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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可共饮君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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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年汉子从头发丝到脚指甲,全身上下都写着什么叫穷酸,大概不会是第一种,而第二种,柳夙轻挑了挑眉,他喊来一边发呆的阿兰招呼剩下的客人,于是试探的说道:“水月楼离我这不远,走上八百米五条路,十一条胡同就到了。”
阿兰听了一耳朵,心道,这水月楼不就在烟花楼对过吗,从门口出去拐两条街就到了,哪有什么五条路十一条胡同的,本地人都知道,也就外地的不清楚罢了,但她不敢接柳夙轻的话茬,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不知道柳夙轻的用意,那中年汉子却也意料之外的没听懂,他喃喃了一句:“这么远呐!”
柳夙轻皱紧了眉头,应该不会猜错吧,遂又道:“我正要去那边收茶,正好可以带你过去,你要是不认识路,就跟我走吧。”
那中年汉子闻言,有点谨慎的抿了一下嘴,可能又想到他一个身强体壮的爷们实在没必要提防一个姑娘,于是只好说道:“那还真是麻烦姑娘了。”
柳夙轻又拿出他那种标准式的笑容,回道:“没什么,顺路罢了。”
于是,他拐进里屋,从一个木盒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把短小的匕首,藏在了宽松的衣裙里,不动声色的走了出去。
“走吧。”他道。
阿兰皱了皱眉,那时尚不知道这个表面上波澜不惊的小城下的汹涌暗潮,她只是仿佛尽忠职守一般的洗干净手中的茶碗,这一方天地安静的有点没道理了。
☆、第 5 章
中年汉子背着的货箱看起来着实不怎么轻巧,他却背的十分轻松,看起来跟普通的劳工差不了哪去,柳夙轻走在汉子一侧,暗暗思量,难道是他想多了。
柳夙轻脚步不停,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天加入共,党的时候,那时他与韩徵的关系已经开始恶劣,韩母不止一次的闹到戏班子里,他手下一群新收的弟子不敢得罪韩家,背着包袱一溜的另觅他路了,韩徵夹在两人中间,人急得瘦了一圈,最后韩母以死相逼,他只好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
大家小姐不是什么可以揉扁捏圆的闺秀,她父亲十四岁开始打仗,杀伐果断,把女儿教养的也是个不让须眉的人物,虽然没有领兵打仗的经历,但那股子烈性万万容不得自己的丈夫在外头养戏子,柳夙轻心灰意冷,觉得自己需要找点事做。
那时两路人斗的厉害,只要稍微粘上点共,党的关系,都可能会被打上叛国的头号,柳夙轻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可能在宣誓的时候,觉得自己也像个戏里面唱的英雄吧。
他回过神,水月楼就要到了,他对中年汉子说的那句“走上八百米五条路,十一条胡同”,乃是一句暗语,小城里有几条暗线,供他们传递消息使用,柳夙轻乔装打扮来到这里也有这个原因,他不想背叛组织,更不想背叛韩徵,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他找来了。
水月楼就是其中一条暗线,他们在小城里的这些人都有一个编号,他的编号是8511,85指的是小城,11是他的编号,中年汉子不管听没听出来,他都要跟过去看看。
水月楼背后的老板算是他们的一个上级,平时并不出面,明面上的生意是一个名唤秋姨的女人管着,柳夙轻与她关系还算可以,他顿了顿步子,突然开口问道:“这位大哥是有东西要往那卖吗?”
中年汉子乍一听他开口,怔愣了一下,随即便道:“呃,哦,是是,家里的一些土特产,姑娘也要瞧瞧吗?嘿嘿!”
