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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上青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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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林居安他们来到了总兵府门前,而俞亮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的“榆钱五食法”。
  林居安轻咳了一声,道:“俞亮,擦擦口水,我们还要去总兵府回禀关外的情况。”说着便翻身下了马。
  俞亮在自己的下巴上抹了半天,也没发现一点水渍,方知被林居安耍了。他对着林居安的背影哼了一声,下马跟了上去。
  府里的李管家告诉他们王爷正在会客,请他们在院中稍等片刻。
  过了一会儿,客人出来了,竟然是沈亭。沈亭也看见了林居安,他冲林居安点点头,便出了府门。这种情况下林居安也不便多言,先去回禀总兵大人才是正事。
  胡志高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没说什么便打发他们回去了。林居安出了府才发现沈亭竟然没走,显然是在等他。他找了个借口,先把俞亮支了回去,然后走上前去拜见沈亭。
  还没等他跪下去,沈亭连忙一把扶住了他,道:“林公子,快快起来,我可受不起!”
  林居安道:“沈副将当然受得起。如今您是将军,我是小兵,我跪您是应该的。”
  沈亭摆摆手笑道:“且不说你是世子的救命恩人,就只看令尊林正道的份上我也不敢让你跪啊!”
  看来世子果然将一切都告诉了沈亭。如此,林居安也不在扭捏,只是疑惑道:“为何?”
  沈亭不知回想起了怎样灰暗的往事,他痛苦道:“你是不知道,我当初是对着令尊的画像开的蒙。从那以后,令尊就端坐在那里,双目炯炯有神的盯了我好几年。他看着我读书,看着我被打,一直到……”
  一直到他被杀。
  “总之,令尊在我心中简直如神明一般的存在,我怎么敢让他的儿子跪我?”
  看来父亲不只荼毒了他一个人,连他的画像都有如此大的威力。林居安听到这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与沈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感。
  林居安大笑道:“即使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沈副将了。”
  沈亭道:“怎么说我们也同生共死过,叫‘沈副将’太见外了。我虚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便叫我声‘沈大哥’,如何?”
  他当然不嫌弃,一直以来都是沈亭嫌弃他罢了。
  林居安拱手道:“既如此,那沈大哥就受居安一拜吧。”
  沈亭这次没有拦他。
  林居安道:“不知沈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沈亭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当初走得太匆忙,都没顾的上谢谢你救了世子一命。”
  也不知世子是怎么跟沈亭描述当时的情景的,他顶多算是替世子挡了一刀,还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感谢的话从沈亭嘴里出让林居安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林居安道:“沈大哥这是哪里的话。保护世子是我应尽的职责,哪里还用得着感谢呢!”
  哪里还用得着你感谢呢!
  沈亭笑道:“没错没错。是我见外了,哈哈……”
  林居安踌躇了一阵,还是开了口:“世子一切安好?”
  沈婷脸色忽然有些暗淡,但很快便遮掩了过去:“当然!这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沈亭转身跨上马,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叫住了也欲离开的林居安道:“可能又要打仗了,你多保重!”
  打仗?谁和谁打?
  林居安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也只得打马离开了。
  林居安之后的几天都在悄悄打听嵘王府的情况,可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直到有一天军中传来消息——由于嵘王迟迟未能收复邢旌二城,皇帝大为不满,将派八万大军前来,协助嵘王收复失地。
  真是贼喊捉贼!
