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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里寻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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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只憨态可掬的黄狗嘴里叼着一根骨头乐颠乐颠朝他跑来。

  小孩这才裂开了嘴笑了起来,奶气地唤道:“大黄!”

  黄狗快跑几步凑到了小主人跟前,把骨头放在了小主人脚边,摇着尾巴拱他的小腿。

  小孩一边抚摸着黄狗的脑袋,一边说道:“大黄,你自己吃便好,我不吃这个的。”

  黄狗看向小主人,鼻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小孩拾起脚边的骨头,送到黄狗的嘴边,笑眯眯地说:“你吃吧。”

  黄狗咬住了骨头,又颠颠地跑远了。

  小孩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袖口大了些,更显得他胳膊纤细。小孩追着黄狗一路跑一路跑,忽地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来自于照顾自己的宫女,小翠。虽说是派来照顾自己的,却时常见不到她的人影。小孩经常在饿得饥肠辘辘时,才看到她不紧不慢地端着饭食过来。他这才能吃上一口放凉了的饭菜。

  小翠道:“……哎,你说那些传言是真的吗?这里头的小殿下是不是真有妖异之处?不然为何同为皇贵妃所出,三皇子殿下却极得圣宠,满月酒就办得如此风光隆重。你再看看这里头的二皇子殿下,不闻不问这么些年,好像没生过这个孩儿似的。同父同母不同命啊……”

  另一人道:“莫要在这里胡乱猜测……不过,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我曾听闻,二皇子殿下降生当日,为二皇子殿下接生的稳婆,那日在旁的宫人,都被连夜遣散了。说起来,二皇子殿下的满月酒,生辰都未曾操办过……”

  小翠惊呼:“呀,这位小殿下莫不是真的……有何妖异之处吧?还好我马上到了年纪就出宫了,再也不必伺候他了。这位小殿下整日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讲。可渗得慌,叫人害怕……”

  

  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在白瓷般的小脸上流淌。小孩这才发觉自己哭了,用衣袖怎么擦抹也抹不干净,仰起头却也还是止不住。

  他感到胸口正在被猛兽的利爪撕扯,胸膛正在被尖利的刀锋刺穿。小小的他承受不起这撕裂般的疼痛,大张着嘴,捂着胸口缓缓蹲了下来,无声地抽泣。当咸而苦涩的泪水流入口中时,他尝到了委屈的味道。

  我……原来是个怪物。

  ……惹人生厌,让人害怕的——

  怪物。

  

  柏晏清挣扎着从睡梦中惊醒。

  梦中的场景真实得骇人,他的胸口也仿若被钝器击中了一般生疼。衣衫浸湿,额头冷汗直冒。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撕裂感才逐渐消失。柏嘉清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环顾屋内并不熟悉的陈设。没来由地感觉到心慌和茫然。

  忽然,柏晏清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蹙眉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着藕粉丝儒裙的清丽女子端着羹汤款款走来。

  女子看到柏晏清,颔首一笑道:“听到动静,便想到柏公子大约是醒了。我来侍奉公子更衣。待公子用完膳,会有人领公子去宣启殿。”

  见柏晏清似乎有些迷茫,女子又添了一句:“陛下有请。”

  

  然而陛下却并不好过。

  昨夜宿在偏殿,却彻夜难以安眠。百里灏章没有那些娇生惯养的毛病,不至于因换了居所而辗转难眠。

  可究其缘由,却实在要比娇生惯养的毛病更为难以启齿。

  那股怎样也无法消散的兰花幽香,环绕了百里灏章一整夜。……也让他硬了一整晚。

  好不容易挣扎着睡着了,那位唇红齿白的兰花公子却又入了他的梦。兰花公子侧着身子跪在自己面前,白皙细腻如羊脂玉一般的身体赤裸着,乌发如绸缎铺在整片背脊。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腰窝很深。浑圆的臀丘坐在脚踝之上。

  像是察觉到了百里灏章直勾勾的注视,柏晏清扭过脸来。一双桃花眼春情荡漾,看得百里灏章鼻息都粗重了起来。

  柏晏清抿起唇,赧然一笑,朱唇微启:“陛下。”

