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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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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庆干笑了两声,看来小祖宗还有些分寸,至少没讲牢房的看守也给调走,不过他让他意外的是,小侯爷居然将抢来的古琴留在了大理司,他原本还以为小侯爷会贪图那古琴。
他也不再多话,只要小祖宗不弄出什么大乱子,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四章(改)
众人忙和了半天,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将马棚给收拾出来,孟庆望着堆成小山般的樟荼树枝叶,心中不禁暗叹:“小侯爷不会将城外所有的樟荼树全都砍秃了吧。”
整个下午孟庆脑子里都在回想着刘掌柜癫痫发作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吓成了那样,眼睛又具体指的是什么?是一个人的代称?或是一只……长了很多眼睛的怪物?
忽然,一只胳膊搭在了孟庆的肩上,孟庆紧张的回过头,正对上韩小侯爷笑眯眯的眼睛。
“孟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吃个东西吧。”
虽然与韩小侯爷相处了一个多月,孟庆还真没与他一起用过餐,他中午便没吃,此时肚子十分配合的响了起来,他尴尬的笑了笑。
“小侯爷相邀岂敢不从,不过老孟我吃相难看,小侯爷您别嫌弃就好。”
“没事,我带你去。”韩弋神秘兮兮的冲孟庆道,“我最近找到一家颇有异域风味的烤肉店,就在大理司西面不远,他们那得烤肉香嫩油滑,特别是撒上了特制的椒盐,好吃的能把手指头给咬掉。”
孟庆最近节衣缩食,差不多有十多天没吃过肉了,听着韩弋的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但这事你不能告诉别人。”韩弋说着望了下四周,警惕道,“尤其是我爹。”
孟庆没想到吃个东西还有这么多条条框框,还没答复就被韩弋一扯,带出了大理司,两人一路往东,穿过了几条小巷,终于在西城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家馆子。
这馆子看上去有些年头,漆黑的油垢好像膏药一样贴满了小小的店面,他用手指在屋内的竹案上轻轻一刮,指尖带起了一层油腻的脂肪,孟庆不知道小侯爷怎么会找到这样的地方,即便是他这样的粗人看到如此环境也会望而却步。
韩弋飞快的要了五斤烤肉,菜上的很快,东西却没有小侯爷说的那样好吃,韩弋用手拨了两下便又收了回去,但这对于十多天没闻过肉味的孟庆还是极具诱惑力,他拿起一块肉铺大嚼特嚼起来,这肉味道虽然有点发酸,吃起来倒是挺香的。
“上当了!”
蓦地就听韩弋叫了一声,说着捂住了肚子,痛苦道:“孟大人,这东西不干净,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先吃着。”
孟庆也注意小侯爷到底吃了多少,但这里看着就不干净,小侯爷娇生惯养,哪里吃的了这些食物,眼见着韩弋飞一般的窜了去,孟庆不禁干笑了两声。
韩弋刚走,馆子的店家便走了过来,要说这里有什么比店面还脏,那就非得这店家本人莫属了。
店家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外套,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就连背后都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黄色,干透的油脂在他衣服上结成了一层乌黑发亮的硬壳,孟庆眼看着他肥厚的大手在上面擦了擦,然后坐到了刚刚韩弋的位置。
“你们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孟庆的脸上抽搐了两下,这店家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他默默放下手中的兔肉,几乎用最大的毅力才忍住没有立刻跳起来,他现在非但不想吃霸王餐,还想将刚刚吃下去的吐出来。
那店家小小的眼珠在孟庆身上转了两圈,“大人,你可不像是会来我们这种地方的人。”店内昏暗的烛火让店家的脸显得有些鬼气森森,小小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哦?”店家的长相与话都让孟庆有些反感,他已经换下了官服,这店家怎么认出他的。
