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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仇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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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将谢霖如何进的济世堂,如何在由药库调至前堂等等讲了一遍。
    肖余庆听得十分仔细,及至听说谢霖乃是跟过世的父亲学得一身本事,又随兄进京谋生,不禁又问,「你说他是荆州人氏,可查过底细?」
    肖贵道:「自是查过的,进门当日,我便要了他们兄弟进京路引来看,若是有假,咱们堂里也不敢收留。」
    因着济世堂供着宫里一应药材,凡进堂里做事之人,必得是身家清白之辈,也是为防歹人混了进来,当真惹出甚事,肖家难逃干系,是以肖贵于用人上一向谨慎。肖余庆信得过他,听如此讲,便再无疑虑。
    不一时,肖春和忙活完了,也进到后堂来说话。
    肖余庆问,「可用过饭了?」见他摇头,便道:「你也忙得很了,先吃饭,用完饭咱们爷儿俩再来说话。」
    方才那桌席面已撤了,肖贵忙叫伙计将堂里供应的份例饭菜送来。
    此时已过晌午,肖春和好容易将病患诊完,已是饿得前心贴了后背,当下也不客气,道一声,「侄儿可放肆了。」便大口扒拉饭菜,直待有八分饱,方撂下筷子。
    肖余庆正与肖贵说着堂中药材往来,见他用完饭菜,便停了话头,转而问肖春和道,「你把那谢霖带在身边也有些日子,看他品性如何?可是打算收他为徒?」
    肖春和晓得自家三伯素喜提携后辈,今日见他着意指点谢霖,便知定是看中此子天分,必要问一问的,遂道:「霖哥儿为人勤谨,虽性子跳脱些,学起医来却不浮不躁,颇有几分韧性,平日行事间,精明有加,倒也不失厚道。便说数月前,咱们这儿来了个穷后生,家在城外郭家庄上,老爹病重,起不得床,这后生东拼西凑了几百钱,到堂里求大夫到他家去看诊,付先生他们几个哪里看得上这几个钱,无人肯去。我见这后生孝心可嘉,便多嘴问了两句,听那后生述说症状,估摸他爹应是积劳成疾所致的心气不足,阳气衰微之症,此类病需回阳固脱,当久服人参,卧床静养。只是看那后生衣着,也知他家哪里是吃得起参,不过劝他认命罢了。倒是霖哥儿看他可怜,陪着他去郭家庄走了一趟,回来开了付方子,为着省钱,只用人参、麦冬、干姜三味,那干姜自家地里便能种得,麦冬于城外山上也有的是,自己去寻,也不须花甚银子,倒是人参不好办,霖哥儿索性便将其换做党参。」
    说到这里,忽地一顿,看一眼肖贵,才又笑着道:「恰那几日咱们堂里要制一批理中丸进奉宫中,里头一味党参,掌柜的叫药库只取整只参段,捡那上好的研末入药,参须一概弃之不用。霖哥儿央了药库几个伙计,把参须并配药剩下的末子收了来,给那后生拿回家去,又从库中找出只新采买的整棵参株与他看,教那后生辨识清楚,叫他吃完了参须后自去山上挖来给父亲服用。那后生照他所教法子医治,已是见了效,前几日还送了自家产的春韭来道谢,道是他爹已能下床种地了。」
    肖贵还是头一遭听说此事,笑骂道:「这小子,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