  想要……

  握住他的脚,拉开他的腿,然后再……

  绸裤黏腻湿热的触感把百里灏章从梦中唤醒,未完的春梦随着神志回笼渐渐消散,然而旖旎的幻想却残留于脑海挥散不去。窗外燕雀啁啾,纵然有千万般触手可得却错失的不甘,百里灏章也不得不换上朝服上朝去了。

  

  朝堂上就新官员任命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折了个中,彼此各退一步,才算把人选大致定下。百里灏章还没松一口气,紧接着丞相旧事重提,提出要把选秀的事尽快提上日程。在文武百官饱含期盼的注视下,百里灏章浑水摸鱼累了个够呛,最后才退了一步,勉强应了明年开春选秀的事。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百里灏章只觉得脑仁生疼:“若无事,诸位就散了吧。骠骑大将军留一下。”

  待到人群散尽后,百里灏章拧着眉头揉着太阳穴,问道:“平谷原五万战俘,大将军有何想法?”

  廖远答:“陛下一向仁厚,不喜杀戮。想必是不愿坑杀黎国五万战俘的。更何况杀降着实不人道。”

  百里灏章赞同道:“确实。杀降不可取。”

  廖远浓眉一拧,像是犯了难:“那么……是将这些人打乱再收编到我大盛的军队呢,还是将这些人充为奴隶?”

  百里灏章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骠骑大将军有何见解?”

  廖远答道:“陛下,臣以为还是将这五万战俘充为奴隶最为妥当。其一,柏氏尚未斩草除根。其二,臣听闻平谷原一役时,黎国魏大将军的儿子魏从远在西南一带演兵,追随他的约莫有三万余人。平谷原一役黎国军队战败后,魏从远带领着这些人逃往越国。据说越国国君又是这个魏从远的表舅。越国虽是小国,但倘若过不了几年,魏从远勾结柏氏带领着这三万兵马,甚至于还有越国的援兵,再度引起战事……待到那时若是收编的五万战俘再次听命于他,对我们会是不小的威胁。”

  百里灏章赞赏:“骠骑大将军思虑周全。不错,为奴最为稳妥。不过,朕有一问。”

  廖远恭恭敬敬:“陛下请讲。”

  百里灏章问:“黎国的军队制度如何?”

  廖远想了想答道:“黎国皇帝好战,上至七十老翁,下至十岁幼童,都须参军。甚至连家中独子也不能逃脱。”

  百里灏章又问:“黎国的百姓生活如何?”

  廖远答:“壮丁皆去参军,妇孺耕作干活。因战争消耗大量人力物资的缘故,赋税又高。连年战事让黎国子民苦不堪言。”

  百里灏章:“倘若骠骑大将军是这五万战俘中的其中一人,可否情愿再度为这样的黎国舍命一回?”

  廖远一时语塞:“这……陛下言之有理。是臣目光短浅了。”

  百里灏章宽慰道:“骠骑大将军行事一向谨慎稳妥,在此事上并无过失,不必自责。……再者盛国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应当识人善用,使人尽其才。这五万战俘,就收编了吧。”

  百里灏章的目光望向了很远的地方,越过了宣启殿,越过了建安城,像是从高空中俯瞰江河山川:“这五万战俘也是朕的子民。”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柏晏清正候在宣启殿外。他见百里灏章走了出来,便迎了上去道:“陛下。”

  百里灏章看向他,瞬息间仿佛又嗅到了浅淡的兰花幽香:“可都听到了?”

  柏晏清道:“谢陛下。陛下仁厚,我自叹弗如。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百里灏章摆摆手:“不必同朕讲这些奉承的话。你既然听了,也懂得朕并非全是为你。……朕已命人在建安城内为你择了一处宅子,你且在那处住下罢。”

  

  当夜,柏晏清就住进了这座宅子里。宅子虽然不大,却也雅致。庭院偏中央的位置种植了一株梅树,一侧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五六条锦鲤,一见到有人走来就摆尾游过来张着嘴吐泡泡。池塘边上种了些玉簪花,入了夜宅子里便处处都是玉簪花清甜的香气。

