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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上青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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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明知我动机不纯,却还是带我上了战场;
因为他识破我的身份后非但没有杀我,还给了我正大光明做自己的机会;
因为他说全天下我都去得,唯独这燕荡城我去不得!”
林居安叹了口气道:“这样的人遇到了,谁还能舍得放过呢?”
世子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道:“别这样看着我。”
林居安伸手覆在了世子的手上,这只手温热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因常年握剑而长满了薄茧。它不似女人的手那般柔软细腻,而是蕴藏了坚实的力量,以便将来可以托起整个大显的河山。林居安顺着这只手联想到了它的主人,心中绮念顿生。他在心里暗暗庆幸此时帐里没有掌灯,若是让世子见到他这面热心跳的样子,必定要揍他一顿不可。
林居安的眼睛在世子的掌心里眨了眨,停止了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他道:“我知道,你始终对世子妃的死耿耿于怀。”世子听到这里,盖在林居安眼睛上的手突然颤了一下。他欲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林居安紧紧的攥在手里。
林居安继续道:“我是一个糙汉子,没有女人那样百转千回的心思,也做不出殉情的事。你活着,我陪你好好的活;你死了,我也能带着你那份儿活得痛快。反过来,你必然也是一样。你若是因为怕连累我才避着我,那才真是看轻了我。”
世子叹了口气,无奈道:“好,我知道了,你先松开。”
林居安依旧抓着他手,道:“我有件事憋再心里很久了,一直想问你,但始终没找到机会。”
世子的手终究没有抽回去,不知是不想,还是被林居安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收回。
“什么事?”世子道。
林居安道:“你当初不是不打算收回旌阳和邢阳吗?怎么后来又派沈亭去找胡总兵商议收复呢?”
世子笑道:“你这么聪明,猜不出来吗?”
林居安也笑了:“世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怎及得上世子万一。”片刻后,他正色道:“是不是阢真内部有变,多罕控制不了阢真了?”
世子道:“赞木坤韬光养晦了半年,带兵反了。不过多罕到底还是树大根深,赞木坤扳不动他,只好在漠北另立了一个新部落。现在这两个部落打的难解难分,谁还顾得上那两座小土城。”
赞木坤果真不是池中之物。现在两虎相争,不论对大显还是对嵘王来讲都是个好消息。
林居安道:“赞木坤曾向我提到过双方议和的想法,你怎么想?”
世子道:“我什么都不想。现在轮不到我说话,若是将来有那么一天我能做主了,阢真还在不在都难说了。”
世子如此务实的态度真是让他有些目瞪口呆。林居安觉得自己可能装太监装了太久,心态都发生了变化。皇帝不急,他倒先急死了。
“你当初答应了多罕什么条件,他才决定放我们走的?”林居安终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太过沉重,以至于他刻意回避了好久。
世子道:“我答应,事成之后,把整个北境给他。”
见林居安许久没有说话,世子轻笑道:“怎么,后悔自己看错了人?现在发现才我跟陆靖元没什么两样?”