店家显然是看懂了孟庆的心思,咧开嘴露出一排大黄牙,“大人以为换了衣服便没人知道你是官爷了吗?”他指了指孟庆腰上的佩刀,“会带这种款式朴刀的只有城防军与大理司的官爷。”
孟庆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但店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吃了一惊。
“城防军要经常演练,刀柄上一定有磨损,但大人这刀从上到下都崭崭新新,所以大人一定不常用,在韩原城里,只有大理司的官差才会有这样的刀,而据我所知,大理司规矩严明,刀柄上缠有红线的唯有掌事的司理左、右监两人。”
那店家凑上来笑道:“看大人的年纪,应该便是大理司的一把手,司理左监孟庆——孟大人吧。”
孟庆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往后挪了两寸,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我的确是孟庆。”让他意外的是,这店家居然对大理司如此了解,自己上任不过两年,韩原城知道他名字的百姓没有多少。
店家听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阴沉的脸上多了一分让孟庆看不懂的兴奋。
“我就知道会有大理司的人来,但没想到居然是孟大人。”
店家说的没头没尾,孟庆沉默的看着他,脑子里却满是疑问,看眼前的情形,小侯爷带他过来似乎不是巧合。
孟庆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店家的自言自语,“我们大理司早就盯上到你了,你快点将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孟庆装作镇定,从店家那奇怪的表现看,他感觉接下来要说的一定与最近三起血案有过。
店家一点没被孟庆吓到,反而更加兴奋,“孟大人祖上一定不是韩原城本地人吧。”
“你为何这么说?”孟庆皱了皱眉,他十二岁那年随父母搬到韩原城,的确不是本地出生,但这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这店家似乎对他极其了解,这种感觉让孟庆更加不适。
店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孟庆,仿佛在看一道美餐,“如果孟大人祖上是本地人,那么现在绝对没心情在我这吃东西。”他说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恶毒的微笑,“我知道孟大人是为了最近几起血案来的,那些人被挖空了心肺,吃光了脑浆,对不对?”
血案的细节大理司从未对外公开,这西城肮脏角落里面的人又如何得知?孟庆冷冷的看着这人,他敏锐的发现店家用的是“挖空”与“吃光”两词,这种诡异的描述让孟庆心中产生一种不安。
接着就听店家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念道,“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帝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藉。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店家的声音似乎是在咏唱,又似乎是在哀叹,字句中的意思孟庆不甚明白,只听到韩城、先祖、北国等字眼,听上去像是在歌颂韩侯,但曲调之中又透露着浓浓的悲伤,好似人在临死之前的悲鸣。
孟庆心中茫然且惶惑,店内的灯火随着店家的声调不停颤抖,他肮脏的脸在昏暗的环境中扭曲变形,最后展现出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
店家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几句,接着猛地跳起来扑倒孟庆的身上,“都是你们这些外来者!都是你们!”
孟庆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店家的力气超乎他的想象,那满是油污的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血红的眼睛在他面前放大,他奋力反抗,但无论他如何用力的挥动拳头,那店家却纹丝不动。
孟庆虽然比他强壮高大,但这种姿势却让他无法用力,腰上挂着的刀也被压在身下,孟庆试了几次都拔不出来,他只能用手撑住店家的手掌,然后拼命用腿撞击店家的小腹。
店家却似乎丧失了痛觉神经,口中喷出大量的污血,暗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孟庆的脸上,但他始终不肯松手,孟庆感觉除非两人之中死掉一个,不然这种僵局绝对不会打破。
