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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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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雁迟听完很感慨,说:“王爷王妃都是重情之人,伉俪情深。”
  陈韫玉摇头,眼里是埋的很深的痛苦,说出的话却有些轻:“可朝廷有人见不得辽王势大,有小人谗言说我爹为何会娶一个江南绣娘,说他私自离开封地,居心不良,图谋不轨,我爹百口莫辩,因为太后那时已经薨逝两年余,朝中人心诡谲,没有人会替一个远在辽东的藩王说话,唯恐被扣上同谋的帽子,于是我娘为了还我爹一个清白,留下一封亲笔信就跳了湖……”
  凌雁迟一颗心彻底凉了,这个事情和周士谋何其相像。
  人言可畏,唾沫如刀,比兵器更冷的是人心。
  半晌他都没有说话,最后才发现陈韫玉竟然直接伏在桌上睡着了。
  夜凉如水。


第16章 假戏真做
  凌雁迟将陈韫玉抱上床后就拎着包袱开门走了。水银月将庭院照亮,挂在屋脊上方,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诺大的尚书府。
  万籁俱寂,更夫的梆子敲了几下在小巷里似有回声,已是三更天,夜晚的应天府也不复白日喧闹,这个庞然大物正安静蛰伏,等待晨曦到来。他一路都走在月光的阴影中,这会正在出城的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又细微的脚步声,且顺着他的方向越来越近,他顿时翻身上墙,矮下身体静止不动。
  很快就有十来个训练有素,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擦着矮墙跑过去,这些人脚步轻盈,手握长剑,一看就是内功深厚的老手。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个方向,这个架势,怎么有些像是奔着尚书府去的,普通百姓家用得着这么多高人么?他轻手轻脚跳下去,抄了条隐蔽的小路绕到前头,结果这群人速度也不慢,竟和他同时到达,他猜的没错,再朝前直走两个巷子就是尚书府了。
  顾不上再查探什么,凌雁迟运起轻功几个跳跃间就回到房内,陈韫玉睡的很沉,身都没翻一个,凌雁迟忙不迭在自己的包袱里翻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带错了包袱,这是陈韫玉的包袱,稀奇的是这里头竟有一身女儿家的衣裳。
  他一拍脑门,计上心来,干脆将陈韫玉的的外袍脱下,艰难的给他换上这身长裙,然后就在外侧躺好。这群人来势汹汹,怕是已经猜到陈韫玉的身份了,总之不能让陈韫玉暴露。
  门窗乍破,闹出一声巨响,凌雁迟抬眼一看,外头几个守卫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原地放倒了,就连巡逻的几人都倒在走廊边上,手中长刀都没来得及拔丨出来,而现在守在门口的四人已经变成了这些歹徒……他心里一惊,这些人是真不怕把事情闹大,还是说他们原本就有恃无恐?
  他将陈韫玉护在怀里坐起来,看着纱帐前蒙面人冷然道:“你们是谁?来此意欲何为?”
  几人看到帷帐下的红艳艳的裙裾楞了下——怎么是个女人?为首那人瞪大眼直接砍破帷帐,提剑指着他凶狠道:“少废话,劝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少受点皮肉之苦。”
  凌雁迟拉起锦被将陈韫玉一掩,只微微拱出一个角给他透气,也梗着脖子不客气道:“我竟不知现在的歹徒还有这种兴趣,专挑恩爱夫妻的卧房下手,莫不是诸位都有什么隐疾不成?”他身上衣衫凌乱,胸前大片锁骨一览无遗,眼里正燃着薄怒。
  “哼!鬼话连篇,都三更天了,什么夫妻这个点还在胡混!”这人竟是提剑直接朝着锦被砍去。
  “锵”一声,带着嗡嗡余音,凌雁迟也拔剑了,雪白剑身在月光映衬下亮的刺眼,同时他的左手上还握着一截软鞭,他扬剑拦下那人去势,仰头怒道:“难不成我什么时候睡还要和你打招呼不成,你莫不是鼻子也有些问题,闻不到这屋里的酒味么?我夫妻二人赏花赏月饮美酒,入睡的晚些究竟哪里不对了?”
  这时后面窜出一人,挥剑将床幔切碎,用剑鞘直接挑起锦被,一位身形高挑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就出现在几人面前,这人惊讶道:“老大,真是个女人!”
