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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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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远随口道:“那便不要了。”
  十五:“那少爷呢?”
  秦远愕然,接着满面是笑意,心里喜欢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抱着十五回床上躺下,又是亲额头又是捏耳朵的,温声道:“现在太急了,以后再说。再说你都累了,明日还得回去呢。”
  烛光昏暗,十五有些困倦,茫茫然地看着他。秦远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这人拿捏住,在昏昏沉沉的夜色里,少年的面容由光影自行描摹,将稚气悄悄隐匿,隐约露出他未来将长成的清俊风流。那双眉眼在光下透亮,白皙如羊脂玉的皮肤近乎透明,薄唇微抿,恍惚间,正是那个冷淡自若的青年卧于他怀中,犹如冉冉秋色,不言不语。
  十五慢慢地眨了眨眼。
  他在看谁?十五心里突然再次窜出这个他曾经搁置的想法。
  秦远看他的时候,眼神放在他脸上,又不在他脸上。
  在看他,又不在看他。
  秦远似恍然惊醒,起身将烛灯尽熄。待一室昏黑只余秋月,他回身躺下,搂住十五,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十五的心却沉了沉。


第24章 
  十五早早地便醒了。少年人初尝情味,几乎一晚上的梦里都带着些许旖旎味道,无意识地抱着他少爷蹭来蹭去,蹭得秦远险些把持不住自己,闭着眼哀叹。待十五起来时,秦远方睡熟了。
  十五小心翼翼地跨过秦远,站直在地上。
  十五:“……”
  腿好酸。
  十五之前从未骑过马,昨日玩了一整天,玩的时候不觉得,第二日了方觉两条腿都酸得打颤。他忍着疼去烧了热水,草草洗漱完毕,躲在屏风后边解衣宽带,发觉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有些红肿。他再擦拭一番,想至昨夜情事,不免面红耳赤,羞耻至极,匆匆换了外衣不提。院外小厮们都已起了,几人准备早膳,几人去备车马。十五将秦远今日的衣裳取来,照着之前朱红做的,轻手轻脚地煮茶、备水,一切妥当后在床头跪下,小声说:“少爷,该起了。”
  秦远恍惚地睁开眼睛,正见到十五,微微一笑,揽过来便要亲一口。
  十五微不可查地躲了一下。
  秦远并未察觉,捧着少年的脸在面颊上浅吻一口,少年十分乖顺地任他摸额头亲脸。秦远自幼偏爱骑射,昨日于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身上毫无不适。他起床一看,房内井井有条,一切与在秦府无异,只有抱着十五哄:“好十五,这么乖呢?回去给你肉吃去。”
  十五只哦了一声,却从他的怀里像条滑鱼般溜出去。不一会,旺儿前来伺候秦远穿衣洗漱。
  “那小子就知道偷懒,”秦远低声抱怨,却不见半点怨意。他伸手由旺儿披上外衣,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吃过早膳便回去了,让他们好生收拾。”
  旺儿只言是是。
  秦远本想多玩两天,但他想着十五还是得以念书为重,大不了以后再来便是。归途上,十五照旧是睡过去的,以至于回了府里,走路都像是要飘起来。秦远看得皱起眉头,像是看只摇摇欲坠的瓷瓶长了腿走路,恨不能上手抱着走。秦远回了府,按照礼节,去寻秦夫人知会一声,没有带上十五。这正合十五的心意,可以好生休息一番,换身衣服,吃顿午膳。
  秦远吩咐了饭菜,让朱红等几个丫鬟与他一道在房里吃。朱红随口问他:“十五,玩得好么?”
  十五一板一眼地答:“去骑马了,好玩。”
  几个女孩子闻言皆兴趣寥寥,各自闲谈起来。雪青间或看他一眼,又慢慢将眼神挪开,一碗米只吃了个尖儿。十五发觉了,愣愣地看她一眼,低头自顾自地扒肉吃。
  “王厨娘摔了,”雪青突然道,“昨日于阶上摔了一跤。”
  其余人莫名,一性情泼辣的直言:“不早知道了么?那老货平日里凶得很,摔得好。”
  数人嬉笑开,各自用膳。十五却心绪不宁,当即吃不下饭,起身拿着自己的碗筷出去了。朱红喊:“哎,十五,不吃了?”
  十五匆匆将自己的碗筷冲洗后放置一边,手上尚且湿漉漉的,飞一样往东厨跑。正是午膳送去各房的时辰,厨娘们刚歇下,四处坐着,喝些大碗茶。再过一会,她们又得忙着给主子们做点心了。李厨娘将他叫住:“干嘛呢,往里边闯?”
