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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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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酒席渐入尾声,某个坐在角落里的和尚,起身告辞。
  白天瑞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也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外头,玄青察觉了他的动作,停下脚步,扭身看向他。四年时光,未曾在这位和尚的面容上留下分毫痕迹,他还是四年前的模样,还用四年前同样的目光看着他。
  “玄青。”他没有叫他和尚,而是唤了他的名字。
  玄青抬眸看着白天瑞。
  “你四年前,为何不告而别?”白天瑞问他。
  玄青微笑道:“和尚已经给皇上去了信,如何能叫不告而别呢。”
  白天瑞咬牙道:“你给我哥去了信,那我呢?”
  玄青说:“白公子。”
  白天瑞道:“嗯?”
  玄青说:“你喜欢花吗?”
  白天瑞蹙眉看着他:“喜欢又如何?”
  玄青道:“可曾种过?”
  白天瑞抿唇不语。
  玄青说:“和尚喜欢花,却从来不去种。”
  白天瑞明白了玄青的意思,他咬牙道:“就因为花会凋谢?”
  玄青微笑道:“不,只因为花和草在和尚眼里都是一个模样,无论他是否盛开,又是否凋谢。”
  白天瑞惨笑:“所以你以我喻花,意思就是无论是花还是草,亦或者是路边一块石头,在你眼中,都别无二致?”
  “是。”玄青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可白天瑞,却被这个简简单单的是字,刺的鲜血淋漓,他嘶哑的嗓音吼道,“那林如翡——林如翡呢——”
  玄青奇怪的看着白天瑞。
  白天瑞道:“他在你的眼里,也是一块石头?”
  玄青道:“自然不是。”
  白天瑞说:“那他是什么?”
  玄青眨眨眼,笑了,他说:“他是……天下之君。”
  白天瑞双眸赤红,他说:“玄青,你一次机会,也不肯给我?”
  玄青不语,静静的看着白天瑞,大约是白天瑞的眼神太过绝望,让他不由的低低叹了一声,他说:“白公子,你这是何必呢?”
  白天瑞惨笑一声,转身便走,走时步履显得有些踉跄。
  玄青静静的看着他,低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是两人之后一百多年间的最后一次相见,白天瑞离开了剑会,却没有回大靖,玄青也未曾再见过到。
  直到某日玄青去祭拜白经纶。那时白经纶已经驾崩许多年,玄青趁着清明,踏着小雨去扫了墓。
  到底是皇帝,那墓碑打理的格外干净,只是玄青却注意到,墓碑的角落里,生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鬼使神差,玄青半蹲下来,轻轻的抚了抚这在雨中轻颤的小花,抬手将自己手里的油纸伞,举在了上面。
  “玄青。”有人在叫他。
  玄青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是错觉吗?玄青想,他怎么好像,听见了白天瑞的声音呢。


第97章 番外(五)炽虞
  即便是在大妖横行的怖厄大陆,邺貘也并不是一种常见的妖怪。它们数量极少; 却天生就是修炼的料子; 只要长成大妖; 必定称霸一方。只是可惜想要在怖厄大陆上长到成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和瑶光不同,怖厄大陆是无序的,杀与被杀都是家常便饭; 也正因如此; 每个活下来的妖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若不是他们数量太少,恐怕早就把瑶光大陆占领了。
  炽虞当时年幼; 但也知道了一些过去的旧事,比如本来妖族已经在瑶光大陆上占了先机,可谁知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天君,布下大阵; 护住了整个瑶光大陆,彻底绝了妖族的入侵之心。这大阵可以拦下大部分修为较低的妖魔; 即便是有大妖可以通过大阵进入瑶光; 也有其他修士针对抵御,成不了什么大事。
  因为这大阵,天君之名不但传遍了瑶光,还为怖厄大陆所知。只是妖魔们也并不痴傻,知道就算是天君这样一个厉害的任务,布下这么一个可以护住整个大陆的厉害阵法; 定是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难怪之后那天君便没了踪影,或许是布下阵法后,元气大伤了吧。”
  “是啊,那样厉害的阵法,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可能现在那天君真的已经死了,若是如此,倒是我们的好机会……”
