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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你袖断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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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小姐冷嗤:“依旧是男子!”
  季筠瞪眼:“阿言不是男子?你昨夜还与他同屋共处那许久!”若非我回来,你现下不定已是现成的陶夫人了罢?
  郭小姐丝毫不觉为难,“医者若讲那许多忌讳,这满城的女子恐要教他娶回一大半罢!”
  季筠:“。。。”实在是,言之有理!


第二回 合,季筠再败。
  用过早膳,季筠悻悻扛着在后失了用武之地的新扫帚来到医馆:后院那尊女菩萨一时半阵搬不动便罢了,此处这些小妖小孽,虽说看去难成气候,然也须小心提防,否则一个不慎便或恐教人挖了墙根!哎,前有狼后有虎,他家阿言这胖头和尚,是任哪个女妖都想抢回去尝个鲜,不守着实是难以心安啊!
  一脚跨进医馆,诶,今日此处的气氛有些诡异呵,小妖小孽们看去皆无精打采,王掌柜家的小丫鬟破天荒没嗑瓜子,秀坊的银凤对着沾了血迹的绣布若有所思,就连王婆都是恹恹的,教人疑心那条三寸不烂之舌是教咬伤还是咬掉了。。。
  满心好奇,季筠上前戳了戳王婆:“哪家的谢媒酒烫着舌头了?”
  王婆翻了个白眼:“怎说话呢?”
  季筠回了个白眼:“昨夜将谢媒钱输了?”
  王婆老脸红了红,扭过脸去哼了声,未再吭气。
  季筠伸出手指绕着指点了圈:“冬儿、银凤、阿秀。。。你们皆输钱了么?还是咬着舌头了?”一个个如丧考妣!
  无人回应,倒是那几人将头垂得更低。终是朱婶摇着扇子风风凉凉应了句:“季公子,你可打得一手好算盘,装疯卖傻为自家人铺路,端的个肥水不流外人田!只是这回你这表妹,当是个能生养的罢?”
  季筠顿时一阵迷茫,甚么肥水,甚么铺路,甚么生养?还有表妹??!
  一个撩帘冲入内堂,郭小姐………那小半个时辰前还在后院与自己争锋相对盛气凌人的表妹,此刻正笑意盈盈,婷婷玉立在那温雅之人身侧,以一个无比优雅的姿态撩着袖子,翘着耐看的兰花指替那人研着墨。
  好个善解人意,温良贤淑!
  抬了抬眸,郭小姐浅笑依旧,“这才开馆,外间那一干人的鞋底,就皆扫过了?”
  扔下扛了半天的扫帚,季筠上前一腰将她顶开,任由那黑黑稠稠的墨汁由桌上一路淋到郭小姐那身鲜亮的罗衫上:“陶氏医馆的规矩无人不知,进馆必先擦鞋!既我得闲,你又是远客,研磨这等事,怎能劳你?”
  言才落,却觉身后一股灼热感袭来………由后背烧至屁股!顿惊跳起,回头,郭小姐拎着茶壶,满目无辜,抬起沾了墨迹的手比了比,“我才拿起来,你就动了。。。”
  季筠龇了龇牙,倏忽想起了余小大夫。。。这便教作善恶到头皆有报,并非不报,时候未到啊。。。
  这一回合,他与郭小姐,算得互有来去,然若定要较出个输赢,那还是他略胜一筹………毕竟,衣服脏了,得洗,洗不干净,得买!而烫伤烫痛,无妨啊,忍一忍不就过去了么?何况,阿言还会心疼啊,一心疼,不就对自己百依百顺了?一百依百顺,就。。。哼哼,表妹,你就死了这条心,早日启程归家罢!
  趴在床上,想着阿言一阵回来瞧见自己那伤处,该是多么痛心不忍,季筠心里便也倏忽酸起,暗忖着要如何宽慰于他。。。
  然而,一盏茶功夫过去了,又一刻钟过去了,该来的人却是迟迟不来,季筠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正要下床张望,门却在此时教推开!心中一喜,喉中却浅浅呻/吟了声,“哎哟—”阿言,你心痛罢!
  然而下一刻,“公子哎。。。”
  季筠怔了怔,回头,“徐伯?阿言呢?”
  老汉咂了咂嘴,一双混沌的老眼里写满不忍,“公子哎,老爷正忙哩,还是先让老汉替你上药罢。”
  季筠忖了忖,坚定摇头:上了药红痕即刻就褪了,褪了阿言回来就看不到,看不到就不会心疼。。。那,不就教她白烫了!不成!
