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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上青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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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居安匆忙来到正厅,邱府的管家见到他行过礼后便说明了来意。原来这人只是来传个话,说是邱老大人请他有时间到府上叙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位邱大人看不上陆靖识,难道会看得起自己?林居安可不敢这么给自己脸。他送走了管家,决定先到宫中和陆靖识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陆靖识继位的这一个月来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林居安也不是粘人的性子,他很少进宫,所以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居安一进养心殿,正赶上一道折子劈头砸了过来,幸好他身手敏捷,才险险躲了过去。
  “我惹着你啦?”林居安捡起地上的折子放到案上。他见陆靖识心情不好,便同他开起玩笑来。
  陆靖识没料想到这时候会有人进来,随手这么一扔,却险些砸到林居安。见他躲了过去,陆靖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你。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
  “通传了不就看不到这一幕了?谁这么有本事,能让你生这么大的气?”林居安走到陆靖识身后,替他轻柔太阳穴。
  陆靖识闭着眼靠在他身上,感叹道:“怪不得老祖宗都说守业难于创业。我现在每天都要跟朝堂上那些迂腐的文官斗智斗勇,简直比当初造反还累。”
  陆靖识的话让林居安想起来了自己的来意,他笑着说:“你与我说说,没准我还能帮你呢。”
  陆靖识睁开眼睛疑惑的看了高深莫测的林居安一眼,却并未瞧出什么端倪来。“先看看这份儿折子。”陆靖识将右手边一道的折子递与了他。
  这份折子是胡志高呈上来的,上书的内容却不是多罕来犯,而是赞木坤请求通贡互市。赞木坤有这举动不让人意外,当年林居安和陆靖识被俘的时候,赞木坤就表达过议和的想法。可惜当时双方谁都不能主事,想法也就只能是嘴上说说而已。后来赞木坤从多罕处分裂出去,一直没有对大显发动过袭击,看来也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你对此事怎么看?”陆靖识问道。
  “我觉得是好事。”林居安将折子合上,重新放到陆靖识手里。
  “怎么个好法?”
  “我们汉人受了阢真人几十年的奴役,现在乍一翻身便觉得自己终于能强大起来,恢复旧日的荣光。所以读书人常常把老祖宗那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磅礴之言挂到嘴边,恨不得一夜将阢真人屠尽才好。
  可是我们虽然把阢真人赶到了漠北,但以大显的国力,根本不可能消灭他们。虽然我在归阳关呆的时间不长,不过有些事情看的却清楚。归阳关的将士们面对来犯的阢真骑兵,只能被动防御,根本无力主动出击。那里的军民每到冬天就提心吊胆,他们其实会在心中默默祈祷阢真人牛羊少冻死些,自己才好过些安生日子。
  而阢真虽然光复大阢的口号喊得响,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能想到,他们现在只是挣扎着想要求生而已。这一点,赞木坤看的比多罕清楚。他们只是想生存,而我们想要边境稳定。他们有我们想要的牛羊骏马,而我们有能另他们活下来的粮食布匹。若是双方开通互市,阢真人无需抢掠,而我们边境的军队防守有暇,便可以恢复生产,增强边防实力。如此来看,通贡互市其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俗话说,苟能止侵凌,岂在多杀伤?若能和平解决边境问题,何须拿边关将士们的命去填呢?”
  陆靖识赞赏的看着林居安道:“你都能有如此见解,可朝堂上那些迂腐学究们却一个个看不清形势。”他拍拍左手边厚厚一沓折子,无奈道:“看了没,我早朝的时候只是命人将胡志高的奏折读了一遍,现在就收到了这么多弹劾他的奏章!”
