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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你每天都在死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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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叶思睿心里多大的惊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笑道:“那就得请大娘跟本官往县衙走一趟了。”
  周母几乎是欣然答应。经过周徽时叶思睿淡淡地扔下一句:“你可知‘徇私枉法’四字何解?”
  以为只是出来打听情况,没带一个随从下人的叶思睿心里有点没底,只得叫周母走在身侧,时时留意她。却不想周母一路毫无反抗,跟着他回了县衙。
  叶思睿详细吩咐了把她带到女监某某号牢房,又亲自监督了她被带去,依旧转回后院看叶旷。
  屋子里嬷嬷和丫鬟都在垂泪,见了他仓促地擦去泪痕。叶旷仅仅是靠参汤吊着一口气了。叶思睿摸了摸他的头,又握住了他迅速瘦下去的手。他现在连胡话也说不出了。
  子时刚过。
  黑衣人闪进牢房,蹑手蹑脚走向茅草上酣睡的人,一手探向他的喉咙,正要捏下去,陡然感觉不对。
  “奉之,我还从未见过你这番打扮。”一旁的黑暗里传来熟悉的人声。男子手下猛一用力,却奇怪地滑空了。
  叶思睿拍了拍手,油灯被点亮,刚刚换班喝酒睡觉的十几个狱卒围拢过来。一身黑衣的周徽看着穿着囚衣的男子轻松挣开他的控制,站在叶思睿身后,已然明白是个圈套,站定沉默不语。
  “谋杀亲长,这可不是读书人做的事。”叶思睿负着手笑吟吟地说。
  周徽依旧不开口。
  “你是怕你娘告诉我,你哥哥许了终身的人正是赵天泽的娘呢,还是怕她告诉我你就是害死你兄长的人?”叶思睿依旧在笑,却让人觉得寒气扑面。
  

    
第13章 慧极必伤(六)
  “你满口胡言!”周徽猛地抬头,因愤怒而狰狞的脸像狂暴的野兽。
  狱卒齐刷刷拔刀出鞘,“大胆!”
  “你自从知道你娘害死赵天泽,还把他扔到你大哥出事的地方之后便提心吊胆,起先你想借本官之手除去你娘,再搬去京城远离是非,后来得知她知晓当年真相,唯恐你的罪行也被揭发,所以想趁着本官还未审讯,杀人灭口。”叶思睿字字铿锵。
  “可惜了,本官知晓你不会给本官提审大娘的机会,所以昨日便在牢房里询问了情况,又派人保护了她。”叶思睿吐字清晰,见周徽的脸又变得苍白。“你在县衙留的人,本官也带来了。”说着一挥手,两个狱卒押着另一个被堵着嘴的小厮,正是叶思睿身边伺候的人。周徽看他一眼便迅速地移开视线。
  “你也不必沉默不语,此案本官已知晓详情。你哄骗赵夫人,哦,那时还是张小姐写就书信一封,谴责你哥哥薄情,将你哥哥约到湖边,你埋伏在他身后,趁其不备将其推入水中,本官说的,可有半分差错?”叶思睿问。
  周徽额边暴起青筋,却咬着牙什么也不说。
  “可笑周兴为了点桃花债命丧于手足,那位张小姐却是为情郎赔上终身。”叶思睿嘲讽地调侃。
  周徽终于忍不住了,“你什么都不懂!血口喷人!张娘,张娘她根本不……”他有所醒悟,猛然闭嘴,只恨恨地盯着叶思睿。
  “是了,张小姐根本是被蒙在鼓里,因为她的情郎根本不是周兴!”叶思睿提起声,“坏了她清白的人是你!她却因被你下药昏迷误以为是周兴,你妒忌你哥哥,想方设法要得到爱慕他的女子,却目睹她因你哥哥订亲而伤痛,迷惑她下了死手!”
  “你什么都不懂!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张娘她,张娘她只是识人不清!”
  “她是识人不清才会信了你!”叶思睿冷哼一声。
  黑暗中,赵夫人,赵天泽的母亲,曾经的张小姐款款走出,跪倒在叶思睿面前,泪如雨下。“民妇知罪。”
  “张娘!张娘!”周徽霎时乱了心神。
  叶思睿又挥挥手示意狱卒把那小吏和赵夫人都带了下去。
  周徽粗粗地喘了几口气,“呵,呵,你竟然都知道……她竟然都告诉了你……可是你也没有赢!”他的笑容狰狞,“旷少爷不是还昏迷不醒吗?大人不请我这个先生前去探望一二吗?”