  老汉叹了气,“公子哎,你要忧心老汉年老眼花,药上得不好,那我去教阿成来与你上?你还是莫等老爷了,他携郭小姐买衣裳去了,一时半阵回不来啊!”
  买衣裳!携表妹?!季筠顿似教道惊雷劈中,呆若木鸡!
  阿言,你怎能这般对我?
  静默半晌,幽幽开口,“徐伯,郭小姐是不是真有那般讨人喜?”
  老汉稍一迟疑,点了点头,“那等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又那般水灵,自是讨喜啊?”
  季筠:“我与他,谁更讨人喜?”
  老汉:“。。。公子哎,男女之间,怎能这般比较呢?”
  季筠:“论聪明才智,孰胜一筹?”
  老汉低头:“公子哎。。。”
  季筠:“论性情呢?”
  老汉抠着手指:“公子………哎。。。”
  季筠:“论勤俭持家呢?”
  老汉艰难咽了口唾沫,“公子,你,莫想太多。。。”郭小姐持家如何虽不得而知,然公子你。。。满顾城的人都知道罢。。。
  季筠将自己似只刺猬般缓缓团缩进被中:“徐伯,我有些倦了,你先去罢。”
  这第四回 合,他似乎,也已完败。


第22章 前途
  时过晌午,徐伯再回端着方热好的午膳进来时,床上那团棉花包依是团缩着一动不动,四角连个缝隙都不透。
  “公子哎,出来透个气罢,可别闷坏嘞。”好容易从一角扯开个口,手才一松,即刻却又教扯了回去。老汉苦着脸摇头,“这又是怎的了?公子哎,舌头与牙齿都难免有个碰啊撞的,你与郭小姐是表兄妹,有个小打小闹也是常事,何必往心里去呢?”
  棉花包的下摆似乎弹了弹:嗯,小打小闹是小事,那争风吃醋呢?
  “公子哎,先用膳罢”,老汉回头瞧了瞧桌上,神神秘秘凑近,“今日有你喜欢的酱猪蹄哦,清风楼的哩!”
  棉花团上端微微顶起个包,转瞬即逝。
  老汉脸上的菊花绽了绽,“老爷方才教人送回来的!”
  被上波澜迭起。老汉转身端过碗凑上,须臾,棉花团上角破出一口,一手迅疾伸出,长了眼般直捣碗口,一把抓住那油油腻腻的物事正要往回缩,却教一只粗糙的大手捉住,“公子哎,这天,被褥可不好干。”
  季筠蹲在床头默默啃完了猪蹄,徐伯的话头才从郭小姐的衣裳转到医馆门前的队伍。
  “阿言,还未回来么?”低头在饭碗里拨拉两下,闷闷发问。
  徐伯摇头,“大户人家的小姐,哪件衣裳不是精工细料、量体裁衣啊,再说这顾城又不比京城,一时半阵要寻出件合意的成衣,想来以郭小姐的眼光,是不甚容易呵。然你说这郭小姐也是,既是出远门,为何不多带两件衣裳呢?。。。”
  季筠垂眸搅着汤碗:你要知道郭府的院墙有多高,就不会有此一问了。。。说来,若非如今已成反目,季筠还果真忍不住要对表妹这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大加赞赏一回哩!
  瞧着那怏怏不乐之人,老汉叹了气,“公子哎,你莫怪老汉多嘴,然你若不欲与老爷添扰,今后,还是让着郭小姐些,毕竟她是客,又是你亲表妹,你说你与她这一介小女儿家赌那气作甚?这终究难为的,不还是老爷?”
  然而此话不提还罢,一提起季筠便觉恼意上涌,狠狠搅动了两下勺子,教汤水溅了满手,“我又未教他那般殷勤!是他自己又要留宿人,又要给人买衣裳的!”哼,自己要吃颗蜜饯求了他那般久都未能得偿所愿,说起给郭小姐买衣裳他倒是眉头不皱一下,且还亲自陪着去了!也教人心平气和?他为难,小爷还委屈呢,到底,这坏人全教小爷当了,他陶大夫倒是顺顺当当成就个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
  徐伯据理力争,“公子,你这般说可有失偏颇啊!老爷善待郭小姐,还不是因她是你亲戚么?何况,老爷乃知恩图报之人,当初那冤狱不多亏郭侍郎才得平反?遂如今老爷善待郭小姐,乃是情理之中。”
  话是不错,然而,季筠就是想不通,“为甚每回他要报恩还人情,就非要我受委屈?”
