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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有嘉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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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止和斯幽相对坐着,良久无言,我怔怔望着景止,又瞥了小王爷一眼,只恨不能以死明志,想到自己到底担着个缓和气氛的重任,强行打起精神,赔笑道:“景止,小王爷,你们昨日那局棋,是不是还没下完?”
  斯幽轻哼了一声:“徐公子这声小王爷叫得亲切。”
  我抹了一把冷汗,只得改口:“斯……斯幽。”
  两位公子都不反对,我急急忙忙取了棋盘棋盒出来,殷勤摆好,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你们下,我观局。”
  景止保持着素来的好风仪:“请斯幽先落子。”
  斯幽含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取了一枚黑子,略一沉吟,落在四五路上。
  我见他这枚棋子落得不合平时的规矩,颇有挑衅之意,微皱眉头,景止已随手应了一子。
  两人思虑皆快,你来我往,顷刻间已摆成一局厮杀激烈的棋局,上面黑白两子往来交裹,彼吞此吐,斯幽追击拼杀时,连一分一毫也不放松,倒是景止有些心不在焉,神色恍惚,随意应付,只落了一个自保的局面。
  本少爷下棋的水平虽然不高,却也看出了这两人落棋的烽烟气,心下一惊,除了讪笑,一时却没法子。
  老赵赶着马车,向车厢里探进头来,满脸笑容:“徐公子,前方有家太白酒馆,据说李谪仙曾在此大醉三日,大大有名,您老人家要不要去试试?”
  景止手中一枚晶莹的白子正在指尖将落未落,闻言“嗒”的一声,棋子随意而下,竟舍弃一块打得激烈的局,落在空荡荡的天元上。
  我摇一摇头,肚子里暗暗叫苦,斯幽已趁势而上,奠定胜局,哈哈一笑,握着棋盒,挑眉道:“承让,承让。”
  景止唇角微弯,勉强一笑:“是斯幽棋力高明,叶维自愧弗如。”
  我听得气闷,见老赵仍笑呵呵地等我决定要不要去那劳什子李太白酒馆,忍不住冲他一瞪眼,没好气地啐道:“去去去,从此以后,本少爷再也不沾一滴酒,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老赵被我话语里腾腾的杀气吓了一跳,猜不到为何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煞白着一张脸,连声应是,匆匆回身,甩着鞭子只顾赶马。
  一路上本少爷无心游山玩水,下令直接赶回京城,没几日,就回到了繁华绚烂的帝都,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一如寻常的热闹。
  皇帝早得了我们击杀南越王,凯旋而归的消息,命人请我们到宫里去,笑吟吟的好一顿夸赞,听得我心下大乐。
  靖国侯立在龙桌旁,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嘉鱼没给你师父丢脸,少年英成,甚好甚好。皇上,臣看可以让嘉鱼迎娶平越公主啦!”
  我不由得脸上变色,机缘巧合下擒杀了南越王,正是兴头的时候,却没记起当初承诺,待破南疆,便迎娶公主。
  本想着在南疆混个几年再说,但满打满算,这才过去一月,平越那小丫头岂能就这么忘了本少爷?
  念及此处,不禁呆了半晌:“皇上,臣……”
  皇帝只道我是高兴傻了,神色间更有几分喜欢:“朕的女儿自幼养得娇蛮,嘉鱼,你可得对她多让着些。”
  我见皇帝龙颜大悦,不敢当面触怒天威,只得搪塞几句,欲哭无泪。
  皇帝又对景止和斯幽温言勉励了一番,这才命宫人送我们回府。
  刚出皇帝的大殿,一个红裳少女背负双手,足尖点地,悠闲地晃来晃去,见我们出来,美目一亮,脱口笑道:“徐鱼,你们回来啦!”
  我头皮发麻,强笑道:“公主殿下。”
  平越公主向两位公子挥了挥手,大咧咧道:“你们先回去。”
  两位公子都没什么异议,一拱手就走。
  我眼睁睁看着景止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外,心头一沉,平越公主却不顾满宫里人来人往,兴冲冲地上前挽了我的手臂:“你是怎么捉到南越王的?快,说给本宫听,若有隐瞒,本宫就砍了你的脑袋!”
  他奶奶的,这小丫头实在难缠,没半点我家景止的温柔,奈何她是金枝玉叶,本少爷得罪不起,只得拣一些紧要的情节说了。
  平越公主听得眉飞色舞,拍手笑道:“原来战场厮杀,让人送命,这么好玩!”