  林居安随手翻开几本奏折,全是言辞激烈的反对之声。理由不外乎几点:一、阢真人蹂|躏我汉人疆土,掳掠百姓;二、阢真人狡诈,不可轻信;三、堂堂天|朝上国,屈尊与边境蛮族互市,冠履倒置,尊卑不分,有损大国之威。尤其是第三点,被这些文官大书特书,恨不得要跳起来指着胡志高的鼻子骂。更有甚者,竟然说胡志高居心叵测,有投敌卖国之嫌。
  这大显的朝堂上还真是有意思,文臣主战,武将却想议和。这群文官在南都呆得太久,一个个姿态摆的倒是好看,他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边关的将士就得真刀真枪的拿命去拼。
  “这群大臣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应该让他们去边关吹上几年白毛风,看他们还说不说得出有损国威这样的话来!”林居安恨恨道。
  “你这说的是气话。他们就是想去,我也不放心把大显的边关交到这些人手上。对于赞木坤的请求,武将现在不好发言,文臣却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真让人头疼的很。”陆靖识无奈道。“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或许可以帮我吗?你有何御臣之道要教与我啊?”
  林居安把今日的事与陆靖识说了一遍,然后思忖道:“邱同存来找我,会不会是在向你示好?听说这个邱大人在朝廷官员中很有威望,若是我们能拉拢他,事情定然能迎刃而解。”
  陆靖识摇头道:“我看不像。此人虽有见识,但却是个恪守礼法之人。如今这个我乱臣贼子窃取天下逼死君王,他绝对不会为我所用的。”
  “那他找我做什么?”林居安疑惑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陆靖识把折子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道:“看得我都乏了,不看了!天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宫吗?”
  林居安惊讶道:“你这是在留我?”
  陆靖识瞥了他一眼道:“你刻意选在晚上进宫,不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林居安被人点破了心中的小算盘也不脸红,他一把将陆靖识拦腰抱起,笑道:“我可不稀得做什么正人君子,祸乱朝纲的佞臣我倒想试试!”说毕便大步朝着龙床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小天使感受到这文其实要完结了呢??

  ☆、正文完

  邱同存作为两朝老臣,内阁首辅,虽曾一度权倾朝野,却是个实打实的清官。邱府虽比普通庭院要富丽一些,但要是跟其他当朝大员的府邸相比,就委实寒酸了点儿。
  邱府的仆人上完茶后便退下了,只留下林居安一个人坐在正厅中。林居安打量着厅里朴实无华的陈设,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五品小官住的院落实在是僭侈。他刚到南都没有府邸,陆靖识就随便赏了他一个院子。本来林居安也不觉得自己的住处有多好,但跟这里一对比,才发现陆靖识这一顺便也是个大手笔。
  林居安喝完了手中淡而无味的茶,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良心被拷问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施施而来的邱大人。邱同存虽已近花甲,但步履依旧稳健,除两鬓染霜以外,面上并无老迈之相。他来到正厅后便让人退下了,此时屋内只有他和林居安二人。
  林居安站起身来向邱同存行礼,邱同存免了他的礼,却也不让座,只是略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林居安被这位老人家盯的心中有些发毛,只得道:“邱大人?莫不是下官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邱同存这才回过神来,接着他下一句话却让林居安惊出一身冷汗。“你长得颇肖你的母亲。”
  这句话说的毫无来由,却着实让人心惊。
  “邱大人何出此言?家母只是一介农妇,怎会有幸您这样的达官贵人?”林居安快速掩去面上的震惊之色,故作镇定道。
  “孩子,你不用装了,当初还是我将你替换的呢。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世伯才是。”邱同存坐到主位上,面色复杂道:“当初只是想为行端保住一条血脉,没想到你竟成了乱臣贼子的帮凶,造化弄人啊!”
  行端正是林正道的表字。林居安没有再质疑邱同存的话,也顾不上反驳他“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惋惜,只是立刻跪在地上道:“小侄多谢世伯救命之恩!”
  原来邱同存和林正道曾是一对忘年交,邱同存还去喝过林居安的满月酒。不过林正道收养了赵南尚的幼子后,怕连累邱同存,便渐渐疏远了他。后来东窗事发,虽然有心人曾拿他二人的关系做文章,但由于邱同存颇受圣祖高皇帝的信任,也就没有被此事波及。林居安被押到南都后,邱同存便四处打点,欲将至交之子救出来。可惜当时他官做的还不够大,又有太多双眼睛暗地里盯着他,邱同存最终也只能保林居安免了宫刑,其他事情须待从长计议。可惜造化弄人,邱同存费尽心机只为了林家能够有后,而林居安恐怕只能辜负他的一番苦心了。
  邱同存叹了一声道:“你且起来。若是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这番光景,该是作何感想?”