  老汉嘴角抖索着,看去痛心疾首,“公子哎,你自入这陶府,除了吃过两天下人灶,打过两回洗脚水,还受过甚委屈啊?”到如今,都要反客为主了呢。。。
  这是说他忘恩负义?连徐伯如今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季筠那满腹的心酸再是压抑不住,“他收余小大夫为徒就是不收我;余小大夫伤了得他亲自上药,我伤了他探都不来探;郭小姐要甚么他就陪着去买,我要颗蜜饯要了大半年都不见影子!”
  老汉抚了抚胸口:“。。。公子哎,你怎能。。。这般比较呢?”
  季筠转过头去哼哧了声,“不这般比怎比?”
  老汉叹了气:“余小大夫是老爷的徒弟,郭小姐的身份,更不必说,然公子你,只是。。。”
  季筠沉吟,“是甚么?”
  “公子,纵然你与老爷是有自小的情谊在,然到如今,也是事过境迁了,再说上回为救老爷,你虽是功不可没,然而老爷对你,已是另眼相看了啊!所谓知足常乐,老汉以为啊,这人情回报甚底,还是莫过强求为好!”低头,声音放轻,“况且万一,今后这郭小姐果真成了夫人,那。。。”你在这府中,可还如何待得下去哟。。。
  话音落下,室中也随之沉寂。
  徐伯收拾完杯盘,回头望了眼,“公子,老汉的话,你再思量思量,不可执着啊!”
  床上的棉花包一动不动,看去,较之先前包裹得更为严实了。
  陶府的午后,是一日中最为清闲之时。悄寂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清的庭院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门教推开,却并未“惊动”到床上那一团物事。来人倒是见怪不怪,径直走到床前。
  “芙蓉记的桃脯,要不要?”清脆的女声。
  顿了顿,棉花包里缓缓探出一手,手掌向上。郭小姐撇了撇嘴,将小黄包放下,那只手便迅疾缩了回去,耳边随即传来拆封的声响。
  郭小姐转回桌前,搬张凳子到床前坐下,开始拆手里的杏干袋。
  “烫着了你,与你陪个不是。”
  棉花包里滚出一块桃脯:愿意分享,便是无妨罢。
  郭小姐捡起桃脯,又从缝隙中递回一块杏干:礼尚往来!须臾,被中的手再回伸出,依旧掌心向上,掌中摊着几块桃脯。拿走桃脯,手却还摊在原处,郭小姐星眸一转,抓了把杏干放下,才见它缓缓缩回,继而棉花包上轻一起伏,看来甚是满意。
  放块桃脯进嘴里,郭小姐柳眉微蹙:这滋味,与唐楼相去甚远,无端撩起人的思乡之情。。。到底是祖母说得对,天下之大,要论吃穿住行,又有何处及得上京城?遂她将来的夫婿,必须是平步青云,能稳稳立足帝都之人!
  “我看中了陶景言,要他做我夫婿,遂你将他让与我罢!”忖了忖,还是开门见山。
  被中的窸窣声即刻止住,良久,一个手指自缝隙中探出,朝她摆了摆:不!
  “枫露糕桃脯杏干酸梅要多少随你挑!”
  不!
  “给你在京城果子铺最多的街市置间宅子?”
  不!
  “教祖母给你攀门好亲事,唐楼掌柜家的小姐可好?”
  不!
  “为甚?”
  阿言不卖!
  “然你二人皆是男子,总有一日要各自婚娶!难不成还能这般厮混下去?那子嗣要如何延续?”
  不要!阿言和我,一个养家一个败,正好!再多一个,败不起!
  “却不知人言可畏?”
  。。。小爷是教人戳着脊梁骨长大的,却还怕甚底人言?
  “陶景言呢?他可是声名在外,教他因你而受世人指摘,你于心何忍?”
  这。。。那就教阿言定下规矩,长舌妇今后不许踏入陶氏医馆一步,哼!
  “那陶景言的前途呢?”
  棉花包动了动,一角缓缓掀开,露出张显为困惑的脸:甚么前途?阿言如今,难道不是已然功成名就了么?难道还能去做官?
  郭小姐沉吟片刻,竟然叹了声,神情颇有些落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果真以为我就这般儿戏,没廉没耻,擅自做主了么?”
  季筠嘴角扯了扯:要不呢?难不成离家出走,千里追夫,还是姑婆之命,表兄之言?然而,此些都非紧要了,“你—…方才说,阿言的………前………途?”
  郭小姐垂下眸,“祖母与大哥本是有意促成这门婚事,大哥且已答应保举陶景言进太医院,就等我与他定下亲事,便可平步青云。。。”
  季筠眉间紧了紧,似是回味良久,才半信半疑,“你是说。。。阿言将要当………御医?”