  柏晏清未曾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优待。这优待让他感到惶恐疑惑。

  纵然百里灏章有一颗强大的包容之心,也有柏晏清所钦佩的英雄气度。即使百里灏章善待百姓战俘也不全然是因为他柏晏清的恳求,甚至优待他这个亡了国的王爷也勉强可以说是百里灏章的为人待客之道。可是……

  柏晏清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利可图。

  那又是为何呢?他摸不清这个盛国皇帝。

  

  既来之则安之。

  柏晏清在宅子里住了些日子,每日只是喂鱼养花看书写字,未曾收到过任何旨意。

  柏晏清虽然看上去泰然自若,心里说一点也不慌,那也是不可能。像是一把刀悬于颈上,却无从知晓这把刀何日落下。

  书案上已经堆积了一小摞宣纸。柏晏清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笔山上。他走到门口抬起头,大片的赤红云霞团在天边,灿金色的光辉洒了一地。

  柏晏清一路走到门口,却被徐伯喊住了:“柏公子。”

  柏晏清顿住了脚步,看向徐伯。

  徐伯毕恭毕敬:“柏公子怕是对建安尚不熟悉,若要出行,是否需要老奴带路?”

  柏晏清浅笑:“多谢徐伯。我只想自己在周边走一走,就不劳烦您了。”

  徐伯从衣袖中取出几块碎银道:“柏公子想必会用得上这些银两。”

  柏晏清笑道:“不必,我去去便回。”

  

  柏晏清出了宅子,向东一路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走到了建安最热闹的街道上。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路边的小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此刻正是饭点,街上混杂着各类饭食的香气。面条馒头窝窝头,馄饨肉饼大烙饼,应有尽有。街道两侧还有不少酒楼,其中有一座最为气派的,牌匾上书“得月楼”。

  行动不受限,还备着银两。

  柏晏清打量着两侧周遭的景致,走在洒满落日余晖的街道上,心中暗暗地想。

  

  百里灏章正坐在得月楼里,坐在窗边品茶。这个位置刚刚好正对着柏晏清宅子的方向。

  这些日子他总会得了空到这里坐一坐。究其原因,还要从两人初遇的那一晚说起。

  那一夜,柏晏清宿在了百里灏章的床榻上。次日百里灏章上朝时,刚好碰见了前来打扫收拾的宫人。他也不知自己那一刻究竟是怎样想的,居然叫人退下了还说不必换洗。到了夜里,百里灏章躺到自己的榻上,总觉得周身尽是兰花香,又是一夜旖旎春梦。梦中的兰花公子衣衫半褪,大片裸露在外的雪白胸脯泛起了情欲的粉红。视线交汇的刹那,柏晏清垂下了脉脉含情的桃花眼。艳红的唇微微开启,像是正在说些什么。百里灏章欲凑近去听。柏晏清无论说的是什么都好,百里灏章只是想要听他讲话,想要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然后,梦醒了。

  意犹未尽的春梦令他感到懊恼。他一大清早就差人把单子被褥统统都换了。当宫人们把被褥换下,正欲送去清洗时,却又被百里灏章阻拦了下来。

  百里灏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何必要拦下把被褥拿去送洗的宫人呢?

  那个味道很恼人,让他心烦意乱,却……却还让他……

  很喜欢。

  百里灏章把被褥放入了柜中。

  这几日他愈发觉得自己是魔怔了,总是鬼使神差地就走到柜前,取出了那日柏晏清用过的单子被褥。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兰花香。入了夜又是春梦缠绵,再戛然而止,让他很是恼火。

  

  今日他也与往常同样,得了空就换了便服去得月楼坐上一炷香的时间。多日来,百里灏章都未曾在巷口瞧见那抹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却不想今日竟见到了柏晏清。即使相隔不近,百里灏章也确信是他。

  百里灏章当即放下茶杯,靠在窗边,目光追随着隐没于人群中的柏晏清。

  “李福。”百里灏章道,“差人去柏公子府上一趟……就说朕邀柏公子同去秋猎。”

  李福应了一声,就又听百里灏章说道:“这回不许擅作主张。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第三章 秋猎