    肖余庆不禁亦笑道,「不错,不错,行医者当怀仁心,此子凭此心肠,已可入我医门中来。」
    肖春和接着道:「当日我将霖哥儿带在身边,道是须看他是可造之才,方能收他为徒,如今他跟在我身边将将一年,我看这小子不论天资、心性,均可堪早就,正想着要他正式拜师,不知三伯准否?」
    肖余庆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道:「你收他为徒,不是不行,只是此子于医道一途悟性过人,我看比你还要强上几分,若只在民间为医,未免可惜。眼下太医院中均是些有了年纪的老人儿,后继乏力,我倒是有心调教几个年轻后辈,荐进宫中,待我日后从掌院一位上退下来,肖家也好在宫中有个臂助。」
    说着瞪肖春和一眼,「惜乎你这口没遮拦的脾性,进了宫也是惹祸,不然咱家何至于在太医院只我一人。」
    因肖春和喜玩笑爱调侃的性子,当日未及入太医院当差,便先行得罪了御药房的掌事太监,险些结下怨来,虽说看在肖余庆面上化解了去,却也因此绝了让这侄子入宫一念。只是日后每每提及,不免便要骂上几句。
    肖余庆偌厚脸皮,被骂得惯了,只笑嘻嘻听着,倒是对三伯口中透出的盘算微微一惊,问道:「三伯这意思,是想收霖哥儿为徒,带他入宫?」
    肖余庆轻轻一笑,「这孩子颇得我缘法,若能收为徒儿,自是一桩美事,不过为着谨慎起见,还需先在身边放上两年,若当真品行上佳,再叫他拜师行礼不迟。至于眼下,我身边倒是缺个药童,且叫他先跟着出入宫禁,学些规矩,长长见识,慢慢调理便是。」
    顿一顿,笑瞥一眼肖春和,「春和莫不是舍不得把人给我?」
    肖春和忙道:「能得三伯亲手调教,这是霖哥儿的福气,我代他高兴还来不及,哪儿会舍不得,三伯这可冤枉我。」
    肖贵亦觉欢喜,起身道:「我这便叫谢霖进来,且问问他乐不乐意。」
    见肖余庆点点头,便忙亲自跑去前堂,将人带了过来。
    谢霖尚不晓得因着甚事,但见掌柜的急三火四拽了自己来见肖余庆,不免心中暗自嘀咕,待听肖春和讲清缘由,登时惊喜交加,怔愣片刻,方才醒过神来,急忙跪下磕头,道:「不想小的竟能有这般造化,得以跟从老爷学医,日后定当虚心受教,不辜负老爷栽培之意。」
    肖余庆颔首微笑,「很好,很好。」说罢起身,「今儿个出来这大半日,着实有些累了,今日便如此罢。」
    肖贵见他要走,赶忙去门外吩咐伙计备车。
    肖余庆出得门来,不忘吩咐道:「春和,你明日一早带他来府中见我。」
    肖春和躬身应下,同谢霖一左一右,服侍着肖余庆上了马车。
    待车走得远了,肖春和回过身来,一手拍在谢霖肩上,「好小子,不枉我教你这些日子,今日当真给哥哥作脸,三伯可是夸你得很呐。」
    肖余庆既有意将谢霖收作弟子,两人便成了平辈,肖春和自然改了称呼,言语间更多一份亲昵。
    谢霖听他口风,已隐约猜到肖余庆用意,心下怦怦作跳,口中不忘谦逊道:「全赖您素日教导。」
    待晚上回了家,同谢苇说起此事,谢苇听完,只道:「如此甚好。」
    此时天气已暖和起来,两人睡惯了炕,便也不曾分屋,只把被褥分开铺摆,不需挤在一处。谢霖本睡在西边,这时滚过来,窝进谢苇怀中,日间里存下的激动、不安、期待,种种心绪,在身畔熟悉温厚的气息中渐次沉静下来,不久便沉沉睡去。
    翌日,谢霖起个大早,天蒙蒙亮便到济世堂等着,不多时,肖春和坐了自家马车过来,接上谢霖,两人齐齐往肖府里去。
