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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有嘉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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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凌烟趁机提出个主意来:“你此去南疆,路途遥远,难保你那位哥哥不再生出恶念,不如我跟随在你身边,一路保护?”
本少爷听得大悦,有这么一个美人一路相伴,自然再妙不过,正待表示欢迎,洛小王爷有礼貌地抢在前头:“不必了,我们都是男子,纪姑娘随行不便。”
当晚我想起纪凌烟依依不舍离去的情状,心头无名火蹿出三丈高,给景止和斯幽准备的饭菜也就颇有个碧落和黄泉之别。
洛小王爷面不改色地夹着萝卜丝儿,吃得坦然,景止过意不去,邀道:“斯幽,你来尝尝我这里的蒸熊掌、醉蟹和什锦酥盘,味道倒是不错。”
斯幽瞥我一眼,淡淡笑道:“徐公子既然要我吃素,在下自然从命。”
冲他这样识趣的份儿上,半夜里本少爷又救他一命。
洛天赐这回找的刺客本事不小,十三四个好手一起向斯幽围攻,饶是小王爷一身武功,也抵挡不住。
幸而少爷我耳聪目明,听到他房里的动静,飞奔而至,剑光夺鞘处,拿出了在天镜山学到的全部本事。
我同斯幽背抵背地作战,眼前寒星飞舞,耳畔剑风呼啸,过了一盏茶功夫,才将那些刺客尽都制住。少爷我累得直喘气,半晌才平定下来,撕下一个刺客的面罩正要喝问,那人满脸乌青,竟已服毒而死。
我见了一惊,接连将这些刺客的面罩揭下来,却见人人脸现乌黑之色,无一活命。
斯幽久战之下,无力地靠在床边,见状低声道:“都是久经训练的死士,唇齿间早藏了剧毒。”
我恶狠狠一拍桌子,着实气愤:“你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哥?真他奶奶的倒了大霉!”
斯幽倒像对兄长屡次派人行刺之事不怎么放在心上,一双眼怔怔地凝望着我:“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被他突然脉脉起来的目光看得发慌,由不得不一哆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规矩。大兄弟你不必感激涕零,有事没事多请我吃顿饭就成。”
小王爷不答,背负着双手,缓缓走近,在我面前两尺处蓦地驻足。
月光斜照穿户,将他一张脸映得皎白如雪,目光中仿佛有万缕柔丝飘摇如飞絮,在我面上切切徘徊。
我的老天爷哟,小王爷这是吃错了什么药,眼中何以这般柔情万状?看得我周身鸡皮疙瘩起得分外欢快。
少爷我勉强撑着泛酸的笑脸:“我说小王爷,你今儿是怎么了?”
斯幽倒背着手,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笑容有些莫名地凄凉:“嘉鱼,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对你有了这样的心念?”
我结结巴巴道:“额,什么这样的心念?”
他怔怔瞧着我:“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什……什么?
我哆嗦着拾起掉落在地的下巴,哆嗦着开了言:“小……小王爷,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
斯幽又向我靠近了些,一缕奇异的幽香飘入我的鼻端来,伸臂环抱着我的老腰,低语道:“嘉鱼,也许只是凑巧,我心上的人刚好是你,无关男女。”
我浑身打颤,耳根子倏然烧得滚烫,他奶奶的大萝卜,这是唱哪一出?
诚然我素来很有审美眼光,小王爷生得又极其符合大众的审美,然而本少爷从来追慕美女,何尝想过要当一个断袖?
当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转头望去,门外立了沐着月光的景止。
天上星光流荡,苍茫的夜空仿佛触手可及,又或许只是因为景止立在星空下的缘故。
本少爷的舌头一向灵便,这时却不知怎么打了个结:“景……景止,你听我说……”
景止静悄悄地立在万千繁星之下,沉默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捡起掉落的玉佩,拱手道:“抱歉,我听见隔壁有动静,只怕出了事,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叶公子保持着自幼养成的好风仪,致歉之后,转身便走。
本少爷眼睁睁瞅着他颀长身影消失在回廊那畔,当真是欲哭无泪。
第19章
次日大早上起来,本少爷顶着一左一右十分相称的黑眼圈,长吁短叹地踱到客堂里,阿蒙早准备了一大桌子的早膳,两位公子对面坐着正吃饭,脸上都淡淡的,像是自动忘了昨晚的那回事。
见我来了,斯幽扯了一把椅子放在身边,向我招手道:“怎么起得这么迟?”