  林居安站起来道:“家父为报恩,不顾个人生死收留了赵南尚的幼子,想来他定然也是重情义之人。当今圣上对我恩同再造,而我知恩图报,父亲也该认同我的做法才是。我听说世伯曾经是反对削藩的,为何今日不能辅佐皇上呢?”
  邱同存恨声道:“我反对削藩是因为我知道若削藩嵘王必反!天下刚定,百姓初安,黎民苍生如何还能再承受得起战乱呢?”
  林居安道:“可此事过不在嵘王和圣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事情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纯属兆元帝咎由自取而已。”
  邱同存无奈道:“我如何不知?梁霍太急于求成,而先帝又偏信于他,才酿成了今日之祸。可祖宗礼法不可废!今日你来清君侧,难保他日别人不来清你之侧。如此不顾君臣伦常,若为子孙效尤,那天下还有何安定可言?”
  “世伯,难道一味地忠君天下就能安定了吗?论博学多才、通晓古今,小侄我不及您万分之一,但我也清楚历朝历代鲜有因藩王作乱而亡国。有史以来,国家要么是亡于君主昏庸,百姓揭竿而起;要么是亡于外敌入侵,蛮夷武力征伐。只有明君临朝,贤臣相佐,天下才会太平,苍生才能安宁。若您肯仔细看看,便会知晓当今圣上心系苍生,宽厚仁德,比兆元帝有过之而不及,实乃难得的明君贤主。古言有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今朝廷皆是昏庸短视之辈,世伯只为一句祖宗礼法,便要任由他们胡来,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林居安一时激奋,便不顾长幼尊卑侃侃而谈起来。
  邱同存被林居安说的哑口无言,面上闪烁,似有动容之意。不过邱同存毕竟是长辈,林居安点到为止,也不好逼迫的太紧。二人静坐无言了许久,他才告辞离去。
  林居安后来将此事说与了陆靖识。陆靖识对他如何劝说邱同存不怎么感兴趣,倒是颇为感激邱同存把他救了下来。因为此事,陆靖识对邱同存的印象也好了不少,还说要亲自登门拜见一下这位首辅大人。
  林居安拦住他,叮嘱道:“你若是学明主礼贤下士,三顾茅庐,那便去吧。若是因为我,还是别去的好。”
  邱同存若是知道因为你,自己的一番辛苦都白费了,指不定有多恨你呢!
  林居安本以为陆靖识只是玩笑而已,没想到过了两天他真的去了邱府。听说君臣二人交谈了许久,陆靖识直到深夜方才离开。后来陆靖识又去了几次,每次都会呆上很长一阵子。林居安听到这个消息后觉得拉拢邱大人这事终于可以有些眉目,而与阢真的通贡互市也能得以推行了。他本想等到休沐,进宫问问陆靖识事情进展如何,可过了几日,坊间的流言又让林居安心中不安起来。
  满朝上下纷纷传言,当今皇上为了拉拢邱首辅将会纳首辅大人的孙女为妃。虽然是纳妃,但她可是皇上继位以来的第一位妃嫔,将来就算不被立为皇后,也必然贵不可言。林居安当然不信这种不靠谱的流言,但直到沈亭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起来,他才觉得自己一直在回避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其实就算不是为了拉拢邱同存,陆靖识也必然是要封后纳妃的。自己早就有所准备了不是吗?可惜就算想到了一切,算到了一切,只要是人,心终究还是会难过的。
  林居安今日也不觉得饿,晚饭没吃几口也就饱了。听说邱大人在称病许久之后,今天终于上朝议政了。看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恭贺陆靖识新婚之喜了,林居安坐在庭院里望着头顶的一轮圆月想着。
  “预之!预之!”