  凌雁迟长剑直指六人,气的胸口直抖:“欺人太甚,辱妻之仇不共戴天,今天就来看看到底是你们的剑厉害,还是我的鞭子厉害!”不等话音落地他就动手了,右手荡剑朝右,左手持鞭顺左,一上一下,攻势猛烈密不透风,几个黑衣人完全近不了凌雁迟的身,他们也不笨,顿时呈山字型站立,靠近凌雁迟的是三人,后面又立两人,最后一人收尾。
  对于凌雁迟来说,除他身后之人,所有人都是敌人,而对他们来说,打斗间还要顾及同伙间的伤亡,场地逼仄,难免束手束脚,现在前三人攻击完一波后迅速朝左右撤退,后面两位直接无缝跟上,再是一人,这样攻击起来直接能把一般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可凌雁迟不是普通人,顿时看穿几人计划,哼了声,“雕虫小技。”
  他一个旋身,长剑猛朝着一人胸口刺去,危险来临,这人想也不想就朝一旁闪去,正好被赶来的鞭尾一勾,想不到那剑招竟是一个虚招,就见凌雁迟嘴角一勾,捆着这人直接转了个圈挡在自己胸前。谁知这位被捆的仁兄心有不甘,竟是仰头撞了凌雁迟一下,他较凌雁迟矮,后脑勺直接撞上他下巴,生疼。
  他握着鞭子一绞,不耐道:“老实点。”这位仁兄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六人只剩五人,几人眉头紧锁,似是格外忌惮伤到此人,他索性将长剑一挥,架上这人脖子说:“诸位且先等等,我能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么?先说清楚,别耍花招,我这剑可从未失手过……”
  “拿人钱财替人消丨灾,你若是要杀……要杀就杀吧!”为首这人把心一横,看样子是豁出去了,也不在乎手下死活。
  凌雁迟也不慌,缓下声说道:“我夫妇二人是尚书府的客人,昨日才到,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几位身后的金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其实几人打进来时就发现有些不对了,说是陈韫玉带着他买来的小倌住在这,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男的和世子画像一点不像,床上那位还是个女人,难道情报有误?
  看几人神色迟疑,凌雁迟趁热打铁道:“我觉得你们约莫是找错人了,不管你们有何恩怨,都与我二人无关,我们只图一个平安。天就要亮了,诸位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他果断将身前的人一推放了他。
  犹豫半晌几人对视一眼,为首的打了个后退的手势,结果床上陈韫玉却突然说话了,一句朦朦胧胧的“别走”……
  凌雁迟的心猛的一跳,只注意到身后拔剑声啸亮,情急之下便弯腰堵住陈韫玉不老实的嘴,闭着眼心烦意乱的吻起来,他竖耳听着周围动静,可手还在人肩上安抚轻拍……
  握剑几人脸色凝重,犹豫不决,那女人声音有些粗没错,可这俩吻的难舍难分怎么也不像作假,天确实快亮了,几人耽搁不起,最后还是撤了。
  总算恢复安宁。
  他这才拍着胸口把人放开,这才发现陈韫玉竟是睁着眼的,从来没红过脸的凌雁迟刷一下,脸色暴红,想着刚才柔软的触感,抓着头语无伦次解释道:“我……我……刚才,刚才有人来抓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韫玉就跟听不到似的,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张翕动的唇,凌雁迟的唇上还泛着水光,下唇中间的凹陷显的越发诱人,陈韫玉舔了舔嘴,慢慢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在他下巴处摸了摸,凌雁迟的脸变的很热,就像有团火在他下颌骨处燃烧,他看着陈韫玉的眼睛……
  突然陈韫玉又凑近了些,两人近在咫尺,凌雁迟不敢动,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梨花酿的味道,酒是他选的,梨花酿,春天喝才应景。他的心跳很快,看着看着,他发现陈韫玉并没有别的动作,仅仅歪着头神色疑惑,用食指顺着他嘴唇的轮廓描了一圈,歪头眨眨眼后就趴在他身上不动了。
  这还醉着呐~
  凌雁迟轻笑一声,没由来松了口气,近乎劫后余生,他不清楚这种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可他发现自己最后竟觉得有些可惜,陈韫玉没有亲上来……
  第二天一大早尚书大人就被陈韫玉请到了东厢,他正揉着脑袋刚听凌雁迟讲昨晚的来龙去脉,这人隐去了自己背着包袱就跑的那一段,只说晚上月色好,出去溜了个弯,陈韫玉头疼的厉害也忘了他说要走的事,他一贯心思机巧,瞬间就猜到夜晚那些人可能是汤显派来的。
  懒得再装腔作势,老尚书一个礼还没行完他就直接道:“我知道将军山上有东西,尚书大人不用和我装糊涂,我来此也只是猜测,怕大人鱼肉百姓,可现在汤显都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我想我们可以暂时合作一下,您看怎么样?”他看着面容惊愕的老尚书,又丢出两个字,“太子。”
  老尚书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世子是何时知道的?”