柳夙轻微微一笑,不再搭话了。水月楼的后门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比起大门的奢华,后门显得既单薄又冷清,像个不起眼的农家小院,柳夙轻扣了扣门,那汉子也是颇为紧张,此时略略发现了不对,悄悄地作出了防御的姿势。
开门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梳着两条辫子,她左右看了两眼,见是柳夙轻,微微点了一下头,笑道:“夙姑娘快请进吧。”
柳夙轻抬脚走了进去,中年汉子随即跟上,那小丫头长得聪明伶俐,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小院里随意栽着些花草,也不知是前朝哪位有钱人留下的,破落中透着些许遗留的繁华,若不是时不时的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嬉闹声,任谁也联想不到这儿是个金银堆出来的销金窟。
小丫头带着他俩走到了一处两层的小楼旁,小楼的窗户上倚着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女人,涂着厚厚的浓妆,左手拿着把青面扇子,右手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她往下看了一眼,吐出一口白烟,小丫头背着手抬头说道:“秋姨,夙姑娘来了。”
秋姨点了点头,似乎“嗯”了一声,说道:“上来吧。”
柳夙轻对中年汉子招了招手,两人进了小楼,这小楼里布置的十分朴素,只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脂粉味,给人一种这就是女人住的地方的感觉,中年汉子大概闻不惯这个味,扭头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秋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中年汉子,向柳夙轻说道:“这个人我可不认识。”
柳夙轻回道:“来我店里歇脚,不知怎么去水月楼,就带他来了。”
秋姨皱了皱眉头:“来我这里的男人可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位大哥怕是走错了门,前门可不在这边。”她说完,屋里的几个女孩子如临大敌一样的看着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放下货箱,收起了一脸憨厚的笑容:“敢问水月楼的柳先生可在?”
秋姨看了看柳夙轻,笑道:“这位大哥可说笑了,我们这什么样姿色的姑娘都有,可是男人嘛,只有外头那些送金送银的,你看,你要找哪一个啊。”
中年汉子看起来是个惯不会弄腔作势的人,他有点着急,看了一眼站着的柳夙轻:“这位夙姑娘既然带我来了这里,想必跟我想的差不多,各位也不用这么提防我,我叫李长河,就是个干苦力的乡下人,只是有人以性命相托,交给我一件东西,叫我务必送到水月楼的柳先生那,我受过人家的恩,不敢不送到,若是没有柳先生,那算我走错了地,给姑娘们赔个不是,若是柳先生在,还请出来说句话。”
柳夙轻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他几乎有些颤抖的问道:“那,那个人现在在哪,怎么不亲自来。”
李长河紧紧攥了攥拳头,回道:“伤的太重,没救回来。”
秋姨抬起头,手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第 6 章
小丫头关起了门,跟着几个姑娘走了出去,屋里突然静了下来,李长河微微叹了口气,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需要给屋里的两个人慢慢接受事实的时间。
“你要找的柳先生就是我,我叫柳夙轻,是个唱戏的,没什么别的本事,只会些个易容改面的障眼法,也是求个自保,让李大哥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脸上的妆容用毛巾擦掉,李长河没听过柳夙轻的名声,但着实被他“大变活人”的技法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清秀姑娘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年轻的男子,男子既不翘兰花指,声音也不惺惺作态,是个很正常清澈的男声,仿佛刚才的夙姑娘从来没有出现过,李长河指了指柳夙轻,又看了一眼秋姨:“这,这。”他喃喃数句,也不知道说什么,像头回见了世面的人,一时连刚才的悲痛都忘记了。
“你若不信,可以看看信件的右下角,那处画着六朵梅花,小六孩子气,喜欢用墨把最底下的梅花再勾一遍。”
他们用的信封统一是一种新生产的梅花信封,而情报传递,则是一种字验密码,就算被