  十五:“王姨在不?”
  “歇着了,”李厨娘低头喝了口茶,“摔得动了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王厨娘早早守寡,因无一儿半女的,便进了秦府谋取生计。府里有几个与她境遇相仿的嬷嬷奶妈,都是府中老人,不能随意辞退,便在上一回翻新秦府时,在内门取一偏院给她们住着,顺便教导些还未跟主子的小丫头片子。十五一时焦急,直接跑进偏院,按照寻常还是不合规矩的。但他此刻亦管不了这么多,只一股脑冲进去,进了房才觉不妥,站在外间喊:“姨?”
  王厨娘道:“嗳。十五,你来了?莫进来,站在外边儿。”
  听她声音还算康健,十五慢慢呼了一口气,小声问:“还好?”
  “就那样呗,”王厨娘道,“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爬个阶都能摔了,丢死人。太太请了大夫来看,说养养便是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自从跟了堂少爷去念书去,都多久没来看我一场?”
  十五安静地听她抱怨每日头痛脑热,每晚睡不着云云,眼圈早是红的了。
  王厨娘说累了,咳了两声,语气哀怨:“我本来就是个没人要没人理的老婆子,十五,你……”
  十五:“我每天来看您一回。”
  里屋静了静,王厨娘叹了口气:“回去罢,有心就够了。”
  十五回身走了,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什么,立马跑回去,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正要放于门口,却担心有人拿去。他微微蹙了眉,又将汗巾子与手帕扯出,将玉佩裹得严严实实,站于门外,轻轻撩开帘子一角,像个贼似的照着床榻轻轻扔去。
  “哎哟!”王厨娘被砸了一下,骂道,“狗崽子你折腾什么呢!当我好玩的吗?”
  十五小声说:“拿去卖了,买些吃的用的。”
  王厨娘愣了,解了那帕子汗巾一瞧,里面是块玉,波光流转、剔透嫩翠,她不免大惊,抬头要叫回来,那少年却早已跑远了。
  秦远与他伯母共同吃了午膳。秦夫人打定主意只做表面功夫,不料她侄子做的表面功夫比她还好,仿佛之前那夜里凶神恶煞的年轻人是她做梦梦出来的一般,不论是场面话还是表情都极其自然,让秦夫人心服口服。她心里自然是不满的,但又能怎么办呢?论谁都说秦家的堂少爷对他伯父伯母孝顺有礼,谁会信一旦涉及了那个小厮,堂少爷便成了个疯子。更何况光靠秦老爷送来的礼,秦家都够养百八个秦远,赚得盆满钵满,要将侄子赶出去,她自己都狠不下心。
  秦远一切平常,回了房里,十五又不在。他独自换衣,躺于床榻上休息片刻,十五方进来。他一眼就看出十五腰间少了汗巾与玉佩,坐起身来,不动声色道:“回来了?”
  十五嗯了一声。
  秦远:“怎么又不高兴?”
  十五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秦远发觉自己的口气不大好,收敛心神,温声道:“小十五,过来。”
  十五慢吞吞地走至床榻前,半跪下。他想起先前王厨娘教他的话,嘴唇抿了抿,显出一个笑来。秦远并未察觉,而是专注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手顺着衣领往下滑,滑至腰间,漫不经心地问:“东西怎么没了?”
  十五微微蹙眉。他在想是说实话,还是撒个谎骗人。他怕秦远不乐意他将玉随意送人,又不想对秦远说谎。
  “苦着脸做什么呢?”秦远亲了亲他的额头,“不想说便算了。困不困,来睡一小会儿?”
  十五站起来,将外衣解下搭在一边,上床与秦远并肩躺下。十五心里仍旧沉甸甸的,方才他透过门帘草草看了一眼,觉得王厨娘面色着实不好。她的抱怨虽添油加醋,但至少有大半是真话。他自幼孤独,唯有王厨娘偶对他好些,想她经年劳累,不免心中难过。而秦远呼吸绵长,似是已经睡着了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十五不见的玉佩与汗巾记挂得很。这俩东西都是极贴身的,十五爱干净,别人的汗巾他碰都不碰。更罔论玉佩这种只作情人间信物的东西,怎会随意给人?