    肖家数代积累,于第三代家主在世时,便在城西五里桥边置办了一处宅子,其后遇着邻人搬迁,又将隔壁购了过来,连成一片,此地与城东仅一街之隔,正是富贵云集之地。
    两人一路行来,正撞见高官勋贵们或上朝议事,或去衙门当差,各个鲜衣怒马,仆从前呼后拥,肖春和一介草民,哪里敢与贵人争路,自是命车夫将马车停在一旁,让出道来。
    谢霖来京城时日已然不短,只是平日里忙于埋头做活,少有功夫闲逛,竟还是头一遭见识这般景象,不由又是好奇又是欣羡,掀开车帘,扒着车门向外张望。
    肖春和时常被各府第请去出诊,这满朝文武识得一大半,见谢霖好奇,便一个个指给他看。
    「那辆黑漆马车乃是左都御史林文阳林大人的,林大人年轻时便脾气耿介,日日参人不辍,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各部吏员,没有他不敢得罪的,如今愈加老而弥坚,前日还同大理寺正当廷吵了一架。这人罢,脾气一大,肝火便旺,咱们堂里的舒肝丸专治肝郁气滞,林家隔三差五便得来买上几盒。」
    「后边跟着的那匹枣红马上坐着的是安定侯洛朝东,别看洛侯爷年纪不大,却是沙场上几进几出的猛将,实打实的军功挣得这侯爵之位,奈何往日里受伤太多,一到阴雨天筋骨便疼痛难忍,咱们堂里每年制出的那几十瓶虎骨酒,得有多一半专供洛家。」
    「一旁那顶青呢轿子乃是刑部侍郎左元凤家的,别看左侍郎年届花甲,却是色心不息,家中十一房小妾,各个如花似玉。左侍郎夜夜熬战,白日里还要坐衙当差,别看面上光鲜,内里已是虚得厉害,这半年竟是拿鹿茸当饭吃。」
    ……
    肖春和见多识广,信口道来,谢霖只听得咂舌不已。
    正说笑间,一阵哒哒马蹄声传来,谢霖扭头去看,只这一眼,笑容便凝在脸上。
    只见一队人马从两人车旁疾驰而过,十七八名亲卫将一人护在队列中,此人锦衣玉带,胯下一匹油黑发亮的大宛名驹,肖春和见了,先赞一声「好马」,待见了马上这人,却是脸生,遂道:「这是哪个?我却没见过。」
    谢霖敛起笑容,轻轻道:「这是勇毅侯家的二爷,定国将军,蒋晨峰。」
    肖春和「哎哟」一声,道,「原来是他。」
    继而又诧异看向谢霖,「你怎晓得?」
    谢霖挤出一抹笑,「往日里在街上撞见过这位将军大人出行,听旁人说的。」
    肖春和笑道:「怪不得。」指一指这须臾间已纵马远去的那道背影,「早听闻勇毅侯家这位二爷十分了得,练兵有方,深得帝心,不久前还听说他家嫡次女选入宫去,十分得宠,只半年功夫便已封了昭媛,这位蒋二爷当真是既有手段又有运道,虽不是嫡长子,承不得爵位,只凭这份本事,来日便是分家出来单立门户,旁人也小瞧他不得。」
    谢霖有心打探,装作好奇,着意问道:「也不知这勇毅侯府是怎生个光景?在京中可算有名?」
    肖春和啧啧几声,叹道:「岂止有名,那可是数得上名号的勋贵之家。他家祖上原是追随太祖平定天下的功臣,世袭侯爵之位,待到上一代侯爷,娶的乃是靖西王家所出嫡长女端和郡主,婚后生下兄弟两个,长子便是如今的勇毅侯,次子便是这位定国将军。他家老侯爷数年前便已过世,但因老太君尚在,兄弟两个便不曾分家,俱在一处住着。端和郡主乃宗室贵女,近些年春秋渐高,时常请了御医上门看诊,三伯便是他家座上宾,我也有幸去过一次,却是给勇毅侯的一位宠妾诊脉,便连勇毅侯是圆是扁也未得见。」
    谢霖倒抽一口冷气,「好大排场。」
    两人正说着,那街上的车马已是走得干净,车夫吆喝一声,重又赶车上路,不多时便到了肖府门前。