  “你别管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应天府的兵部还是有几分实权的,招几个兵不在话下,但是他们天天抢老百姓银钱这个就说不过去了。大人知道怎么做了吧?”
  “……世子放心。”
  “再说昨晚那伙的事,汤显定是查到我在大人府上,想抓了我告您一个勾结藩王的罪名,所以,现在这应天府我是呆不了了,我得回去,这伙人一击不成肯定还有后招,我担心他们会派人去辽东,若是我不在,他们照样能整我,还能整我爹。我在青楼赎的翠烟姑娘正在城北一家寻常人家住着,烦请大人派人将她接来,和我这位朋友扮做夫妻,就说是大人远亲,这样昨夜的风波也能平息。还有,麻烦大人给我备一匹快马。”
  王勉很快召来一人将此事交代下去。
  他将事情安排的特别妥当,可还是觉得忘了件事,揉着眉心道:“京城可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然二皇子党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应天府找茬。
  “实不相瞒,早前立春祭天,京城礼部在拟参加祭天的文武百官名单时漏掉了一个人,原本此事无关紧要,随后加上就行,可这本少个名字的名单落到了李密之手中,随后被督察院以藐视天恩,玩忽职守为由参了一本,这下礼部侍郎周文博就被下派到江西去了,而新来的礼部侍郎刘俊正是那李密之的门生。”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太子在朝中的人被二皇子的人给挤走了?”
  王勉沉痛点头。
  陈韫玉也不多说,他向来讨厌朝中这些尔虞我诈,只道:“大人且保重,我这一走起码麻烦还找不上大人。”
  凌雁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坐在桌边拿手撑头,呆滞的盯着陈韫玉的嘴。
  梨花酿的味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竟然待高审了,我写什么了么?
  拔丨出也要和谐,我真是服了!!!


第17章 青州突变
  屋里恢复平静,陈韫玉还是没能想起忘记的是什么,扭头就见凌雁迟看着他一脸思索的表情,便摸着自己的脸道:“怎么这么看我?”
  凌雁迟摇头,敲着桌子状似随意问道:“昨晚你都不记得了?”
  陈韫玉唔了一声,揉着眉心一脸痛苦的说:“想不起来,喝太多了。我昨晚干什么出格的事了么?”
  凌雁迟眉毛一挑就开始唬他:“没别的,就是抱着我一直不撒手来着!”
  “铛啷”一声,陈韫玉拿瓷杯抖了下,杯子直接跌在桌上,他眼睛瞪的老大,用手指着自己鼻子,一脸难以置信。
  见状凌雁迟捂嘴偷笑,摆手道:“没有,没有,世子表里如一,睡着后安静的很。”
  听完后陈韫玉竟是十分隐晦的翻了白眼,看他的眼神有些嫌弃,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轰出去……”
  凌雁迟只是笑,为了挽回形象连连拱手告罪,十分油滑,“不了,不了,世子饶命!敢问世子殿下这一去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韫玉一想到现在形势头就更疼了,脸色也有些凝重,摇摇头说:“不好说,有可能就在辽东待着,我猜你也听明白了,朝中有人争权,应天府也成了是非之地,等这风波一过,你也找个理由离开吧。”
  凌雁迟一句话脱口而出:“我能去辽东找你么?”
  陈韫玉微楞,方才的愁气便烟消云散,难得露出一抹笑:“当然。那个,你不去苏州了?”
  “不去了,相似的风景又何必看两处呢?”
