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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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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四百年前,神剑青芒出世,此剑生而有灵,已沉睡千年。只是醒来后的神剑不愿认主,后来更是在九大仙门合力围攻之时,当场堕魔,成为了一柄魔剑,将在场的仙人杀得一干二净,其后百年,将各门各宗的仙人挨个屠戮殆尽,时人道,‘洛水染血,鱼虾不能活。又十年,复清也。’如今仙门不昌,盖因如此罢。”
受听完啧啧嘴,感慨了一句:“好屌。”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怪物带着幂篱,寡妇出门似的黑纱从头遮到尾,他坐在受的对面,看着他他吃饭时一脸满足的神情,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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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入了世,就免不了跟人打交道,那么问题来了。
受的原身叫什么?
本心来说,他是不想取个新名字的。他觉得名字这个东西有特别的意义,他有了名字,就代表他跟这个世界有了瓜葛。
可受……怎么说呢,虽然之前他YY自己打脸升级拜将封侯脑补得很high,不过其实他本心,是不愿意跟这个他莫名其妙来到的世界有什么瓜葛的。
他宁愿被人“喂”来“喂”去。
可问题是,他不愿有名字,前身有啊。而且前身的好基友还跟着他,这会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瞧呢。
他没有前身的记忆,说实话这一路他都没掩饰过,不知道为什么怪物还执迷不悟地跟着他。
正当受犹豫着想说个张三李四敷衍一下的时候,怪物却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阿容。
受大惊失色:“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这是他在现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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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也就是曾经的神剑,如今的魔剑青芒大人,最近心情一直很复杂。
他因为入了魔,又没有剑鞘的镇压,导致血气逆流,七窍闭塞,神志混乱。
通过这几百年里他断断续续的调息,脑子已经清明很多,七窍也唯口唇仍旧不通,无法言语。
他觉得无所谓,因为他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自剑鞘断后,他更是再无交流的欲望。
只是神志不清时行事全无章法,几乎全凭本能,却让他好生烦恼。
因为他想要修好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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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剑鞘或者剑断裂,就像人被腰斩一样,不但活不成,还是实打实的酷刑。可剑鞘好歹是他青芒的剑鞘,怎么说都该有点殊异之处……吧?
什么?把剑鞘拼上修好他能不能回来?这不是废话么,把一个人砍成两半再用针缝吧缝吧你说他还能不能活?
所以剑鞘确确实实死得透透的了。
但青芒不信。
他怎么会信呢?
他的鞘,他的半身,他的禁脔,就这么死了……为了救他——他怎么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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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青芒之所以把剑鞘视为“禁脔”,有这么一个故事。
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因为太闲了,青芒也时常用他笔直笔直的脑筋去琢磨剑鞘对他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可怜这把剑,琢磨快百年还没明白他这是喜欢人家的意思,他一开始就把关系往从属方面去套了。
某天他去人间采买,青芒茅塞顿开,回来后对剑鞘说:“你乃我之珍宝。”
剑鞘正在喝水,闻言噗地一声喷了一地。
青芒与他解释——他明明不是话多的人,此刻却莫名很想与剑鞘说点什么,说这些就好,不知怎的,他就是想要让剑鞘知道,他……
“今日我偶遇一书生,他与友人言近日得一美姬,视珍视宝,见之心中甚喜,又恐邀人觊觎,好不烦忧。我每每思及你,心中亦是如此。”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表白了,如果一般人可能就有点招架不住,可剑鞘是谁啊,他顿时笑了,对青芒说:“非也。”
他不愿让青芒开窍,毕竟……若青芒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他怕他就下不了手去杀对方了。
青芒看着他,微微皱眉,心中涌起淡淡的不悦和委屈。
剑鞘笑吟吟道:“你是我主,我乃你物,所谓‘珍宝’,其实也是主人家的一个物件,你觉得我‘珍’,不过因为我比较稀罕,其实这里换另一个词比较合适,禁脔。”
青芒眉间皱褶愈深:“我并未……”
剑鞘继续给他洗脑:“怎么不是?你是我主,你不愿我被他人窥伺,又觉得我比较稀罕,这不是禁脔是什么?”
青芒将信将疑。
剑鞘缓缓扯开衣襟,笑道:“这副皮囊……莫非你愿意让他人看去?或者拿去赏玩?”
青芒不悦至极:“谁敢!”