林居安隐约从世子的笑声中听出了一丝不被信任的刺痛,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沉默:“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看的明白。”
世子反手上来轻握了一下林居安,道:“以后路还长着呢,是或不是,你慢慢看吧。我出来的太久了,也该回府了。”他站起身,对着也欲起身林居安道:“别送了,我还要去找沈亭。”
“对了,我向父王禀明了你的身份。他很喜欢你,说你有情有义,知恩图报,颇有乃父之风。”世子走到门口突然说道,然后不等林居安有所反应,便掀起帐子出去了。
林居安坐在床上有些凌乱,这是什么意思?这说明他得到未来岳父的认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终于说破了,我都替他们着急……
林居安,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岳父呢,哈哈~
今日双更,明天有事不更了。
☆、第十八章
去年的雪来得太早,养刁了人们的胃口。刚进十一月,全国上下便开始期待兆元元年的第一场瑞雪。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大家等的心都焦了却连一点儿雪的影子的看不见,听说西北边关到现在都还没起刮那透骨的白毛风。去年那场连绵半月的大雪是祥瑞之兆,不知今年冬天雨雪未降又有什么说头。
许是惧怕北境随时可能到来的霜雪天气,南军被打退后,曾一度在怀宁省齐州府修整,并没有再次前来围剿。现在已是年底,不论南北,双方将士都没有心思再打仗。据斥候来报,几万南军前日从齐州府开拔,渡过望北江回南都了。整个燕荡城这才真正安下心来,准备过个好年。
林居安此时正在北大营的校场练兵,这些士兵中大部分都是奉北其他州府衙门“孝敬”的。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起来,其实有时候也挺好的。当初燕荡被围,危在旦夕之时,奉北其他十八个州府一声不吭,全都在背地里观望。但自从嵘王带兵马回城解了燕荡之围后,林居安才发现这十八个州府颇使得一身见风使舵的好功夫。他们不等嵘王打上门来,纷纷派人前来归附,表示今后定当以嵘王马首是瞻,愿为嵘王“清君侧”一役效犬马之劳。为避免空口无凭,还特意送来了两万步兵,也算是很有诚意了。林居安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何当朝皇帝宁愿千里迢迢派人困马乏的南军前来,也不愿意在北方就近调兵攻打嵘王了。他虽然心里很不齿这种墙头草的行为,但谁让人家拍马屁拍到了点子上。嵘王接受了他们的献礼,兵不血刃地控制了整个奉北地区。
奉北其他州府没有与阢真人的作战的需要,因此驻守的士兵大都稀松平常,没什么战斗力。为了让他们尽快达到作战需求,林居安和沈亭就被派去训练这些士兵。沈亭负责阵法,而林居安则负责战技,主要就是枪法训练。
林居安在阅兵台上示范过拦、拿、扎等实战枪法的基本动作,一一说明要领后,便让士兵自行练习。这些兵以前都是各州府的老兵油子,平时不打仗,也不操练,整日就知道拿着军饷混日子。结果天降横祸,他们被卖到了燕荡城干起这掉脑袋的差事。这些人本来就恼恨,还要顶着寒风天天练这枯燥乏味的动作,心里就更是不痛快。
许是看着林居安面嫩好欺负,台下不知是谁喊了声:“我们整天练这些动作有什么用,就这几下能杀死敌人吗?不如林参将给我们表演一段枪法怎么样?让我们也好好学习学习!”话音刚落,别的士兵就纷纷起哄,要求看林居安的“表演”。一时间整个校场吵嚷的如同酒肆茶楼一般,食客们嗑着瓜子,晃着酒杯,嘴里哼着不知歪到哪里去的调子,就等待着台上的评弹艺人给他们说上一段儿《玉蜻蜓》。
林居安见此景也不生气,他笑道:“好,既然你们这么想学,我就给你们来一段儿。”台下刚叫了声好,林居安接着说道:“不过,练习枪法是为了上战场杀敌的。我一个人舞枪不方便你们学习,不如来个人与我对战。”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寂静。林居安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众人,然后指着一个身强体壮的士兵道:“就是你,上来!”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林居安,又往左右瞅了瞅,发现指的确是自己无误后,“哼”了一声便梗着脖子走了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居安示意他在一旁的兵器架上先取兵器。
“回林参军的话,小的李成。”那人取下一杆长|枪横握在手里。
林居安左腿弓步向前,双手抱枪,做了个开式,对着他道:“来吧,李成。”
李成道声:“林参军,得罪了!”提枪便向着林居安的咽喉直刺而去。