  两人同床异梦各有思量,秋阳懒懒,竟无一人真的入睡。


第25章 
  仲秋时节,天气一天天地凉下去。
  秦远未问过十五腰间的玉与汗巾是怎么没的,十五也未再提起过。两人日复一日地照常念书、回府,睡起再念书。十五每隔几日去看看王厨娘,本来王厨娘都劝他无需去的这样勤,然而王素日吵大的骂小的,人缘不佳,如今人卧于病榻,自然疏于照料。十五便趁哪日不能进屋上课,出去买些药材与肉菜,借了东厨一角自己烧些给王厨娘送去。他做的不算好,王厨娘常吃一口骂他一句糟蹋东西。
  近日来天气越来越凉,她睡得愈发少,吃得亦不好,很快枯瘦下去。喝了口肉汤,她问:“最近和堂少爷处得可好?”
  “好。”十五答。
  其实不好。少爷不比之前亲近他了,偶尔亲亲额头、碰碰头发,亲嘴少有,更别提为他抚慰了。要说对他凶,那也算不上。秦远照旧的温柔体贴,只是少了些味道。这不怪秦远,应当怪他。自从他发觉秦远在看的也许不是他时,小心观察之后,发觉自己这样的感觉也许并非错觉。当他默然读书时,当他穿白衣时,当他吃点心时,也许只是须臾而已,但那一刻,秦远切切实实地没有在看他。他仿佛骤然开了灵智,想起秦远曾经不同寻常的态度与语句,却又不敢深想下去。每次亲近时他都想脱身,又不愿脱身,也许正因为此,秦远才有意识地不再过分亲昵。
  王厨娘看了他一眼:“听说堂少爷脾气不好……”
  “不是的!”十五认真反驳,难得多说了不少字,“少爷待人很好,从不骂人打人的。平日里有人犯了错,他也不责怪。他只是看起来凶罢了,笑起来便……”
  王厨娘将汤碗放下,发出沉沉一声响。她坐起来些,因披头散发,显得狼狈颓靡。她厉声道:“你没起什么不该起的念头罢!”因为突然尖锐,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十五一脸错愕。
  王厨娘喘了口气,声音温和些许:“你那模样,我又不是没经过事的人,怎会看不出来?好十五,姨把你当亲亲侄儿看了,你切莫走那条歪路。”
  十五懵然道:“什么…什么路?”
  “主子稀罕你,可以。你稀罕主子,不成。”王厨娘苦口婆心,“你懂了么?你伺候主子,为的是吃饱穿暖,不是为了谈情说爱。真摔进去了,哪有好结果?你要是个丫头,还能嫁进去当个姨太太的。你一个小子……能怎么办呀!”
  十五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他的耳根慢慢的红了。
  王厨娘:“都怪我,只想着让你过得好,没想到你的脑筋也是会动的。好生伺候着便是,切莫再有不该有的念头了。”
  十五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
  他看着汤碗发呆,待王姨娘放下筷子,他将东西端了出门。一切料理妥当后,他安静地回了房。秦远在书室念书,有俩小厮在里边伺候。十五不想进去,偷摸摸地回了卧间,正碰上打扫的朱红。
  “与少爷吵架了罢,”朱红一脸了然,“都几日了,还没好?”
  十五:“没吵架。”
  朱红只当他是嘴犟,自顾自劝慰道:“十五,少爷再怎么惯着你,人也是主子,多露些笑脸能拿你命不成?”
  十五茫茫然地睁了睁眼睛。
  不论是王厨娘还是朱红,都觉得秦远是主子,他是奴才。他与少爷仿佛一人立于万丈之巅,一人跪于深渊之底。他必须得高高仰望着秦远,他的笑哭喜哀都是无可紧要的情绪,不应当影响秦远分毫的。可是,少爷曾亲口对他说,他与他是一样的。他伏在少爷怀里叫哥,极其亲密的亲吻、羞耻的情事,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存在着的。他想将这些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却觉得……
  他没有底气。
  秦远念了半天的书,半点也看不下去。他本就不喜欢这些,上辈子这个岁数的时候,他成日跟京城少年一道出去斗鸡走狗、骑射摔跤,对书卷懒得多看一眼。如今重活一趟,他自然是知道念书可贵,却眼在书上,魂在小厮上——此小厮特指十五。
  “十五又去哪儿了?”秦远烦躁道,“这小孩怎么一天天的不回家,外边有那么好玩?”
  一小厮答:“还是去东厨了罢。”
  “东厨那厨娘摔了,至今还没好?”秦远沉声问,“叫你们去送的银钱,她收了没有?”