  我更是头大,不自觉地按了按脑袋。
  一将功成万骨枯,士卒堆尸成山,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这小丫头何曾见过?居然还能说出杀人好玩的话,本少爷若真的娶了她,早晚也得被她气死。
  随口敷衍,只顾向宫外走,到了宫门出口,平越公主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手臂,叮嘱道:“喂,你明日早些来陪我玩儿!”
  我讪笑道:“一定,一定!”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想个法子,彻底回绝这门亲事。
  回到徐府,老太太和我娘都满脸堆欢,仿佛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宝贝一般,搂了我热泪直淌,连声吩咐准备好酒好菜,犒劳本少爷。
  只有老爹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高兴之意:“不过是误打误撞立了一回功,你们娘儿俩休要惯坏了他。”
  我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幽怨:“老爷,鱼儿年纪轻轻的,就为国家立下这样的大功劳,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地责骂他?”
  我爹愣了愣,一脸的想反驳她又舍不得的表情,悻悻然地住了口,看得我心底暗乐,老爹果然惧内,深受我娘降伏。
  当晚本少爷趁着月黑风高,翻墙到了叶府,驾轻就熟地找到了景止的卧房。
  一盏琉璃灯里的烛火跳跃不已,他独坐在窗下,执着毛笔正写着字,一袭背影映在窗纱上,倍觉孤清。
  我心中柔情一起,溜入他房中,柔声道:“这么晚了,在写什么?”
  他背影微微一晃,却不回头,低声答道:“写一封信。”说着放下毛笔,取过桌上的信封,将写完的信纸装了进去。
  我忍不住走到桌畔,从背后将他搂住,轻声道:“好景止,皇上让我娶平越公主,这件事让我好生为难,你替我想个主意,拒了这门婚事。”
  他身子一僵,在我怀里动也不动,缓缓摇了摇头:“迎娶公主,实乃喜事,我没有什么主意。”
  语气平平淡淡,却满是生疏,比起外面黑沉沉的夜,也不遑多让。
  他虽自幼脾性矜持一些,但待我却总甚是温和,此刻这样冷淡,听得我难受之极,掰过他的身子,直直对着他的目光,咬牙道:“我要的是谁,你不知道?”


第36章 
  不等他说话,我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字道:“景止,我要的是你,从小到大,这份心从未变过,那日我喝醉了,确实荒唐,但若非误以为是你,即便小王爷再俊俏个十倍,我也不会对他有半点无礼。”
  他摇头道:“多谢厚爱,愧不敢当。”
  脸上神色淡得宛若晴空飞鹤,一派天高云阔。
  我被他这亘古洪荒似的静寂激得几乎吐血,握紧了他的双肩,低头便吻上他的嘴唇,仍是那样湿润殷红的双唇,花瓣般在烛火中摇曳,甫一触到,便令我心跳陡疾。
  我强行按捺住想要狠狠蹂蔺他的冲动,在他唇上辗转时,用尽了我这辈子全部的温柔,他却木然不动,既不反抗,也无半点迎合。
  我忍不住咬牙切齿,将他打横抱起,大踏步走到床边放下,捏紧了拳头,一个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叶景止,这是你自找的!”
  欺身压上,粗暴地伸手去扯他腰间的衣带。
  他奶奶的,心头这团火烧得老子全身发烫,从来将他当作捧在心上不舍得稍微欺负的心肝疙瘩,今晚对我恁地薄情,由不得我不恼,却见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倏然沁入芳香绵软的枕头中,不知去向。
  我心中大震,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站起身,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既不愿,我不迫你。”
  背对着他翻窗准备走,又在窗扉上停了一瞬,冷风飕飕地只管往我脖子里钻,我没骨气地心软了大半截,嘱咐一句:“夜里冷,我给你关上窗子,你记得盖好被子。”
  一路飞檐走壁,悄悄溜回家里,没人发现,草草钻入被窝,冷冰冰的,老子一晚上也没能和周公约会一回。
  次日没精打采地起来,长吁短叹地出了门。
  在街上摇来晃去地走着,我撞了不少人,幸好京城里的人都精乖,知道本少爷既是镇国公世子,又是大破南越王的功臣,无不笑面相迎,被撞者一脸深感荣幸的表情,看得我十分气闷,这他奶奶的什么世道,被老子撞了,不但不恼,还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似的!