二尺长的枪尖闪着寒光“嗖”的一声冲到林居安的身前。就在众人以为林参军要血溅当场时,林居安腰杆带动左臂发力,握枪迅速向右下画弧,一下搅压住李成的枪杆。只听“啪”地一声,两杆碰撞处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居安此时大声道:“这是拿!精髓在于以横破竖!”然后握枪呈中平枪式,不待李成反应过来,他便抢步上前,将长|枪轻轻向前一递,点在了对方的胸口,道:“这是扎!要做到枪扎一条线!”。
李成虽被点住了要害,面上却依然很不服气,似乎现在的局面只是自己太过轻敌所致。
林居安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林居安又做了个开式,道:”再来!“
李成这次没有再鲁莽的上来便刺,而是选择朝右侧向移动,试图寻找林居安的破绽。二人绕了两圈后,李成看准时机,提枪上前,试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拿”法搅压住林居安的抢杆。林居安心中暗道一声:“孺子可教也!”同时握枪以“拦”法向左下划弧,瞬间让他“拿”了个空。林居安讲解道:“这是拦,与拿一样,讲究圈劲。”李成却因用力过猛,“拿”空之后,枪头“咣”一下子砸到了地上。他此时门户大开,毫无还手之力。林居安再次呈平枪式,挺枪直刺,正中对方咽喉。
待林居安将枪头撤回,李成拱手拜道:“大人好枪法,小的佩服!”全无刚刚的不忿之色。
林居安善使刀,枪法其实并不算高超,不过对付这些没打过仗的兵油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点头示意李成下去,然后背过手去对着众人道:“枪法其实并不复杂,不过一拨一刺。但若能做到实战中取胜,就必须要反复练习,直到这些动作出于你的本能。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如何混日子的,但在这里想都别想!无论你们愿不愿意,你们很快都要上战场了,现在学的这些枯燥乏味的动作,将来就是你们保命的本领。谁若是不想学,可以继续混,哪天把自己的命混没了,可别怨我没提醒过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下面的士兵全都收起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劲头,整齐划一道:“明白!”
林居安道:“继续练习吧。”
看着台下喊着口号,认真做动作的士兵,林居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想收拾收拾这伙老兵油子,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希望经过这次教训后,他们认真操练,毕竟谁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林居安视线往右前方扫过,发现世子此时正站在远处望着他,也不知来了多久了。林居安对着世子一笑,便下了台阶,朝他走去。
“怎么样?”林居安得意的看着世子。
世子道:“尚可,也就欺负欺负这些没打过仗的兵了。”
林居安虽然心知他说得对,但还是撇撇嘴道:“小看我!哪天咱俩打一场,让你瞧瞧我在西北长的本事。”
世子笑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你担上‘以下犯上’的罪名。”
林居安也笑了:“这你可说晚了,我早就‘犯’过了。”
世子没成想他突然提起那日在营帐中的事,脸色有些薄红,看的林居安心头竟有些微微发痒。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身后还有一万多士兵在操练,任由这种暧昧的气氛发展下去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林居安咽了咽嘴里并不存在的口水,正色道:“对了,你今日来这里做什么?”
世子道:“过几日就是除夕了,你现在只能在军营过年了。”
林居安道:“我在王府也是一个人过的。”
世子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今年不是一个人了。”
林居安也望着世子,语中满是期待:“莫不是你要同我一起过年?”
世子笑道:“正均会同你一起。”
林居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想是世子因为刚才的事报复于他。世子平时总是严肃而内敛的,很少笑得这样眉眼弯弯。此时的世子,眉目如此鲜活灵动,眼底里流动的全是柔和的光。分明是寒冬腊月,林居安却觉得春风忽至,心中凭空开出千万朵花来。
仿佛过了好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林居安才终于别开眼睛,笑道:“那也好,沈大哥好歹也算是亲人了。”
世子听到“亲人”这两个字的时候,神色却突然落寞下来,道:“正均应该也很高兴吧,终于能有‘亲人’陪他一起过年了。”
林居安诧异道:“那沈大哥的家人呢?”