  “你!”叶思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夏天舒在一旁紧紧捏住他的肩膀。
  “我在点的香里动了点手脚。”周徽轻蔑地说,“一种毒而已,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老太婆也吃了点,不过分量可轻多了。我没料到她发现了,还藏起来拿来对付那小子。”他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倒是要你也尝尝,失去挚爱的痛!”他又大笑起来。
  叶思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周徽笑够了,又说:“你想要救他也不是没办法,放我出去,给我准备马车车夫送我入京,待我金榜题名,我自会把解药方子双手奉上。可是你要是敢耍什么把戏,你侄子命可没那么大。”
  叶思睿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他,对着狱卒斥道:“还不把他带下去!”
  周徽的身影一消失,叶思睿便瞬间脱力,夏天舒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肩,逼着他站直。“带我去看看叶旷。”
  叶旷已经气若游丝了。夏天舒面色不变,手指搭在他腕上,又俯身翻开他的眼睑,查看他的嘴唇。叶思睿耐着性子等他忙活完,问:“怎么样?”音微微有些颤抖。
  夏天舒点点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这毒,我可以解。”
  清晨,开堂。
  叶县令开堂断案,百姓们纷纷聚拢来看热闹,把县衙二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看到堂下跪着周氏母子俩时更是大为震惊。赵耀祖清早被衙役带来,颤颤巍巍跪在一边。“大人,不知……”
  叶思睿伸手一指周母,“那便是杀害你儿的凶手。”
  赵耀祖身体一震,“二牛不是被文曲星收去做弟子了吗?”
  “乡野传闻,无稽之谈罢了。”叶思睿笑一笑,“来人,带赵氏!”
  民众开始吵嚷起来。赵耀祖一脸茫然,束手无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带着面巾,被狱卒带上来的女子。赵氏略一掀开面巾,露出了憔悴却面色沉静的脸。
  “堂下之人可为赵氏?赵耀祖之妻,赵天泽之母?”
  “回大人,正是。”
  “赵氏,你儿被文曲星收去做弟子的谣言可是由你放出?”叶思睿神采奕奕,不怒自威。
  “回大人,正是。”
  “十二年前,周家长子周兴死后,被文曲星收取作弟子的谣言可也是你传的?”
  “回大人……正是。”
  “你可知你儿为谁所害?”叶思睿不顾堂下一片惊叹声,提高声音问道。
  赵氏顺从地回答:“民妇知天泽是被周家人害死的。民妇害怕当年周家大爷被害的真相被揭露,故隐瞒不报。”
  这一下便像是点着了爆竹,四面喧哗声久久停不下来。赵耀祖像看着陌生人一眼盯着结发多年的妻子。
  叶思睿拍了拍惊堂木,“肃静!”又接着问赵氏:“周兴是怎么死的?你从实招来。”
  赵氏这次半天没开口。
  “速速招来!”叶思睿又一拍惊堂木。
  赵氏被吓得一哆嗦,这才缓缓开口:“民妇写了一封信,约周家大爷半夜河边见……周徽趁他等着时,从背后将他推下水。”
  堂下又是一阵惊呼声。
  “你信里还写了什么?”
  “民妇……民妇谴责他薄情寡义,坏了民妇的清白,却又另娶他人。”赵氏涩然。
  叶思睿不得不再拍惊堂木维持堂上的安静。“给你下药,坏了你清白的人,究竟是周兴还是周徽?”
  “是周徽!”赵氏第一次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叶思睿没有接着讯问周徽,而是转向周母。“周母,杀害赵天泽,你可知罪?”
  周母坦然一笑,将自己把赵天泽用药迷晕后扔到水里的过程和盘托出,又细细讲起当年往事,“民妇看过了赵氏的书信,恰巧那一晚那孽子也外出了,衣裳还溅了泥点……民妇知道兴儿之死有冤,可是民妇不敢毁了他的名声,谁料,谁料,”她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谁料那大逆不道的事也是这孽子做的!”
  叶思睿已差人将赵氏带下堂。周徽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
  “民妇自知罪不可赦,那孩儿像极了我儿少时,我儿年少时,也是这么聪明。我忍不住……我忍不住……可是我没有别的法子,空口白牙去说,谁会信我?唯有以我这一条老命……豁出这一条老命……愿大人还我儿周兴一个清白。”周母老泪纵横,仰头望天,又望堂上的叶思睿,最后颤颤巍巍地叩了个响头。
  “周徽,你可知罪?”叶思睿厉声问道。
  周徽原本见叶思睿面色如常,已知威胁他失败,一直灰着脸沉默不语,此刻却又大笑起来,“我有何罪?我不堪为人手足,他周兴也配?同样是一个娘的孩子,他有功名,有人疼,回乡宴请宾客,我买纸笔的银两都没有?他凭什么?他有贤妻美妾,凭什么还要勾引张娘?”