  如此类似的言论,甚嚣尘上,一时间妖魔们有些蠢蠢欲动,妖王大约也是起了些心思,毕竟若是天君不在了,他到了瑶光大陆,根本无人能敌,随随便便一挥手,便能毁掉无数城池,取万千人族性命。
  于是妖王便召集了手下,打算就此事从长计议。
  那时的邺貘修炼刚刚入门,有幸也去参加了这场盛会,他本来以为,自己能看到妖族复兴的开始,可谁知,盛会之上,却飘来了一袭红衣。
  炽虞离的远,只看到了一个背影,那背影仿若一片悠然飘落的红叶,凌空而至。剑刃出鞘,便是一招。
  也只有一招。
  一招之后,妖王那带着不可置信眼神的头颅咕噜噜的落了地,鲜血溅出,晕红了朝霞。
  全场万籁俱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红衣人的身上,他却姿态懒散,将手中的长剑微微一抖,甩去了剑刃上残留的血迹,随后噌的一声,将剑归鞘。神态悠然自得,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周遭灼热的目光温度。
  直到红衣人离开,也没有一个妖怪出声。妖王的头颅滚了一地,顺着高台落到地上,沾满了泥土。
  红衣人御剑而行,就这么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大约便是如此。
  在红衣人离开后,维持许久的寂静终于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嘈杂,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苦恼,所有妖怪都乱成一片。
  “不是说天君已经废了吗?他为什么还活着——”
  “修为竟是不但没有退步,甚至还有所精进!”
  “妖王,妖王大人死了!!!”
  “救命啊,救命——”
  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世界,炽虞安静的站在角落,悄悄的匿去了身形。
  妖王一死,怖厄便迎来了一场历时百年的大乱。群雄割据,整个怖厄大陆七零八落,再不复之前统一。
  炽虞也长大了,百年时光,足够他从一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妖怪,成为大妖,邺貘一族本就稀少,只要成年,实力便会百倍增长。
  后怖厄的动乱终于平息,虽然没有了妖王,却出现了七个新的王,炽虞,便是其一。
  邺貘虽然分为雌雄,但其实繁殖并不需要雌雄□□,只要修为够高,便可以从自己的身体里分出一部分,化作妖蛋,以供繁衍生息。也正是因为这个,邺貘繁衍的欲望向来不强,炽虞也是在思量许久后,做下的这个决定。
  可谁知蛋刚出来没多久,便被人偷走了,邺貘大怒之下,追寻踪迹,去了瑶光。谁知却晚了一步,自己那蠢笨的的儿子认了别人做爹。
  捏着手里头猫仔的后颈肉,炽虞满脸嫌弃的看着它直很急,小东西性子倔强,死活不肯吃他喂食的东西,无奈之下,炽虞只好跟着林如翡走了一段时间。
  谁知走着走着,他竟是察觉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居然感觉到了,天君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陌生,但他却绝对不会往忘的,百年之前的那场意外,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就算他死了,也不会忘记。
  眼前这位林公子,难不成真的和天君有什么关系?炽虞迷惑的想着,他用着天君的剑刃,身上又带着天君的气息,这……恐怕,不是什么意外。
  直到某日,他终于,见到了气息的主人。
  还是那极好辨认的一袭红衣,他站在林家小公子身侧,微微偏着头,眼神里是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温柔缱绻。炽虞虽然未曾见过他的面容,但还是从那熟悉的气息里,得知了他的身份。这便是几百年前,亲手斩下妖王头颅的天君。
  炽虞露出惊异之色。
  似乎是察觉了他的目光,那人缓缓的扭头,看向了他。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愕然,一个平淡。
  随后红衣人收回了目光,身形也逐渐淡去。
  炽虞焦躁的用爪子在地上磨了磨。
  这是他和顾玄都的第一次见面,事实上他们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时候,注意力都放在林如翡的身上。
  林如翡是谁呢?为何身边会跟着天君?想来他并不止昆仑派的小公子,炽虞感觉到了这件事中某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却还是一时间无法彻底摸清其中脉络。
  直到那一日,炽虞帮着林如翡,带着他去见了一个死去的剑客。
  “怎么才来?”站在远处看着林如翡同剑客颤抖的炽虞冷冷的发问,“你不怕你家小公子死了?”
  “不会。”顾玄都说,“你知道我的存在?”