原来沈亭的母亲在生他时就因难产去世了,他的父亲曾是嵘王身边的小兵,后因作战英勇被多次提拔,一直做到右将军。沈将军常年在边关作战,对沈亭也疏于管教。好在沈亭自己争气,没做了那浪荡子,而是追随父亲的脚步,早早上了沙场。本来这也算是一段“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佳话。可沈将军在一次作战过程中,中了流矢,不治而亡,当时的沈亭才十六岁。从那以后,沈亭便很少回家,后来更是遣散了一众奴仆,直接住到了军营里。一直到现在,整整住了六年。
林居安此时才方明白,每张笑脸背后,或许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只要不死,就必须等着它发炎,结痂,长出新肉,最终扭曲成一道丑陋的疤痕。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它却有个美好的名字叫做“愈合”。有的人需要的时间很短,而有的人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愈合。不过没关系,尽管有太多背负,但只要还愿意前行,那便总有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中关于枪的使用,全都来源于网上的资料,如果有错,大家就别指出来了……
☆、第十九章
兆元元年除夕夜,燕荡城四处张灯结彩,锣鼓震天,好一派火树银花的不夜美景。战争的阴霾在这一晚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碎如齑粉,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上到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不论何人身处何地,在除夕夜唯一的念想便是团圆。
林居安和沈亭这俩孤家寡人无处可去,便让军营的伙夫弄了几个菜,烫了一坛酒,窝在一堆儿侃天说地。厚厚的营帐隔绝了绚丽的烟火,煌煌的花灯。但震天的鞭炮锣鼓声却还不死心,偏要钻进帐缝,让他俩沾上一沾新年的喜气儿。
林居安虽平时称沈亭为大哥,却并不觉得二人有多亲厚,更多只是因为陆靖识而爱屋及乌罢了。他一直很不喜欢沈亭身上那股子嚣张劲儿,总觉得那是一种未经历大苦大悲的浅薄。那日听陆靖识说起沈亭的身世,林居安很是后悔自己曾以那样的恶意揣夺过沈亭。想来沈亭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应该也有过同样的想法,所以态度才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每个人都不会把自己完全展示给别人,大家通常只凭自己看到的一面作出判断,这样一想竟不知自己无意中曾错看了多少人。胡志高是一个,沈亭也是一个。可也没有办法,怀疑一切是哲人才能达到的境界。凡人只求不去相信一切就足够了。
沈亭举着酒杯对林居安道:“你知道吗,你还是王公公的时候我还真瞧不上你!”
林居安心道:我当然知道。
沈亭接着道:“你当初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世子上战场,也不知道图什么。我们的将士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得分神照顾你这个拖油瓶,你说你当时招不招人恨。阢真人来的时候,我真恨不得他们先把你砍了!哈哈……”
林居安觉得沈亭这种当着正主儿面说坏话的行为非常不理智。若是他手里现在有刀,早就把沈亭给砍了。
沈亭应该是喝多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居安眼中的杀气,犹自感叹道:“可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讨人嫌的小太监,一扭头竟然变成了一代大儒的公子,再回头又成了火烧南军粮草的林参将。你说人生的际遇神不神奇?”
林居安此时也觉得好笑。当初他被押送到南都的时候又如何能想到自己九年后会变成叛军的小头目呢。若当时那件事没有东窗事发,自己或许会走上一条完全相反的路。他会遵从父的要求参加科举,若是有幸就能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而后嵘王造反,他也许会亲自上阵平叛,也可能守在皇城,待到城破的那天为当今圣上守节而死。无论如何他与陆靖识定然势不两立,必有一方踏过另一方的尸体。然而上天自有它的安排,看似注定的敌人却化为了朋友,甚至情人。林居安不信神佛。关押在净身院的每一个深夜,他都怨恨过举头三尺的神明无眼,造化不公。但此时他却想诚心感谢上天的厚待了。
林居安想到此处,忽觉得颇为讽刺。世上的人多如星,乱如麻,各人所求皆有不同。若是人人不如意就心存怨怼,如意时便感激涕零,那上天未免太过为难。其实,神明眷顾与否不过是世人自作多情罢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天既没有苛待过他林居安,当然也就谈不上厚待。万物皆有法,他不过是狂风掠过扬起的千万细沙中的一粒微尘罢了。风现在将他带到了这里,谁知将来又会把他抛向何方呢?
