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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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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他正冲着几个姬妾发脾气,却听到有人咚咚咚的敲响了房门。
  “谁啊!没看我正在忙着吗!”付水不耐烦的吼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的人安静片刻,再次敲响了房门,只是这次的下手有些重,敲得朱红色的大门不住的颤动。
  “谁……?林、林公子吗?”见到此景,付水也晓得外头的人肯定不是自己人了,连忙收敛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讪笑道,“您直接进来就行,何必那么客气。”
  下一刻,门便被推开了,付水露出的讪笑愣在了脸上,他愕然的看着推门而入的人,眼里是满满的不敢相信。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付水的心头涌上狂喜,可这些狂喜很快就被别的感情冲淡了,担忧,害怕,畏惧……无数滋味混杂在一起,最终让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付鱼平静的看着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胞弟,神情无悲无喜,冷漠如冰,他没有说话,对着付水伸出了手。
  付水见状满目茫然,不明白付鱼的举动所谓何意。
  “剑。”付鱼的口中吐出一个字。
  付水这才醒悟,慌乱的将自己腰侧的佩剑解下,递给了面前的哥哥。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是觉得我们家做错了么?若是你觉得错了,我们便改……你……”付水嘴里碎碎念着,“你别走了,咱们家富裕了,不用再受以前的那些苦,我们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有了。”
  谁知付鱼接过剑后,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付水见状大惊,直接伸手抓住了付鱼的衣袖,嘶声道:“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付鱼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付水呆呆的看着付鱼。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付鱼的声音很平静,通常情况下,他这样的语气本该是温和的,可付水却硬生生的从里面听出了冷漠的味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那么陌生,他们本该是最心灵相通的双生子,可他此时竟是有些认不出付鱼了。
  “哥……”付水软了声音,“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什么,我都肯改,只要你不走……”
  付鱼道:“放手。”
  付水呆愣的看着付鱼。
  付鱼说:“我叫你放手。”他斜斜的看了过来,黑眸中竟是浮起了浓烈的杀意。付水忽的意识到,付鱼是认真的,他如果再拉住付鱼,或许眼前这个剑客就真的要拔剑了。
  手绝望的松开了,付水看着付鱼的背影,身体慢慢的软倒在了地上。
  林如翡没有进去而是在外头等着。他看着付鱼很快的进去,又很快的出来,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出来时腰侧多了一柄剑。
  林如翡认得,那是属于付鱼的剑。
  当初由付鱼亲手交在了付水的手里,此时又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林如翡舔了舔唇,忽的觉得有点渴,他道:“付鱼,你要去哪儿?”
  付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回答林如翡的问题,但大约是想起了自己是被林如翡从阵法中唤醒的,所以还是从嘴里吐出了一句:“不知道。”
  林如翡奇道:“不知道?”
  “不知道。”付鱼说,“只要不在这儿就行了,我不喜欢这里。”
  林如翡叹气:“你这就要走?”
  付鱼点头。
  “那昆仑上的剑会你还去不去?”林如翡道,“请帖被你弟弟撕掉了……不过没关系,你报你的名字就行。”
  付鱼思量片刻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去。
  两人又再次相顾无言。
  付鱼见没有话说了,转身便要离开,林如翡忙道:“等等!”
  付鱼回头。
  “你再和我去见一个人吧。”林如翡说,“据付水说……那是你的儿子。”虽然他觉得,馍馍的身世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我儿子?”付鱼道,“可是我没有儿子。”
  林如翡说:“你去看看吧,万一认识呢?”
  付鱼却显得有些迟疑。
  “只是看一眼,又浪费不了多少时间。”林如翡赶忙劝道,“况且你离开这里了,应该不会再回来吧?”