  周母已泣不成声,“孽子,还不快快认罪!”
  典史心里暗惊,挥笔如飞。
  退了堂,叶思睿先换了衣,便见叶旷已经蹭了过来,先是有模有样的行礼,“见过睿叔。”便扑到他的怀里,“睿叔审完案子了?”
  “嗯。”叶思睿笑着摸摸他的头。“大病初愈,不要乱跑。”
  夏天舒当真替叶旷解了毒,还给中毒不深的周母一道解了毒。自己欠他的人情可大了。他不想叫叶旷知道真相,处理了府里所有的香,只说他染了风寒,卧床昏睡几日。饶是他没有提夏天舒的救命之恩,只说他来探望了几次,叶旷就喜滋滋的合不拢嘴,叫叶思睿心里有些泛酸。
  他已经写了折子将案情来龙去脉上报州府,不过,叶思睿冷笑着想,还有个问题没有解决。
  他还记得夏天舒为他解说:“这种毒无色无味,引人昏睡发热,轻者精神不济,重者或可致死,十分罕见。”周徽一个穷举子,哪来的□□?
  “大人,大人,不好了!”主簿冲了过来。
  叶旷不等吩咐,便乖乖地退出了屋子。“什么事?”叶思睿扬眉。
  “犯人……周徽,自尽了。”主簿压低了声音说道。
  叶思睿果然神色不快,“负责看管的衙役各扣二月月钱,连个犯人都看不住,要你们做什么?”主簿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叶思睿冷下脸哼了一声。
  “旷儿,要去找夏叔叔玩么?”叶思睿走出屋子,已经是笑容满面了。
  “好!”叶旷开心地应了。
  叶思睿早吩咐人备了马车,又给叶旷加了件披风。叶旷卧床几日三餐只喝些清淡的粥,已经消瘦了许多了,可不敢再叫他见了风。
  夏天舒的院门开着。两人走进来时,他在院子里练剑,手上挽了个剑花,贴着地面擦过去,整个人身体在空中翻转,最后稳稳落地。
  叶思睿若有所思。
  夏天舒停下来看他们,“你们来了。”叶旷上前见礼,他竟然也有所反应,点了点头。
  叶旷围着他团团转,对着他的剑仔细端详,艳羡之情溢于言表,时而眼巴巴地看叶思睿一眼。叶思睿无可奈何地开口:“天舒兄,你可愿教旷儿功夫?”
  “好。”夏天舒似乎毫不惊讶,斩钉截铁地答应了。
  叶旷一瞬间有些不可置信,继而惊喜万分,向夏天舒叩首,“徒儿给师傅见礼!”
  “束脩改日奉上。”叶思睿无可奈何地补充。
  夏天舒没有理他,而是对叶旷说:“跟我学功夫,你可得吃得起苦,不准向你叔叔告状。”
  “当然!”叶旷信心满满地答道。
  夏天舒嘴角划过淡笑。
  叶思睿也在笑,心里却仍是滔天冷意。
  

    
第14章 桃源历险(一)
  一道阳光斜斜扫入窗中,落在伏案的人身上。
  他的皮肤本是过于苍白,温煦的阳光映了一片淡黄,才显出点暖意。他睫毛纤长,在眼睑上映出两弯影子。一双凤眼清明,开合若流光袭人,高挺鼻梁,紧抿朱唇,无一不显威仪。
  叶思睿难得悠闲,又是午后时光正好,特意进了书房,叫下人们都退下,取了支湖笔蘸墨在纸上随意写画,起先是工整地用小楷抄录诗经,打算留给叶旷顽,继而走了神,心思漂浮,笔下也愈发随性。
  “……事不可寻,思亦可及。日徂月流,寒暑代息。死生异方,存亡有域。”叶思睿喃喃地念出刚刚写下的文字,眉宇一点点蹙起,呆了片刻便掷了笔,将那整张纸团了团,直接浸在了笔洗里,水面墨色迅速舒展开。
  他本屏退了书房里服侍的人,此刻却有小厮隔着帘子出声:“老爷,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派人去接旷少爷了?”
