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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江湖历险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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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显仁摇了摇头,讥讽地沉声道,“军令如山,将军是忠义之辈,宁肯饿死也不愿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若是知道,定然军法处置。”
“将军是明晃晃的刀刃,从不犹豫,从不回头,要不然你凭什么以为弟兄们死乞白赖地愿意来到着蛇虫遍生之地?”沙显仁眯起眼睛,“我们只承认他担当得起将军这个名号,但是,队伍里面也需要替他们扫尾的人。太过刚烈的性子只适合率兵勇往直前,这支部队里边,需要有人甘当刀背。”
夏云把视线从下面奔腾的江水移开,没有直视沙显仁的眼睛,亦没有对他这番“慷慨陈词”做任何评价。
丁帆和其他镖局里的人亦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本来是想跟来找到镖银的,只是之前因着夏云这层关系才没大打出手,不过一路也是和沙显仁相看两生厌。这一路下来也算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在家国大义和镖局的言出必行之间更是两难。
哪有什么对错?
只有三岁小儿才会有对错之分。
夏云自觉已经把明里暗里的信息都传达给了丁帆,把“寻镖与否”的纠结丢给了镖局的大当家,转头对着乔大小姐扯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之前问龙征文也说了,从京城来这儿安家的乔府就离龙家寨不远,两三天脚程就到了。就按咱商量好的来,先去龙家歇一晚,明天就把你送回乔家……至于欠你的银子……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应该明白这一路我救了你多少条命……之后咱之间就生意就两清了,明白?”
乔大小姐点点头。
夏云朝龙征文递了个神色,示意他和其他人先走。
“马怎么办?”乔安月出声问道。
“就留着,这马被驯熟了,不会跑的。”龙征文已经率先踏在了铁索之上,他的脚步稳稳当当,铁索只在刚开始地时候左右晃荡了两下便不做动弹,不多时便走飞身到了对面的悬崖边上。
镖局等人和沙显仁也紧跟其后,不一会儿就留下了夏云和乔安月两个人。
“……”夏云盯着乔大小姐看了好久,垫着脚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最终还是放弃了背人过铁索的想法。
她冷不丁地伸手圈出乔大小姐的腰,下巴刚好抵在乔安月的肩膀上。对方的体香登时扑鼻而来,夏云不由得耳垂泛红。
“抱紧了。”平日里话唠的她只干巴巴扔下三个字。
乔安月乖乖地反抱回去,双手还不忘往夏云的腰间一探——果然,兵符已经不知被她何时收回在怀中。
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失望。
夏云揽着乔安月,内力运转,纵身上了铁索。
两个人的重量把铁索往下压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底下重新汇聚在一起的澜微涧冲上岩壁飞溅上来的水滴似乎擦着脚底点过。乔安月眼尖地瞥见流水边上长相奇特的植被,心跳蓦然加快。
白毛芦,苦,微寒。叶锯齿状,白边,绿茎,长不过一指。内用适量。可熬汤食之,入汤者,无色无味,可乱心智。
长于南疆,生于忘川,轻则忘情,重可离魂,故又名——
断肠。
“怕高?”乔安月突然加速的心跳没有逃过夏云的感知,何况两人现在彼此相拥,那心跳声简直就是揪着夏云的耳朵灌下去的。她只当是乔大小姐没像这样走过,难得地出声转移乔大小姐的注意力。
乔安月连忙回神,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夏云的衣服,她艰难地把视线从断肠草上移开,不愿承认自己方才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慌与深恶痛绝的厌恶。
盯着夏云脑袋后的红色发带,乔安月闷哼了一声:“嗯。”
“别怕,我在。”夏云纵起之间已经走了铁索的大半。
“嗯。”乔安月手指冰凉,忍不住把夏云抱得更紧。
半晌,夏云已经把人带到了对面的悬崖,脚尖落地的瞬间,夏云瞪了一眼看好戏的众人,耳垂的微红已经蔓延到整张脸上,她涨红着脸,拍了拍乔安月的后背,干咳两声,“……你箍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行了,赶紧松手,落地了。”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的乔大小姐连忙松开手,略觉尴尬,似乎想说些什么怼回去缓解气氛,最后还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龙征文在夏云杀气腾腾的眼神中连忙嘬了一声长哨——登时,龙家散养在林间的枣红大马果然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夏云松了一口气,连忙跟着挑了匹马跟了上去。
乔安月也飞身上马,盯着夏云的后背失神了片刻,慢慢地,从后槽牙里吐出一颗漆黑色的药丸。
“落后边干嘛?走啦!”前方夏云的催促声隐隐传来。
“嗯。”
乔安月默默地把药丸收回怀里,策马跟上,尾音落在奔腾的澜微涧中,微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可以出语文题了,求问,乔小月最后那三声“嗯”表达了怎样不同的情感?