  付鱼被林如翡说服了,他点点头,同意了林如翡的提议:“好。”
  林如翡松了口气,带着付鱼往自己住的院子去了。
  这会儿天色暗下来,馍馍已经睡了,浮花刚哄完馍馍,便看到林如翡带着付鱼到了院中。
  林如翡问她馍馍在哪儿,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寝室。
  “少爷找馍馍做什么?”浮花问道。
  林如翡摇摇头,没有说话,示意她先出去。
  付鱼却已经走进了屋子,看到了睡在床上的馍馍。馍馍本已经熟睡,付鱼的脚步也十分轻柔,可他在付鱼进屋的那一刻,却好似心有所感的醒了,双眸之中看不见丝毫睡意,两人目光相聚,一时无言。
  下一刻,馍馍的口中便爆发出了刺耳的哭泣声,他嚎啕着从床上扑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像是个受尽了委屈,却终于找到了倾诉之人的孩子,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润湿了小小的脸颊。
  付鱼在馍馍做出动作之前,便上前一步接住了这个小家伙,两人相触的刹那,他漠然的脸瞬间充斥着复杂的神情,甚至眼眶里也开始缓缓积蓄泪水,付鱼哽咽着,用颤抖的手轻轻的擦拭了小孩脸上的泪珠,唤出了他的名字:“馍馍。”
  “付鱼……付鱼……”馍馍含糊的应着,“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付鱼轻声道。


第53章 真相之三
  从唤醒付鱼的那一刻起,林如翡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复杂的表情。付鱼紧紧的拥抱着馍馍,力道重的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馍馍被抱的似乎有些疼,但也不叫唤,只是乖乖的把下巴靠在付鱼的肩头,小声的呜咽着。
  “乖,不哭了。”付鱼抬手,擦去了馍馍脸颊上的泪水,“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馍馍躲开了付鱼的手,小小的手捏起拳头,一下下的砸在了付鱼的肩头,撇着嘴道:“坏人,付鱼是坏人,付鱼骗馍馍,骗馍馍!”
  付鱼也不躲闪,由着馍馍打自己,林如翡看着倒是觉得稀奇,他很少在馍馍身上看到如此任性的模样,从捡到馍馍开始,这个小孩就一直表现出过分的懂事和乖巧,想来小孩心里头也是明白的,他的任性,只展现在纵容他的人面前。
  付鱼虽然在被馍馍打,但那小拳头砸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倒是馍馍的手打人打得红了,又开始哭鼻子。
  付鱼忍不住笑了起来,捏捏馍馍的小鼻子:“好了,别把自己的手打疼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馍馍抽泣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付鱼沉默片刻,摸了摸馍馍的脑袋,扭过头对着林如翡道了一声谢,又问馍馍怎么会在林如翡这里。
  林如翡便把他遇到馍馍的情形给付鱼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付鱼听后眼神里燃起了火焰,当听到馍馍在路边要饭还被人抢了食物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握住了腰侧的佩剑,好在最后硬生生的压下了火气,阴森的道了一句:“原来如此。”
  “对了,付水说这是你的儿子。”林如翡现在最疑惑的就是这件事,“可是你又说不是?那馍馍到底是……”
  付鱼微微抿唇,低声道:“馍馍……是个特殊的存在。”
  林如翡沉默片刻,终是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他问道:“所以馍馍,到底拥有你的几魂几魄?”