  “日日如此,还问我作甚?”叶思睿没好气地回答。
  小厮心下委屈,不敢吭声。往日都是还没到时候老爷便急匆匆地备了马车亲自去接少爷,只今日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吩咐,他这才来回话。
  果然,叶思睿稍一平复心情便叫他进来。小厮低头进屋里行礼。叶思睿道:“叫人备了马车,我去接旷儿。”小厮心下不然,恭敬地应了。叶思睿一顿,又若无其事道:“再叫人把书房收拾了,我誊写的诗收好,写废了的直接扔掉罢。”
  叶旷日日去夏天舒家中学武,若不是他准时去接,别说念书,乐不思蜀的怕是把他这个叔叔都忘了。
  叶思睿心里想着,还是得早日给他选个西席。
  车子吱吱呀呀停了,叶思睿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走向屋子。大门虚掩着,屋里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意料中的打斗声,一阵笛声悠悠传来。
  叶思睿吃了一惊,快步走去,最后停在了主屋门口。叶旷趴在屋门正对的榻上,仰着头往对面看。他顺着看过去,屋里一个瘦高的背影站在窗边,手里一支竹笛,笛声清脆,难为如此悠扬的旋律却被他吹出哀鸣阵阵。
  一曲罢,叶旷拍着小巴掌满脸喜色,“好听,真好听!”夏天舒垂下手回身。叶思睿坦然一笑走进屋,“天舒兄妙曲天成,竟未发现兄长还有周郎顾曲之才。”
  夏天舒也未与他客气,一双黑眸纤尘不染,径直看向他。
  叶思睿不自在下亦有几分羞愧,拱拱手,“叨扰天舒兄了,旷儿,还不来与世叔告辞?”
  叶旷连忙从榻上起身,自称徒儿,向夏天舒行礼告辞。叶思睿这才意思到自己的口误。夏天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吩咐:“练武劳身,不可过于疲惫。”叶旷白净的小脸上欣喜之色一闪而过,连声答应。
  坐上了马车叶思睿才问起刚刚看到的情景。叶旷水灵灵的眼睛里崇敬仰慕一览无遗,“今儿练了一阵子,师父说我大有长进,又叫我歇一会,我说躺着无聊,师父便吹笛给我解闷……师父的笛子吹得可真好!”
  叶思睿陪着笑听,有些心不在焉。他确实很在意夏天舒的身份,无论是那身惊人的轻功,还是他轻松给叶旷解毒的本事,都不是常人可及的,因而虽交好,终究留了丝防备,只是念着他救了他们叔侄数次,应无伤人之心。可是今日闻他吹曲,曲中伤感之意绝非作伪。以他敏锐听力,自然也看出他在门外,却未出声点破。此人纵是身份不明,行事却堪称君子,倒是他无端猜忌,度量太小了。
  一回府,叶思睿便吩咐人从库房里去取了个锦缎盒子。叶旷好奇,凑在一边看,叶思睿小心打开了盒子,里头用绸子包着一柄玉笛。笛子是羊脂玉做的,打磨光亮,晶莹洁白,籽料细腻光泽,一看便知名贵。
  叶旷一看就喜欢,伸手要去拿,叶思睿连忙拦住他,“可玩不得。”又包好了玉笛,拂去盒子上的尘埃,吩咐小厮送去夏天舒府上。
  叶旷虽不舍,听说是送给夏天舒的,也没抱怨,只是好奇:“为什么要给师父送笛子啊?”
  叶思睿温柔地摸他的头,“你都拜师了,束脩我还没给人送去呢。”
  “那为什么一定要送笛子?送柄剑不是更好?”叶旷接着问。
  叶思睿耐心地解释:“你拜师学武,送剑固然更合适,但你师父自己必有惯手的武器,我们挑起来用着可能就不那么如意了。剑学一道我又不甚了解,万一送了把华而不实的剑去,岂不贻笑大方?我正愁着呢,今日见你师父善吹笛,赠一柄玉笛,寓意也好些,再风雅不过了。”
  叶旷被说服,赶紧点点头,一丝不苟地吩咐去送礼的小厮,“你们可千万精心,别磕了碰了,务必完好无损地送到我师父手上。”小厮们应了。叶思睿见他小大人似的,不禁笑喷,转念一想,又板紧了脸说:“你算算,你去学武,已经几日没读书了?”
  叶旷被吓得一哆嗦,委委屈屈地说:“我又没有先生……”
  “没先生就不念书了?我指点不得你?”叶思睿冷声道,下人们倒还好,只是默默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叶旷却从未见过叶思睿这样同他说话,眼圈登时红了。“难道你还真想一辈子耍枪弄棍不成?!”
