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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青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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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他哑声问,“这样骗我有意思,是吧?”
  血从项飞羽的耳朵上蜿蜒而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项飞羽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微微发颤。乔清正要继续再问,忽然看到在雪地之上,在项飞羽那一块耳廓旁,有几点鲜艳的血珠。
  血珠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它们是从项飞羽身上落下来的。
  乔清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项飞羽背着他跑出来,腹中的伤口又崩裂了。
  那伤外头的皮肉已经结痂,还剩内里没好完全。项飞羽这一活动,连着外头那层开始连结的皮也扯裂了,这样多的血,已经渗透了衣服,伤口里头更是不用说。
  乔清说不出话来。
  项飞羽一声不吭,扶着那棵树喘了几口气,歇够了,继续背着乔清往前。
  乔清心里憋着一股气,要狠狠揍项飞羽一顿,或者臭骂他十次八次才能稍稍缓解。但项飞羽流血了。乔清骂不动嘴,也不好再咬,想到自己料理了这么久的伤口被这混帐自己弄裂了,他心里又涌起另一种恼怒来。
  项飞羽不知道乔清在自己背上胡乱想些什么,只一味低着头背他往前走。
  乔清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吭声,很容易让项飞羽以为自己看到血就心软,就原谅他了,于是恶狠狠开口:“你们云霄谷的骗子,一个比一个厉害。这次又要将我运到哪里去?你和你那昊阳子师弟是串通好了的吧?”
  说出来自己就知道不对。项飞羽身上那些伤太重,下手的人心太毒,苦肉计绝对施不到这份上,因为一不小心人就废了。
  项飞羽咬牙前进,哪里还有力气回答他。
  乔清得不到回应,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忽然停了口。
  他发现项飞羽背着他,正往后山那边走。
  两人出了那处山谷,乔清以为项飞羽会背他到镇上,但项飞羽绕了半个圈,竟然是朝着后山,也就是小九家的方向去。
  乔清吃了一惊。他想到自己方才的推测,他恨不能再往项飞羽耳朵上咬一口:“你是要把我送到小九家去?小九那里指不定就有云霄谷的人,你果然是来算计我的!”
  他不知道项飞羽要算计自己什么,是这片小小的土地,还是那些生长茂盛的药草,或者是自己的一身医术——只怕还是这身医术吧?不是说那昊阳子练不了外功么,所以才要找自己这种在世华佗……
  乔清一路僵着,说话又无人回应,自顾自地想了许多事情。
  想着想着,他慢慢回过味来。
  项飞羽终究是救了他一命,从云霄谷的人手里。
  项飞羽走得越来越慢,等他将乔清放下,乔清才看到他走过来的一路,都是点点血迹。血滴落得多了,竟似连成一线。
  乔清看着项飞羽,察觉他嘴唇苍白,已无血色。
  “……真是胡闹!”他低低叱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被乔清放在了树丛之中,只看到这林子前方,有一个塌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破庙。
  “大夫,你莫怕。”项飞羽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不会害你。项飞羽此后,永远不会害你。”
  他说得真挚,乔清一时间无法出声,只愣愣看着他。
  “此处,有云霄谷和昊阳想要的东西。”项飞羽为他把头上的雪沫擦净,“你从昊阳手里逃出来过,又藏匿和救助我,已经和他结了仇。除非他死,否则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过……”
  他正说着,忽见乔清眼神怪异,并未盯着他,而是瞧着他身后的虚空。
  项飞羽心中一跳,连忙回头。
  这地方比山谷略高,虽然无法看到谷中情形,却能远远望着山谷的方向。
  此时在晴空与惨白雪光里,有滚滚浓烟从山谷方向腾空而起。
  项飞羽脸色煞白,大吃一惊。
  他朝着山谷方向疾走两步,想到乔清,又连忙回身,挡在他面前。
  乔清眼眶都红了,目光狠戾:“让开!!!”