第42章 飞龙寨
这边夏云一行人前脚刚走过铁索桥; 正策马跃过丛丛的山林往深处的飞龙寨赶去; 另一边先前被马蹄惊扰的家畜正围着踩烂的鸡血李跟前大快朵颐。
杂纹虎斑猫轻轻跃到地面,正在犹豫要不要放低身段加入这顿大餐之时; 高冷的瞳仁里印出来人的黑色洒鞋。
它低唔了一声; 兽类敏锐的直觉让它箭般窜进茅草屋里,里边的主人老奶奶正在屋子的收拾后院的菜地; 见小猫难得地往怀里窜; 一把抱住杂纹虎斑猫,轻手轻脚地安抚着明显受惊的小动物:“哎哟哟,咱阿咪是碰见什么受惊的事情啦?”
说话间,老奶奶抱着猫就走到了正门一探究竟。刚出门就看见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蹲在地上观察着那堆被马蹄踩烂的鸡血李。
“……小伙子; 那些烂果子有啥好看的咧?这里有新鲜的要不要拿两个尝尝?”老奶奶颇为好心。
男人听了连忙站起来; 对着老人家微微颔首,说了声“有劳”,拿了两颗李子往嘴里扔去; 脸上一团和气。
却是追过来的艮山。
“小伙子是要往哪儿去啊?”
这里不常有人来; 即便来了也是南来北往的客商; 往往都三五成群,像这样单枪匹马的确实难得一见,老奶奶不免多问了一句。
“找人。”艮山冰冷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温度; 他大步朝前走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包精准地钉在老奶奶的门边,仰头看了看天,叮嘱道:“老人家; 这是果子的钱——就别在这里卖东西了,拿了银子同家里人找个好地方逃命吧。这天下……马上就不太平了。”
说完不等老人家回话,艮山寻着蹄印立马追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老奶奶的视线中。
“……这人出手真大方……”老奶奶摸着怀里小猫的毛,银白色的头发在太阳下白的发亮,眯着眼睛看不清楚内心真实的表情,“只是……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太平过,你说对不对,阿咪?”
老奶奶遥目远望离开的艮山,喃喃自语:“都走了,老头子也是,那群兔崽子们也是……都跟着商队出去闯荡了,几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简直没一个安生的。闹心哟……我一个老太婆能走到哪儿去?一个个的都不省心,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真当外面这么好闯荡的?”
她笑了笑,顺着杂纹班猫的毛:“来,今天有钱给你买小鱼干了,开不开心?”
杂纹班猫连忙惬意地叫了一声,整个人窝在老奶奶的怀里,也不知道是对“小鱼干”还是对那句“不太平”的回应。
日头正当顶,照得不管是人还是猫都心里烦闷,浑身懒洋洋的,恨不得一把钻进河里好好凉快凉快。老奶奶摇摇头,抱着猫走回了阴凉的室内,生活再度恢复了死水一般的平静。
*
“啊!热死了!”
同样的日头,有人可以忍受烈日的灼烧,但此刻正暴露在太阳当下的程柘却一脸烦闷。他回头冲着推着四轮车的初一抱怨道:“初一你给我推快点!实在不行赶紧找条小溪休息下,我实在受不了了!”
……从京城到临云山脉一步路没走全程都坐在车上的人还有脸喊热?
初一冷着脸看着程柘这张贱兮兮的表情,忍住心里想要打人的冲动,吐出两个字:“忍着。”
“喂喂喂,你这什么态度!我可是一点内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不像你,热了用内力随便弄弄还能自己调节温度的!”
程柘对初一的态度十二万分的不满,“扣钱扣钱扣钱!我跟你说,你这种下人放在别人家里都是要打二十大板的!碰上我是你好运……你下下个月的工钱也没了!免费!听见没?”