  付鱼愣住,似乎没想到林如翡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当然,这只是我猜的,你若是不想说,也不用勉强。”林如翡说。
  付鱼淡淡道:“说说也无妨。”反正离开这里后,他也不会再回来了。他本来想将馍馍递给浮花,再和林如翡去外头谈,谁知馍馍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如同狗皮膏药一般黏得死死的。付鱼又怕强行将他扯下来伤了他,最后还是闻声而来的浮花取来了几块麦芽糖,塞到馍馍的嘴里,才把他从付鱼的身上哄下来了。
  看见了那麦芽糖,付鱼也伸手拿了一点,掰下一块放进了嘴里,边嚼着边和林如翡走到了外面。
  夏日的夜空晴朗清澈,一轮圆月悬于其上。
  原本热闹的付家宅子今日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遥遥传来的一两声蝉鸣。林如翡寻了个椅子随意坐下,付鱼站在了他的对面,倒是没有要坐的意思。他随意的打量着周围的建筑,道:“倒是变了不少。”
  林如翡说:“是么。”
  “是啊。”付鱼道,“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就有这般变化,看来我当初想做的事,也算是做到了吧。”
  按照付水的说法,付鱼当初布阵,就是为了让整个付家庄的人能吃上饱饭。现在看来,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应当是早就实现了。不过林如翡注意到,付鱼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并无感慨亦或者怀念,反而是淡淡的冷漠——好像离开了馍馍,他又变回了那个刚从阵法里醒来的付鱼。
  “关于馍馍的事,倒说来话长。”聊过了旧事,付鱼干净利落的提到了林如翡最好奇的真相,他说,“当年我想布下聚灵阵用来改善付家庄的近况,但那聚灵阵无法自行运转,需得一剑修当起阵眼,我就想将自己作为阵眼,供阵法驱使。”
  林如翡安静的听着。
  “但是就这么离开这么几年,定然是不行的,况且我也应下我弟弟,说来年秋季的时候一定会回来,所以干脆想出了一个法子。”付鱼说,“造一个肉身,再以一魂三魄附着其上,替我回来。”
  馍馍显然就是付鱼造出的那个替身,他也完成了对付水的承诺,在来年秋天之前,回到了付家。
  “不过这替身不完整,用的法子也糙了些,所以神志会十分模糊。”付鱼轻描淡写的说着让人惊心的真相,“他以为自己是我孩子,我也没有解释,由着他去了。”他走到林如翡面前慵懒的坐下,百无聊赖道,“倒是没想到他会过的这般凄惨。”
  他用这样的语气说着这些事,林如翡听得心里却有些难过,难怪招魂时付鱼的魂魄不肯归位,原来是魂魄在馍馍的身上。
  “魂魄丢了,是会有后遗症的。”林如翡道,“你知道吗?”
  “知道。”付鱼说,“帮忙的那人,将事情的利弊都告诉我了,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抬手,很是无所谓,“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好——”
  林如翡沉默。
  付鱼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约是在想我变了很多,变得没有人情味,但也没法子,人情味都在那小家伙身上了。”他倏地笑了,“也大概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品尝到一点以前的感觉吧,不过那感觉其实不太好……你知道的,有这么一帮家里人,实在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付家人辜负了付鱼,若是以前的付鱼回来了,看见眼前的一切大约会十分难过,再加上馍馍的近况,想来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然而眼前的付鱼丢了主喜悲的三魄,看着付家,就像在看着一群陌生人。他们如何,同自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对于付鱼是好事吗?林如翡回答不了。
  付鱼也不关心林如翡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道:“现在付家富了三年,看这模样也是敛了不少财,想来我也算以此还清了父母生养的恩情,离开正好。”
  林如翡叹道:“那馍馍还算是个人吗?”
  “算吧?”付鱼用手点着下巴,思量道,“我也不晓得,不过那人说馍馍和常人无异……那便应该算是个人吧。”
  林如翡道:“那人?”
  “就是替我布置阵法的人。”付鱼说。
  林如翡道:“你和他很熟?”
  付鱼道:“也不算熟,无意中认识的,聚灵阵的法子,还是他点醒的我。”
  林如翡蹙眉。
  付鱼道:“我也想过他是不是故意接近我,但后来仔细想想,就算他不说,我早晚也会想到这个法子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所以倒也不算带来了太大的损失。”
  林如翡道:“若不是我布了招魂的阵法,你三魂七魄无法归位,还不是损失?”