  天色微暗,季筠坐在庭前的台阶上,望着婆娑的花影出神。连那人走到身侧都未发觉。
  “今日怎这般安静?想甚呢?”那人的声音,甚是温和,似是怕惊到沉思中的人。
  季筠未抬头,只是将背往那人腿上靠了靠:“阿言。。。”
  “怎了?”挨着他坐下,陶景言将人往怀里纳了纳,“午间的猪蹄味道不好么?”
  季筠摇头,“阿言,我在陶府,究竟算甚么?。。。”家人?下人?借宿的旧友?
  那人显是一怔,迟疑片刻,“阿筠,我午间带郭小姐出去,是不欲教她再与你生衅。。。你莫多想。”
  攥着他衣襟,季筠甚执着:“你还未答我,我在这府里,究竟算甚!”
  略一沉吟,抬手拂起他额前的几绺碎发,低头在那白皙的额上印下一吻,“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遂,你说呢?”
  “然而,你要娶的原是我妹妹。。。”咬了咬唇,“若非当日我偷梁换柱,不定,你如今已做了爹了呢。。。”
  “阿筠!”对这无厘头的揣测,陶景言实是有些难招架。
  季筠倒是一反常态,似乎并不怕惹恼那人,“阿言,你当初,究竟为甚要娶我妹妹?”
  陶景言:“。。。只是想与你能亲近些。。。”能说是当真想报复么?以防他再出这等令人难以作答的怪问,迅疾揽他起身,“回屋罢,晚膳已备妥了。”
  方迈步,却教那人扯住衣袖,“阿言,你,想做御医么?”
  脸色微变,陶景言握住那只微凉的手:“郭小姐与你说了甚么?”
  季筠摇头,“姑婆来信中提及此,说你若有此想,她可令表兄替你斡旋。”
  陶景言垂眸,面色一时有些难以捉摸,沉吟良久,抬头一笑,“如今这般,已是极好。此事,就莫再提了。”
  然不知为何,季筠只觉得那笑脸背后,隐隐藏着几分怅然。
  又一个清朗月夜,季筠托着腮帮坐在灶间看着火,眼前却浮现着前庭的情形:花前月下,才子佳子,谈诗论词,对弈谈笑,端的个令人称羡!简而言之,就是阿言陪郭小姐在月下论诗话,自己一旁陪坐,不时打着瞌睡,自然是煞风景,遂只得躲到这厨间烧水来了。
  当锅里的水汽在狭小的灶间弥漫开时,门外也恰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教我来作甚?”郭小姐推开门时,满面的春风痕迹犹在。
  季筠指了指脚边的水盆,“打洗脚水!”
  端着水盆进屋时,陶景言正倚在床头翻着医书,平淡一如往常。
  “阿言,洗脚。”放下盆,谄媚亦是一如既往。
  床头之人目光依在书上,顺从的由他将脚塞入盆中。
  “如何?”蹲在地上的人仰起脸,满面期待。
  “力道正好。”
  “我是说水。”
  “不冷不热,也正好。”
  “那便好。”地上之人长舒了口气,低下头去,继续在那双脚上揉捏着,全神贯注,似将此生余下的柔情蜜意,皆倾注在了这一盆洗脚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节奏有些快,希望没令大家太过费解


第23章 新生
  阳春三月,江南小城。
  南街最大的果子铺杏花斋一开门,待候已久的人群便蜂拥而入。推推搡搡挤上前,最前面的人眼看就要摸到柜台,一把大扫帚忽而从天而降,一个甩尾将众人扫退到三尺开外。
  “排队!”扫帚旁那人双手叉腰,嘴唇一启一合间,缓缓吐出两字。
  一阵骚动过后,人群迅速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列长队,尾巴弯曲延伸到街道那侧。
  发号施令之人鼻中不轻不重哼了声,拖着扫帚上前,对着队首几人一一打量了番,层次分明的双下巴抖了抖,“抬脚!”
  几人虽是不情不愿,却还是撩起裙角照做。
  绕着几人转了圈,鼻中又出一哼,抬起扫帚柄指了指为首的老妇和中间的俏丽女子,“你们,出去。”
  老妇显是不满,叉起腰,“为甚?”
  娇俏女子受了这鼓动,也绞着帕子附和:“我们的鞋底又不脏!”一面拿眼角余光扫过前面抱孩子的粗黑少妇,拿手在鼻前挥了挥作出厌恶状,“有人的鞋底都能给这地面打印了,你怎不赶,却偏挑我们。。。”
  孰知这回,偏是拿捏错了人。少妇回头,粗黑的眉毛抖了抖,气势天成,“哪里来的小娼妇,青天白日的为那下贱事,还敢红口白牙糟践良家人?”怀中的幼童也随着挥舞了两下胖乎乎的小胳膊,嘴里咿呀着,似是不平。
  娇俏女子脸色涨红,“骂谁呢?谁青天白日为那下贱事了?”