“你付过工钱?”初一挑眉,对这个可以把任何事情都跟扣工钱的人不置可否,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你说了,到了临云山脉就告诉我乔安日和这里的关系的。”
初一对程柘所有的耐心只是因为乔安日的存在罢了,没有乔安日,程柘在初一眼里屁都不是。
“天涯海角。”程柘意味深长的看了初一一眼,支使着初一在山林里七拐八拐,含笑道:“乔安日当年在玉碎剑影事件之后便被陆坤派去寻天涯海角了,她就是在这个途中不慎种了红鸩身亡……好,就这里停下,看到半山腰的那个洞没?想办法上去。”
“所以?”初一按照程柘的指使来到了一座山头底下,思忖了片刻,把程柘和四轮车连人带车地拎起飞身窜上了树枝,十几步的功夫便飞身往山洞窜去。
“巧的是,我也在找天涯海角。”程柘嘴角微勾,“更巧的是,当年乔安日找到的线索被我找到了。”
“你是指暗道里的……”初一脑子转得飞快。
“那是引子……诶,你先冷静下,别动手动脚的,吓到了我家的小可爱怎么办?”程柘被初一带到山口,连忙制止了进入警戒状态的初一,冲着山洞里的两头棕熊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棕熊低头任由程柘摸着自己粗糙的皮毛,脸上露出舒适的神情。
“哦,有人来过?还打架了?”程柘没有放过棕熊身上的伤口,鼻尖闻到了上面涂得药草味道,“……嗯,竟然被人处理了伤口,看来没出大事。”
棕熊低呜着表示同意。
程柘点点头,“下次给你带西边特产的蜂蜜,乖。”说着,他扭头继续着与初一的对话:
“乔安日找到的线索显示,天涯海角的踪迹百年前出现过,有人把它记了下来。”程柘驱动着四轮车视守门的棕熊为无物,径直摸到了暗道的按钮,“你还记得我们刚进临云山脉时碰到的小村落吗?”
初一哑然。
“那才是真正的线索。”
程柘把暗道的门打开,拍了拍四轮车的扶手,“陆坤在找这个东西,我也在找。我知道你不屑,但是如果能够在陆坤这个罪魁祸首面前亲手把他的希望撕个粉碎……我想你大抵是有点兴趣的。”
“……无聊。”初一对着程柘那张笑嘻嘻的脸,噎了一声。
“承认吧,你的骨子里就流着睚眦必报的狼血。”程柘让初一推着四轮车,轻笑道,“北域的小狼崽。”
初一冷着一张脸,推着程柘的四轮车出了甬道,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广阔梯田,一言不发。
“姐姐,有人来了?”菀儿端着午膳推开赫连秋的房门,看着自家小姐正放下手中的医书,嘴角含笑,优哉游哉地泡着新茶,忍不住出声问道。
话音刚落,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程柘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坐在四轮车上,一袭白色衣衫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的声音略沉了半度,过于炙热的目光跃过菀儿的身形直直落在那个泡茶之人的身上:
“阿秋,我回来了。”
*
“二当家的回来了!赶紧的,起寨门!”
与此同时,飞龙寨门前在眺望台上巡逻的两名苗卒老远地就看见龙征文率领着一众人马朝这里飞奔而来,连忙对着下面把门的弟兄们吆喝着。
苗寨大多依山为寨、聚族而居。最小的有三五十户,多的足可像飞龙寨这样多达五六百户。居民大多依中央芦笙坪向外延建,单皮顶来得多,不过主姓龙家的还是瓦顶为主。吊脚木楼全部都是结实的衫木结构,柱子和枋条之间的榫眼榫头环环相扣。
而寨子外围着竹栏。竹筒被寨里的人拿刀削尖,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下底也用巨石磊得严实,隔几步便有一栋瞭望台,夜晚松燎高燃,巡逻的苗兵皆是手提苗刀,每两个时辰便换一拨,白天黑夜不曾放下丝毫警戒,任你是只苍蝇都难逃法眼。
而这时,苗寨用高大的毛竹制成的大门正被守门的苗兵分两头一左一右扯着绳子慢慢架起——刚刚把竹门拉开一人一马的高度,便见龙征文率先策马擦着门框冲了进去,身后的夏云沙显仁等人也鱼贯而入,眨眼的功夫,结实的竹门便又被放了下去!