    肖家门房是识得肖春和的,十分殷勤地上来请安,道一声,「侄少爷来了。」赶忙开门让了进来。
    肖春和于此熟门熟路,便如自家一般,领着谢霖径直便往侧院走,一面走一面道:「这边是辨草斋,取神农尝百草之意,里头医书典籍一应俱全,乃是肖家子弟习医的所在。三伯平日里最爱在此处消遣。」
    这侧院离着主院不远,从月亮门穿过条夹道便是,不一时便到了地方,只见整整齐齐一方小院,里头七八间精舍,俱敞着门窗,迎面而来阵阵药香。
    肖春和进了院子,扬声道:「三伯,侄子把人带来了。」
    穿门入户到了正堂。
    肖余庆便在堂中坐等,身着正五品掌院御医的官服,正闭目养神,闻听二人来了,睁眼微笑,点了点头。
    肖春和一见他这身打扮,赶忙道:「三伯今日是要入宫当值?侄儿这是来得晚了,耽搁您,该死该死。」
    说着便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肖余庆哈哈一笑,「我又不是上朝,恁般早去宫里作甚。你少来作怪逗我,倒把霖哥儿吓着。」
    肖春和自然晓得,不过玩笑罢了,便是那一巴掌也不过拍蚊子似轻轻一下。倒是谢霖,乍一听他如此说,当真惊了一跳,见肖余庆并无愠色,晓得并非自己迟来,这才松出口气,跪下磕头见礼。
    肖余庆坦然受了他一拜,叫他起来,问道:「听闻你曾从父学医,想必也读过几本医书,先与我说说都看过些甚么。」
    谢霖略一思索,道:「小的随父亲习过《黄帝内经》、《灵柩》、《素问》、《千金方》、《伤寒杂病论》……」一口气念了十三四本医书出来,只省去自家秘传的《医经》、《毒经》不提。
    肖余庆听完,面露赞许,点一点头,「倒是知道得不少,很好,很好。」
    继而一指屋中四壁,道:「你父想必于医术一道也颇有心得,倒是教授得十分齐全,只许多典籍却非乡野之中所能得见,这屋中所藏俱是历朝历代名家所著医方典籍,除却你看过的,尚有《饮膳正要》、《御药院方》并我朝药典,其余种种共计十六部你还不曾读过。以后你每日辰正来此,上午便在此通读医书,这十六部需尽数读完,有不解之处,可先记下,待得空闲时,来问我抑或春和。午时自有人送饭与你,下午有嬷嬷前来教导礼仪。需用心向学,不可懈怠。」
    谢霖扫视一圈,只见房间四壁俱是檀木书架,一套套医书整整齐齐摆放其上,其中数本书名更是闻所未闻,显是肖余庆私藏,不由得见猎心喜,欣然道:「小子得此机缘,能备览名家所著,一窥医道秘奥,敢不尽心竭力。」
    肖余庆颔首而笑,「既如此,你便在此看书罢,老夫也需入宫去了。」
    话落,自有小厮进来伺候着出门登车。
    肖春和亦一并随之离府回了济世堂。
    注:此方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参苓白术散,其药物配伍为《医方考》之详述。
    
    第十二章
    
    此时屋中只余谢霖一人,当即走到书架之前,挨个翻看。先取了本《温疫论》,翻过两页,又拿起本《湿热条辨》,直如面对一堆宝藏,左挑右拣,恨不能尽数收入囊中。如此抓耳挠腮一番,终于捡定一本《医典》,静下心看起来,一面看,一面取了纸笔抄录,心中打定主意,这般难得一见的秘藏,不趁机抄写一套带回家去,更待何时。
    这一看便到了午时,肖府小厮送了饭进来。谢霖舍不得放下医书,一面看一面吃,米粒粘到衣襟上亦不自知,待下半晌,教礼仪的嬷嬷进来,一见之下便尖声斥道:「哪里来的小子,恁般邋遢。」
