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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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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过去,哪怕王卫、余远等人再迟钝也知晓了陈韫玉和凌雁迟的关系,只因这位新帝不发火不看战图时就在写信画画,画都还都是同一人。起初几人还有些诧异,也说不清该替谁惋惜,可渐渐的他们就被陈韫玉身上的一种气质所打动——一种坚韧如磐石一样的气质。
军营向来嘈杂混乱,可陈韫玉却从不会说他们什么,写信画画时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谁也扰不了他,自古帝王多薄幸,深情至此,那怕性别错了他们也能理解了。
有人安静,那热闹的人就愈发显眼了,这天王卫和余远二人正在帐外用磨刀石捯饬各自兵器,王卫动作快,率先收刀,见余远还未完,便挤了挤他,小声说道:“你说我们凌将军他是自愿的么?”
余远被他挤东倒西歪,差点划到手,顿时扔掉刀嚷道:“你给我闪开!我怎么晓得他是不是自愿的,你别老瞎挤我,回头万一划到手又得输给你了!”
他这嗓子实在有些大,王卫连忙捂着他的嘴将人扯到一边道:“输个屁,先听我说,我实在憋不住了!听完让你赢一个月!”
余远甩开他就要走:“是男人就来真的,谁稀罕你让!”
王卫又给人拉回去了,忙倒:“真是关于你凌兄弟的,你可得给我出出主意!”
“凌兄弟怎么了,他不是在皇宫里待的好好的么?”余远扭头一脸狐疑。
王卫拉着人走远小声道:“我是跟着凌将军出生入死过的,他和你们皇上的感情吧,我不好多说什么,可就是有些担心他受委屈!”
余远看了眼主帐的方向果断道:“我觉得是你杞人忧天了,我们皇上对凌兄弟肯定是真心的,你是不知道,从前他还是世子时,每次一来军营我们就会打趣他,说他是凌将军相好的,他也不生气,脾气秉性这么好,又怎么会有假?”
“可若是凌将军只是碍于你们皇上面子不好拒绝并不是真的喜欢皇上呢?这不是逼良为娼么!若是你见过凌将军在战场上的聪慧胆识,你就没办法不敬佩他,可对于他,我是担心多余敬佩的……你知道么,我曾背着他,跋山涉水,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死了……”
余远顿时惊诧道:“竟有此事?我就说初次见他时他瘦的厉害,脸色也不好。”
王卫低头薅着雪地里的枯草,难得露出几分愁容,低声道:“那段时间我们一众士兵护着他在山上养伤,他昏迷了有大半个月,后来虽醒了,可一直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起初他会逼着自己吃,最后实在吃不消,他也就放弃了……和你讲,凌将军这人最馋鸡了,只看到鸡就能用眼睛给它把毛拔了……还有件事可能到死李斯也不知道,啊……说起来你也不认识李斯,就是个很顽固的人,算了,死人我就不说了……”
“哎呀你快说吧,我都快急死了!”
“至那次大病起,凌将军似乎就感觉不到疼了,有次我们偷着烤鸡吃,我用匕首在鸡身上划了几道口子,想着熟的快,匕首忘了回鞘,那会他精神已经恢复的不错,还会骂我,那一套下来可溜了,可吃着吃着他就问我,是不是把手割伤了,说是闻到了血腥味,我也诧异,我不傻啊,能不知道疼么,最后是跟着他回去时发现他脚踝被划伤了,一走连带着一路都是血……我当时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当时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十分茫然,说他也不晓得,然后就满不在乎笑了,还让我不要告诉李斯……”
余远果然也紧张起来,说道:“那你说凌将军他是病了么?治不治的好啊?他这么好,可不能被病耽误啊!”
王卫抓了抓头纠结道:“是吧,嗨,我是个大男人,都觉得他温柔的有些过分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温柔,我也形容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三月里的春风,自然……就……你说这么个人,我能不担心么?”