他奶奶的大萝卜,本少爷昨晚辗转反侧,是为了什么缘故,你倒还有脸问!
我挂着一丝讪笑,在椅上坐下,端了一碗饭开始猛扒,阿蒙见我吃得勇猛,在旁笑道:“少爷,还有几日才到南疆,您这就急着锻炼身体,以备待敌了?”
我连扒三碗米饭,放下碗来一抹嘴,脸上一板:“出门在外,须得叫本少爷‘征南将军’。”
阿蒙急忙连声应是。
景止今天似乎有些心事,端着一碗草菇汤,喝了半日才喝小半碗,听了我的话,终于忍不住微微一笑,沉郁的眉头舒展开来:“嘉鱼这个征南将军,当得甚有气势。”
我给他添上了半碗汤,顺口笑道:“皇上金口玉言封的,总得像回事儿。”又夹一块蟹黄酥到斯幽的碗里:“来来来,小王爷,尝尝这蟹黄酥,滋味着实不坏。”
斯幽一皱眉:“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本少爷被他目光里的幽怨之意震得一哆嗦,赔笑道:“好好,洛公子,斯幽,成了吧?”
上了马车,扬鞭启程。
我本想找个机会同景止解释一番,好歹我也是个响当当的英雄小哪吒,怎会和洛小王爷扯出些不明不白的情感纠缠?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只眼巴巴望见景止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侧,脸上神光离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得本少爷心中生出了十几只猫儿爪,十分难受。
斯幽坐在我正对面,冷冰冰地瞅着我,一双眼亮得让我见了就发慌,真他奶奶的尴尬,好比梁山伯听了马文才对他含情脉脉的表白,当场就能吓得晕过去。
摸着良心讲,小王爷生得着实不坏,眉眼都像良工雕琢而成,俊美中带几丝峭拔忧郁之意,全天下的怀春少女,见了这么个眉目中写了无限故事的人物,岂有不陷进去的?
但我徐鱼偏偏是个铁骨铮铮的小英雄,爱不上这样俊俏的男儿郎。
我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我和小王爷认识没几日,统共只顺手救过他那么两三回,何以这么个孤僻冷峭的角色,竟至于暗地里瞧上了我,叫人实在想不通。
今儿的马车也怪,一路颠簸,颠得我全身骨头发酸。
本少爷对着两位一路泥塑也似沉默的公子,本就气闷,趁势钻出马车来,坐在老赵身旁:“我说老赵,你这赶车的技术比起前两日可差远了。”
老赵粗着嗓子道:“公子爷您不知道,今儿这马忒怪,不听我的话。”
我不耐烦地从他手里抢过马鞭,一声唿哨,甩了个漂亮的鞭花儿,击在马臀上,那马儿吃痛,十分乖觉地大踏步向前跑。
老赵欣慰地“哟”了一声,感叹道:“还是少爷您本事大,这畜生就听您的话。”
本少爷听了他的奉承,禁不住洋洋得意,索性坐在他身畔,兢兢业业地当了一日的马夫,老赵懒懒地斜靠在马车上,闲磕着瓜子儿。
到了黄昏时分,已赶了数百里路程,据老赵说来,照这个速度再走上三日,妥妥地能到南疆。
我大感欣慰,摸出一张银票赏了他,叮嘱他给三个大胖孙子多带些糖果回去吃,老赵咧开了嘴,一叠声儿地道谢,笑得眼睛没缝儿。
当夜在客栈用罢饭,本少爷独坐在石桌上擦拭裂涛剑。
天上孤冷冷地悬着一弯月儿,我趁着月色,正见到景止负手从廊下走过,月光倾洒下来,照见他一身碧衫,清隽得令人自惭形秽。
世间有海中月,天上星,再添上一个景止,何等彼此辉映。
从来这样仿佛立在画中的景止,能同他相识,老天爷待本少爷,好歹不薄。
我愣了一回,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他。
昨晚叫他撞见洛小王爷搂了本少爷老腰的情景,此刻见到他,我不由自主地老脸发热,生怕他当真以为我去了天镜山几年,竟硬生生从一个小纨绔变成了小断袖。
这误会忒大,大得我愧对老友。
不防他转过头来,携了月色向我淡淡一笑:“嘉鱼。”声音清柔平缓,一如他平时语气,瞧不出有什么鄙夷轻蔑之处。
我忙弃了手中的裂涛剑,跃到他身前,赔笑讨好道:“景止,你有什么话说?”