  他语气淡淡,说的好像根本没和炽虞对上过眼神似得,炽虞嗤笑一声,说他又不是傻子,林如翡那么喜欢自言自语,又不是患了癔症……
  顾玄都笑了笑,不说话了。
  那边林如翡和剑客打的火热,炽虞沉吟片刻,还是将自己心里头的疑惑,说出了口,他说:“你就是天君吧?”
  顾玄都看了他一眼。
  炽虞道:“几百年前,你亲手布下了大阵,又斩了妖王的头颅,我当时就在场,记得你的气息。”他观察着顾玄都的状态,眯了眯眼,“你现在怎么只剩下魂魄了?”
  顾玄都似笑非笑:“不告诉你。”
  炽虞龇牙。
  顾玄都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只是遇到了些事,才变成了这个模样,你若是要报仇,我还真拿你没什么办法。”
  炽虞能进入瑶光大阵,修为定然突破了八境,现在还是魂魄状态的他,自然拿这妖怪没什么法子。谁知炽虞闻言,却冷笑起来,说自己同顾玄哪里来的仇。
  “我杀了你们怖厄大陆的妖王,难道不是怖厄的仇人?”顾玄都奇道。
  “你不杀了他,怎么会有我这个王。”炽虞微笑着说,“说到底,我还应该感谢你。”
  顾玄都挑眉。
  “这位小公子是你的谁?”炽虞道,“别告诉我他是你的徒弟,没人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徒弟。”他见过顾玄都的眼神,带着一种熟悉的贪婪,就好像饿了许久的野兽,突然看见了一块新鲜的肉。既想几口囫囵着吞下,又舍不得那么快吃干净,最好得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忍着饥馁细嚼慢咽好生品味才算痛快。
  顾玄都眨眨眼:“你猜?”
  炽虞说:“啧,麻烦。”他才懒得猜,甩着尾巴转身走了。
  顾玄都瞧着他的背影,开始反省自己的神情是不是太过明显,连炽虞这只不通情理的妖怪都看出了端倪。
  之后,炽虞又见了顾玄都几次,但都是偶然而为,直到某日,他打算离开了。
  怀中抱着小崽子,炽虞化作了人形,对顾玄都说,他要走了。
  顾玄都说你走就走,和我打招呼干嘛。
  炽虞说:“还不是你家小公子勾引了我儿子,不然我何必在这里浪费那么多时间。”他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犬牙,“要不是看在你这天君的面子上,我早就一口吞了他。”
  顾玄都听完他的话后,认真的瞧着他:“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炽虞说:“什么?”
  顾玄都道:“我不是天君。”
  炽虞蹙眉看着顾玄都,只当他在说瞎话:“你不是天君,那你是谁?”
  顾玄都义正言辞,一字一顿:“天君他男人。”
  炽虞:“……”这人怕是疯球了。
  大约是他男人这三个字太过震撼,炽虞沉默许久,不曾言语。
  顾玄都嘻嘻哈哈,冲着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炽虞骂了一句脏话,说顾玄都你这人真是信口开河,尽是喜欢胡编乱造说瞎话。。
  顾玄都懒得辩解,无所谓的说:“信不信由你。”
  炽虞:“……”他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最后狼狈的转身离去——他竟是从顾玄都的神情里看出这人居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顾玄都是天君的男人?!可天君本来就是个男人,那他们两人岂不是……又想起了顾玄都看向林如翡的眼神,炽虞的耳根子莫名红了大片,他又是低低的咒骂了几声,想着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这群人族一点都不似他们妖族纯粹!他都活了几百年了,连个小姑娘的手,都还没拉过呢——
  想到这里,炽虞顿时悔恨起来,不该走那么快的,虽然林如翡麻烦,但他那两个侍女,还是挺可爱的呀。


第98章 番外(六)日常
  秋风起,蟹脚痒,又到了一年金秋。
  林如翡将前几年泡的黄酒起了封,打算赏月时小酌一番。
  他这边正低着头拍干净酒坛上的泥,那边却是瞧见顾玄都提着一个滴着水的竹篮缓步走来。
  “是什么?”林如翡抬头问道。
  “螃蟹。”顾玄都笑着答,他手一伸,便将竹篮放到了面前的石桌上,然后接过了林如翡手里的酒坛。
  林如翡好奇的凑了过去,打开竹篮,瞧见了里头的鲜活的螃蟹,他身体弱,这种性寒的食物自然也是要少吃,往年间尝个一只半只便已作罢,也没感觉吃出什么味来,这会儿又瞧见,倒是是生出了几分品尝的兴趣。
  “哪里抓回来的?”林如翡用手戳着螃蟹的的背,看着它们在竹篮里挥舞着钳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笑着问道,“这么精神?”