“哎呀现在不是夸他的时候!现在是说这个事!我们要不要禀报给皇上?宫里太医多,指不定能治好呢!”余远提议道。
王卫摇了摇头,说:“不妥……我这条命吧,也是捡回来的,这几个月见惯了宫里的腌臜事,这权贵的心都是飘着的,今日在这,明日在那,谁又知道这里头孰真孰假,万一你们皇帝觉得凌将军麻烦突然就变心了呢……”
余远有些迟疑,“不能吧,我们皇上一日一幅画,我可再没见过比他更深情的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初次见凌将军我还觉得他怪好看呢,谁又知道各人的人皮下有装了身什么货……”
余远凉凉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道:“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看谁都像坏人!”
王卫仰头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放心吧,兄弟,我王卫会罩着你的!此事还是容我在想想别的办法吧……”
他说完就走了,待余远磨完刀回去时却在身后不远处发现了面色晦暗的陈韫玉,他刚被灌输了一脑袋的爱恨情仇阴谋诡计,这一来吓的魂都没了,都忘记下跪行礼了:“皇……皇上……您怎么在这呀!”
“没事,朕就随便走走……”
“哦……好……那皇上您慢慢走……”
陈韫玉微微点头就越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余远总觉得这的背影有些寂寞,忍不住又多嘴道:“皇上,我……我是信你的……也相信凌兄弟,他说起你时,笑的不一样……”
陈韫玉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下一刻还是走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一切时的心情,什么叫没有痛觉了?正常人七情六欲,五感天生,没有痛觉是什么样的他想象不出来,大概就像是吃饭少了盐味,是一种日积月累的无奈,等到情绪积攒多了,这种无奈就会像一把刀,生出一股愤懑,刀尖对着自己。
他已经知晓这人在会过自己后就遭人暗算,还险些丧命,既是这样,那他定是在这之后就失去痛觉了,说起来……这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一种既心疼又亏欠的心理折磨着他,从前他曾想过,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予他,要让他无忧无虑自在生活,可现在他不敢想了,他连基本的了解都做不到,又能送他什么,送大陈皇宫这么一座空荡荡的牢笼么?望着氤氲湖面,他有些茫然……
披着一身狐裘,他行到河边,他觉得心头烫的厉害,忍不住将手放在结了层薄冰的河水上,雪下的不大,落到冰面上很快就消失无踪,他却不觉得冷,只想这雪下的再大一点。
“韫玉……”
隐隐约约陈韫玉听到凌雁迟在叫他,微微一哂,这都出现幻听了。
“韫玉……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冷么?”
这次没听错,真的是他。
陈韫玉猛然起身,下一刻就被人圈在怀里,只听这人说道:“你这皇帝太不像话啦,一跑就是两个多月,登基大典都给错过啦,我在宫里好不容易给你张罗妥当,索性也出来了,来,给你暖暖手。”
“滴答,滴答……”是水珠砸在他手上的声音,带着微微余热。
停了会,凌雁迟才将他转过来,抵着他的额头道:“怎么了这是,太想我也不至于要哭吧,都当皇帝的人,怎么比宁之还像个哭包——”
没让他说完,陈韫玉就咬上他的唇,不管不顾的亲上去,他的唇有些凉,可抵不上陈韫玉内心火热,他抱的很紧,凌雁迟几乎被他折断骨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膀,推开他道:“瞧瞧你这个人,现在搂我死紧,回头腰身青了心疼的也是你。”
“你别说话,就抱抱我……”陈韫玉终于吭声。
“嗯……”凌雁迟轻轻搂上他的腰,下巴还在他脸上磨蹭。
“对不起啊……这么久没见我,想坏了吧,我该早点忽悠那些人的,这样就能早点来看你了。”
“什么都是你的错么?”贴着他的肩膀,陈韫玉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什么?”凌雁迟果然一愣。
第81章 此去经年
“什么都是你的错么?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怪我么?我让你重伤,逼得你失去感觉,害你身败名裂,不能驰骋沙场,屈居小小皇宫,这些也都是你的错么……”
“……你这是冻傻了?说什么胡话?”
“你就该怪我,恨我,怨我,生我的气,不理我……”
凌雁迟将人推开,一抹他眼下的泪痕,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正经道:“宫里那看太医手艺不错,我近日身体恢复的不错,我瞧你这模样也该给他瞧瞧了。”
“我现在很难受,只求你能骂骂我,把我骂醒,骂痛快。”
凌雁迟叹了口气,这人怎么就这么执拗呢?