  “哎,哎,沈大人……”
  沈亭不等人通报,便风风火火的闯进了进来。林府的下人跟了一路,到底也没拦住他。
  “你先下去吧。”林居安道。
  那小厮没做好分内之事,正在懊恼。这时听到主人发话,也就松了口气,转身退下了。
  沈亭疾步走到林居安身边坐下,气还没有喘匀,便拽着他的胳膊急声道:“预之,你听说今天早朝发生的事了么?”
  “是不是皇上同意了赞木坤开通互市的请求?”林居安现在对这事没什么兴趣。邱大人上朝了,通贡互市的事自然也就妥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沈亭至于这么震惊吗?
  “当然不只是这件事!”沈亭恨铁不成钢道。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看了林居安一眼:“你果然是不知道。你若是知晓了,现在怎么还会在这里。”
  沈亭说这些奇怪的话,再加上他话语中的感慨,一个念头突然在林居安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皇上下旨封邱大人的孙女为妃了?”这句话仅有短短十几个字,但从林居安嘴里吐出却万分艰难。他每多说一个字,他就要看着自己的心被钝刀割上一下。
  沈亭叹了一口气道:“他是下旨了……”
  林居安的心沉了下去,如溺水之人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不是封妃。皇上下旨立陆佑骁为太子,即日入主东宫!”沈亭叹息声更大了。
  林居安刚被人救上岸,正欲把呛进胸口里的水都吐出来,却突然被陆佑骁入主东宫消息惊得动弹不得。“你说皇上下旨立兆元帝的儿子为太子,这是为何?他将来自己有了儿子怎么办,到时候这个太子还活不活的成?”陆靖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要消除这个潜在的威胁,为何要用这么迂回复杂的方式?
  沈亭若有所思的看着林居安道:“你能想到的事,皇上能想不到?满朝文武想不到?”接着,他话音一转,拍着林居安的肩,郑重道:“预之,你这辈子都不能背弃他!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居安忽有所悟,他心下大震,连带声音都微微抖动起来:“除了东宫之事,他还有其他旨意,是吗?”
  “郑氏,昔镇远将军郑北安之女,贤良淑德,柔嘉维则,为朕元配。郑氏薨逝,予心痛悼,特追封为孝慈端惠皇后,以示褒崇。郑氏之后,朕立誓不复立后纳妃,若有违背,天地共弃。”沈亭将陆靖识的旨意一字一句的给林居安背了出来。
  这世间哪个皇帝不想着千秋万代,后世相传,直至无穷?可陆靖识却甘愿在百年之后将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势交到他人手里。他林居安何德何能竟让陆靖识为他做到了这个份上!沈亭的嘴还在一张一翕的说着什么,可林居安全然听不到了。他现在只想快点进宫,快点见到陆靖识。
  林居安浑浑噩噩的站起身,不管不顾的朝皇城方向走去。这一路上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脑海中只一遍遍的回荡着那句“朕立誓不复立后纳妃,若有违背,天地共弃”。
  宫中的太监通传过后,便将林居安带到了皇帝寝宫外。林居安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绪。他轻轻推开了门,屋内的陆靖识正在灯下批阅奏章。烛光映照下的他,面目温润柔和,却又灿烂夺目,让人丝毫移不开目光。
  “来了?”陆靖识抬头看着林居安微笑,宛如去年除夕之夜他在营帐中静静等待林居安归来一般。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平常而又自然,却依旧直直的熨帖到了人心坎儿里去。
  “嗯。”林居安也微笑着看着陆靖识,轻声答道。他腹中的千言万语此刻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日后他们还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谈论这件事,何必一定是今天呢?现在林居安只想陪在这个人身边,哪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批阅奏章也好。
  林居安缓缓地合上门,挡住一地清辉,转身朝着他心心念念的人走去。
  后记:上在位四十三年,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于内轻民赋,力本农;于外开互市,安四境。天下大治,黎民安康,后世称泰平之治。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稍后会更新两篇番外给意犹未尽的小天使们。感谢大家一路陪着我把这篇文写完,大家的评论、地雷和营养液都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这是10月份要开的新坑,希望大家喜欢。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自己给自己挖了很多坑……
首先这篇文基本没有大纲,每天打开电脑却不不知道下一章该写什么的感觉十分酸爽。所以有时候卡文卡的十分痛苦,偶尔也有想停更几天的邪念滋生,但最终还是坚持日更到了完结(为自己撒花~)。下一篇文我一定要列一个细纲,裸奔的日子简直太可怕了!!