  “大夫……大夫,我……”项飞羽结结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烧……”
  那烟越来越浓了,两人已经闻到了清晰的燎烧气味。
  黑烟在苍蓝色天空中纠缠翻滚,越来越高,越来越淡了。
  乔清心口剧痛,复又一片茫然。
  这山谷是他师父生活的地方,也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于畅景没来的时候,他和师父在这儿过日子,于畅景来了的话,他们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乔清一生都没什么大志向,只喜欢研究医书,偶尔救人。他隐居在这山中,这里就是他最安全、最稳妥的家。
  后来小九来了,再后来,项飞羽来了。
  他们原本是客人,后来,乔清把他们当作了家人。
  可如今家没有了。
  当日他为了救于畅景出生天,狠心用一把火烧了自己经营的清水客栈。
  如今他又是为了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就被人毁了这一处。
  项飞羽又惊又怕,干脆点开了乔清的一半穴道,抓起他的手:“大夫,你打我吧,你别这样……我害怕,你打我……”
  乔清没理会他,只伸手将项飞羽一把推开。
  “你们云霄谷的人……”他声音嘶哑,双目发红,竟似要流泪了,“为什么都喜欢毁了别人住得好好的家?”
  火烧得很旺。山谷里的厨房中堆放着柴禾与火油。药草被焚烧发出的古怪味道越过冷冽的雪气,朝着乔清和项飞羽飘过来。
  项飞羽看着乔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清愣愣望向山谷的方向,心中如有钝刀拖拉切割,疼得入骨。
  他倦于斥骂项飞羽,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这种疼,项飞羽是不会明白的——但这念头甫一出现,乔清便立刻想起,项飞羽的父母都被山贼劫杀,自己入了云霄谷,先是被当做气鼎,之后又被昊阳所囚,受尽折磨。
  乔清对项飞羽充满怨怼,但一想到他也曾经历许多苦痛,对他的恨意便飘飘渺渺的,无处可落脚了。
  我没有家了。你也没有家了。他看了项飞羽一眼,闭目转头,不再与他说话。
  项飞羽蹲跪在乔清身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又觉得所有话语都无力且苍白,是毫无用处的废话。
  他理了理乔清的鬓发,将他肩上那一点儿雪沫融化的水渍以内力烘干,低低唤了声:“大夫。”
  乔清不理会。
  “乔大夫……”项飞羽又说,“恩人。”
  乔清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雪地之上,眉头仍旧紧紧拧着。
  在浓郁的呛鼻气味之中,他听见项飞羽用低哑的声音开了口。
  “乔清,我以后会还你一个家,一片药田,一个安稳的山谷。”
  乔清又气又怒又诧异,转头瞪着项飞羽。
  面前人年轻英俊的脸庞上,以往的傻气与呆滞全然没了踪影。项飞羽没等他回应,抬手又点了他穴道,将他袖中那块血玉抓在自己手里,随后把他藏在灌木丛之中。灌木上的雪被两人弄去了不少,项飞羽按着腹上伤口歇了歇,抓起地上积雪,扔到灌木丛之中。
  待他隐藏好乔清的踪迹,云霄谷的人也从后山的路上,往这边走过来了。
  昊阳走在当先。他踩着项飞羽一路滴落的血迹跟过来的,远远瞧见项飞羽坐在大石上喘气,褐色的外衣湿透了似的,沁出极深的一片。
  年轻的云霄谷谷主露出了笑容。
  他面容俊秀,笑起来着实好看,但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语,又冷得可怕。
  “你果然未死。”
  项飞羽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昊阳身后的一帮人。山谷中还有黑烟袅袅,这一行人个个神气极了,全都盯着项飞羽,仿佛他是笼中鸟,瓮中鳖。
  “小九呢?”项飞羽问。
  昊阳下巴一抬:“死了。”
  像是未满足,他又补充一句:“一家都死了。”
  项飞羽点点头,开口轻道:“你又撒谎。”
  昊阳一愣,脸上顿时显出羞怒之色:“谁人撒谎了!”
  他当云霄谷谷主已有一段时日,项飞羽只用这一句话便仿佛剥去他所有光鲜衣裳,仍旧将他打回当初那位少不更事的少年。这令昊阳恼怒万分:“项飞羽,你自顾不暇,还有闲心问别人?!”
  项飞羽闭目深吸一口气。腹上伤口带来的痛楚让他很难受,血液黏在衣服上,也令他难受。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他低声说,上气不接下气似的,“我硬撑着走到这里,便是想和你谈一个交易。”
  昊阳顿了片刻,岔开问题:“谷里的那位大夫呢?我见过他的。他去哪里了?”