劫走,没有他们的密码本,对方也破译不了。
李长河微微怔了怔,突觉悲从中来,像是心里有万般苦楚,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人,他从小在乡下长大,心思单纯,一家老小生活的还算和睦,一年前,他家丫头被日本人看上了,便要强抢,被小六救下,他平静了四十多年的生活突然起了波澜。
小六是个好孩子,有这么大恩情,他不能不报,没想到第二次再见那孩子,就是生离死别的场面,他看着小六渐渐凉透了的身体,方觉无能为力,小六没什么遗言,只来得及说一句水月楼的柳先生,便把信件交予了李长河。
于是,他便带着这封信,视死如归一般交代好一家老小,把信件缝在了裤袋里,一路艰辛,带着一点悲愤强撑着找到了这,他就是一个干苦力的庄稼汉,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只觉得这份责任是他平生最重大的事情,而当他终于完成任务时,那单纯为一个孩子死去所积攒的悲痛,如巨浪般瞬间湮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便在这静谧的小房间里嚎啕大哭了起来,秋姨转过了身,眼圈红的像是染了血。
有人去安慰他,也没有人再说话,柳夙轻和秋姨听着这个中年汉子的哭声,放任一个残酷时代下的苦楚尽情的宣泄,良久,李长河停止了大哭,他掏出皱巴巴的信件放在了桌子上,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他用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对不住,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人,实在是让你们见笑了。”
他尽量学着柳夙轻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学的不伦不类,显得他更土气了,但屋里没人笑话他,秋姨拿起信件,却也没有立刻拆开,她恍了恍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这院里的梨树都开花儿了,我还打算给他晒晒被子。”
她说完,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活像那心被囫囵个的塞进了冰窖里,于是她推开窗户,长舒了一口气。
“李大哥不晓得,我这些个苦命姑娘,大都是活不下去才干这行当的,你看着她们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生风光的样子,可能下一刻就能被那些个什么失宠的姨太太扒光了丢到臭水沟里,朝不保夕的,还被冠上个下九流的名号,我们这些做娼妓戏子的,没有什么别的本事,还不如李大哥有能耐,但是分布在三教九流,实在是收集情报的好选择。
那些个卖国求荣的,投奸媚敌的,一个个的还看不起我们,如今山河破碎动荡,还不是我们站在阴沟里护持着大网,贡献不敢说,但好歹不愧天地良心,李大哥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生来带着仇恨,这种事情做的如鱼得水,死了便死了,无牵无挂的,李大哥一家老小的等着你护着,待我敬了这杯酒,便回去吧。”
说着,她便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一饮而尽,柳夙轻微微叹了口气,把另一杯递给了李长河:“李大哥请吧。”
李长河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接过酒杯,心里权衡着一家老小的命,终究是仰头喝了下去,而后告辞离去,那带路的小丫头正在外头梳头发,见他出来,对他笑了一下,依稀又是世外桃源般的娴静,他回过头,对着这处勾栏院深深地鞠了一躬。
柳夙轻目送着李长河离开,他知道秋姨心里很难过,生生死死的见多了,他看起来已经非常可怕的习惯了这种事情,但他们身负使命,总有些无能为力的时候,于是他开口:“小六走了,那边不能没有人,我去吧。”
秋姨道:“那边现在风声紧迫,万一你出事了,我这边可怎么办。”
“你放心,我惜命的很。”
秋姨用手一遍遍的描摹着信件上印的梅花,轻声否决:“刀枪不长眼,我不能再折损了,眼看着日本人要被赶出去了,到时候我们跟那些兵匪势必要有一战,情势紧张,现在还是小心一点的好,那边蓝哥肯定会安排新人过去,你还是先待在茶楼,听上面指示吧。”
柳夙轻点了点头,他瞥了一眼信封,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小六已经牺牲了,你,别太难过。”
秋姨点了点头,似是听了进去,她拿出自己的胭脂水粉递给柳夙轻:“这段时间你也要注意安全,先回吧。”
柳夙轻接过,熟练的在脸上涂上一层脂粉面具,不过片刻,他就又从柳夙轻变回了“夙姑娘”。