  林居安听到这个消息时都要气笑了。可仔细一想,他便发现了事情不对。八万大军来收复两座关外小城,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八万大军开往漠北,怎么看都像是冲着嵘王来的。
  这天,可能真是要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分开练级ing

  ☆、第十一章

  颍同的军士们听到南军要来的消息都高兴坏了。
  “终于可以收复旌阳和邢阳了。”俞亮夹了一块肉,开心的对林居安道。
  林居安心事重重,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俞亮见他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便问他怎么啦,林居安不说话,只是端起碗不住地往嘴里扒饭。
  俞亮耸了耸肩,接着吃饭,不再理会他。俞亮肯定是饿死鬼投胎,每次吃饭都如风卷残云一般,不论有多少菜,都能划拉个盆干碗净。林居安没有胃口,俞亮便把他的那份也照单全收。
  不过等南军来了,这些西北汉子就高兴不起来了。他们本以为南军过来是陪他们同甘苦,共患难的。结果南军在这儿吃的比他们好,练的比他们少,还个个都拿眼角看人。气得他们除了干瞪眼,什么办法也没有。
  俞亮这时候倒有点担忧了:“林大哥,你说南军是来帮我们的么。你看他们那养……养尊……”
  林居安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道:“养尊处优。”
  俞亮一拍大腿:“对!就是养尊处优!你看他们那样子,能打过阢真人么?”
  林居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若有所思道:“打不过也好,打得过也好,都是要打的。”
  就算是为了给世人看,南军也是要上战场的。
  自从知道南军要来,林居安头疼了好几日,才终于想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朝廷要打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惩罚不讲诚信的阢真人;二是借着收复失地的名义,派大军前来震慑嵘王。此时颍同大营的南军只有一万人,不可能是消息有误,那只能是剩下的七万人还另有任务。朝廷岂会办杀鸡用牛刀的蠢事,他们根本就是来宰牛的,只不过捎带上阢真这是秃毛鸡罢了。
  林居安一直想不通的是,嵘王为什么也要同阢真人开战。
  不用想也知道,多罕当初答应放人的条件里肯定有继续占领这两座城池的要求。另一方面嵘王为了能安心“南下”,必然不会主动招惹阢真人。但几个月前沈亭来这里提到要打仗,指的应该就是收复旌阳和邢阳之战。这说明嵘王不管是主动还被迫,都要和分阢真人翻脸了。难道嵘王不怕阢真一怒之下烧了他的后院?
  除非,是阢真内部出现了问题,多罕已经自顾不暇了。林居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赞木坤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
  没错,只能是这样。
  这场仗是要打的,而且越快也好。
  这一天终于来了!
  副总兵刘炽和南军都统齐秀各率五千大军包围了邢阳,总兵胡志高率领五千铁骑拦在旌阳到邢阳的必经之地——月牙滩,负责截杀邢阳逃出的敌人,以及可能前来增援的阢真骑兵。
  自古围城必阙,大显只是想要拿回这两座城,并不想逼得阢真人狗急跳墙。所以包围邢阳的那一万大军只是为做做样子,然后将阢真人赶到他们真正的死地。
  邢阳之战日出就打响了,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七月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但是在沙漠里被这样暖阳烤上两个时辰,滋味也并不好受。林居安的额角渗出了细汗,但他没有伸手抹掉,而是任它们结成汗珠,顺着脸颊滚下,然后在滴落在沙地之前
  被里面包裹的阳光蒸发掉。
  林居安骑在马上,手握着挂在腰侧的弯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邢阳的方向,期盼着那里即将出现的猎物。他身上的铠甲在暖阳和热血的内外夹攻下,终于变得炽热滚烫。今天没有风,一切声响都显得清晰无比,他听见了血液在奔涌,心脏在跳动,还有远处传来的杀声震天。
  喊杀声和擂鼓声渐渐地弱了。等在月牙滩的五千名将士知道,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
  所以人都在凝神屏气的等待着,等待着报仇那一刻的到来。
  终于,林居安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然后是两个,三个!惊惶逃窜的阢真骑兵朝着他们来了!
  “弓箭手,”胡志高望着远处的阢真人,将抬起的右手往下一压,道:“放箭!”