众人很快被龙征文引到客楼。龙征文招呼着寨里的人看酒,呈酒的木碗直接横到夏云乔安月丁帆等人面前:“新来便是客,寨里的规矩,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先干了这碗再说!”
许是龙征文太过豪爽,再加上毕竟可是客居此地,南来北往的镖局众人最先捧场一饮而尽。
而夏云眼角余光瞥见乔大小姐为难的神色立马会意——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会喝这种自制的烈酒?顶多在宅院里对着风花雪月喝点不醉人的果酒。
她顺手夺过乔安月的木碗,冲着龙征文一笑:“龙兄弟你也别为难咱,乔小姐不胜酒力,我夏某人就替她干了。”
“那感情好,”龙征文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是我考虑不周……来人,给乔小姐看茶!”
一番简单的接风之后,门外一个苗兵一路小跑进客厅,躬身行礼汇报道:“二当家,大当家回来了。”
夏云等人听了立马左右递了个眼神,龙征文也不废话,随即赔笑:“各位久等了,我这便叫兄长移步。”
“免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硬朗的声音。
龙征文听了声音连忙转身面露喜色。只见来人年约四旬,长眉阔目,从左耳到鼻梁有一道横连着的深疤,嘴唇上微留短须,体型雄伟,黑色短襟,黄铜纽扣,顶肥的袖子挽在手腕上半尺多,露出打底的白色紧袖来。腰间的苗刀还未卸下,刀鞘上还挂着未擦尽的兽血——赫然是刚从外边带队巡逻回来的龙家大当家,龙征武。
“听说小弟在外带回来一众侠士,龙某刚回,有失远迎,还请诸位侠士见谅。”
第43章 醉酒
龙征武这话音刚落; 夏云乔安月以及镖局一众人等连忙起身回着礼; 嘴里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客套话,立马切入了正题。
“夏大侠是奉北上那位的命令来寻蓝将军的下落的; 说是有要事相商。”龙征文出面解释道。
“龙兄都说了不必这么客气; 随丁叔一样叫我小夏便好。”夏云干咳了两声,笑嘻嘻道。
出于谨慎; 她并没有在沙显仁龙征文等人面前暴露兵符的事情。虽说走到了这一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但小心谨慎的总归没错的。万一碰上了沙蓝内乱,或者是兵苗冲突,这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夏云在沉渊阁接了这么多年的任务,这种大伙儿前一刻还在和和气气的宴请宾朋高谈阔论下一刻就剑拔弩张兵戎相见的情况见过的没有万千也有百八了。她才不会拿沈飞卫赌上性命夺回来的兵符冒这种无畏的险。
兵符必须全须全尾完完整整地交给蓝田将军——而且必须得是由她夏云亲手奉上才算罢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龙征武刚回寨就被告知胞弟龙征文带了一队客人回来; 本来还以为是正值壮年的江湖壮汉; 这一打照面,没想到竟然有两个看起来将将年过二旬的小姑娘,他嘴里打着哈哈:“二位巾帼年纪轻轻便敢视死人谷如入无人之地; 真是不让我等须眉有半点活路啊。”
——而且从这坐次来看; 那穿着镖局制服的壮汉竟隐隐以这小丫头为首!看来不是身份贵重之人; 便是却有真才是情。
“阿哥,这位夏姑娘便是五年前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沉渊阁榜首木之。”龙征文给自家兄长咬着耳朵。
“这真是……”龙征武也是一脸诧异,但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虚名罢了,”夏云摆摆手,彻底放弃了纠正龙征文称呼的打算,单刀直入:“此次前来我是有事求见蓝将军; 听闻蓝将军客居飞龙寨,路上恰好碰上贵寨之人,便一同来了此地,龙土司能否行个方便,引荐引荐?”