小楼里这一番变故没有任何人知道,柳夙轻收拾好所有的心情,又回归了一脸的淡漠,秋姨倚在门框上,手上又夹起了烟,目送着柳夙轻离开,他前脚刚跨出门槛,秋姨突然开口:“夙轻,你别怪我问一句,上头在打听你跟那个姓韩的的关系,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是什么好兆头,你跟他……”
“没有,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打断秋姨的话,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第 7 章
天已经黑透了,阿兰收拾好茶楼,把写着“打烊”的木牌子挂在了外头,柳夙轻这时候才回来,阿兰打眼一瞧便知道他心情不好,她仔仔细细的泡上一壶茶,小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柳夙轻摇了摇头,继而又说:“韩徵来过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最近也最好不要出去,若有什么事,先同我讲一声。”
阿兰点了点头,眉头蹙紧,半晌才说道:“柳哥,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同我说一说,”她看了一眼柳夙轻,继而又道:“我没什么本事,纵然帮不到你,但好歹是个会喘气的活人,同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做一件大事,不管好事坏事,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柳夙轻笑了笑,他只觉得阿兰年纪小,好不容易从泥潭里跨出来,便不想再让她沾上一点污垢,可是这丫头偏偏生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让他不得不把她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了,他摸了摸阿兰的头发,颇有些怜惜的意味:“丫头,我不同你讲,是为你好,但既然你问了,我也不想瞒着。”
阿兰攥了攥衣角,问道:“你,你是不是……”
柳夙轻点了点头。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阿兰有些着急:“所以,你才不会跟那个韩将军……”
“我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背叛组织,阿兰,人活着,总会有一死,但你要是只为了活着而活着,那同蝼蚁又有何分别,不管我们出身如何,有了志向,都比金银更加珍贵。”
阿兰心思百转千回,突然想到了烟花楼里的一个小姐妹,那姑娘比她还要小两岁,看起来就是个没有长开的女娃娃,阿兰记得她名字叫做夏子。
本来不是这个名的,只是那时为了讨好日本人,妈妈随便起的,后来叫惯了,谁也不知道她原本叫什么了,她小,常受人欺负,偏又是个烈性子,没少吃苦头,阿兰那时已经颇有名气,烟花楼里的姑娘们轻易不敢招惹她,她看夏子像个小妹妹,便对她多了些照顾,一来二去,夏子便把她当成亲人了,什么话都同她讲,她说:“我要赚够钱,从这里出去。”
阿兰就笑,楼里的姑娘们没有哪个不想出去的,可是出去了又能怎样,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有个命好的,去大户人家里做个小妾,都够他们羡慕好几年的。
但是夏子很笃定,从那天开始,她就疯狂的存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有段时间阿兰还觉得她抢了自己的名头,生了好一阵子闷气,但后来她还没存够钱,就得了脏病死了,死的颇为不体面,阿兰到现在还记得她身上长满了脓疮,恶臭从里屋传到院里,后来几个龟奴把她用席子一卷,不知道扔在了哪个水沟里了。
阿兰记得,她死前说了一句话,她说:“阿兰姐姐,我命贱,这辈子没敢有什么期望,就想着能出去,不再干这些个腌臜事,现在我终于能出去了,就是见不到你了。”
阿兰大哭了一场,那时她觉得自己太弱小,没本事,对这些事情实在无能为力,便越发的“认命”了,但自从遇到了柳夙轻,她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鬼迷心窍了似的,敢扒光了自己从泥沼子里跳出来,她觉得柳夙轻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柳哥,我能不能帮到你点什么,我没有你说的那种大志向,我就想,不能再,我不想再看到我在乎的人死在我面前,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柳夙轻:“丫头,你自己都说这是要掉脑袋的。”
阿兰笑了笑:“没关系,我脑袋长得结实,再说了,不还有你呢吗!”