他背负着双手,眼光飘向渺远的苍穹:“自你回来,还未同我说起这些年,在天镜山上过得怎么样。”
本少爷捏着一把冷汗,一门心思只想他问及昨晚的情景,我好同他解释什么叫眼见不为实。
但见他竟然问到天镜山上的经历,我只得按捺住满腔喷薄欲出的有冤无处诉,忙忙让他坐下,将数年来跟着师父习武的事说了。
山中不知岁月,漫漫悠长无尽,师父教我的东西不少,师娘成日里更是俏皮行为不断,我不欲瞒着他,一件件事无巨细地说来,月上中天的时候,才堪堪说到十一岁那年,我被师父赶到侧峰上被群虎围攻的辛酸。
景止洁白纤细的手指轻敲着冰凉的石桌,听得轻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忙道:“不苦,不苦,师父待我极好,就是要求严格了些,你瞧,我比起从前,是不是收起了许多纨绔气息?”
他忍俊不禁,在万千璀璨的月华里敛眉微笑起来:“说的也是,从前的你啊……”
后半截的话陡然断住,身后一阵脚步声响,我回过头去,正看见斯幽一只手摸着下巴,悠哉走了过来,挑眉笑道:“在说什么?这般高兴。”
景止站起身来,一拱手,神色温文,一身自幼养成的蕴藉恰如他衣裳上蓊蓊郁郁的浅碧,直扑入我的眼帘来:“夜深露重,不敢再行打扰,就此告退。”
我眼睁睁瞅着他,不敢挽留,只得道:“你夜里莫再踢被子,当心冷着。”
景止颔首不答,转过回廊,向他的屋子远远去了。
我干笑道:“小王……额,斯幽,夜深了,不如我送你早点回屋休息?”
斯幽慢吞吞地在石桌旁坐了下来,眼角眉梢,欲笑非笑:“嘉鱼今日一直躲着我,缘故你我都清楚,但有句话,我不能不来同你说明白。”
我只得立在原地,继续干笑:“斯幽请说。”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回微皱的衣袖,见我等得抓耳挠腮,终于笑道:“昨夜同你说那番话,只是为了印证我心中的一个疑惑。嘉鱼放心,洛某从来孤僻冷傲,不会因为别人的一点恩情就爱慕难舍。”
我刚松了口长气,正想问他心中的疑惑是什么,却听他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嘉鱼还尚未是我的心上人,倘若将来你是了,我一定通知你。”
我抖落了一身夹杂着冷汗的鸡皮疙瘩,向他一抱拳,抓了桌上的裂涛剑,转身便溜。
第20章
路上行了几日,洛小王爷果然是个爽快的真汉子,说了对本少爷没意思,就再也没对我投来脉脉的眼神,叫我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只遗憾不知他要印证的疑惑是什么,这两日没找到个机会问他一问。
倒不是本少爷怕尴尬不好意思去问,只因那夜月色清冷,景止染了风寒,一张脸苍白难言,当着老赵的面连说了几句马车颠簸,闭了眼只管昏昏沉沉地睡去,看得我着了慌,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景止从小就一副在世家子弟里罕有的好脾气,从来不给别人找麻烦,若不是十分支撑不住,绝不会这么不给老赵留面子。
我一摸他额头,触手冰凉,心里愈发慌张,命阿蒙拿着银子买了一领鹤氅回来,将景止裹得严严实实,打听着可有什么好医生没有。
无奈我们歇足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小镇,唯一的一个草头大夫摇头晃脑地开了一副药方,我亲自守着炉火煎好了药,喂景止喝了,全无效用,遂气势汹汹地上门找那草头大夫的麻烦。
草头大夫见出本少爷是个不好相与的厉害角色,急忙讨饶:“公子爷,小人医术不精,治不好您那位公子,我给您举荐一个神医,您找他去,保证能将那公子医得活蹦乱跳。”
我一拍桌子,横眉怒目:“他奶奶的,我家景止是个斯文人,什么时候活蹦乱跳过?”