  “他走了。”项飞羽说,“他不要我了。”
  昊阳愣了片刻,展颜笑起来。
  他不怕了。在项飞羽面前,他此时此刻才觉得充满信心与骄傲。
  “是吧,我早跟你说过了。”昊阳轻笑道,“你永远都是云霄谷的人,长在云霄谷,死在云霄谷。你没了武功,已是一个废人,这天底下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处,又有谁会真心收留——”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随即立刻尖利起来:“你能走?!”
  项飞羽像是没听到他方才的一顿叨叨,自顾自地说着话。
  “他是个妙手仁心的大夫,嘴硬心软,我有许多事情对不起他,可他仍旧是救了我一命。你扎进来的所有针,他都一根根给我拔去了。我能走了。我愿意做他的奴隶,做他的牛马,可他是不会要我的。”项飞羽抬头看着昊阳,“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静池山那一位的挚友。他恨死我了,恨我,也恨云霄谷。可他还是救了我……”
  昊阳神情飘忽不定,急急打断了项飞羽的话:“你犯什么傻!既然是敌人,救你当然也有不可告人之目的!……你能走,你为何不逃?为何还要在这里等我们?”
  “我逃不远。”项飞羽说,“你瞧我这伤,好不了似的,一动就流血……昊阳,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吧。我帮你们找到师父藏宝的地方,你金口玉言,放我一马。我是能走了,可手脚经脉已废,武功也没了,碍不了你的事。”
  昊阳紧紧盯着他。
  “你当日那样折磨我,不也是为了藏宝之处么?”项飞羽慢慢直起身,指着身后的破庙,“藏宝地就在这里。”
  昊阳突然笑了一声:“我们早已知道。那位叫小九的小孩禁不住抽打,早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你还有什么可以跟我们商量的?”
  “你知道在这儿,可你们谁都进不去。”项飞羽笑了笑,“没有师傅的血玉,门是打不开的。”
  昊阳脸色一变,半天没说出话。
  “昊阳,我是求活,不会骗你。”项飞羽捂着腹上伤口,气息虚弱,“我另有一个要求……你们身上若带着 续命丸,请给我几颗。”
  续命丸是云霄谷的秘药,服后可立刻止血,疏通经脉。项飞羽知道昊阳由于没有外功,极其担心自己受伤,外出时总会带上几颗。
  “可以给你,但你得把密室打开。”昊阳应允了。
  他以为项飞羽会耍心眼,但项飞羽没有。看到嵌在地里的铁门之后,昊阳立刻着人将项飞羽抓住,自己当先蹲下察看。和项飞羽当日的做法一样,他抓住那扇铁门,使出了云霄谷的内功。
  铁门纹丝不动。
  “没用的。”项飞羽说,“我也这样试过,打不开。”
  昊阳无计可施。天色渐暗了,他们不好再继续耽搁下去。他转身走到项飞羽面前出力一拽,把项飞羽拽倒在地。若是平时,他的这一丁点儿力气,是绝对拉不动项飞羽的。昊阳愣了一下,随即又痛又快意地抬腿在项飞羽腹部踩了一脚。
  项飞羽一声没出,只是蜷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昊阳的脚,不让他继续往下踩踏自己的伤口。
  他眼前发黑,因为过分疼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想开口求饶,但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下下地喘气。
  昊阳见他这样子的确不像假的,终于抬起了脚。鞋底都是血,踩在雪地上是一个深深的猩红脚印。
  “去开门吧。”
  项飞羽跪在他面前,强撑了很久就无法站立。他试了好几次,终于放弃了,转了个方向,爬向那些倾颓的佛像。推开佛像的脚部,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滑门。项飞羽推开滑门,昊阳果真见到里头有一处空洞,看那凹处的大小与形状,恰好就是云崖子常常挂在腰上的那块血玉。
  昊阳退了一步,心口突然涌起一股狠戾的杀气。
  为了从云崖子这里讨到破云心法的最后一章,他受尽了屈辱。云崖子将他看做气鼎,从不将他当做一个人来对待。在云霄谷生活的这些年里,也只有曾为气鼎的项飞羽对他有过怜惜与呵护。
  可他向项飞羽讨破云心法,项飞羽说不知道。再问云崖子藏宝之处,项飞羽也仍旧说不知道。但项飞羽是知道的——他或许不大清楚,但绝对听云崖子说过。
  项飞羽从云霄谷逃出来的那天,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千辛万苦地进入了云崖子安葬的仙洞之中,掘开了云崖子的棺材,从云崖子的尸上拿走了血玉。
  云霄谷的人全都十分畏惧仙洞。仙洞是云崖子的居所,当日送云崖子尸身回谷,棺材停放进去之后,众人甫一离开,项飞羽便启动了仙洞之中的机关。他对云崖子有感激,因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为了保命,要破坏机关,侮辱他尸身。
  昊阳却没有这种顾虑。仙洞机关失效之后,他才知道破云心法或是藏宝洞的关键,竟然就在这仙洞之中。昊阳带着八长老翻遍了仙洞,终于找到了云崖子多年前留下的几页书信。书信已经被撕去一半,但在这剩下的一半里头,云崖子模糊提到了藏宝之处的地址。
  昊阳想到自己为了这破云心法的最后一章如此折腾,全因项飞羽隐瞒和私逃,心中又气又怒,抬腿又踹了他后心一脚:“等开了,你第一个下去!”