  话音未落,密集的箭支如暴雨一般像阢真人袭来,这些箭失像长了眼睛,专门往他们的要害处钻:胸口,脖颈还有面门。阢真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惨叫着坠下马去。后面跟来的敌人见此情景,连忙调转马头向北逃去。
  这时,箭雨停下了。前方两排轻骑兵从中间分开,向两翼后撤,将后面的重骑兵让了出来。两千腰挎弯刀的骑兵打马便朝阢真骑兵逃窜的方向冲了过去。剩下的人则在原地等待着可能即将到来的阢真援军。
  林居安听着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们终于赶上了逃窜的阢真骑兵,并将他们重重包围了起来。看着阢真人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他们圈在中间,林居安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觉得天道好轮回,终于让他等来了这一天!
  林居安第一个冲了上去,挥刀便砍。弯刀刺入了阢真人的胸膛,然后再拔出砍向另一个人的左臂。林居安手中的刀一刻不停,鲜血不断喷涌到他的脸上身上,而阢真人的惨叫声也响彻了整个云霄。但林居安只觉得这些人还不惨!比起邢阳血战到死的一千守军、被掳走的三百户平民,那个冷夜里死去的一千嵘王骑兵,还有旌阳城里被屠的两千余名守军和百姓,这些阢真人还不够惨,不够痛,不够绝望!
  林居安杀红了眼,挥刀不停地砍着面前的那个阢真人,直到耳边传来了谁的吼声。
  “够了,林大哥!他已经死了,够了!”俞亮的吼声终于冲破层层阻碍,来到了林居安的脑子里。
  林居安停了下来,眼前这个阢真骑兵早已被他砍得面部全非,鲜血淋漓。不只是他死了,所有阢真人都死了,他们的尸体被马蹄踩成了一团血泥。
  “阢真人都死了,我们回去吧。”俞亮身手拉了拉林居安的铠甲,不知为何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恐惧的神色。
  他们这一战打得痛快,胜得也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驻守旌阳的阢真人没有来驰援邢阳,而是弃城逃了,这让他们错失了全歼敌人的机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欢庆胜利的愉悦心情。胡总兵为奖励他们作战英勇,第二日晚便在演练场准备了几百坛西北有名的美酒——玉满堂,为他们庆功。不过每人至多饮两碗,大家还要保持清醒,以备阢真人来报复。
  虽然不能痛饮,大家的心情却依然舒畅的很。
  俞亮终于尝到了梦寐以求的玉满堂,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他红着脸拉过林居安道:“林大哥,你也尝尝,好喝得很!”
  林居安的手臂在战斗中被阢真人砍伤了,只是他当时杀得兴起,又浑身是血,所以没有立刻发觉。回来之后,他脱下战甲才看到右臂上那条两指长的大口子,立时疼得他直咧嘴。
  林居安指了指自己的右臂道:“我不能喝,你把我那份也喝了吧。”
  俞亮看着他撇了撇嘴,道:“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他虽然这么说着,还是把林居安面前的碗给端走了。
  林居安当然不是因为这点小伤。其实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喝过酒,小时候喝的果酒不能算。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是不能喝的。还记得当初他只是扶着喝多了的世子走了几步路,都要被他身上的酒气给熏醉了。
  既然不能喝,还是不要喝的好。
  大家喝的差不多了,就各自散了。俞亮喝了四碗酒后,果然醉的有点神志不清了。林居安只得半拖半抱着把他拽回营房。
  俞亮挂在林居安身上,抬头瞅了他半天才认清是谁。他一张嘴,满口的酒气喷了林居安一脸:“林大哥,你知道吗,你太可怕了!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恐怖!”
  林居安把俞亮的脸推得离自己远了点,才道:“哦,我怎么可怕了?”
  俞亮含糊不清道:“你……你砍阢真人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红了,整个脸都……都扭曲了,就像……就像恶鬼一样。不,你不是恶鬼,你是一只心狠手辣的……美人鬼……”说完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居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扭曲吗?或许吧。在战场上谁还顾得上脸上的表情,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行了。
  林居安笑着摇摇头,不理会俞亮醉话,把他拖进屋里,扔到了炕上。他嫌恶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气,无奈的脱下衣服扔在一边,躺到离俞亮最远的地方,也合眼睡了。
  不过,在睡着的前一刻,林居安还想着这玉满堂也不过如此。他被俞亮身上的酒气熏了这么久,除了觉得难闻以外,也没一点儿要醉的迹象。
  看来,还是世子喝的屠苏酒劲儿更大些。

  ☆、第十二章

  邢阳和旌阳已经收回来三个月了,可南军依然赖在这里不走,大有要留在北方过年的意思。
  这日林居安正在营房里看书,俞亮突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把扯过林居安的肩膀道:“大事不好了!嵘王,嵘王反了!”