草头大夫被我吓得直哆嗦:“是,是,保证给您治回一个斯文人儿回来。”
据他所说,这神医名叫戚千药,住在五十里外的梅香坞里,一双妙手,素号回春,从来都是阎王的死敌。
我哼了一声,向他问清楚了戚千药的住处,返回客栈,想着景止禁不起马车的颠沛,遂将他稳稳地抱在双臂之间,决意去那什么梨香坞一趟。
斯幽环抱双臂,主动请缨:“我陪你去。”
我们将阿蒙等人留在客栈等消息,辨明方向,快步向那梨香坞赶去。
此地人烟稀少,离城之后,初时两畔尚有隐隐约约的村落田庄,但道途越走越是荒僻,两畔杂草丛生,寂无人烟,唯有蝴蝶飞舞,给苍茫静谧的天地增添了些许生机。
我见斯幽始终不快不慢地和我并肩而行,倒觉有些刮目,赞道:“斯幽,你这轻功不错呀。”
斯幽含蓄地笑了笑:“过奖了。”
我豪爽道:“这可不是过奖,不是我跟你吹,我的轻功是师父亲授的,小时候要和那些猛兽厮拼,一向学得光大门楣。”
行了一段山路,夕阳西沉,已是黄昏,转过一个弯,眼前陡然映入一片奇景,我不禁看得呆了。
但见群峰耸立如松涛,漫无尽藏,在夜色里隐约起伏,或如蛰伏的猛兽,或如凝立的神祗,遥遥望去,连绵不尽,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如此苍茫险峻,奇峰上的浅碧浓翠跌宕如浪,层次分明。
我抱稳了景止,见他兀自昏睡,心中难过,放慢了步子,攀过数座险峰,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一片极广阔的梨花林映入眼帘来,清风温柔地席卷吹拂着,满林皎白的梨花随风簌簌起舞,宛若一片壮阔无际的花海。
数不尽的花瓣无声地飘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凄美,梨香悄然传入我的鼻中,雅淡温柔,沁人心脾,令人心神顿爽,尘心尽涤。
斯幽喝彩道:“好个清雅的地方!主人想必定然不俗。”
我见景止面容岑寂苍白,哪顾得上这里的风光清不清雅,径直穿过梨林,只见林中铺满落英,踏足其上,柔软之极,落蕊沙沙作响,宛如仙乐。
梨林尽头,屹立着两三座木屋,青枝嫩叶,环绕其上,木屋周围碧草如丝,随风飘舞,相隔尚远,已闻得一阵浓郁的药香。
屋外一个少女弯着腰,正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炉煎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起身望来,盈盈眼波里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眼尖,见她穿着淡黄绸衫,纱裙曳地,苹果般的小脸上满蕴赤霞,俏丽中又带几分明艳,对着美人儿,本少爷一向和蔼可亲,遂笑眯眯向她道:“姐姐,请问戚千药戚前辈可是住在这儿?”
那少女眼带好奇之色,吟吟一笑:“你们是谁啊?找老头儿做什么?”
我忙道:“在下徐鱼,朋友生了病,特来求治。”
那少女掩着樱唇,咯咯直笑:“哎哟,这两日的病人怎么这么多?”
我听得一愣,木屋里突然传来一个破锣般粗犷的声音:“霜儿,吩咐你煎药,怎么耗了这么久?”
我维持着脸上礼貌的笑容,心里一抖,这声音呕哑嘲哳,拿去医治小娃儿夜哭,倒是一副好方子。
那少女秀眉微蹙,笑道:“好啦,好啦,您老人家着什么急?”拿起火炉上的药罐,向我笑道:“跟我来吧。”
我巴不得一声儿,抱了景止,规规矩矩跟在她身后。那少女霜儿手持药罐,推开正中木屋的房门,走了进去。
入门光线暗淡,难以见物,只闻得药气浓馥,扑鼻而至,角落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吸微弱,想来也是求医的病人。
两个垂髫小童立在一旁,不时添着炭火,见我们进来,都老老实实地作揖:“叔叔好。”
斯幽晃着纸扇,笑得和蔼:“我们这么老了么?”
那两个娃子伶俐,眼珠一转,急忙改口:“哥哥好。”
倒是一对玲珑剔透懂礼貌的好孩子。
我东张西望,没见到第三个人,心头发愣,问道:“戚前辈在哪里?”
那个破锣般的声音又猛地响起:“他奶奶的,老夫就站在这儿,你这浑小子没长眼睛?霜儿,吩咐你煎的药,好了没有?”
这声音发得突兀,我四处一望,却不见有人,同斯幽面面相觑,都是一呆,莫非闹鬼了?
霜儿笑吟吟地放下药罐,道:“老头儿,我早就煎好啦,现在就喂越姑娘喝么?”