  那小厮讪讪答:“我们还未进去,便被俩嬷嬷骂出来了,由此并未送至……银子放回柜里了,求少爷责罚。”
  秦远微微挥了挥手,一副不想理会的模样。他自那日十五不对劲后,着人去打探,得知是东厨一姓王的厨娘出了事。他在记忆中反复搜寻,却丝毫不记得有王厨娘这一人的影子。想来是他上辈子对十五不够细致,将一些小角色直接漠视过去了。如今他听说这王厨娘曾经对十五尚可,是十五在府中难得的亲近的人,又十五生性敏感多情,也难怪近日郁郁。
  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把那玉给送出去。秦远心里默默想,败家孩子,知道那块玉值多少么?李家公子曾向他亲口求了,他都不肯给。十五倒好,直接连着汗巾子白送给一粗野妇人,眼睛都不带眨的。
  一婢女立于门帘之外,悄声道:“少爷,我瞧见十五回来了。”
  秦远颔首示意他知了,缓缓合上书本,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收书阖卷。他屏退众人,独自回了卧间,朱红正从卧间出来,见了他忙轻声行了礼。秦远小声:“他今日好些没?”
  “还是那样,”朱红用气声答,“奴婢也看不出来……”
  秦远进了内间。十五正坐在床榻旁的软座上,撑着下巴发呆。他着素色绸衣,身形仍然清瘦,面颊却有了些肉。薄唇微抿,一双剔亮的眼睛难得显得雾沉沉,其中无限情绪难以描述,正似是雾遮掩了的江南小镇,只闻水声潺潺百般多情,却教人分辨不清个中颜色。
  十五总要长大的。他不可能永远像刚遇见秦远的时候一样,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天真且敞亮。他柔软的心坎里会装上许多人许多事儿,也许其中的大半是秦远不能知道的。但明白这道理是一回事,亲眼看着这护在手心里的少年慢慢长大又是另一回事。他非圣贤,按捺不住七情六欲,更罔论如今小小的酸涩与舍不得。
  秦远终是忍不住,温声问:“王厨娘好些了么?”
  十五惊醒抬头:“少爷……你怎么知晓的?”
  秦远坐至十五身边,伸手将其揽进自己怀里,感受清瘦的身体与柔软的墨发,只笑不语。十五老实答:“好多了……腿骨头断了,被大夫接上,只是以后再不能跑动做活,支拐兴许能走。但她总是睡不着,大夫也只是开了安神的药,吃了没什么用,睡了比没睡差不了多少。吃的与嬷嬷们一样,没有好菜,所以……”
  十五唠唠叨叨说了一堆,突然静了半晌,接着小声道:“少爷赏我的那块玉,我送她了,给她去买些吃的。”
  “一块玉算什么,”秦远心中大石落地,语气中半点不见方才的腹诽,活脱脱一个昏君模样,“那东西本就是图个喜欢,只要你高兴,拿去打水漂玩都成。”
  十五抬起头,冲着秦远露出个笑脸。
  上回见他笑,还是带他出去骑马玩时。秦远心内大喜,只不住轻抚十五的头发,想亲一口,又担心十五像之前一样躲闪。不料十五却主动倚靠上来,温香软玉在怀,秦远再忍得住也愧对他秦大少的名头。十五极其顺从,让张嘴便张嘴,让抬头便抬头。那抿着的薄唇很快被人吸吮至红润,一线唾液吞咽不住,顺着两人唇角牵拉成银丝。


第26章 
  今年的京城冷得特别早。
  十五已经换上夹袄了,肉吃得多了,穿得也多,看起来白白净净一团。秦远记得上辈子的十五不怎么耐冷,如今一看,正是如此。还未真到冷起来的日子,府里只烧了小炭盆,十五每次一回来便往炭盆跑,蹲在边上烘了手再起身。由此,秦远早早的令人置办冬衣,窗纱再糊新的,厚帘也挂上,一副要准备过冬的模样。府里其他人,知情的只习以为常了,不知情的,只道这堂少爷看起来结实精瘦,怎的身体这么虚?
  王厨娘的腿脚渐渐好了,听说有主子抱怨最近的饭菜不合胃口,她便支了根拐,勉强回厨里继续干活去。然而不知是不是因摔到了脑袋,还是真年纪大了,她做事越发稀里糊涂,有时候做出来一切正常,有时候又一团糟,比刚进厨的小丫头都不如。几个丫头厨娘在背后奚落不止,她亦无所察觉。秦夫人听闻了此事,倒也看不出喜怒,并不置可否。东厨的人真怕做坏了菜,惹得全部人跟着倒霉,只把王厨娘往一边赶,让她在一旁洗菜擦碗便是。
  十五至东厨院门的时候,正遇上她。她孤零零地坐于门槛上,旁边的拐杖倒了,也不去捡。
  王厨娘拉着他的手问:“好十五,最近念的书如何了?”