沙显仁之前离队劫镖,本就是瞒着蓝田的私人之举。他对蓝将军声称是带着一队人去临云山脉“剿灭残匪”,看看之前收编山匪是否有遗漏之人,故老早就离开了蓝田的大部队。
而蓝将军又是依山流窜,虽然与飞龙寨的龙土司隔三差五保持联系,但唯恐北边陆坤抓到了什么把柄,也不敢接触得太过频繁。两股势力若即若离,蓝田又是十天半个月便换了个躲藏的位置,即便是沙显仁都需要依靠飞龙寨这个定点联络来确定蓝田的最新位置。
“这个好说——”龙征武对于自家胞弟经过确认带回来的人自然是不曾有半分怀疑,立马接过了话头,“前些天蓝将军才飞鸽传书说军队里的药草告罄,这两天便会亲自带人回来拿新一批的药草。”
乔安月立即想起了沙显仁的行径。不免多看了沙副将军一眼——先前他同龙征文去机关城拿药草的根由恐怕就是出在这里了。
沙显仁一直瞒着蓝田四处敛财,并且和飞龙寨的两个当家的串通一气,不仅极大地渐少了蓝田的财政负担。而且为了让他不起疑心,甚至把让飞龙寨平白地担当了一个“不计后果鼎力相助”的美名——只怕那蓝田到现在还以为自己部队之所以能有足够的粮草支撑到现在,全部都是飞龙寨不计得失的举措。
真是个傻子。
夏云嗤笑了一声,对沙显仁这番瞒天过海的努力不置可否。
“我估摸着蓝将军今晚或者明早就会到寨上了,诸位不嫌弃的话不妨今夜便在寒寨休整一晚,也好让我这寨子里的人尽一番地主之谊。”龙征武的安排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差这么一晚,夏云倒是没有现在就骑马与蓝田汇合的念头,眼角有意扫过一旁神色如常的乔安月一眼,最后轻微颔首,应了一声“有劳”。
“这几位是……”龙征武把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丁帆几人——多年在阴谋阳谋里摸爬滚打的他早就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本领。
向来独行侠的刺客木之不可能出门带上这么一大帮子人。龙征文不知道夏云丁帆和沙显仁之前在走镖途中的恩怨,但是这几眼观察下来也看出来了以丁帆为首的顺丰镖局中人对沙显仁流露出来的复杂敌意。
“朋友。”夏云出面解围,“沙副将军在路上遇上的朋友——没错吧?”
“朋友。”沙显仁点点头,没有戳穿夏云的谎言。
这话虽然说得假,但在场的诸位都明白——这是直接暗示了丁帆与沙显仁的个人恩怨,与此次的大局无关。既然处事的双方都不愿意让旁人过多介入二者的恩怨,他们也不会自讨没趣,在这里多费喉舌了。
“既然都是朋友那就请自便,”龙征武招呼着手下,“你们且下去安排好上房,吩咐了后厨好好地准备准备,今晚我们飞龙寨宴请贵客,不醉不归!”
*
于是当天晚上,飞龙寨老早就在中间巨大的空地中央燃起了欢庆的松燎。
酉时不到,身为客人的夏云等人便已经坐在了高高架起的客位,高台上龙征武坐在主位上,龙征文居次,剩下的便是夏云乔安月以及沙显仁等在右首一字排开,镖局等人对应在左边遥相远望。
虽说现在正值春夏相交之际,但愈往南走,愈发是只知冬夏不知春秋的地界儿,飞龙寨周边毛竹早就疯长,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乔安月这个对吃方面要求极高的秉性。
今年刚刚出生的嫩毛竹被人拿刀砍了个缺口,一刀下去整整齐齐,即便是乔安月也跳不出半分刺来。在一头节疤的地方掏了一个拇指般的小洞,将碎片倒尽,转换成糯米或者香梗米之类的放入竹筒,注入甘甜的澜微涧,用木塞封洞,放在火上烘烤多时,直至竹筒表皮焦黑,小洞不再冒热气才肯罢休。
于是呈现在乔安月面前的成品便只用轻轻剥开熏黑的竹筒,还未入口,毛竹的清香便率先扑鼻而来,里面的糯米焦香爽口——这竹筒饭看成是苗疆境内的特产,别的地界儿不说是竹子少,就是没了这特殊的澜微涧,味道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乔安月难得的多吃了几口,刚把手上的这一小筒竹筒饭尝了个鲜,剩下的吃食陆陆续续便都搬了上来,让坐在旁边没混过美食界的土鳖夏云大开眼界。
辣椒骨辣而不烈,剔了肉后的猪骨头或是鸡牛羊骨头被看成碎片,捣碎,掺入辣椒粉、盐、花椒、生姜、米酒搅拌过后装坛,出来后的口感鲜酥油滑。
再往边上看去,是用小羊羔倒了汁液的小肠用竹滤滴沥了好几轮,加入少量的羊小胆液和适量盐巴煮沸备用。取其肠粉肺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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