  “那好……”
  很快乔装好的陈韫玉就出了城,王勉给他准备的马正在城外,一人一马就在这艳阳高照的翠柳道上消失不见。
  为免人疑心,陈念是黄昏出发的,他走的时候王勉府内正在设宴,理由是招待远亲,就连汤显也受邀了,说是宴会其实也就一两桌,无非是些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官员,此宴会官员入内时皆要搜身,一律不允许带银两礼物之内,搜到银钱皆由贴身小厮带回。
  王勉不傻,他也不想这勾结藩王的罪名才洗清就又搭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说白了,请这么多人都是做给汤显看的:麻烦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头子没有勾结辽王世子,这是我家亲戚!饭你也吃了就好好闭嘴,守好礼部这一亩三分地。
  凌雁迟摇身一变就成了王勉义妹那能文善武的儿子,全程微笑也不多话,整个宴会办的还算成功,烛火衬的夜如白昼,觥筹交错,在座各人都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在尚书府又多呆了些时日,凌雁迟才带着翠烟从水路走了,毕竟做戏要做全套,他也不好半路把姑娘撇下,实际上他对翠烟印象不差,这姑娘话不多。
  靠近清明多雨水,成日里湖面上都浮着一层雾气,凌雁迟兴致也不太高,少有的烦躁,这样走下去怕是还要半月才能到辽东,若是中途再有个什么意外耽搁几天就真立夏了。
  他们乘船一路往北,到青州时发现有些不对劲,很多百姓竟都往南去了,富贵点的驾着马车拖家带口,普通百姓就杵着木棍,带着老小慢慢走,行人多了,路旁的青草叶子上都蒙了一层灰。他不动声色的下了船,找了个茶肆要了壶茶就坐着不动了,茶是粗茶,几乎品不出什么味,喝了几口他就放下了。
  路上行人虽多,可前来喝茶的人并不多,店家是个衣衫整洁的小老头,见他风姿不俗,颇对胃口,就坐下和他闲聊道:“我看公子不像本地人,可是来走亲的?”
  凌雁迟摇头,有些疑惑的说:“先前听闻青州风景极佳,途径此地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敢问店家,何以这些百姓都如大雁迁徙,拖家带口的往南走呢?”
  老人家也有颗慈悲心肠,叹了口气就将一番由来倒了出来:“早前辽东战事热烈,我们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见过,哪知道现在战事结束后又来了个活罗刹,天天抓着城里的年轻人建什么祠堂,老百姓连供的是谁都不知道就被抓去了,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建就是了,可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快那些人回来时皮肤就开始发痒,溃烂,后来竟是高热不退,就这么死了两个,几人家人自是心有不忿,就想着报官,哪里晓得这些人官官相护,倒把其中一家的女人给打死了,这下虽然没人敢再闹,可大家都怕呀,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都传那祠堂有些邪门,衙门还在不停抓人,没过多久就成现在这样了,年轻的都逃了,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跑不动的就留在这里了,没办法,根在这里……”
  “这里不是齐王封地么?不知店家说的罗刹又是何人?”
  “公子有所不知,这位齐王自来此就是个不管事的,只管吟诗对月,下棋谱曲,大小事务以前都是巡抚大人在打理,风调雨顺的,大家过的和和美美的倒也安逸,可前些日子不知道怎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抄家了,一家老小都杀了个干净,只留了个五岁的小娃娃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现在老百姓也在找,是想救,官府也在找,是想杀,唉……这年头,谁还敢当好官呐~”
  凌雁迟看着夕阳下衣衫褴褛的一对夫妻,女人左手牵着一个大点的小男孩,右手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小女娃,她黑瘦的小手里攥的小玩意是个少了条腿的布娃娃,黑乎乎的,几乎分不清正反。小男孩被扯着朝前走,只有一双眼白的惊人,看着周围神情懵懂新奇,男人则是面容愁苦疲惫,身上的一堆行礼几乎压弯了他的腰,不知道朝南走会不会有出路……
  偷生何易?苟且得存。
  “老人家可知道他们建的那个祠堂是谁的?”
  “后来才听说是孔子的,说是这新来的巡抚没读过几年书,突然在梦里开了蒙,梦到的正是这位老先生。”
  听到这里凌雁迟的脸色就有些奇怪了,这是披着一身圣贤皮行鸡鸣狗盗之事啊,若是百姓不干他是不是还会倒打一耙,说这些人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拜别老先生后凌雁迟便去接翠烟下岸,翠烟默默跟在他身后见他越走越偏有些疑惑,便问道:“公子是否记岔路了?”
  凌雁迟心下一动,扭头冲她笑道:“你想陈公子了么?”