“外来人……”店家带血嘴角扬起一抹说奈⑿Γ肮藕亩窆聿换岱殴忝堑模 �
店家猛地松开手,然后像箭一样窜到外面,从一个破布口袋中拿出一把柴刀,柴刀划破了口袋,里面倒出无数没有头的老鼠尸体,就在孟庆激烈咳嗽的同时,店家献祭般的操起柴刀,神情是惊人的肃穆,接着他就用那柄满是血污的刀刃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孟庆扑了过去,试图堵住他喉咙上了伤口,但这一刀割的极深,鲜血如注,那店家浑浊的眼睛在死前绽放出一抹诡异的光彩,喉咙地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
“古韩国的恶……”
声音戛然而止,店家脸上还带着令人发毛的微笑,里面夹杂着让孟庆看不懂的情绪。
孟庆跌坐在地上,“古韩国?那是什么?”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了。
韩小侯爷最后都没有再出现,直到第二日早上孟庆才得知,小祖宗昨天离开之后又去了妙音坊寻欢,不知因为什么将妙音坊上下搅得天翻地覆,最后有人走漏了风声,韩侯亲自过去这才了事。
韩弋又被关了半天的紧闭,所以中午的时候才珊珊来迟,孟庆恭敬的送走押送韩弋过来的韩侯与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在孟庆看来,韩侯长相端正,眉目间颇有威严神色,或许是因为常年处于高位,身材并不高大的韩定伯气度远非常人能比,而韩侯夫人相貌娟秀,神色温和慈祥。
他不禁感叹,这两人的长相都非出类拔萃,反而生出的儿子挺拔俊朗,他听闻韩老侯爷韩伯胜乃是个英雄人物,小侯爷想必更像他祖父一点。
北晋六大家族无不是枝繁叶茂、势力庞大,韩氏这一族的封地便有千里之广,比起一般的小国更加强盛。
想到这里,昨晚那店家临死前的话有浮现在孟庆的脑海里,昨晚他一夜未睡,翻遍了韩原城藏室内的书籍,完全没找到有关古韩国的记录,看来这事只有小侯爷能告诉他了。
韩小侯爷在他母亲面前倒也乖巧,但等到父母走远,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孟大人,我今天算是来过了。”韩弋一脸不耐烦,冲着孟庆眨了眨眼,“那你忙你的,我也忙我的去了。”
今天韩弋骑着一匹孟庆从未见过的黑马,这马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高大,尤其是那乌黑亮丽的皮毛,在阳光下好似乌金般耀眼。
孟庆有一肚子的话要问韩弋,急忙挡在马前,“小侯爷,昨天……”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那黑马狂叫了一声,嘶鸣之声震耳欲聋,孟庆心头一震,就见它健壮的前蹄高高抬起,两块闪着金属光泽的马蹄铁对准了孟庆头顶踩下。
孟庆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眼见马蹄即将落下,就听到韩弋一声轻斥。
“乌霄!”
那黑马动作一滞,孟庆急忙就地一滚,马蹄砸在孟庆身边,青石板的地面被砸出两个一尺长的裂缝。
韩弋长腿一跃,潇洒的从马背翻身而下,“孟大人,你没事吧?”
孟庆惊魂未定,这黑马高大神俊,自己被它一声嘶叫声吓得心惊肉跳,再加上精神萎靡,这才当众出了洋相。
“没事,没事。”
孟庆喘着粗气,用手顺了顺胸口。
韩弋舒了口气,“当真是抱歉,乌霄从小便被我惯的无法无天,脾气又臭又大,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碰不得,别说是你了,我父亲上次都差点被他踹了。”
孟庆还是第一次听小祖宗和他道歉,刚刚那点不快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但他心中一直牵挂着昨天的事,见韩弋就在身边,急忙抱住小侯爷的大腿,“小侯爷,你昨天带我去西城究竟什么意思?那古韩国……”
韩弋脸色有些不快,“你昨天没有问清楚?那店家呢?”
“死……死了。”孟庆顿了一下,急忙解释道,“自杀的。”
“自杀了?”韩弋也是面露诧异,过了半响又道,“你先起来,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又吃?”孟庆胃里一阵翻腾,他昨天最后得知那些烤肉全都是死老鼠,结果吐得天昏地暗,今天走路腿都发软。
“这回绝对不是老鼠肉。”韩弋哈哈一笑,显然早就知道那些烤肉是什么东西,拍了拍孟庆的肩膀道,“走吧,我带你去个清幽的地方。”
两人走了片刻,经过妙音坊那条大道后又绕进一条小巷,约莫又走了半刻钟眼前出现一颗大槐树。
大槐树后有扇木门,高有丈余,不知什么材质,看上去透着古色古香,门后乃是一处院落,占地颇广,周围人声稀薄,只闻得几声鸟叫。
“到了!”