另外这篇文采用的是第三人称单一视角,一开始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是根本爬不出来的那种!以我的笔力,单一视角根本无法展开情节啊!!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选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如果能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以后我写的每篇文!!
最后这篇文是关于阳谋的故事,下一篇我准备写一篇阴谋,名叫不老阁,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最最后,谢谢各位小天使~~

  ☆、番外一

  
  陆靖识第一次见到林居安是他随老王爷从边关回来的时候。
  那年陆靖识十二岁,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那是他第一次去边关,上战场,出发的时候气势汹汹,回来时自然也是威风凛凛。虽然他在那里灰头土脸的吃了几个月的沙子,与敌人唯一的接触也只是随队追击逃窜的阢真人,结果不小心兴奋过了头差点被敌人围困。不过这些事情烂在他和父王的肚子里就好,别人没必要知道了,尤其是庭前跪着的一众太监和侍卫们。
  王爷和世子凯旋而归,王府的一众仆人全都跪在院中迎接。陆靖识还记得那是一个七月的午后,日头虽然略微西斜,但若是抬头依旧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天气热烘烘的,没有一丝风,如同在蒸笼里一般。可这丝毫没有影响陆靖识得胜凯旋的自豪与得意。父王说燕荡的男儿只有上过战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他可是十二岁就成了人,自然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陆靖识一个翻身跳下马来,紧跟在老王爷后面走进王府。他的脊背挺的笔直,下巴迎着刺眼的阳光高昂着,脚下的步子也刻意踏出有节奏的踏踏声。老王爷走到院中停下了,陆靖识也站住了脚,看着母妃微笑着朝自己走过来。
  人的眼睛在烈日的照耀下一般都很难睁开,就勉强可以睁开,眼里也必定蓄满了泪。这时人透过泪光看到的事物不仅模糊,还会变形。比如直到王妃走到老王爷身前微笑着问安时,陆靖识才发现自己的眼神有多不济,错的有多离谱。他的脊背挺得时候太久,着实有些累了,眼睛也无法再承受刺眼的阳光,需要略微低一下高昂的下巴。这个王府他离开了好一阵子,得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陆靖识眨眨眼,眨干了眼底残留的泪光,这下看的果然就清楚多了。他往庭下跪着的仆人中随意一扫,便收获了一堆崇拜与羡慕的眼神。王府待下人并不苛刻,因而大多数人都在明目张胆的抬头看。有几个生面孔一看就是新来的,他们大概还没摸清府里的规矩,只敢时不时偷摸的瞟上两眼。他们越是羡慕,陆靖识却越是觉得没意思。正当他欲将眼神收回来时,却发现了一个也觉得颇没意思的人。
  这人似乎也是个新来的,看身板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从陆靖识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这人一双透红的薄唇和白皙的下巴。他就那样端端正正的跪在最后一排,头微微低了,一点儿朝前看一眼的想法儿也没有。陆靖识突然对这个颇守规矩的小太监生了好奇,他此刻倒是希望这人能同别人一般也抬头看上两眼,好让他知道这个小太监的眉眼配不配得上他的嘴唇。可惜一直到众人散去,他都未能如愿。
  “识儿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表现可是勇猛的很!”陆靖识听到父王对母妃说着自己在边关的表现,语气里都是“虎父无犬子”的自豪。他抬头看了母妃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期冀与恳求。
  “哦,是吗?”王妃只是随意往陆靖识这边憋了一眼,她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沾到陆靖识的衣角,便又立刻折了回去,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万劫不复一样。“王爷长途跋涉也是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臣妾这就命人去准备酒菜,为王爷接风洗尘。”
  他还在期待些什么呢?陆靖识默默在心中想着。他收回了眼中的期冀与恳求,对自己刚刚流露出的脆弱万分不齿。陆靖识迎上父王心疼却又无奈的眼神,告辞退下了。
  从此以后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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