  林居安手中的书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盯着俞亮通红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提心吊胆了十个月,嵘王还是反了。
  俞亮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双手扶住林居安的肩膀道:“林大哥,你脸色苍白得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居安摆了摆手,端过一旁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事。”他弯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问道:“嵘王为何反了?你把事情仔细说一遍给我听。”
  俞亮也拿过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然后扯了条凳子,坐在林居安对面道:“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听说是嵘王拿到了一个大学士暗通阢真人的证据,这个大学士叫,叫……”
  林居安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别管叫他什么了,然后呢?”
  俞亮一拍桌子道:“叫梁霍!对,就是叫梁霍。所以嵘王说要’诛梁霍,清君侧’。”
  俞亮顿了一顿,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神神秘秘的对林居安道:“你知道今年年初世子带着一千骑兵去旌阳结果被俘的事么?”
  林居安道:“知道。”
  俞亮道:“其实世子是被自己人出卖了!就是那个梁霍设计想置世子于死地。嵘王手里有梁霍写给阢真人的亲笔信,听说还贴出来公示呢。”
  看来世子在漠北的收获比小啊,这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林居安盯着俞亮,问道:“这么说嵘王反的有理有据了?”
  俞亮连忙往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才小声道:“你不想活了!嵘王谋反当然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林居安笑道:“我还以为你在为嵘王鸣不平呢。”
  俞亮急忙反驳:“当然没有!我只是……只是……我要是嵘王我也生气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几不可闻。
  这大概就是匹夫之怒和王侯之怒的区别了。像俞亮这样的普通人生气了,顶多把那个惹他的人打一顿出出气罢了。但若是王侯将相震怒,那必然要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了。更何况嵘王谋反也不只是简单地冲冠一怒而已。
  突然,俞亮像是想通了什么似得,两手一摊道:“哎,我操这心干嘛。嵘王谋反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反不反,我不都要在这守归阳关嘛!”
  林居安头一次觉得俞亮说的话有道理,估计天下的百姓都是这么想的吧。若是天下人都这么想,谁还愿意跟着他谋反,他还反得成吗?
  林居安一晚上都在做噩梦。一会儿是他父母被砍头,过了一会儿断头台上的人又变成了嵘王父子。这时不知是谁把他也拽了上去,说他欺君罔上,要将他一并砍了。世子挨着他跪着,却并不害怕,只是一个劲儿的冲着他笑,笑的他心都疼了。这时刽子手中的鬼头大刀终于落了下来,血溅了他一脸……
  林居安醒了过来,顺着梦里的情景抹了一把脸,却发现脸上湿湿的。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将手摊开……
  还好只是水渍而已。
  林居安没睡好,只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校场习武操练。俞亮早起跟他抱怨说他晚上做噩梦叫得可大声了,把自己吵醒了好几次。林居安只得连连抱歉。
  军营里的南军这两日变得格外不客气。若说之前还只是看不起他们这些边远地区的小兵,那这两天就完全是仇视了。在他们心中,嵘王等同于北境,嵘王反了,那整个北境就都有不臣之心。颍同军自然不愿受这窝囊气,明着暗着跟南军较劲。因此两边势同水火,有几人险些打了起来。
  林居安顾不得这些。这一天就像是在印证他的梦境似得,军中紧接着传来了燕荡城被围困的消息。七万大军将燕荡城围的水泄不通。听说大军来得太快,城里的百姓都没来得及逃出来。
  这下林居安连操练的心情也没有了。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他早早便脱衣上了炕。俞亮问他怎么了,林居安只是推说身体不适。俞亮担心吵到他,也吹灯躺到了床上。
  林居安心里一阵兵荒马乱。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待在这里,哪怕守一辈子归阳关也是好的。他在嵘王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装了八年太监,不就是为了能苟活于世么?现在自己不仅活着,而且还能堂堂正正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此不好么?