    谢霖正看得入神,闻言吃了一惊,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着石青色暗纹织锦对襟褙子的嬷嬷,花甲年纪,一头花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面目倒还端正,只却眉头紧皱,一脸严厉。
    谢霖想起肖余庆安排,心道这便是教导礼仪的嬷嬷了,忙自椅中跳起,行了一礼,「小子谢霖,见过……」
    他不知如何称呼,说到半途便讷讷不知所措地断了去。
    那嬷嬷道:「我姓吕,这府里人都唤我吕嬷嬷。」
    谢霖道一声「吕嬷嬷」,又是一个揖作了下去。
    吕嬷嬷见他倒还知礼,面色稍霁,道:「老爷嘱我教你些宫中规矩,你且将书放下,随我学学如何见礼。」
    谢霖不敢怠慢,纵有不舍,也只得撂下读书的心思,请吕嬷嬷坐下,听她讲那诸般宫规,又跟着学如何请安,见了何人行何礼,如何磕头。这一通折腾下来,只觉比学四书五经还枯燥无味些,不禁低声嘟哝,「不过磕头而已,谁还不会,如何还要专门学来。」
    吕嬷嬷虽上了年纪,却耳不聋眼不花,自然听见了,当即教训道:「老爷看中了你,要带你在身边做药童。咱家老爷出入宫禁,你跟前跟后,撞见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达官显贵,倘若不通礼数,失了老爷的颜面是小,冲撞了贵人,怕你连小命也丢了去。便是想要磕头求饶,那头磕得轻了,又或跪得身姿不对,贵人看了心里不舒坦,凭你磕得头破血流,这个饶也求不下来,你说这规矩当学不当学,要紧不要紧?」
    谢霖早猜到肖余庆有心将自己收为己用,却不想这般快便想着带自己入宫,不由又是惊愕又是激动,再不敢发一句牢骚,规规矩矩将一溜礼数学了个一丝不苟。
    临近傍晚,肖余庆回府,先是问了吕嬷嬷规矩学得如何,又问谢霖读了何书,见着谢霖抄录的纸张,捻起细看,见上面要紧处皆用工工整整的小楷注了疑惑并心得,条理清晰,所记疑问更是正中肯綮,不由十分满意,唤来小厮,道:「将我书桌上那套砚台并笔墨拿来,再拿一叠玉版宣来。」
    尽数赏了谢霖,又道:「今日便到此罢,明日再来。」
    谢霖谢了赏,抱着一堆物事回了家。
    进了家门,谢苇已做好了饭,谢霖一面吃,一面将今日见闻细细道来,末了抱怨道:「那吕嬷嬷好不苛责,一忽儿说我跪得不直,一忽儿说我磕头太重,罚我跪了足有半晌,膝盖也肿了。」
    谢苇吃到一半,撂下碗筷,弯下腰去撸他裤腿,道:「我看看。」
    谢霖急忙将腿向后一收,「肿得也没那么厉害,不碍甚事。」
    谢苇攥住他脚踝,将裤腿撸到膝上,见只是略微青肿,遂放下心,道:「晚上与你揉揉,过两天也便好了。」
    因谢苇素日里在外走镖,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谢霖担心他出门在外有甚伤病,自行调制出金创药并跌打酒来,家中时常备着。待用过饭,谢苇便取出药酒,撵了谢霖上炕,将药酒倒在他膝上,用力按揉。
    谢霖疼得哎呦直叫,嘴里却也不闲着,道:「今日见了肖府那一屋藏书,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往我只觉爹爹医术已然高明至极,便是肖春和亦有所不及,如今才知那是他尚未学全肖余庆一身本事。」
