我一哆嗦,耳根子瞬间滚烫,酒意上涌,伸手抱住了他:“景止,我徐鱼要的不是什么男人,也不是什么女子,在这世上,我喜欢的只是你,是你叶景止一人而已。”
  他在我怀里微微一颤,默不作声地任我搂住,我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直蹦出来,幽幽一声长叹:“越是喜欢,便越是害怕,生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受了一点儿伤害。”
  这样珍重地将你放在心上,世间众生,分为你和其余,别说为你死,我不会稍皱眉头,就连在这苍茫无垠的边疆,你喝不到素日里爱喝的茶,都成了我的心事。
  却如何舍得让人人视为神仙,雅丽无双的世家子,成为与我这纨绔绑在一起,遭受众人白眼的自甘堕落之人?
  景止似是看出我的迟疑,双臂环在我的腰身上,在我耳畔低语道:“你说从小就将我放在心尖上,我也是一样,只觉和你投缘,哪怕父亲见责,也忍不住想见到你,你怕玷辱了我,难道我就不怕?”
  我由不得不抖一抖,全身哆嗦。
  这话还是那日他身中催情蛇毒时,我一时忘情对他说的话,怎么他还记得?
  景止将头埋在我颈窝里,声音低低的,仿佛月夜下一朵绚烂昙花的寂寞绽放:“那夜我掉下悬崖,你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来救我,我心里怎能不感激?嘉鱼,我虽中了唐姑娘的蛇毒,心中还残留着几分神识,倘若……倘若身边的人不是你,我……我绝不会……”
  他说得吞吞吐吐,前言难接后语,说到后来,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脸上滚烫,垂头从我怀里退了出去。
  我鬼使神差般一把抓着他,唇干舌燥,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好景止,你说的是真心话?”
  他微微一笑,刹那间宛若春暖花开:“你我相识多年,何曾见我说过假话?”
  我脑中轰然一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紧握着他的双手,一时张皇失措,想要说话,却不知找什么话来说。
  景止秀目微弯,一缕笑意在他眸子里荡漾不绝,低声含笑道:“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啦!”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勇气,脱口道;“你留下来吧!”
  景止微微一震,长睫轻颤,眼神中迷惘羞赧之色一闪而过,我这才察觉到话里的毛病,讷讷补充道:“你放心,我绝对规规矩矩的,我只是舍不得你走,没……没别的念头。”
  景止深深看我一眼,蓦地启齿一笑,颔首道:“好。”
  我闻言心中大喜,手忙脚乱地铺开床被,和他合衣而卧。
  景止平平稳稳地盖着被子,目光幽幽望向帐篷穹顶,我大着胆子靠近他身畔,和他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笑道:“小时候我也曾死皮赖脸地要和你睡一个床榻,你还记得吗?”
  他微笑道:“怎么不记得?我父亲因为此事,十分恼火,还勒令下人们不许再让你来叶府。”
  我听他提到叶相这老顽固,心下一沉,但不愿他发现我的担忧,凑到他耳旁,呵气笑道:“只要叶公子心里有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瞧不起我,我也只当作耳边风,半点也不在意。”
  他耳垂被我嘴唇轻触,登时烫得如同火烧,低低的道:“别闹。”
  我听他语声滞涩,不自禁地嘴唇发干,心跳加疾,搂着他的腰,低声求道:“景止,我想亲一亲你,可以吗?”
  他身躯微震,扯着我的衣袖,脸上流霞飞舞,咬唇不语。
  我见他并不反对,定了定神,一点点向他脸上移了过去,眼看就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忽听帐外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嘉鱼,你可歇下了?”
  竟是斯幽的嗓音。
  本少爷头一回对洛小王爷满肚子没好气,他奶奶的,眼见着景止愿意让我一亲芳泽,这节骨眼儿上,小王爷从哪里钻出来,赶这个热闹?
  没奈何,只得一边答应,一边爬了起来,钻出营帐:“斯幽,怎么啦?”
  斯幽长身立在纵横的星光下,眉凝远山,若笼轻愁,手上持着一块晶莹的小石头:“我见了你喝了好多酒,给你送醒酒石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果然是好兄弟!我恍然大悟,爽快地接了过来,拱手笑道:“难得你还惦记着我,真是不枉同你兄弟一场,多谢多谢!”
  说着转身就要往营帐里走,不防斯幽扯了我一把:“嘉鱼,以后不要再孤身犯险了,昨日我见你失踪不归,实在焦急。”
  我咧嘴一笑,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抹眼道:“斯幽,你当真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从此以后,咱们俩肝胆相照,你有什么话只管吩咐,我徐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依足了江湖上的规矩,我自觉说得慷慨激昂,差点把自己感动坏了,却见小王爷幽怨地摇了摇头:“嘉鱼,我不要你的赴汤蹈火,只要你心上能时时想到我,洛某就于愿足矣。”
  我陡然察觉不对,不禁抖了抖,等会儿,小王爷这话,怎么说得有些蹊跷?


第33章 
  他轻叹着自顾自说下去:“那日我对你说,倘若你将来成了我的心上人,我一定通知你,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我扯动脸皮挤出一个笑来。阿弥陀佛,怎会不记得?你这位小王爷话说得惊人,本少爷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斯幽向我走上两步,目光怔忪惘然,长叹道:“此刻我对你说了,你可愿应了?”
  小王爷这话说得离奇,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应什么?”
  他偏头凝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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