  小少年坐在宫殿门口的台阶上,仰望一碧如洗的苍穹。

  几年来,身边的人都匆匆离开了他。曾经避他如蛇蝎的宫女小翠出宫了,后来派来伺候他的苏姑姑也因病被逐出宫了。前几日,从小陪伴在他身边的大黄也没了。小少年抱着大黄静静地流了一整夜的眼泪。在天边刚泛鱼肚白时,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拿起小铲子挖起了土坑。小少年想要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坚强,因此挖土坑的时候他咬着牙瞪大了眼睛忍住了不哭。可是当他把大黄放进土坑里,再一铲子一铲子把土坑填平的时候,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融进了泥土之中。小少年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下淌。

  满身泥土的小少年自记事起头一次,没有安静垂泪,而嚎啕大哭了起来。

  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说的话愈发得少了。时常独自抬头仰望天空。除了湛蓝的天穹,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小少年也只有在看天的时候,才能觉得心安。

  这天,他一如往常仰头看天。突然就感觉脑门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的石子。

  小少年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在。

  他没有理会,再次托着腮仰起头望着天。没曾想,少顷,又一颗石子打在了小少年的左肩。

  小少年拧起了眉毛,未脱稚气的脸庞瞬间严肃了起来,显得有几分滑稽。

  这时,他看到墙头趴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紫衣小少年,凤目灵动,唇角带笑。

  就在小少年警惕的注视下,紫衣小少年爬上了朱红宫墙,大大咧咧地问:“你可是二皇子?”

  小少年反问:“你又是谁?”

  紫衣小少年纵身一跃,跳了进来:“我是魏大将军之子,我叫魏从远。”

  紫衣小少年丝毫不顾及小少年忌惮的目光,在院中随意走动。忽地,紫衣小少年瞟见了小少年放在身侧的书卷,眼前一亮。

  紫衣小少年问:“你也在读《策论》?”

  小少年听他这么一问,反倒委屈了起来:“我是想学的,从前还有先生来教我,这几日不知为何总也不见先生了。”

  紫衣小少年自告奋勇:“我可以教你啊!”

  小少年一听也来了精神,桃花眼水润清亮,闪动着期冀的光芒:“我在第五篇有几处存疑!”

  小少年说着,翻起了放在一旁的《策论》。紫衣小少年看着他,狭长的凤眼都笑得弯弯的。

  

  少年人们彼此相伴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一转眼就从日出东方聊到了日落西山。落日西沉,暮色在天际蔓延开来,大朵大朵墨色的流云把夕阳的余晖吞噬。

  在最后一抹光辉即将散尽的时刻,紫衣小少年向小少年告别。小少年多少有些不舍。他从小就没有同龄的玩伴,这个“不速之客”让他初次懂得了“友”的含义。

  小少年把紫衣小少年送到宫殿门口。紫衣小少年在这时问他:“二皇子殿下究竟有何不寻常之处?”

  小少年没料到他问起这个,一时感到窘迫和难堪。小少年很担心他知晓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后,便不会再来找自己玩了,就支支吾吾地扯了个谎:“我,我……无不寻常之处。”

  紫衣小少年盯着小少年看了半晌,倏然笑了:“也是,我看二皇子殿下与常人无异,又怎会是妖异?”

  小少年听他这样讲,才松了一口气。他扬起了带了几分稚气的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那……魏兄还会再来吗?”

  紫衣小少年笑得眯起了眼睛:“自然是会的。”

  

  柏晏清从梦中惊醒。

  明明不是噩梦,却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里衣湿答答地粘在了脊背上,太阳穴突突地直跳,没缘由的阵阵心慌。

  梦中的人事物缓慢从思绪中剥离,五感渐渐回归。这时,柏晏清听到了帐外清脆的鸟鸣声。

  

  待他走出帐外,只见百里灏章一袭墨色劲装,背朝他骑在马上,手里还拉着另外一匹白马的缰绳。

  猎场的清晨,秋风阵阵,清风中还混合着花草的芳香。湛蓝的天穹深远而辽阔,猎鹰在天际翱翔。

  又一阵风起,草原翻腾起绿浪。百里灏章在这时回过头望向柏晏清。清晨的曦光倾洒在百里灏章的身上,他的周身仿佛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黑衣上用金丝线绣制而成的龙纹在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百里灏章道:“柏公子,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两个人两匹马在草原上漫步,随行侍卫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百里灏章上下打量了柏晏清许久,直到把柏晏清都盯毛了。

  柏晏清问:“陛下,我身上有何不妥?”