韩弋纵身下了马,又将乌霄系在槐树旁。
孟庆迟疑道:“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韩弋点了点头,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童,见到韩弋深深一辑,也不多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庆随着韩弋入了门,门后是间大屋,屋内放有一处神龛,孟庆未及细看便被小童引到一旁的过道。
孟庆越过门槛,眼前乃是一处明净小道,青石铺路,蜿蜒通幽。
孟庆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着清幽的景色放松下来,不到片刻小道已到尽头,层层芭蕉叶中露出一处青绿角檐,又走往前走了几步,一间造型别致的竹舍映入眼帘。
竹舍三三两两坐着几人,大是些鹤发老翁,面前的竹几上放着一盏香茗与几碟糕点,手中几上放着几本黄卷,一片安静祥和。
小童将两人引到窗边,等二人坐定,又上了些茶点,便径自离开。
孟庆心中嘀咕,小侯爷怎么选了个这样的地方?他都不敢大声说话,而眼前这么几碟子小玩意,他吃上几十盘都不一定能吃饱。
韩弋捏起一块绿玉软糕咬了一口说道:“味道倒也凑合。”
孟庆见他吃了这才放心,但心中还是嘀咕道:“小祖宗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跑到这来,最后就说了句凑合?”这些豪门贵族的想法真让人摸不清头脑,他心中正在嘀咕,猛不丁韩弋将一卷书册丢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孟庆往那书皮一瞧,上面用大篆写着“韩国通史”四个大字,孟庆一楞就听韩弋又说。
“你想知道的东西全都在这里面,这竹苑主人身份神秘,我也算费了不少功夫才混进来的。”
孟庆心中大喜,迟疑了一下,偷偷问道:“公子,你这一个月不是在家中闭门思过吗?怎么有本事知道这些东西?”
韩弋咧嘴一笑,“闭门是闭门,思过是思过,又没人说闭门思过一定是要在门内思过,我把房门关上,跑到哪不是思过呢?”
孟庆顿时无语凝噎,他第一次听说闭门思过是这么解释的,瞧着小祖宗的样子,这一个月八成没少出去鬼混,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韩弋会对城中几桩血案这般留心。
要不是小侯爷带他到西城的烤肉店,又帮他寻到这里,他怕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想到这里,孟庆不得不对这人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刮目相看,看来小侯爷也并非外人口中那般荒唐。
孟庆正要打开手中书卷,忽见竹舍外走入一高瘦的老者,灰衣长袖,神情和蔼,颇有点仙风道骨,一见韩弋两人立刻双目放光走了过来。
“赵公子今日来的这般早,老夫几日未见公子,当真是思念的紧啊。”老者说着坐到韩弋身侧。
孟庆一楞,赵公子?他转眼看向韩弋,就见小侯爷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接着就听他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朱先生啊。”韩弋起身走到孟庆的身边,按住孟庆的肩膀道“这位乃是清原孟氏的公子,刚刚到了而立之年却未娶亲,朱先生你看如何?”
就见那朱先生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孟庆,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如同蚊子闻到血一般,孟庆被他看得心中发毛,猛地就想起昨天自杀的店家。
“朱博乃是这竹苑的主人,你帮我稳住他,我去去就回。”韩弋在孟庆耳边轻轻说道。
孟庆还不知自己又被韩弋卖了,傻乎乎的点了点头,接着就听韩弋与朱博道了声内急,飞快的逃出了竹舍。
☆、第五章(改)
孟庆从未被人这样盯着看,好似自他是个货物一般,而朱博则是估价的客人。
朱博也发觉不妥,干咳了一声,道:“未曾请教公子大名。”
孟庆十几年未曾被人这般客气对待,记得上一次还是随父母迁居韩原之前,朱博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其实出生清原孟氏,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家族。
“在下孟庆,先父乃清原孟世兴。”
孟庆已经许久没有提起父亲的名字,此时听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朱博脸上一喜,同样回礼道:“原来公子真是孟氏的后人,老夫久仰令尊大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公子,渊渟岳峙,英姿卓越,从中可见孟氏遗风实慰平生。”
孟庆从小颠簸流离,没读过几年书,被朱博绕的脑壳子疼,又不好直言,便干笑两声作为回应。
朱博并没看出孟庆的不对,看着孟庆好似看着一块宝贝疙瘩一般,继续说道:“公孙伪侯雀占鸠巢,我们朱家乃是韩侯麾下,百年来饱经公孙氏荼毒,今日得见故人之后,实在是喜不自胜。”
朱博的话孟庆听得一知半解,但越往后越不对劲,公孙伪侯是谁?他们朱家又是哪一个韩侯的麾下?公孙氏乃北晋王族,朱博这话已经与造反无异,他的眼光向四周扫了一通,那些老头望着朱博连连点头,看来都是一伙。
他不禁捏紧了手中的《韩国通史》,将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朱老丈说的韩侯是?”