  “不,我要和你一同下去。”项飞羽从地上爬起来,手中拈着那块血玉,让昊阳看,“血玉确实在这里,但放入血玉之后,需按照一定规律转动,铁门才能打开。规律在我脑中,即便你拿走了血玉,你也一样开不了。”
  昊阳气得脸都白了:“还有什么条件!一次说完!”
  “云霄谷的人全都要下去。留着人在上面,万一我钻出来的时候砍了我脑袋,我可太不划算。”项飞羽看着昊阳,“我也会和你们一起下去。昊阳,我俩必须在最后。开门时候你若杀了我,那也不行。里头还有一个暗室,藏着各类武功秘籍,你要的破云心法就在那里,那暗室也得用血玉和独门手法才能打开。如何,你答应么?”
  他说着,一手将血玉按在了凹处,另一手覆在上头,遮住了昊阳的视线。
  昊阳又是愤恨,又是恼怒。
  剁了项飞羽这只手也没有用处,杀了他就更不可能。眼看夜色渐渐浓了,他觉得不安全。
  “我答应你。”昊阳咬牙道,“我和你最后才下。”
  项飞羽点了点头,拧动了血玉。
  铁门突然震动起来,随即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昊阳身后的一个中年人走上前,点了个火折子,扔进洞中。他是八长老之一,也是当先下去的人之一。火折子照亮了洞中的石阶,并且映出墙上几处已经熄灭的灯盏。那长老捻了个油球,弹向墙上的灯盏。离指瞬间油球突然燃起,落在灯油之中,顺利燃烧了起来。
  在灯火的帮助下,众人犹豫片刻,一个接一个地走下了石阶。
  昊阳凝神去听,果然听见有人欢叫:“都是金子!”
  他心口怦怦直跳:这里果然是藏宝处,因而,破云心法也藏在此处!
  拉着项飞羽的头发,他把项飞羽拽了起来。项飞羽痛叫一声,紧握着血玉起身,昊阳听到了血玉撞在铁质小门上的清脆响声。
  “我们一起下去吧……”昊阳低声笑道,“师兄。”
  项飞羽没有拒绝。昊阳押着他,让他走在自己前面,两人走到了地下。
  里头果真放着十余个箱子,有人已经打开了箱盖,看到了里头的金珠宝玉。
  昊阳的目标不是财宝,而是藏在暗室里的破云心法。
  但他一走下石阶,抬头看这密室内部,脸色便突然一变。
  此处一览无遗,并没有任何暗室。
  他的手下意识使劲,捏紧了项飞羽的肩膀。
  就在昊阳醒觉的瞬间,项飞羽忽然肩膀一抖,从他手底下滑了出去。
  他动作极快,浑然不似方才在上面看到的那个伤得快死的人,瞬息间已绕到了昊阳背后。
  昊阳张开口,发出无声的叫喊。他看到他带来的云霄谷弟子和长老,纷纷趴在那些箱子之前,没人回头看他。
  项飞羽的手掠过他的后颈,昊阳只觉后劲忽地一凉,是被什么割开了。
  疼痛令他短暂地失去了力气,项飞羽此时才刚刚转到他背后,抬手一推,便将昊阳推下了石阶,摔在地上。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昊阳才一落地,立刻忍疼翻起,爬上石阶,大喊了一声:“项飞羽!!!”