  “我没有!”叶旷脱口而出,他不敢反驳,只是红着眼继续喃喃:“可是睿叔那么忙……”
  叶思睿方才硬下心想严加管教他,乍一听又心软了。罢了罢了,旷儿就算是男孩子,也才七八岁,又是跟着他生活,没那么多讲究,也不图求得功名富贵。想来,他就算一辈子纨绔,不酿成大祸,也是无妨的。
  这么想着,叶思睿摸了摸他的头,“是睿叔的错,睿叔定多抽出时间陪陪你。”
  叶旷头埋得低了,眼圈更红。
  叶思睿有点心疼,又有点后悔,又慢慢抚摸他的后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能不疼你?只因你是男孩,盼着你多读些书,明些事理,不至于被人骗了去。以前荒废了,现在要求自然也就严了些。罢了,你若不愿,书也不必读了,凭你现在识文断字便可了。”
  他故意拿后一句话刺他,叶旷果然顾不上委屈猛地抬起头来,挺直了胸脯大声说:“睿叔,我要念书!”
  叶思睿心下满意许多,拍拍他的肩,“这才是我家的男孩子。”他头脑转得飞快,嘴里只是慢慢说:“你师父于你有救命之恩,又是有真本事的,你要好好尊敬他。学些功夫强身健体是好的,但不可逞拳脚之强。”
  “旷儿受教了。”
  叶思睿当下对给叶旷找先生的事上了心。按说知县公子的西席也是个清贵的差事,奈何东安县不是什么大县城,读书人不少,可是有几分本事的人都去京城碰运气了,一时之间竟是频频碰壁。而那些毛遂自荐的呢,叶思睿不是嫌他才疏学浅,就是担忧贪图富贵不怀好心。
  先生找不到,叶思睿只好自己教叶旷读书。他想了想,指了《大学》,要叶旷一句句读熟,他再给他讲。
  叶思睿心挂内帷,衙门里的事也不敢松懈,一时疲惫了很多。
  叶旷虽年幼,却也知道心疼人。一日叶思睿旁观他练字时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师父说城南有个庄子桃花开得很好,睿叔,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啊?”
  叶思睿道:“这都几月了?桃花还开得正好?”
  “是啊。”叶旷答,“恰是在山上。‘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对不对?”。
  叶思睿笑着说:“那我便是一定要应了。”
  到了休沐那一日,叶思睿果然准备了马车,叫下人给叶旷换了新衣,抱着他坐上车。
  马车走了一阵子,叶思睿突然叫了声停。
  “大人?怎么了?”车夫问。坐在一旁的叶旷不安地扭扭身子。
  叶思睿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天舒兄去哪儿?”
  正好经过夏天舒的家,夏天舒果然正站在大门口,一身玄衣,准备出门的样子。“踏青。”他简短地回答。
  “需要借匹马吗?”叶思睿扬声问。
  夏天舒似要开口拒绝,转念一想有道:“有劳。”
  这一回叶思睿和叶旷出行并没有带下人,只坐了一辆马车,叶思睿便吩咐下人去县衙赶一匹马来给夏天舒。夏天舒道过谢便离开了。
  叶旷拽着他问:“为何不叫上师父一起去桃庄呢?”
  叶思睿点了点他的头,“你怎么不想,你师父难得出门,许是有要事在身?你开口邀约,他又不善言辞,若推拒很了,又惹你伤心,倒给他添了多少麻烦?”
  叶旷吐吐舌头不做声了。
  叶思睿心里却想,旷儿还是单纯,也太好骗了。

    
第15章 桃源历险(二)
  桃庄在城南的山脚下,满园的桃树错落有致,树下建了不少木屋,平日里木屋留给看护桃树的人住,每逢花开时便修缮整齐,租给游人。至于吃喝用具,平头百姓自然可以亲自动手,愿意花银子的桃庄也会提供下人。
  正值暮春,山脚风光正好,沿路车马不绝,叶思睿一路挑着帘子,已经看到城中不少富贵人家。叶思睿坐的是普通的马车,又没穿官服,欣欣然地下了车,又亲自抱下了叶旷。
  他不愿与人应酬,乐得隐瞒身份。
  休沐共三天,叶思睿放心地租下木屋。木屋小巧玲珑,装潢雅致,屏风床榻多为竹制,书房用具一应俱全,连墙上挂的字画,都颇具拙趣。饶是叶思睿挑剔无比的人,也不由赞叹几声。
  摆设再精巧叶旷也不感兴趣,他早在叶思睿抱他进庄子时就被那满园桃花牵去了心神。偏偏叶思睿开了口:“旷儿,今儿累着了没?换好衣服,我们去用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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