  几个垂髫小娃子想必敬老子是个勇擒南越王的小英雄,一路追着我,边跳边唱,叽叽呱呱,顽皮烂漫之态叫我头大,展开轻功,钻入一条喧哗繁盛的街道,回头一看,小娃子们早不知被甩到了哪里,不禁心下得意,老子好歹没白跟着师父学轻功。
  抬头一望,竟拐到了群芳街,来都来了,我总算想起自己也算是个风流人物,信步踱进藏月馆。
  樊红泪抱了琵琶,笑盈盈地问我:“叶公子怎么没同徐公子一起来?”
  能叫堂堂花魁念念不忘,叶公子果然生得惊人的好皮相,我扶着额,长叹一口气:“前些日子,本少爷得罪了他,至今未曾理我。”
  樊红泪眼波流动,安抚我道:“叶公子性情温文,徐公子只需道一回歉,这个结自然就解开了。”
  我更是险些没滚下热泪来。他奶奶的,若是这么好解,本少爷何必恁地发愁。原怪不得景止,若是换作我撞见他同别人滚在一处,亲在一处,老子非砍了那人全家不可。
  樊红泪在琵琶上漫无目的地弹了几个音,低声叹道:“叶公子当日说,他羡稼轩孤勇,自己却从无这般勇气,不知哪家的女子有福气,能被他看中。”
  我听得全身一个激灵。
  她语气兀自幽幽的:“叶公子那样的人。”
  回到徐府,华灯初上,厅上张灯结彩,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我想起皇帝赐婚一事,倒吸一口冷气,见我爹正同老太太和我娘坐了吃饭,正打算溜回卧房,我爹眼尖,早瞧见了我,招一招手:“鱼儿,来,溜到哪里玩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涎着脸,讪讪一笑:“到街上转了转。”掏摸出一双晶莹流润的玉镯,在老太太和我娘的手腕上各挂一个:“只要你们喜欢就好。”
  买这对镯子,本少爷下了血本,为的是提前讨好两位封君,买下个保我的内应。
  老太太果然欢喜,笑眯了一双昏花的眼:“鱼儿,给你娘买就罢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给我买?”
  我忙笑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差了,您老人家风韵犹存,美得不得了,又对孙儿百般疼爱,每每爹要教训我的时候,您都拦着,孙儿怎能不孝顺您?”
  话里话间,暗暗提点了她一番,也不知老太太听明白了我的话没有,慈祥地呵呵笑着,命丫鬟给我夹菜。
  老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开言道:“鱼儿,你这番立功归来,也算是为徐家争了口气,皇上今儿已下圣旨,命你择日迎娶平越公主,我叫人准备了聘礼,已送入宫去,你这几日沐浴熏香,给我收起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来。再过一个月,就是个娶亲的黄道吉日,皇上说,已定了这一日是你迎娶公主的好时候。”
  我见皇帝赐婚这事提到了明面上,再也糊弄不过去,斟酌了半日言辞,却实在想不到能拒婚却让我爹不发火的法子,心想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咬牙,道:“爹,我喜欢景止。”
  寥寥几个字,说得捏了一把冷汗,做好了舍生忘死的准备。
  老爹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毫不设防地点了点头:“知道,你不是从小就和他要好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话刚出口,嗓子已有些发哑:“我说的喜欢,是要同他厮守的喜欢。景止是我的命,没他,你儿子我活不下去。”
  老爹脸上肌肉抖了抖,一脸的晴天响霹雳,震得他心里发慌眼前生花。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急忙向老太太和我娘努嘴使眼色,示意她们护着我。奈何两位封君也被我的话震得不轻,呆坐在座位上,半晌动弹不得,眼看着是没法儿替我死命求情了。
  老爹愣了半日,方才一跳而起,四处找鞭子。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跪在地下,以身作则地证明自己是个大孝子,虽跟着天下第一的师父学了一身好武功,硬生生没敢有半点还手的念头。
  本少爷因这顿打,整整一个月没下得了床。
  老太太和我娘双双坐在我的床头,捂着眼睛直抹泪,哭得满屋子凄凄惨惨戚戚,众小厮丫鬟有眼色,在窗外哭声震天,恍惚之间,还以为本少爷还了一回魂。
  我醒过来的时候,喉咙里干涩得发慌,嚷着要喝新榨的玫瑰露解渴,这话传到老爹耳中,虎目一瞪:“不许给他水喝,渴死活该!”