  昆仑附近没什么大湖,就算有螃蟹,也只是个头比较小的河蟹,这竹篮里的螃蟹这么大,肯定不是附近抓来的。
  “去了山那边一趟。”顾玄都没有细说,只是笑意盈盈的瞧着林如翡,“晚上吃螃蟹吧?”
  “可以。”林如翡笑着点头,“配这黄酒正好。”
  今日天气不错,到了晚间天朗风清,一轮明月高悬天穹。院子里的桂花也开了,将清风也晕染出了淡淡的香气。
  青色的螃蟹上了蒸笼,变成了诱人的红。黄酒也是温好的,入口绵长细腻,也不觉得辛辣。
  林如翡坐在院中饮了一杯,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嫣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肩头一沉,却是顾玄都拿了一件披风过来,小心的为他搭上。
  “夜深风大。”顾玄都在林如翡身侧坐定,笑着说。
  林如翡点点头。
  顾玄都拿起一只螃蟹,开始拆卸起来,林如翡很少吃这东西,不太会吃,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顾玄都手指纤细修长,剥起螃蟹来赏心悦目,蟹肉和蟹壳在他的指尖轻而易举的分成了两部分,最为醒目的,自然是里面金灿灿的蟹黄。
  顾玄都捻起蟹黄,占了蟹醋,自然而然的味道了林如翡的嘴边,林如翡口一张,将蟹黄含入口中,瞬间眼前一亮,赞道:“好吃!”
  顾玄都垂眸:“以前倒是不知道小韭喜欢吃这个。”
  林如翡手撑着下巴,餍足的眯着眼:“太麻烦。”
  关于天君的记忆里,都是些为了天下苍生奔走的事,即便良时佳节,也难得空闲,螃蟹这种麻烦的食物,向来很少碰。如今细品,倒是觉得味道很是不错,特别是那蟹黄,鲜香绵软,沾了些特制的醋,更是美味。
  顾玄都剥,林如翡便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本想自己上手,顾玄都却笑着将他的手按了回去,说这东西剥着麻烦,小韭先喝着酒,等着吃就好。
  林如翡只好作罢,抬起酒杯,饮了两口温热的黄酒,再佐以浮花备好的下酒菜,又咬了半边出炉不久的酥饼,很是餍足。
  黄酒味好,又有顾玄都的蟹肉作伴,不知不觉便喝了半坛,林如翡不光脸颊红了,连眼眸里也浮起了淡淡的水汽,神间隐隐浮着些醉意。
  顾玄都在旁边唇角含笑的瞧着,不言不语,只顾着投食。
  三四只螃蟹下肚,约莫是有些饱了,林如翡便不再吃蟹,只低头着饮酒。
  月色如瀑,风卷着细碎的桂花落在他的发丝肩头,他含着酒杯杯沿,含糊的念叨着顾玄都的名字。
  “怎么了?”顾玄都扭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不吃了,饱了。”林如翡低声念叨,“你也别剥了,快来陪我喝酒。”
  顾玄都道:“好。”
  两人酒杯碰了碰,又是一饮而尽,林如翡有些热,便随手解开了披在肩头的披风,顾玄都却拦住了他,道:“小韭身子弱,小心风寒。”
  林如翡闻言,却斜眸瞅他,眼睛里带了些挑衅的味道,他的手指在顾玄都的唇边点了点,抹去了湿润的酒水,又放入了自己的口中,认认真真的舔了个干净,道:“身子弱又如何,身子弱,就得当宝贝似得碰着,连碰都不敢碰?”
  顾玄都眼神转暗,沉吟不语。
  “顾玄都。”林如翡凑上前去,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两人鼻尖相触,喷出的都是灼热的酒气,“我不是泥捏的,玩不坏。”
  “玩不坏?”顾玄都一字一顿,仿佛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睛里似乎有狂躁的风暴在酝酿。
  林如翡却浑然不觉,还在挑衅,直到被眼前一花,视线调转,被顾玄都直接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林如翡茫然发问。
  顾玄都微笑着,轻声道:“小韭可不要说大话。”
  林如翡道:“嗯?”