  付鱼笑道:“或许最开始的那个付鱼,没觉得以身饲虎是坏事吧。”佛祖割肉喂鹰,在旁人看来愚不可及,可说到底,他喂的是自己的肉,何必听他人置喙。
  他说到这里,便起了身,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林如翡本来还想再问些关于那人的消息,但见付鱼不想说了,也只好作罢,瞅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声气,看见他进屋把馍馍抱了出来,两人这便要离开。馍馍乖乖待在付鱼的怀里,看见林如翡后,冲着他叫了声:“谢谢哥哥。”
  这还是馍馍第一次喊林如翡哥哥,仿佛只要待在付鱼的怀中,神志模糊的馍馍便清明不少,眼神也不那么呆滞,多了几分灵动的光。
  “不谢。”林如翡回到,他让付鱼稍等片刻,又叫来了浮花,让浮花将买来的所有麦芽糖都包好,作为离别的礼物送给馍馍。
  这几日浮花和馍馍相处的很好,听到这小孩要走,浮花在屋里就红了眼眶,这会儿听到林如翡的话,泪水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但最后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垂着脑袋把麦芽糖给馍馍包好,又塞进了小孩的怀里。
  馍馍却用手抓住了浮花的手指,软软的叫了一声姐姐。
  浮花听到这声姐姐,登时泪如泉涌,抬手便将馍馍搂入怀中,哭道:“馍馍,你跟你爹可要好好的过,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给姐姐送信来。”她流着泪将送行的纸鹤放到了馍馍口袋里,又细细的教导他该如何使用,馍馍乖乖的听着。
  付鱼见了此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林如翡问他笑什么。
  “没想到她倒成了第一个为我流泪的。”付鱼道。
  林如翡语塞。
  “我弟弟付水其实小时候也爱哭。”付鱼说,“我还以为,他看见我时,会先哭丧一场呢。”谁知见到他却如同见到了索命的厉鬼,就算哭了,那大约也是吓哭的吧,当真无趣。
  林如翡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叹了口气,道:“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付鱼说,“人都是会变的。”
  浮花和馍馍恋恋不舍的告了别,她不晓得馍馍和付鱼的关系,只以为两人是父子。于是起身细细的叮嘱了付鱼好一通小孩子需要注意的事儿,什么馍馍身体弱不能吃冰的容易肚子疼,晚上睡觉喜欢贪凉,总爱露肚子,一定得看好了。
  林如翡本来还担心付鱼不耐烦,谁知他听完后竟是认真的对浮花道了谢。浮花说完这些也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挽了挽耳畔的一缕秀发,红着脸道:“付公子可别怪我多嘴,我还是第一次照顾孩子,馍馍又那么乖……几日下来,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付鱼瞅了一眼馍馍:“这么个瘦巴巴的小猴子乖么?”
  馍馍闻言立马睁圆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道:“馍馍才不是猴子!”他恨恨的趴到付鱼的肩膀上,冲着他的手臂就来了一口,不过以付鱼这六境修为的体魄,被馍馍这口小白牙咬上一口,简直就和挠痒痒似得。
  付鱼面不改色继续对着浮花道谢。
  浮花却露出担忧之意来,似乎是觉得这位过分年轻的父亲有些不靠谱,哪有当着孩子的面儿说孩子长得像猴子的,况且馍馍只是瘦了些,只要养胖一点,一定是个乖孩子。她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到底是别人家的娃娃,也不好再继续置喙,只能不住的擦拭着眼角。
  付鱼抱着馍馍向林如翡告辞,林如翡问他要去哪里。
  他先是认真的想了想,随后摇摇头,说自己也没有确定的去处,只是不想再留在这里,大概会先找个地方,修养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那可得找个好地方。”浮花忙道,“孩子太小,经不起颠簸,车马劳顿可容易生病了。”
  付鱼闻言笑道:“不然劳烦姑娘你替我养几天馍馍?”
  浮花恼怒道:“付公子就别开我玩笑了……”她晓得付鱼是在打趣她。
  林如翡知晓内情,在旁边没有吭声,心想付鱼这还敢说这话,也不怕浮花心一横就应下来了。不过应下好像也没什么事,毕竟看馍馍这么黏付鱼的样子,肯定是不会答应同他分开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付鱼摆摆手,带着馍馍走出了院子。
  浮花痴痴的看着馍馍,悄悄的抹着眼泪,直到旁侧传来林如翡一声叹息:“看来姑娘大了,留不住了。”
  “少爷,你说什么呢。”浮花面色绯红,羞恼道,“我只是喜欢馍馍。”她没有林如翡知道的那么清楚,只晓得付鱼和付水是两个人,付水借着付鱼不在家中鱼肉百姓。这会儿第一次见到付鱼,对这个剑客的印象倒还不错,但也没别的想法,只是舍不得馍馍罢了。
  林如翡笑道:“不急,付鱼应下了来昆仑参加剑会的邀请,过阵子,你大概还能见他一次。”
  浮花惊喜道:“真的?”随即又失落起来,“可是万一他没带馍馍怎么办?”