  少妇一个凌厉的白眼甩过,将孩子换过一侧抱着,腾出只手指戳上那水水嫩嫩的脸皮,“骂你怎了?你个没脸没皮的小妖精,见着个俊俏男子便迈不开步了?话说自从这铺子换了伙计,你们这些个小娼妇便似苍蝇盯上了米糖,日日成群结队往此处来,害我给我家宝儿买颗糖都要等上半个时辰,可不是不要脸?”
  娇俏女子一双杏眼瞪圆,气得抖索的手指颤了颤,一不小心戳到幼童那白白胖胖的小臂上。少妇一怔,将孩子往身后人怀里一塞,扑上便一把揪住那光滑精致的发髻,往那水嫩光滑的粉面上抽打去。娇俏女子一时未反应过,倒是愣愣受了好几掌,才想起躲闪,可惜为时已晚,少妇到底较她粗壮,又抢了先机,自是占尽上风。
  不出片刻,娇俏女子已是披头撒发,满脸红痕,然而怎能甘心就此咽下这口冤枉气,回头对着人群:“她可说你们皆是娼妇呢,你们就由她这般泼脏水?”
  人群中一阵骚动,便有几个窈窕身影冲出来,抓住少妇厮打。少妇一时招架不过,眼看节节败退,回头也吆喝了声,便见几个姑婆娘姨跳出。。。
  一场口角,就此转化成武斗大戏!
  “住………手!”一声气吞山河的大喝过后,那柄大扫帚旋即扫进人群。可惜,并无多大成效,教扫到的人只是微一怔,回头依旧我行我素。
  “今日,打烊了,都给我………出去!”双下巴狠狠一个跳跃,终于怒了。
  似一道惊雷劈下,方才还在厮打叫骂的众人,顿时停住了手,面面相觑。
  静默过后,人群中一个声音弱弱传出,“然而,我们已等了一早上。。。”
  扫帚柄转过去,“我又未尝教你来等!”
  门外传进几个不平的声音:“我们又未打架!”
  狠狠转过头,眯缝的小眼里闪出几丝凶光,“我家的店,我说怎的就怎的!”孰人教你们干瞧热闹来着?哼!
  “小姐,你这般驱客,老爷知道么?”柜台里的人终于看不下去,托着腮帮懒懒出了一言。
  人群顿起一阵附和声。
  排在队首的邱婆咂了咂嘴,“一大清早的闭门驱客,也不怕招晦气。”
  已将孩子抱回手上的少妇也点头,“你爹黄掌柜可素来和善哩,每回见着我家宝儿都要塞颗糖。。。”
  “就是,”一边的冯家小妾撩了把松散垂落的乱发,撅了噘嘴,“我家大娘子要的糖枣都未买到呢,这般回去可不教我挨打?”
  “本就该打!”黄小姐倒拎着扫帚柄拄了拄地,一身的肥肉也随之抖了抖,“你说你每回来买那一钱半钱的蜜枣酸杏,却要在柜台上扒拉上半刻钟,作甚呢?你以为谁有功夫瞧你那身从你家大娘子身上褪下的旧裙破裳,还是谁有心欣赏你家冯老爷给你新置没两日便褪色的金镯子?”
  “你。。。”教揭了短的人眼圈顿一红,低下头去抹泪了。
  邱婆见此,有些于心不忍,“我说黄小姐,你这又何必。。。”
  扫帚柄一转,“我还未说你呢,你倒先挑我来了?你这般护着她,不就因这桩媒是你说成的么?怎的,近时这谢媒酒不够喝,就把主意打到我家来了?”
  邱婆忙呼冤枉,“我的大小姐哟,这沐城谁不知你眼高于天,就算有人不自量力要遣老婆子来,老婆子都未必敢哟!要说你将来的夫婿啊,那必得是英武不凡、神力盖世啊!”要非这般,还真配不起你这身段。
  这话,倒还勉勉强强入得了黄小姐的耳,不过。。。转头瞄了眼柜台后面之人,圆胖胖的脸上倏忽飘起几丝赧色:英武盖世有甚用,她们黄家又不缺守家护院的,还不如嫁个会包蜜饯会算账的。。。
  “小姐,夫人教你回去绣花了。”门帘一撩,顶着双螺髻的小丫鬟阿香前来传话。
  黄小姐皱了皱眉:绣花绣花,娘难道以为这真能给她绣出个女婿来?抬眸扫过面前那一长溜队伍,哎,若是不将眼前这现成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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