  他在这瞬间完全明白了:项飞羽在骗自己——他从来没有下到这个密室,所以他才会知道,铁门用云霄谷内力是打不开的,因为他也曾试图以内力驱动铁门,可没有成功。既然从未进入,自然也不会知道什么藏着破云心法的暗室。项飞羽知道他迫切要得到破云心法,所以采用言语诓骗,诱他让云霄谷众人进入密室,且他们二人落在最后。
  项飞羽推开昊阳的时候,已借力窜上了石阶。他腹中疼痛不堪,全拼着最后一口气,才堪堪爬上地面。
  云霄谷的人纷纷挤在石阶上要爬上来,昊阳的脖子上流满了血,猩红痕迹浸透了衣领,令他看上去仿似一个白面修罗。
  “项飞羽!”他又尖利地嘶喊了一句。
  项飞羽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扒上地面,立刻把血玉按进了滑门的暗处。血玉刚刚被滑门砸碎了一块,形成一个尖锐的裂口,恰好让他用作武器伤了昊阳。
  用尽全身力气,项飞羽狠狠将血玉压在凹处,大力按下!
  深嵌在地面的铁门再次滑动,就要遮盖暗室。
  地下传出凄厉的大喊。
  项飞羽跪在地面,大汗淋漓,除了按紧血玉的手,身体的其余部分像是完全失去了力气。
  在铁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就要爬到上头的昊阳。
  昊阳面目惊恐,双目大睁,冲他伸出手。
  “师兄……”他哀声大喊,“救我!”
  项飞羽的心口猛跳。
  铁门彻底关上了。
  夜色终于完全落下来,覆盖了天地。他在这黑暗之中大口喘气,颤抖着送开了自己的手。手指破了,但痛感不明显。心中另一种痛楚在死后余生的惊悸中慢慢浮起来,让项飞羽跪也跪不稳。
  许多年前,第一次被当做气鼎用于练功的昊阳,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冲他伸出一只手。
  那少年人手脚细瘦,浑身发抖,因为初次尝到被人直接抽取内力的剧烈痛苦而流了泪。云崖子等人练了功,让项飞羽去把昊阳拉出来,项飞羽站在房门,看到房间中央趴着一个人。他不知道昊阳是否死了,又惊又怕,踟蹰着不敢进入。片刻之后,昊阳被绵绵不绝的痛弄醒了,抬头看到了项飞羽。
  他伸出手,一边哭着,一边用细细的声音冲项飞羽喊:师兄……救我。
  项飞羽张开口,他仿佛听到自己胸膛里有一种古怪的,像是悲泣的声音。有一个人藏在他的身体里,那个小小的少年,仰赖着云崖子,并且认真照顾着昊阳的少年,他死了,死之前还借着项飞羽的身体,要拼命哭出声来。
  世上没有云霄谷了,永远都不会有了。
  谷主的信物埋在了地下,没有人找得到。他没了师父,没了师兄,如今也没了师弟。连云霄谷也没有了,在这世上,竟是再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在漫长的跋涉之后,可以回去的地方。
  项飞羽跪在雪地上,把头抵在冰凉的积雪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哭了,又好像没有。只有血液一滴滴落在雪面上,融化了冰粒,在冰凉的白里留下一个个深深凹陷的红色坑点。
  乔清被项飞羽藏在灌木丛之中,浑身冰凉。
  外头乱哄哄的,他能听到项飞羽和昊阳的声音,还有各种怪异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渐浓得像陈年的墨一样,但层云散去之后,冷冽的月光便铺设在大地之上。
  在无法抵抗的冷意之中,乔清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有人拖着自己的脚,像是没力气,又像是拼命要靠近他一样,慢慢走了过来。
  项飞羽拨开雪,拨开灌木丛,低头看乔清。
  月光照在他的头顶上,乔清看不清他模样。项飞羽伸手拂去乔清头顶与肩上的积雪,低低喊了句:“大夫。”
  乔清想回应他,但没办法出声。他急得不行,眼睛死死盯着项飞羽。
  他觉得项飞羽好像就要死了。
  但在倒下之前,项飞羽抬手,点开了乔清的穴道。
  他确实没力气了。血流得太多,这里又太冷。他觉得,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
  项飞羽先是跪在乔清面前,发觉他没有抗拒自己,于是抬手抱住了他。
  “还了你一次了。”项飞羽小声说。
  乔清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自己救了他两次,他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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