柳夙轻叹了口气,这丫头说话这么不知轻重,倒是天真直率,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他不知道把阿兰带到这条路上是对还是错,可总归是她自己选的,他没理由阻止。
阿兰第二天就被柳夙轻带到了地,下,党的核心之处,她方才清楚这个不起眼的小城掩盖了多少传奇的故事。
人从有了智慧开始,就注定要分出个三六九等,自古贩夫走卒之辈,鸡鸣狗盗之徒,就被人冠以“下九流”的称呼,这些个职业从嘴里说出去都是不体面的,那些个高等人嘴上深深地唾弃着这些人,生活中却永远离不开他们,一个个顶着个“圣人君子”的头衔,做的事情却比他们还要腌臜。
从来没有人觉得这些身在沼泽中的人也会发光,可他们却默默无言,身体力行的做着与他们身份不符的事情,阿兰被这张遍布好几个城市的情报大网给惊呆了,她捂着嘴,默念着自己的编号:8593……仿佛这几个不起眼的数字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从无边际的黑暗里强撑起一片天光,她觉得自己站起来的样子都不一样了,柳夙轻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丫头,保护好自己。”
自此,“收茶”的人里多了个年轻姑娘。
☆、第 8 章
民国三十四年初,日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卖报的都比平时多了一倍,游街的学生举着牌子大街小巷的喊着口号,仿佛被镇压了十几年的热血一下子燃了起来,韩徵从小城离开去了南京,柳夙轻一颗揪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纵然小城里是非少,也免不了有说闲话的——他一个卖茶“姑娘”,与声名狼藉的娼妓来往没什么,与一名军官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可就有的说道了。
他不想被组织逼着去韩徵那里当卧底,更不想被韩徵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有时候他会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没有和他断个彻底。
韩徵走之前又去找了他一次,他看起来十分高兴,毕竟在他看来大局已定,所有的事情开始走向正轨,而共,党不过是一群叛徒盗匪,实在不值一提,他内心里并没有把这些人当回事,到时候日军投降,国党一定会打着“剿匪”的口号先下手为强,而他与韩徵在这些国仇家恨面前实在是渺小的不堪一击。
韩徵心里有种孩子般的单纯,他在绞尽脑汁的为每个人找到合适的道路,而他却不知道,他以为的希望,尽头早就通往了淤泥深处,而尚且在挣扎的,尽力做出遮挡的阴霾,但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纸是包不住烈火的。
他偷偷目送着韩徵的队伍从小城里行驶出去,大军开拔总是显得领头的那人威风凛凛,黑皮汽车带起了漫天的黄尘。
许多尚显稚嫩的面孔在阳光下朝气蓬勃,迎着满头的热血,前路不知,心里却充满希望,而也有那些恋恋不舍,牵肠挂肚的,频频回头去,间或看到想见的人,大哭大笑的挥几下手,再随着大军缓缓前去。
韩徵也回头,但他透过茫茫人海,只见漫天黄土,四下喧嚣,没有那个人。
柳夙轻早已经回去了,他只敢看一眼,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多看几眼对两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他突然想起来韩徵去参军的时候。
那时北平已入深冬,卖糖葫芦的大街小巷的吆喝,他随母亲去城外赏雪景,半路偷偷的一个人跑掉了。
他少时身体不好,一入冬便被奶娘裹成了个人形蚕蛹,跑起来像个圆滚滚的球。他怀里揣了几块糕饼,外加自己的一兜零花钱,跟着送行的队伍挤挤挨挨的跑去车站。
那时去当兵的没有多少富足的,一个个带着满脸的愁苦,他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娃在里面非常显眼。
人流拥挤的很,他被人推来搡去,间或又摔几跤,一身绸缎袍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等他看到韩徵时,差点哭出声来。
那年韩徵十四岁,他八岁,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将将长成,纵然看着单薄,但俨然已经有了个成年人的样子,他一把抱起柳夙轻,感觉怀里的孩子分量颇轻,一身衣服看起来比他自己还重,柳夙轻瘪着嘴,叫了一声“韩徵哥哥。”
韩徵背上背了厚重的行李,他母亲生病没来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显得有点可怜,现在怀里抱着个肉团子分外显得温暖,他四下张望,没看到柳夙轻身边的人,便佯装生气的问道:“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外面这么危险,再这样,我可就不要你了。”
小柳夙轻低着头不说话,他从韩徵的怀里挣脱站到一边,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韩徵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人说哭了,手忙脚乱的开始哄人,半晌,柳夙轻才抽抽噎噎的说道:“韩徵哥哥,你要是走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韩徵用手帕仔细的抹掉柳夙轻的眼泪,说道:“不会啊,等韩徵哥哥把坏人赶走,我就回来看小阿夙了。”
柳夙轻打着哭嗝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把坏人赶走啊。”
韩徵看了一眼吵闹的人群,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便把柳夙轻举起来:“等你长到我这么高的时候。”
柳夙轻被他逗笑了,小脸上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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