林居安走神了太久,以至于他这时才发现沈亭早已换了话题。
世人醉酒后的表现千奇百怪,沈亭喝多了话就变得特别密。不过这却恰好合了林居安心意,因为沈亭此时正在和他分享陆靖识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陆靖识六七岁时也曾是天真烂漫的孩童,全然不似现在这般严肃老成。没错,沈亭用的词就是“老成”,说到这里的时候还颇为可惜的撇了撇嘴。
“他懂事儿后就整天端着世子的架子,看的人心烦。我看他现在这样儿就是端太久了,压抑了他的天性。”
“哦?世子的天性是什么样?”林居安还挺好奇陆靖识不端着的时候该是如何有意思。
“他啊,从小就爱捉弄人!我们明明说好了一块儿逃学,可第二天他却背着我偷偷地去了。夫子问他我为何没来,结果他非要编排我说夫子教的不好才愤然罢课的。夫子听了,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当天就跑到我父亲那儿告状去了。父亲二话没说,直接给我来了一顿劈柴烧肉。现在想起来屁股都还疼得很!”沈亭说着还真拿手去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人醉了果然就什么不顾虑了,平时的沈亭不能说是个雅公子,但好歹也算得上少年自风流了。若他第二日知道自己当着林居安的面儿做出这等事儿,不知是自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还是要杀了林居安灭口才好。
林居安跟沈亭有过类似的经历,只不过被他气得半死的夫子和打他板子的父亲是同一个人罢了。当时自己趴在板凳上的时候,心里作何感想呢?大约是愤恨吧。若能回到旧日的时光,他只想告诉那个孩子,要好好记住自己挨得每一下戒尺,父亲的每一句责骂和母亲的每一声安慰。因为在接下来那度日如年的这个八个春秋里,陪伴他的就只剩下回忆了。
林居安是这样想,沈亭大概也是如此吧。他明明在说陆靖识调皮捣蛋的黑历史,却还是七拐八拐转到了沈将军虐待自己的日常,要知道清醒的沈亭是从来不会提及这些的。沈亭控诉的内容几乎都是拳打脚踢,棍棒交加,越听越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可沈亭却似乎陷入了父慈子孝的美好回忆,他嘴角含着笑,眼底却落下泪来。
这样的场景太过残忍,尤其是在除夕之夜。林居安抽出了沈亭死死攥着的酒杯放在桌上,将已是烂醉的他扶上床后,便命人撤去残羹冷炙,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林居安走到帐口,发现里面似有烛火在闪动。他一把掀开帐子,竟是陆靖识端坐在桌前,手里还拿着林居安看到一半的兵书。听到门口有动静,他微笑着转头对林居安道:“回来了,正均是不是又喝多了?”
此时的陆靖识恐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自然地如同深夜里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
冰冷的营帐因了那人的存在忽然变得温暖熨帖起来。林居安只觉得自己如同海上漂泊了太久的孤船,终于发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蓦地生出了想要落叶归根的奇异感。
此心安处是吾乡。
林居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唯恐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就会惊醒了自己美梦。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陆靖识,缓步朝他走近。陆靖识的脸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鸦羽一般的长睫在眼底洒下一片斑驳的阴影。林居安终于来到了陆靖识的面前,似乎刚才短短几步路光了他所有的自制力。此时的林居安呼吸愈发急促,他缓缓弯下腰,控制不住的想去品尝那两片丹红。会比刚才的酒还要醉人吗?
就在二人呼吸交错,林居安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在陆靖识眼中的倒影时,却突然感觉一件冰凉的硬物抵住了自己的腰腹。满室的暧昧一扫而空,林居安果不其然在陆靖识脸上看到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坏笑。沈亭诚不欺他也!
陆靖识一把将林居安推开,站起来道:“先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便将一物抛给了林居安。
林居安伸手接过,原来刚刚抵住自己的硬物竟然是一把长约三尺,通体乌黑的宝剑。剑鞘与剑柄均镶金嵌玉,裹以鲛革,纹饰极其精美。
林居安并不用剑,陆靖识新年送剑与他却是为何?林居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陆靖识却道:“□□看看。”
林居安手握剑柄,向外一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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