  百里灏章道:“并无不妥。白马配公子,妥得很。”

  柏晏清没料到他会这样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似乎不太合礼数,就伸手用袖子遮住了嘴。

  然而,即使眼下柏晏清遮住了嘴,百里灏章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方才的垂眼浅笑。

  百里灏章一时心跳得急促,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涌现了许多不可言说的香艳画面。他抓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像是担心自己的想法被窥探一般,百里灏章有意同柏晏清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柏晏清忽然发话:“宝马配英雄。”

  百里灏章一怔,看向柏晏清。只见他抿着唇对自己笑,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带着一抹清风徐来的温柔。

  百里灏章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必恭维朕。”

  ……明明看上去十分愉悦。柏晏清心想。

  “不过,柏公子好眼力。”百里灏章抚摸马的鬃毛道,“这匹马确是一匹难得的良驹。”

  柏晏清颔首道:“马头高峻如削成,马眼高又具光泽。只是不知跑起来如何。”

  百里灏章蓦然斜睨柏晏清一眼,一夹马腹道:“那便让柏公子瞧一瞧。”

  柏晏清一愣,当即拍马跟上。

  草原上一棕一白两匹马追逐狂奔。长风猎猎,旌旗翻飞。柏晏清看着百里灏章纵马驰骋的飒爽身影,心下无限感慨。他年幼时心中所构想的,意气风发英雄少年的模样,大抵就是如此吧。

  

  早膳过后,秋猎就正式开始了。王公贵族兵家子弟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百里灏章问柏晏清:“柏公子是否擅长骑射?可愿与朕一同秋猎?”

  柏晏清笑着摇头:“承蒙陛下不弃,受邀已是万分荣幸。我跟随陛下左右就好。”

  百里灏章听了他的话浑身舒坦,还要掩饰住不能喜形于色:“那你就跟着朕吧!”

  

  不知是不是百里灏章骄傲的雄性自尊心作祟,年轻气盛的的小皇帝借此机会企图在柏晏清的面前出尽风头。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草原之上,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是百里灏章看中的,一一都被他打了下来。

  柏晏清见百里灏章收获颇丰,诚心夸赞道:“陛下骑射精湛,当真是气宇轩昂,风华无双。”

  百里灏章本就长了一副棱角分明英气勃发的少年面孔,一笑更显爽朗:“这是自然。若今日朕猎得了玄狐,便拿来给柏公子做狐裘罢。”

  柏晏清笑:“那我先谢过陛下了。”

  

  树林中各类飞禽走兽颇多。百里灏章和柏晏清便一同驾马进入到了密林之中,侍卫在他们二人身后远远地跟随。

  古木参天,密林中的光线变得暗淡。阳光从树叶与枝桠的间隙漏进树林里,人同马匹的身上皆是光影斑驳。

  光影交错间,柏晏清也是第一次这样端详百里灏章的侧脸。鼻梁高挺,浓眉英气,目光炯炯地紧盯着猎物,眼神认真专注。

  百里灏章忽地回过头:“柏公子,为何发笑?”

  柏晏清这才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唇角。柏晏清有些窘迫,却依旧如实作答:“陛下英姿勃发,叫人仰慕。”

  百里灏章心中一喜,差点就要忘乎所以:“不敢当。柏公子才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柏晏清正欲再回应几句,陡然有了一种让他极不舒服的感觉,叫他起了一身的冷汗浑身战栗。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像是被什么人暗处窥视的感觉,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柏晏清回首望向不远处身后追随的侍卫,目光又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周。此刻林间奇异的安静,除了风起时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可是柏晏清却依然挥之不去心头那一抹被人窥探的隐忧,仿佛在他无法企及的黑暗中,就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我多心了,只是林中的鸟兽而已。柏晏清想。

  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一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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