  老太太搂定了我,颤巍巍地指着老爹,两行老泪潸然长流:“鱼儿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是打算就给我送终不成?”
  这话一说,老爹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眼睁睁看着丫鬟端了玫瑰露来,我娘亲自喂给我喝。
  我一口喝尽,抹一抹嘴,搂着两位封君甜言蜜语地哄了哄。
  老爹森森地瞪着我:“你这般胡思乱想,维儿可知?”
  我想起景止对我的冷淡,只得满怀遗憾地摇头。
  老爹的神色显然松弛了一些,嘿然道:“你休要再提这般言语,叶相家训极严,皇上又指望着维儿明年科举考中状元,要对他委以重用。倘若别人得知了你对维儿那孩子图谋不轨,平白地带累了叶家的清白家风。”
  我听得心头一沉,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是。
  老爹仍是有些恼火,眼中熊熊地燃着一簇火光:“平越公主下嫁的事,你不必再操心了,前两日我同靖国侯一起入宫,在皇上面前腆着一张老脸百般求情,方才让皇上变了主意,收回赐婚的圣旨。”
  我万万料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好比炎夏时节喝了一碗加了冰块儿的西瓜汁,全身上下连毛孔都清爽起来。
  如此算来,这场打挨得倒也不亏。
  正暗暗得意,老爹早看穿了我的心思,冷哼一声:“我姓徐的教子无方,教出你这么个没分晓的纨绔,当真是愧对祖宗,你这些日子在家休养,好好想一想罢!”
  说完一拂袖,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我见他动了真怒,不禁发愁,老太太搂着我安抚道:“我的儿,你只管好好歇着,你爹不敢和你罗唣。”
  老爹这场鞭子打得真材实料,我趁没人在屋,揭开衣裳一看,身上纵横深浅,全是血淋淋的鞭子印,想是已经被涂了药,伤口处勉强有些清凉之意,但稍微一碰,就火辣辣的疼得我钻心掏肺,伏在枕头上直叹气。
  照理来说,本少爷同景止家世相当,自幼相识,脾性相合,岂不是一对好姻缘,不过是都生成了男儿身,就让我爹如临大敌,何苦来?
  当夜就在床上用罢晚膳,老太太怕我爹又着恼,嘱咐我好生休息,莫再生事。
  我苦笑道:“老太太,您瞧我这个样子,还能生什么事?”老太太听得心酸,又抹一把泪,摇头道:“冤孽,冤孽!”起身和我娘一起走了。
  我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奈何鞭伤处如被火焚,疼得连连倒抽冷气,怎么也睡不着,他奶奶的,老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老爹这样把我往死里打?
  耳畔一声轻笑,脆得宛如春日里青翠欲滴的柳叶儿,听得我心神一清,急忙抬头,眼前盈盈立了个绿衣美人。
  烛光闪烁中,美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一双妙目里仿佛汪着透彻的清泉,只顾望着我,饶有兴致地笑,我眼睛一亮,脱口道:“太师祖!”


第37章 
  太师祖笑吟吟地提起我来,伸手扯我的衣裳。
  我吃了一惊,大半夜的,这等美人儿开脱本少爷的衣袍,莫不是闹鬼:“太师祖,我对您可一直都是敬仰有加,没半点混帐念头。”
  太师祖顺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三下五除二地把本少爷脱了个干净,我脸上通红得像烧了个火炉,阻拦不得,眼见着她从袖子里掏摸出一个三寸大小的小瓷瓶,倒出里面淡青色的药汁,胡乱抹在我的鞭伤上。
  伤口处传来从未有过的清凉,痛楚大减,我这才恍然:“太师祖,您是给我治伤来着?”
  她一边给我抹药,一边含笑道:“这是我师尊秘制的疗伤灵药,便宜你啦!”
  我心下大喜,穿好衣裳,连声道谢,不知这位给力的太师祖为何突然冒了出来,顺口问了一句。
  她柳眉微蹙,脸上光芒离合,微现惆怅之色,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位姓洛的小王爷派人来请,说是愿以故人的踪迹交换,求我来为你治伤,我便正好来京城里逛一逛。”
  我听得一怔,没想到竟是斯幽求她前来救我,想起小王爷对我这来得莫名其妙的情意,神情一黯:“多谢他记挂着。”
  太师祖凝眸望着我:“洛小王爷心机深沉,之前千方百计用故人的下落来换取我的相助,我还以为他要在江湖中搅起什么腥风血雨,没想到只是区区一件救你的小事。”
  我挠着头,有些讪讪地没话说,勉强笑道:“小王爷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太师祖一挑眉:“你的心思,我一览无余,何必在我面前装幌子?”