“你这又是在哪找来的牛角尖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人说忆苦思甜,你怎么只知道忆苦呢……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可不是为了晒这些陈年老疙瘩的,就这么一会的时间,我原本是想你开开心心的抱我的,可一来你就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身……”
他语气无奈隐隐还有些嫌弃,陈韫玉却无知无觉,保持着那个姿势喃喃道:“没有痛觉是什么样的……”
“……挺好,起码重伤时不疼。”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往后不管受什么伤,不管是开心还是沮丧,都要和我说,好不好?比起不能体会你的痛苦,我更害怕被摈除在你的生活之外……”
听到这里凌雁迟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满是灰尘的房间里进去一个人,一抹阳光就在他头上。
“好。”
二人相携回去时是一前一后,凌雁迟挡在他前面,而陈韫玉低着头。
凌雁迟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是在拿他当遮羞布挡箭牌呢,那眼眶红的说是被沙迷了眼怕是没人会信,进屋时不巧,该在的都在,凌雁迟便率先朝众人一笑,风度翩翩道:“啊……都在的,那我来的巧了。”
很快王卫就扑向他,握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语无伦次道:“太好了!太好了!凌将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听韫玉说你还活着……我也很开心,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王卫挥挥手,满不在乎道:“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我王卫活过来了就是命大,老天爷收不回去的!倒是马事友那厮我没能亲手手刃有些遗憾!”
凌雁迟语气淡淡:“败军之将何足挂齿,现在让他活着才是最大的生不如死,就莫要管他了。”
“说起来付云翊被我们抓住了。”
“嗯?”他扭头看了看陈韫玉。
“看什么看,我现在就想杀了他!”
“……你要杀就杀怎么突然凶起来了?”凌雁迟有些好笑。
陈韫玉顿时抬头,瞪着他道:“笑什么笑,你们俩师承一脉,就连无耻都是一个样,我不杀他难道还让他活着?”
哦,这是吃醋了。
凌雁迟顿时低头一笑,扶着他的肩膀说道:“把他交给我处理好吗,我保证明天你就见不到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屋里剩下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这二人明明未说什么甜言蜜语,可行动间透露出的亲昵却骗不了人,让他们诧异的是,平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新帝就像变了个人,突然就蛮不讲理起来,而凌雁迟待人接物皆是和风细雨,三言两语就将他炸起的毛抚平了,这两人一动一静,竟是出奇的般配。
察觉到这些若有若无的打量,陈韫玉才一脸别扭地说道:“都散了,我这又不是集市……”
凌雁迟也笑道:“大战当前,是得提高警惕,待班师回朝大伙再齐聚个痛快。”
“行!凌将军,我们等着你!”
“嘿嘿!还有我们,那王胖子还惦记着还你鸡腿呢!”
“好说好说,让他把裤腰带紧紧,我可是会让他连本带利的还的,指不定他就倾家荡产了。”
“好嘞!”
最后屋里还剩蒋风,他正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出去,谁知下一刻陈韫玉的眼刀子就甩过来了,骂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想让我也骂骂你么!”
这是头一次蒋风挨骂,且原因不明,他都懵了,就见凌雁迟冲他使了使眼色,他就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陈韫玉隔着营帐冲外头吼道:“没事别来烦我们!”
凌雁迟掰过他的脸道:“好啦好啦,来笑一个~”说着就将陈韫玉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噗嗤……”陈韫玉还没笑他自己就先破了功,“我发现你这样还怪可爱,哈哈哈!”
陈韫玉一把拍掉他的手转身道:“笑什么笑!再笑当心我治你的罪!”
“嗯?”凌雁迟一把挂在他身上,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哎呀,不知皇上想治我什么罪呢?”
下一刻陈韫玉突然转身,咬了他脖子一口。
凌雁迟被他撞的一个趔趄,忙扶着他的肩膀说道:“哎呦,你别是属狗的吧,怎么动不动就咬呢~”
“……我想你。”安静了一会,他的声音弱下来。
“嗯……我也想你。”
“我想睡你。”
“……皇上好雅兴,只是这天还没黑呢。”
“我等不及了,我要连夜行军!”