  翠烟的脸很快红了,羞怯的摇了摇头。
  凌雁迟又是狡黠一笑,说:“巧了,我也在想一位陈公子。”
  “啊……”翠烟明显楞了。
  “哈哈哈哈!”凌雁迟乐不可支的说,“开玩笑的,只是我有些惦记那个小孩,想去找一找,忠良之后若是不能善终,不知道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公子高义,想必老天爷也会开眼的。”
  “你错啦,老天爷怎么会有眼呢,它若是有眼为何看不到这么多恶人,这么多冤屈?”
  “公子说的奴婢不懂。”翠烟面上有些疑惑。
  “你懂了够多啦。”说完他淡淡一笑,只是这个笑她看不懂。
  见他疑惑招手,她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明明天还未黑,这主城里的铺子却全是关着的,空有一张布幡扬在外头,显得空旷又荒凉,尘土飞扬,地上随地飘着些碎布,绦带之类,仔细看就会发现小巷子里是有人出摊的,只是数量较少,且十分机警,只偶尔探出头四处看看再把头缩回去,也有胡子都白了的老人坐在小摊子前拿着几根竹篾编纸鸢,竹篾带刺,老人看不清,几个指头上隐隐都沾着血迹。
  凌雁迟步履不停,朝前走,老人家喊住他道:“你是哪家的小娃娃,赶紧把这衣裳换一身,头发也遮住,脸上抹点灶灰,这年头,太体面要遭罪的。”
  凌雁迟道了声“多谢”就走了,翠烟却上前买了一个纸鸢回来,见他冷漠有些不解:“公子为何如此冷淡?”
  凌雁迟摇摇头,接过纸鸢叹气道:“如果不能从源头解决问题,又何必给人幻想?徒增烦恼罢了。”
  “啊……翠烟不如公子想的周到,是不是做错了?”她有些慌。
  “无妨,小善暖人心,姑娘无错。”凌雁迟步子不停,翠烟跟在他身后进到一间翠楼里,一进去就楞了,这不是烟花之地么!她怯怯的拉住他的袖子,唤了他一声。
  凌雁迟扭头冲她眨眨眼,她懂,这是放心的意思。还未进去,里头的酒香脂粉香就喷薄而出,害他猛打了个喷嚏,总算揉着鼻子进到屋内,就见整个大堂被烛火映的亮如白昼,姑娘们拿着帕子掩面娇笑,男人们搂着纤腰纵情声色,连带着袅袅琴音都听不真切,这里果然是浊世里的销金窟。
  果然不管外头怎么闹腾,怎么荒凉,这烟花之地是最不缺乏热闹的,原本她们服侍的对象就是官家富贾,而现下这种状况下对这些人来说,很本伤不到很本。
  老鸨原本看他风度翩翩,一副有钱公子的样子,很快热着脸迎上来拉他朝里走,可看到身后的翠烟时脸色就有些古怪了,明明有美人在侧为何还要来这处消遣,于是待他也不热络,随手指了个缩在角落的姑娘就扭着屁股走了。
  凌雁迟也不在乎,要了间雅间,一展折扇背着手就奔着二楼去了,姑娘一看这有三人,脸都绿了,立刻把他想成了个无耻纨绔,倒是翠烟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对她小声道了声“无事”。
  你说无事就无事了么,来这里怎么会是无事的样子?这姑娘吓的直发抖,掐着木扶梯的手指甲都泛着白。
  翠烟无奈,凌雁迟权当什么都没看到,无事人一样一个跨步和两人拉开距离,进屋后一挑纱帘,铺盖一卷放下帷帐也不管两人,直到这时这姑娘才松了一口气。
  翠烟到底是在烟花地待过的,瞬间懂了凌雁迟的意图,那茶肆老板说的笼统,可能还有些细节给漏了,他是想让她打探点消息。
  这姑娘在这处似乎不怎么受待见,起初十分拘谨,不过翠烟待人温和,很快两人便以姐妹相称,不多时就打听出那逃过一劫的孩子叫王宁之,之前被前巡抚王川的家仆给护住了,可后来事情败露,家仆也被抓住,这孩子就打听不到消息,就跟消失了一样,官府也没再明目张胆的抓他,但是这里的百姓却是天天夜里偷偷的找。
  凌雁迟听了个七八分,觉得这看似胆小的姑娘有些不简单,她明明不受待见,却还能知道不少,于是走到外头对她说:“辛苦姑娘,如果今日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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