那声音“唔”的一声,道:“再等半柱香的功夫,你给她喂下去。”
我不明所以,循声走到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少女,盖着一床薄被,小脸苍白透明,隐隐看到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之上,微微颤动,平增悲哀可怜之意。
床沿下立着一个不及本少爷小腿的小人,我蹲下来瞧了瞧他,只见他形如婴儿,但满脸皱纹,年纪不轻,声音中气十足,见我盯着他瞧,一个劲儿地冲我吹胡子瞪眼:“浑小子,你瞧老夫做什么?”
斯幽看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伸手将他拎起,只见他四肢乱动,满脸都是恼羞成怒:“臭小子,再不把老夫好好放下来,老夫就毒死这个娃儿。”说着向我怀里昏睡的景止一指。
我忙道:“斯幽,不得对戚前辈无礼。”
斯幽笑了笑,慢慢将他放下,戚千药气鼓鼓地走到桌旁,双手一伸,霜儿会意,走上前去,将他抱起,放在桌上。
我脸上带着浓淡合宜的礼貌笑容,赶上前去:“戚前辈,请您给瞧瞧景止的病,他这场风寒不轻。”
第21章
戚千药就着我手里瞟了景止一眼:“他是你的相好?”
斯幽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本少爷难得老脸一红:“前辈胡说什么呢?”
戚千药大模大样地一吹胡子:“若不是你的相好,不过一场小风寒罢了,你这么心肝儿似的抱着,生怕他摔了还是怎么着?”说着招手叫来霜儿,不耐烦地吩咐道:“你去左手第二排取来‘向晚露’,喂这孩子两口,保管妥了。”
霜儿抿嘴一笑,依言取来“向晚露”,小心翼翼地给景止灌了下去。
我见景止脸色渐复红润,急忙道谢:“多谢前辈,妙手回春,果然名不虚传。”
戚千药冲我一瞪眼:“老夫看病,诊金是少不了的。”
本少爷听得啼笑皆非,从怀里摸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他手里,嘻嘻笑道:“还请前辈笑纳。”
戚千药见了银票,绿豆眼刷的发亮,连带着对我的神色都和蔼了不少。看得本少爷心里暗暗嘀咕,他奶奶的,是谁说钱能通神,说这话的得是一个多了不起的大圣人。
老头儿的医术倒真神奇,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景止悠悠醒来,清澈的目光中透出淡淡的迷茫之色,抬头四望,低声道:“这是何处?”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再那么冰凉,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安慰他道:“这是戚千药前辈的住所,他治好了你的风寒,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景止怔了片刻,缓缓摇头,从我双臂间挣扎下来,温然道:“拖累嘉鱼,叫我好生过意不去。”
我豪爽地一拍胸膛:“咱俩谁跟谁,你莫要这么客气。”
戚千药扯着长须嘿然一笑:“小子,你还敢嘴硬,老夫何曾胡说来?”
景止闻言,向我投来诧异迷惑的神色,我老脸通红,伸手一搂斯幽的肩膀,咧开嘴嘻嘻直笑:“戚前辈莫误会,他俩都是我的好兄弟。”
戚千药“哦”了一声,一脸了然:“唔,这少年也是你的相好。”
本少爷的笑挂在脸上,若不是看在他救了景止的份上,真想给这老混蛋一个苦头吃。
本少爷辞了戚千药和霜儿,走出门来,迎面撞见一个淡绛衣袍的青年,瞧眉目有几分相熟,我也不多理会,拉着景止、斯幽就走。
景止却停下来,拱手道:“谷公子,你怎也来了这里?”
那人也是脸现惊怔,急忙抱拳回礼,景止见我不识,三言两语,略作解释,我心头光芒一闪,想了起来。
说起来,还是小时候的一个故人。
这人名叫谷怀钰,是吏部尚书之子,当初同在刘老爷子的书塾里读书,他顽劣不在本少爷之下,不到十岁,就闹得尚书府日日鸡飞狗跳,无人安宁。
吏部尚书本是武将出身,为人方正刚烈,不想独子如此胡闹,常常气得倒仰,恨不能命人抓来,一顿打死。但谷夫人一生仅此一子,爱若性命,一旦谷少爷闯了祸,谷夫人必定全力相护,尚书老爷爱重夫人,面对劣子,也只得束手长叹而已。
大家当初同列纨绔一场,长大重逢,未免有些香火情,此刻见他行色匆匆,满脸都是忧色,本少爷心里打鼓,负手笑道:“老谷,你这是有什么心事?”
谷怀钰摇着头一个劲儿叹气,拉着我们重新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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