凌雁迟叹了口气,一手搂着他一手解自己腰带边说:“那你可得温柔一点……”
“……我,我没想在上。”
凌雁迟手里的动作一停,逼他看着自己,说道:“怎么,担心我啊,我现在没事啦,你那几个太医肚里是有二两货的,现在我挺好,真的,没骗你,再说了,总不能总是我占你便宜吧~”
“我现在就想疼一点,这样才能感觉到你,才能确认你是真的。”
他把头又拱在了他怀里,没由来的凌雁迟像是触到了一点柔情,摸了摸他的背说道:“我还是叫你世子吧,就好像还在王府,还在你的屋内,说起来,那里真的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能安稳入睡的地方。”
陈韫玉的亲了亲他,半晌放开,只说了一个“好”字。
落地的是微凉的衣衫,相抵的是交握的手指,二人情正浓时外头却下起了雨,外头雪虐风饕,狂风裹着雨滴声急促,不远处有士兵小跑着通报什么的声音,而陈韫玉恍然如梦。
他没有食言,尽管雨势未停,可他们还是上路了,为鼓舞士气,他骑马行在最前,凌雁迟和蒋风在他身侧,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二人带着连王卫那三万兵马在内的十多万人马长驱直入,锐不可当,朝着凉京方向入侵,陈韫玉态度柔软又坚定,对百姓,尽量不扰,对士兵,顽抗者杀。
直到抵达凉京,陈韫玉才将这主将位置让予凌雁迟,城门前,二人于马上眼神相触,虽不言却心意相通。
“去吧,我等着你凯旋。”
凌雁迟带着陈军抵达宫门前时有些恍然,上一次,也是在这里,宁帝曾为他赐酒送行,他心怀庆幸,去救他的心上人,而现在,他却将自己的剑尖对着故国,无怨无悔,所谓世事难料,大抵如此了。
天空依旧在飘雪,整个皇宫看不见琉璃青瓦,只余满目的白,飞鸿殿内宁帝束手而立,面色平静,见他带着一群人手持兵刃也只是问他:“翊儿呢?”
“我把他放了……事已至此,陛下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多谢雁迟,那孤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么?”
宁帝神色淡淡:“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们都死了,只有你身上还留着些影子,孤困着你,自然也不需要理由。”
“她们……是谁?”
“你娘……她还有个胞姐,叫赢珠,只是早年钟家落魄,卖了一个孩子,养大后被送到宫内……”
闻言凌雁迟瞪大眼有些诧异,“所以?”
“孤这些年在这深宫里没什么念想,除了这家国百姓外也就装了个人,可是她不愿跟着我,说要落叶归根,就这么回了大陈,这一去就太久了,从此孤再没见过她……第一次见你娘是十几年前,我以为是她回来了,仔细看才知道不是……后来辗转打听到她去了大陈皇宫,紧接着就传来她殒命的消息……原本你娘还在时孤还有个念想,想不到就连她也去了,自此孤心里就再也没有人了……直到再次见到你,你其实并不像你娘,你的脾气秉性最像赢珠。”
“所以陛下想方设法、恩威并重,为困住我不计代价,实际上只是为了一个影子?”