朱博正自激动,听了孟庆的话顿时清醒过来,笑道:“老夫唐突了,我还没有介绍自己。”他说着坐直了身体,正色道:“老夫乃韩国朱氏之后,为韩氏内史,负责编写韩国史书。”
孟庆此刻已经看出,朱博便是那店家口中的古韩国残党,从他的话中,孟庆隐隐猜出古韩国已经不复存在,而他们的敌人便是北晋,想到这里,孟庆明白了小侯爷带他过来的意思,他们孟氏与北晋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大周皇帝号称苍天之子,国中大事在戎与祭,诸国之中北晋与大周一脉相传,将政事与祭祀分开,其中都城乃是北晋王处理政务的地方,而曲沃则是北晋宗庙所在。
在北晋还没有六大家族的时候,国内最强的势力乃是桓侯一脉,恒侯掌管北晋祭祀大礼,乃是天神在北晋的代言人,就连当今北晋王公孙诡与韩侯韩定伯两人的祖上也属桓侯一脉,而与桓侯势力相对的便是游侯与富侯。
十七年前,公孙诡采用长大夫祁为的计谋,挑拨游氏与富氏之间的关系,引发两族火拼,之后唆使桓侯进攻游、富两族封地,借机尽杀游、富两族。
第二年,公孙诡谎称旧都翼城不祥,让人在聚城修建新都,那时桓侯一家独大,势力如日中天,这兴建新都之事除他之外无人敢接,桓侯原本住在曲沃,距离聚城约有两百里路程,那一年冬天,天寒地冻,桓侯为了加快进度,便听从手下的建议,将宗室聚集在聚城过冬。
周天历三百七十七年,十二月初八大蜡,公孙诡突然发兵围攻聚城,正在祭祀祖先、神灵的恒侯一族被打的措不及防,除了几人逃往南虢国之外,其余的人全都埋入了绛城的地基。
孟庆祖上便属于当年的游氏麾下,清原城位于翼城与曲沃之间,那时还归孟氏掌管,北晋王尽诛游氏子弟,孟氏受到牵连,族人也被发配边疆,但公孙诡心眼极小,偷偷派人前往边境,将孟氏全族杀光,所以孟氏与北晋公孙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朱博想必是看上了这点才对他另眼相待,但朱博不知道的是,孟庆之父孟世兴先知先觉,赶在北晋王处理孟氏之前带着家人逃入韩原城,孟庆一家受到韩侯庇佑侥幸活了下来,之后孟世兴去世,孟庆也在韩定伯的帮助下当上了韩原城的司理左监。
孟庆怨恨北晋王,却不恨韩定伯,甚至对韩定伯感恩戴德,朱博如果想在韩原城闹事,他孟庆便第一个不答应。
“朱老丈原来是先贤之后。”孟庆装作惊讶,联想昨晚听到的东西,奉承道,“古韩国雄踞一方,领天子九锡,统辖北境百蛮,韩侯更是仁厚睿智,实墉实壑,实亩实藉,朱老丈祖上效力于韩侯,当真让我敬仰。”这些话都是孟庆从昨天店家唱的歌谣中推测出来的,他读书不多,找了遍了韩原城的先生才解读出这点内容,今天全都奉承给了朱博。
朱博惊愕的望着孟庆,孟庆说的话就连他这个韩国内史之后都不甚了解,他不禁激动道:“这些事赵公子告诉你的吗?我之前听他说有韩侯遗史,我还有所怀疑……”
古韩国灭国之时大量史料遗失,对于朱博这样的内史来说,将古韩国的历史编写完整比什么都重要,他满眼期待的望着孟庆,“公子……能将知道的全都告诉老夫吗?”
孟庆摸了摸下巴,装作为难道:“我也是从赵公子那里听到的,原文不长,但也不能随意说给别人听。”
“我不是别人啊!”朱博激动道,“我是韩国的遗民,公子告知我才是正途。”
孟庆叹了口气,“原本告诉朱老丈也没什么,但如今城内风声鹤唳,古韩国本就是忌讳,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公子是说最近那两起凶杀案吗?”朱博似乎有难言之隐,左右看了一下,低声说道,“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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