    谢苇听他如此推崇,不禁问道:「肖余庆与莫叔相比,哪个更高明些?」
    谢霖沉吟片刻,方道:「我今日略翻了翻肖余庆以往所录脉案,此人用药中正平和,配伍精妙,端的是位医术大家,许是身在宫中之故,见闻广博,许多药材并传世医方,远非民间所能得见,亦因此,其医术自然远胜民间名医。只是也因其深处宫中,所诊病患无不身份贵重,诊治上便不得不存了小心谨慎,用药时便不如爹爹灵活多变,针药之外,尚有艾灸、放血等诸般法门,亦不见脉案中有所记述,更不必提祖师爷传下的《毒经》中所述以毒攻毒之法。因此说来,两人倒是各有千秋,不相伯仲了。」
    想到此,不由感喟,「爹爹若知我能见识一代御医的手段,得其指点,必然也是欢喜的。」
    片时过后,那药酒起了效用,谢霖膝上疼痛渐轻,他累了一日,此时已然犯起迷糊,谢苇去洗了手来,扯开被褥,帮着褪去衣物,将谢霖塞入被中卧好,须臾间,便听他鼻息沉沉,熟睡过去。
    谢苇却不躺下,熄灭烛火后,只盘腿在一旁打坐,待到内息运转三周天时,已临近三更,忽地悄悄起身,去东间里换了一身玄衣,出了屋子,将门轻轻掩好,自院中一纵身跃上房顶,就趁天上月牙那一点微光,往城东奔去。
    他轻功卓绝,从一家屋顶跃至另一家,起伏之间绝无声息,便如一条影子,出没无常。此时街上已无行人,只九城巡防司的一队队甲士提着灯笼于街巷夜巡,人数虽众,却无一人看见屋顶上那一闪即逝的虚影。
    谢苇疾奔顿饭功夫方到勇毅侯府,四下检视一圈,绕到后院,自邻家墙上直跃到侯府一处屋脊上,俯下身子,细细查探。
    这勇毅侯府前后足有五进院落,屋舍众多,亭台楼阁不一而足,谢苇并不知晓蒋晨峰住处,但事先已打听到府中不过蒋晨峰与其兄两房人口并一位老太君罢了,自来长辈居于后院正堂,蒋晨峰之兄袭了爵,乃一府之主,不是住在中进正院便是东边正院,是以便只在西边几进院子里观望,见第二进正中一间屋里透出烛光,映出人影绰绰,院中大门并屋子前后均有带了刀剑的兵士把守,猜测多半便是蒋晨峰所在之处,当即蹿房越脊,几个起落到了这院子后墙处。恰这院中种了株玉兰,枝叶粗壮繁茂,谢苇自后墙直跃到树上,紧贴树身,借着树影掩映,避过众兵士耳目。
    此时方初初入夏,白日暑热,夜风却清凉怡人,屋中人想是不喜燥热,便开了窗子透风,这玉兰离着屋子后窗甚近,屋中情形一目了然,只见数支牛油大蜡映出两名男子身形,其中一人端坐书案之后,身着一套半新蜀锦常服,正秉笔批阅几份文书,另一人乃是一身石青布衣,双手将一封信笺递与书案之后那人,道:「将军,于参军自去蜀中便不大顺当,此次来信,还不知又有何事相求。」
    此人语声并不大,只隐隐传来,然谢霖内功深湛,耳聪目明,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从未与蒋晨峰照面,本不识得,听见这一句,当下笃定,这端坐之人便是蒋晨峰无疑了,不由伸手入怀,捏紧一柄匕首,只待伺机掷出。
    便在这时,一阵清风拂来,夹带着淡淡花香飘入屋中,蒋晨峰忽地打起喷嚏,一连七八个,直打得涕泪横流,那布衣男子赶忙走到窗前,一面关窗一面道:「春花都已谢了,怎的还有花香,这窗子看来是不能开了,便是热些,将军也忍一忍罢,回头请御医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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