“非要做么说的话,那就是吧,我知道朝中一直有些流言蜚语,盛传你是孤的儿子……孤也未曾辩驳,有时候,孤倒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闭了闭眼,凌雁迟觉得难以接受,原来长久以来令他压抑困惑、痛苦不堪的,其实只是一个海市蜃楼般的虚影。半晌他终于点头:“那么我知道了……看在陛下护我周全的份上,我可以答应陛下一个要求。”
宁帝温温和和的笑了,舒展的面容轻松又自在,灵魂仿佛已经飞出了偌大皇宫,他冲他淡淡道:“孤就不要住皇陵了,那里没有孤的牵挂,你把我的骨灰带到大陈吧,哪怕生不同衾,死不同穴,至少也在同一片土地上。”
“其实我也可以留你一命,如果陛下不是皇帝的话。”凌雁迟面容平静。
“嗯,孤知道的,你比孤想象的聪明,正如你其实很早就知道‘香骨’一样,那个白玉瓶还在吧,把他摔碎,夹层里的方子,写的就是解药。”
“……既然如此深爱,当初又何必放手。”
“你不懂……至今为止,孤也也曾后悔过,束缚不是爱,我愿意看着她高飞……”
凌雁迟打断他,认真道:“陛下你错了,爱不是放手,是同她一道。”
宁帝讶然,下一刻凌雁迟手起刀落。
宫殿内突然寂静,血液落地时一切尘埃落定。
等着将士们寻完宝物,凌雁迟点了一把火,将这百年大夏付之一炬,熊熊的火光烧的不止是冰冷宫殿,还有他噩梦般的过往,从今往后,他的梦里再不是黑影沉沉。
李斯啊……我终于给你报仇啦,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吧……
背着火光,凌雁迟头也不回,迎着晨曦,一个人就在尽头。
“雁迟,我们回家。”
“嗯,回家。”
他们回了辽王府,端礼门还是那个门,就连守门的人他都认识,可出门这一遭,外头就已经变了天,听着侍卫口中陌生的称呼,他才知道原来早前自己临门不入是有原因的……
他在担心:他爹会不会怪他,陈念又会不会怕他,王府中人,会不会视他为一个狼子野心居心叵测之人?
他有些茫然。
第82章 事为己任
陈韫玉平生知己甚少,掰起手指头也数不出六个,可亲人,他只有王府寥寥数几。像是知他心中忐忑,凌雁迟走在前头挡着他,这下侍卫只是点头示意,陈韫玉顿时就觉心里开阔不少,冲他勾了勾唇,可下一刻他的脸就僵住了。
朱红王府门口,高昂石狮子旁,他爹就站在那里望着他,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老泪纵横。
“你这个不肖子,你是要气死爹啊!回来竟敢不回家,这腿是又痒了吗!”
老王爷边骂边抹眼泪,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然全白,陈韫玉心酸不已,忙上前道:“爹,儿子没事,儿子回来了,还有雁迟,我们都在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日做梦,你娘都看着呢……”
男人的感情温柔却克制,短短几句后这对父子就进了屋,只余外头细雪温柔的下着。
两人都平静不少,直到喝了一口热茶,老王爷才道:“起初雁迟和我说时,我是不信的,平静了这么多年,哪能说反就反?可后来雁迟上京后我夜里睡不着,想了想这十几年,其实我们过得并没有那么舒心,你娘……就不说了,就说这两年的战事吧,从朝廷断你们的粮开始,再到周将军殒命,这其中你心中其实是有怨的,对么?”
直到这时陈韫玉的心里也平静下来,抬眼坦然道:“是,这的确是我不得不反的原因,事已至此是我赢了,这天下还是姓陈,可儿子定要将他改头换面,不苛政,不重赋,儿子要让过去百姓怨怼之事全部消失,虽任重道远,可儿子愿徐徐图之。”
老王爷望着他许久,眼里有心疼有恍惚,可最后他还是笑了,眼角的褶子堆出一个慈爱的弧度,他说:“爹为你自豪,希望将来这辽东百姓也能为你自豪,这天下百姓也能为你自豪!”
“儿子会的。”
这时老王爷将眼神一转,望向凌雁迟道:“他向来知己甚少,往后在宫里,就都靠你了……”
凌雁迟瞥了才说完豪言壮语又颓丧下去的世子一眼,淡笑道:“王爷说笑了,韫玉不用靠我,他现在胆识过人,都能用我的名字出征了……”
“你说什么?”老王爷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敢情他这儿子早就来了?
直到这时陈韫玉才嗅到一股秋后算账的味道,忍不住捉住凌雁迟的手,可下一刻凌雁迟却抽回手。
“雁迟是久经沙场,你是什么?你当自己成了皇帝就能上天入地还是说你以为自己一仗打了两年就无所不能了?”
“我——”
“你什么?”将茶杯重重一磕,老王爷气的胡子都在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怪勇猛?你想过没,你若是就此战死沙场爹该怎么办!王府怎么办!雁迟又该怎么办!你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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