  林如翡说:“那就叫他带上呗。”
  浮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付鱼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夜色已深,按理说林如翡也该睡了。可是此时的他毫无睡意,坐在院中瞧着天空中的月亮发呆。
  顾玄都陪在他的身边,两人之间并无交谈,默契的沉默着。
  直到过了子时,天空中忽的刮起了大风,飘来的乌云遮住了皎月,一看便知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至。
  “要下雨了,回去吧。”风声里,顾玄都的声音有些小。
  林如翡道:“可是睡不着,屋子里又闷的很。”
  顾玄都道:“不开心?”
  林如翡抿唇。
  顾玄都很少在林如翡脸上见到委屈的神情,这会儿见他抿着唇垂着眼角,一言不发的模样,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指尖在他蹙着的额心点了一下:“谁惹我家小韭?”
  林如翡摇摇头不说话。
  “其实这事于付鱼而言,并非什么坏事。”顾玄都说,“以前的他不可能会离开付家,遇到这样的事,也大概是伤心一段日子。现如今倒是不错,索性变成了两人……”将软弱的那一部分从身体里分割开来,变成了馍馍。没了感情,自然也不会伤心。
  林如翡道:“可是当时那个付鱼知道了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很伤心?”
  顾玄都哑然。
  林如翡说:“肯定会的吧。”
  雨滴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干涸的土地上。林如翡起身进了屋子,身后是泼天的雨幕,他抬手关了窗,把吵闹的雨声隔绝在了外面。
  屋内闷热的厉害,林如翡无心睡眠,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冷茶,他神情倦怠,黑而浓密的睫毛半垂着,露出病态的恹恹。
  顾玄都也不催他睡觉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壶酒来,摆在林如翡面前,干脆的倒了半杯,递给了林如翡。
  林如翡身体弱,平日里鲜少沾染酒水,见顾玄都竟是劝他喝酒,倒是觉得十分稀奇,他接过酒杯,看见了里面翠色澄澈的酒液,放在鼻间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醇香的酒气。
  “好香的酒。”林如翡赞道,“哪里来的?”
  顾玄都说:“偷偷出去买的。”
  林如翡抬手抿了一口,霎时间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一片嫣红,眼眶里也氤氲了模糊的水汽,他微微张唇,嘴里不住的嘶叫:“好辣——”随后神情一震,低头看向自己杯中的酒,“好酒呀!”
  顾玄都坐在林如翡的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是林如翡未曾注意到的宠溺,他道:“酒烈,慢些喝。”
  林如翡便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大约是喝的有些急了,呛到了自己,不由的抖动着肩膀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顾玄都连忙帮他顺气。
  这下呛的实在有些厉害,林如翡把眼泪都咳了出来,连带着眼眶红红,仿佛被人欺负一场,刚哭过似得。顾玄都瞧着他这模样,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缓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如翡说:“没、没事。”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就是喝的急了点。”
  他说完又举起杯子,眼巴巴的瞅着顾玄都,“再来一杯好不好?”
  顾玄都道:“你会醉的。”
  林如翡无所谓道:“醉了就醉了,反正有前辈守着,也不怕意外。”
  顾玄都笑的无奈,心道你是不知,你若是真的醉了,那最大的意外大概便是我,他抬手按住了林如翡被酒刺激得嫣红的唇,微微用力抹去了上头晶莹的水渍,沉声拒绝:“不行。”
  林如翡浑然不觉顾玄都的动作有什么问题,摆头想要躲开顾玄都的手,却没有成功,于是委屈的叫了声前辈,这声音又软又柔,简直像是跟羽毛挠在顾玄都的心尖上,顾玄都自觉不妙,收了手,道:“这酒不能多喝。”
  “再来一杯嘛,就一杯……”林如翡的眼神里已经浮起了醉意,却还不忘撒娇,就像幼时对待哥哥姐姐那般,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他晓得什么样的模样,最容易让人心软,可以不喝那苦得掉牙的中药……
  顾玄都哪里受得了林如翡这个模样,他有些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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