  十五仔仔细细地一一说了,念了哪些书,练了多少字,先生出了什么题目云云。王厨娘听不懂,却是不住点头,只切声嘱咐道:“定要好好念书,来年求了堂少爷销了奴籍,放你去考,不定能当个大官。”
  十五:“怎么不进去坐着?外边冷。”
  “那群死丫头片子,全他娘的是猪吃过的蠢脑壳!”王厨娘唾沫横飞,“压根不会做菜,看得我来气!若不是姨腿脚不方便,怎会放任她们胡闹?”
  十五不明其中道道,只说:“那也回去歇着。”
  王厨娘:“我偏不回去!我在这儿一天,这地方就归我管,怎的,太太开口要赶我了么?”
  十五闭了嘴,却听王厨娘仍喋喋不休,待抱怨一通,她才缓缓附耳问:“心里边,对堂少爷……没念头了罢?”
  “没了。”十五说。
  “没有便好,”王厨娘叹道,“这是糊涂账,不能沾惹的。堂少爷虽对你好的出奇了,但……”
  十五慢吞吞地摇了摇首,一老一少对视许久,十五便走了。天色已晚,冥冥晦暗,似是水墨铺天盖地掩上来,层层亭楼阁宇中,只有各房的灯火闪烁,在寒气中显得冰凉凉。他踏着石板路走,一路只闻脚步声轻轻,隐约有人声嬉笑,又很快消逝在他的呼吸声里。他的手指有些冷,一路回了秦远房,房内比屋外暖和了不少。他于内间蹲下来,慢慢搓了搓手,让苍白的手红起来。
  “回来了?”秦远倚在门边,“她好些了么?”
  十五立起,转身过来,秦远已走至他面前。室内熏香浅淡,而温暖似春,在温柔的烛灯映衬下,秦远的面容显得俊朗而柔和。
  “又傻了,冻得不会说话了?”秦远说。
  十五只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只奇怪的手,先是将他的心脏攥紧,又是对它捶捶打打,令他有些莫名的紧张。十五说:“好多了,面色看起来不算差,只是瘦,瘦了不少。腿还没好,还得拄拐。厨里让她歇着,她也不愿,仍待在外边。只是她以前从没病过的,应当也不会有大碍……”
  秦远安静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着,这小子平时亲嘴都不带喘出声的,这会话倒多了。秦远心想,在这人心里,恐怕有些事儿能争出个“一甲”,状元是吃肉,榜眼是骑马,探花是个厨娘。
  他能点个进士不?
  秦远自己都给自己整得哭笑不得,虽知道与这些事争高下没必要,但也只能叹情这一字实在太厉害,能在一颗豁达心上雕出花来。无人能招架得住,他也不能幸免。
  秦远作出要抱的模样,十五顺从地伸手环绕住他。十五的手被暖气烘过,温温热热的,轻轻按压着秦远的脖子。今日秦远伏案念了半天书,脖颈有些酸,被他这么一按,正是舒服不少。少年在他的肩膀处侧着脸,鸦羽般的眼睫在白皙的面颊上落下漂亮的阴影,薄唇微抿,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秦远在那眼睫的倒影上亲了两下,极其亲密而温柔地低问:“不喜欢亲嘴了,对罢?”
  十五:“喜欢的。”
  秦远:“我不信。”
  十五剔透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入秦远的眼睛里,透出些许茫然来。秦远重复一句:“我不信。好几天没亲过了,之前还向哥哥讨着亲嘴呢,现在不喜欢了?为什么不喜欢?不许撒谎。”
  十五的耳根慢慢红起来:“我喜欢的!”
  秦远唔了一声。
  “我懂了,你怪我对罢。”秦远说,十五一时怔愣了,却听他少爷漫不经心道:“怪我这么多天没疼你?是因这屋子里人多眼杂,夜里不安生,怕别人听见。要不再去城外一趟,伺候你舒服,行不行?”
  十五满面通红,立马松手要退:“谁想那个了!”
  秦远任他往后边跑,只笑了几声,回身沐浴换衣去了。十五怏怏站在原地,只觉自己的心肝脾肺又被人攥紧了,再慢慢地放下,空落落的。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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