  顾玄都说:“小韭既然说自己玩不坏,那我便试试吧。”
  林如翡微微睁眼,似乎没想到顾玄都竟是说做就做,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只是顾玄都的表情眼神,竟是让他产生了担忧和畏惧,刚才挑衅时的自信满满,这会儿都化作了丝丝怯意,不由的伸手拉住了顾玄都的衣袖,软软的叫了声玄都,仿若求饶。
  可他却不知道,若是不说话还好,他这一声求饶,却好像掉进了柴堆里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某人。
  “今日不错。”顾玄都说,“月色正好。”说完便大步向前,跨入了屋内。
  院中再次静下,只剩清风明月,余酒残蟹。
  那一晚,林如翡实在是后悔莫及,他不求饶了多少声要坏掉了,可憋坏了的人是从来不管这个的。
  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日头高悬,林如翡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好似散了架,而罪魁祸首却坐在床边,冲着他眨眼睛,还把手里的竹篮扬了扬,笑靥如花:“小韭,今晚还吃螃蟹吗?新鲜的,刚抓来的。”
  林如翡把半边脸埋入被褥,沙哑的嗓子细若蚊声:“不吃了,再也不吃螃蟹了……”
  今晚还吃,他怕是得死在床上。


第99章 番外(七)
  自从顾玄都来到那片桃林之后,便很少做梦了。
  桃林位于昆仑山下,细细算来,已有百年的历史。昆仑山地势偏僻,终年风雪不断,春季比中原要短上许久,桃花的花期,也因此不过短短半月。
  好在爱花的人不少,桃林里倒也不算太过寂寞。
  顾玄都身躯兵解,只好将神魂寄于桃树之上,只是他运气不太好,寄生的那颗桃树只是个小苗,又瘦又小,且不说开不出花来,就枝叶也不过二。春风拂过,小桃树便摇摇欲坠,好不可怜。
  也正因如此,顾玄都便以为他和那人的相遇大约还要过上许久,谁知某个盛春,那身着华服的小公子心血来潮下山赏桃花,竟是注意到了路旁不起眼的他。
  小公子不过七八岁的年龄,但已能看出一副清隽的好相貌,只是脸颊小小,又过分的白,被毛茸茸的狐裘一衬,更是显得纤细瘦弱。他站在繁茂的桃花林里,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仿佛也映上了粉色的花蕊。
  这里的桃花开的这样多,这样好,有谁会注意到路旁这棵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桃树呢,顾玄都双手抱胸,坐在旁侧的枝头垂眸瞧着这小公子,漫不经心的想着。
  果真如此,小公子被桃花迷了眼,在桃林里转了一圈,直到被桃林里的猴子们欺负了,才委屈的撇着嘴嘟囔着要离开。
  侍女在旁笑着哄他,问他要不要去把那群欺负人的猴子抓来,好好的教训一顿。小公子叹了口气,摆摆手兴致寥寥,说:“不了不了,由它们去吧,和一群猴子叫什么劲。”
  侍女笑了起来,顾玄都也跟着笑了。
  有些人,即便时隔百年,也能一眼认出。
  眼前的小公子便是。
  小公子低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往回走,谁知走到他身边时,却忽的顿了顿脚步,迟疑的看了过来,道:“浮花……”
  名为浮花的侍女上前应声。
  “这是个棵桃树吧?”小公子的眼睛落在了纤细的桃树上,道,“咱们院子里不是正好缺棵桃树么?”
  浮花道:“公子就要这棵?可是这棵看起来还这么小,连花都开不出一朵……不如您选棵漂亮的,明日我便让人把树移到院子里,正好可以赏花。”
  顾玄都闻言一笑,心想这侍女话也不假,谁愿意在园子里种这么一棵半死不活的树,有现成的漂亮桃树岂不是更好。
  可小公子却拧了拧眉,道:“不,我就要这棵。”
  “为何?”侍女讶异。
  “这棵桃树一看就是新生的,若是一直在桃林里这么生着,怕是长不大了。”小公子道,“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可惜,不如移到院子里,好生养养,说不定过些年头,便能长大开花了。”
  此时山下的桃林已成气候,新生的桃树想要萌发并非易事。长开的大树夺去了小树的阳光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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