  可是他心底总有一个声音,从几不可闻到响遏行云。
  若是那个人死了,他还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心活下去么?或许也可以,谁离了谁不能活呢?只是很难再快活了吧。人生匆匆几十年,不过一场大梦,若是在自己的梦里还不能快活,那这梦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他已经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了,还在乎再死一次么?
  生若尽欢死何惧,他决定去送死了。
  第二日一早,林居安便早早起来,将自己的衣物收拾好,打了个包。他叫醒还在睡觉的俞亮道:“今日一别,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相见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多保重!”
  俞亮睡眼惺忪的看了他一阵,一翻身又呼呼睡了起来。林居安无奈的笑了笑,想着这样也好,若是他真的清醒了,不定怎么拦着自己呢。林居安拿起包袱,一转身走出了营房。
  林居安来到总兵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他叫住一个仆人:“麻烦帮我通禀一声总兵大人,就说林居安,不,嵘王世子的侍卫林居安求见。”
  那仆人本不欲理他,但忽然听到嵘王的名字立刻吓了一跳,甩开林居安的手就往府里跑去。等了好一阵子,那仆人才出来,脸色不善的看着林居安道:“总兵大人请你进去。”
  林居安穿过院子,来到正堂,看到胡志高已经坐在堂上等他了。林居安走上前,稽首拜道:“属下欲回嵘王府,请大人恩准。”
  胡志高似乎对他的来意并不惊讶。他平静道:“先起来吧。”
  林居安谢过,便站了起来。胡志高示意他坐下,然后道:“你当初并没有入军籍,所以你的去留我本管不着。我不知你与世子有什么关系,但世子曾交代过,日后天南海北你都去得,唯独这燕荡城你去不得。”
  林居安听了这席话,一时间心中亦悲亦喜,只觉得这个人他这辈子都报答不了了。他恳切的望着胡志高道:“世子待我如此,若我不顾念他的恩情,只为在此苟活,岂非禽兽不如?恳请大人准我离去,报答世子万一。”
  胡志高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强留你了。只是有句话你说错了,留在这里并非苟活而已。不管嵘王和皇上谁胜谁负,这大显始终还是姓陆的。这大显只要还姓陆,还是我们汉人的,那归阳关的将士就还得在这守着,抗敌御辱,保家卫国。”
  林居安今日才发现自己从前竟看轻了这位胡大人。他本以为胡志高不过一介武夫,只懂得用兵打仗,而且还有点胆小怕事。没想到此人竟然胸藏丘壑,腹有乾坤,看人看事如此透彻。
  林居安面上一红,终究是自己眼界太窄,气度太小了。只是他的眼睛早被一己之私所障,便再也管不得泰山在何处了。
  他向胡志高拱手道:“胡大人教诲的是。是我太过肤浅,不及大人有这等胸襟。”
  胡志高道:“无妨,你只是太年轻。”接着,他话音一转道:“你且去吧,望我们来日还能再见。”
  胡志高果然心向嵘王。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别说他不会主动派兵去投奔嵘王,就算嵘王请他出兵,他也定不会答应。朝廷派齐秀来监视他真是小人之心了。
  林居安谢过胡志高,便起身告辞了。
  他一刻不敢耽误,出门便策马直奔东南而去。不多时辰,待回头看时,两山之间的归阳关早已如泥丸一般大小,不复近观时的雄姿。他这这里呆了近一年的时间,站过岗,放过哨,上过阵,杀过敌。归阳关几乎让他脱胎换骨,有如再造。如今他要走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此地。这样想着,心底竟生出些许留恋之情。
  我们来日定能再见!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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