  我这才记起她看穿他人心思的本事,知道隐瞒不了,索性同她打个商议:“太师祖,这情关难过,实在是苦。”
  我魂牵梦萦的景止,什么时候能再对我笑上一笑?欠了洛小王爷的情债,我又拿什么去还?
  太师祖拿出过来人的语气,幽幽地同我讲一番往事,数百年前,她的心上人为了救她的同门归来,死在幻境之中,她在这世上寻了三百年,寻不到他的转世。
  她是寿命极长的山鬼,只能目送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少年时曾恋慕的师兄去的那一刻,向她道:“倘若当时跳下去救你的是我,你会不会只记挂着我一个?”
  见她迟疑着斟酌答辞,他便凄然一笑:“我问得痴了,到底我不是霄衡。”
  人生漫漫无尽,只余她独自在这世上留着,活成孤魂野鬼,没有过去,也没有来生。
  我听得心里堵得慌,像太师祖这样的绝色,本该有个好结局,如今她却活得忒苦,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冰凉入骨:“太师祖,倘若找不到,也就罢了。”
  倘若景止不要我,说不得,也就罢了。我徐鱼这一辈子,左右不过是从小做惯了的纨绔,再纨绔个后半生又何妨。
  什么叶景止,什么洛小王爷,通通地都去他奶奶的,世间美人无数,我这棵歪脖子树,吊死在哪里不好?
  太师祖唇畔仿佛凝了一弯新月,语气坚决得让我心头一颤:“就算再等上三百年,我也要找到他。”
  说着眉眼里沁出微微的笑色来:“洛小王爷告诉了我一点线索,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转世,好歹我要寻到他的下落。”
  我羞赧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比一番太师祖,果然我对景止还不够痴情。
  太师祖将没用完的灵药连瓶一起塞了给我,在我热泪盈眶的感激中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跃出窗子,一眨眼,就不知去向。
  我望着她瞬息消失的背影,啧啧赞叹,单是这份儿轻功,太师祖就称得上天下独步,不愧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山鬼,妖气杠杠的!
  次日天刚亮,老太太就命人摆好各色吃食,吩咐众丫鬟服侍本少爷用膳,见我气色好了许多,且能下床了,老太太不禁欢喜得直抹泪。
  老爹恨铁不成钢道:“娘,莫要宠坏了这混帐东西。”我仗着祖母疼爱,笑嘻嘻地公然顶撞了一声:“爹,龙生龙,凤生凤。”
  老爹浓眉一竖,冲我一握拳,我吓得往桌子下一缩,老太太连忙喝止:“做什么?来,你还不如往我身上招呼。”
  老爹脸上阵青阵白,拳头伸到半途,硬生生又收了回去,一拂袖,嘀咕着道了句:“我先去上朝。”
  我得意洋洋地掰回一次上风,往嘴里塞了个豆沙馅儿的酥团,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鱼儿慢慢吃,平越公主这几日嚷着要嫁洛家的那孩子,倒不惦记着你了,你不用担心。”
  她这话说得本少爷好一番惊心动魄,一口酥团哽在我喉咙里,险些没把我噎死,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吞下这口团子,急急开了言:“嫁给谁?”
  老太太兀自笑得乐呵呵的:“恭海王家的小王爷啊,就是那个你曾救他一命的孩子,据说这些日子他常常进宫,平越公主和他动了几回手,倒打出一番郎情妾意来了。”
  我直跳了起来,来不及听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匆匆忙忙地冲出徐府,骑了马疾驰到皇上新赐给小王爷的府邸上,两个门卫眼神精乖认得我,不等通报就放了我进去。
  洛府我是第一回 来,认不得路,转了几转,歧路更多了起来,越发眼花缭乱。
  我正腹诽皇帝老儿赏赐得忒阔气,前方回廊处迎面走了个人出来,俊秀冷峭的脸容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疲倦。
  我疾奔到他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要娶平越公主?”
  斯幽脸上倒甚是平静,颔首道:“你也听到消息了?”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连连晃了几回脑袋,一连串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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