剑鞘低笑:“这便是了……”他顺势伸手勾住了青芒的脖颈,与他吻在一起。
于是情窦初开的告白就成了主人确定所有物的成人频道。
青芒便晓得了,剑鞘是他的禁脔。
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他视剑鞘甚珍。
想来想去……大概是珍贵一点的禁脔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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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再说回青芒。
民间传得没错,当时剑鞘断了后,青芒顿时就疯魔了,屠了半个修真界后,抱着他的鞘去找了一位旧友。
旧友乃是上古扶桑树所化,擅卜卦、炼器,青芒此去,就是想看看他的鞘还有没有救。
友人掐指一算,笑了:“有趣。”
他对青芒道:“你这鞘,怕不是像你一般天生灵智,而是天道从异世抽了个孤魂,塞进去的。”
青芒一怔。
原来世间万物皆有定数,青芒于上古战场上出世,与天地同寿,乃世间一等一的大杀器,然而此物过于逆天,开了灵智便更是无法处理,天道便令其沉睡万载,待世间大定,灵气匮乏,才招了个魂来塞进剑鞘之中,将青芒唤醒。
此魂必是恒忍之辈,如此才能熬过青芒剑锋的苦楚,归剑入鞘。
友人看着他,眼带怜悯:“你那剑鞘,是个披着仙灵壳子的凡人。凡人与我们可不一样,你们两个怕是要坎坷。”
这时青芒完全没在意这些,只问:“那他还能活过来么?”
友人提笔在符纸上写下二字:“刚才我偷窥天机,得到了他的名字。你且收好,将它与剑鞘放在千年寒潭中,寒潭需上通天下通地,与天地无阻,你每日早晚待日月交替之时,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八十一遍,同时将自身真元反哺于他,兴许有救。”
青芒问:“要多久?”
友人轻摇折扇,轻笑:“这……我只提供一个可能,至于有没有效,我也不知道。或许一天,或许一年,或许百年,或许一辈子,谁知道呢。”
青芒抿唇,收下符纸,道了句谢。
符纸上金光熠熠,写着“阿容”二字。
原来他有名字,原来他叫阿容。
阿容,阿容。
青芒在心中默念几遍,忽觉无比苦痛。
当时剑鞘气息奄奄之时,他骇得几乎不知如何是好,只凭本能想要张口喊对方的名字,将那人留住。
然而嘴巴张了又张,他最后只能无力地说:“喂!”
“你……你别死。”
因他从前的漫不经心,以至于现在连挽留都显得底气不足。
可还没等他懊悔,剑鞘便露出一个奇异的,释怀一般的表情,接着在他怀中化为原型,断成两截。
他从未如此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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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每日昼夜交替,便一面唤着阿容的名字,一面为他的原身渡去真元。
随着入魔时间渐长,魔气与灵气此消彼长,青芒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逐步退化,神志也渐渐被吞噬,大概再过千年,甚至几百年,他就会变回剑身,天灵破碎罢。
他并不未自己的结局而挂怀,他本是把剑,神剑也好,魔剑也罢,到最后回归本始,也没什么。
他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阿容。
阿容。阿容。阿容。
横眉冷对的阿容。
言笑晏晏的阿容。
为他赴死的阿容。
独一无二的,他的阿容。
……他怎么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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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发现自己脑子开始不清醒时,青芒总是忧虑,担心自己会忘记给阿容输送真元。然而随着日子渐久,他适应了如今的自己、记忆回笼之后,他便不担心这个了。
哪怕他意识混沌,过得像个畜牲,七窍闭塞五感全失,也不忘去那汪寒潭中,日日夜夜,去唤他的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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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那时,他心里都很满足,因为为着心中所爱奉献,就是那样一件令人心满意足的事,仿佛生命都有了盼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盼着他的鞘会化作原型,从寒潭中作起,冲他微笑。
是的,所爱。
他总算明白,原来这便是凡人所说的“意中人”。
原来他们是心悦彼此的。
每思及此,他便觉得既欢喜,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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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的等他唤来了阿容的魂,他才恍然发觉一件事。
他的剑鞘,并不心悦他。
大约非但不喜,还带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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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怪物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名字这件事,受——阿容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答案。
然而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只觉细思恐极——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莫名其妙穿到随便一个壳子里了,可如果怪物还叫得出名字,只能说要么这壳子也叫阿容,要么就是之前那个也是他,只是他失了记忆。
如果再往深处想一想……
妈的他都快吓死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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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就好像一口痰卡在嗓子里,说起来好像也不痛不痒,但是确实怪膈应人的。阿容本来都快把怪物当哥们了,结果这一下子,他又果断怂了。
他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嗅觉灵敏,能屈能伸。换言之,就是怂的快。
他现在心里有点战战兢兢的,觉得在没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他还是不要跟怪物混太熟吧。
毕竟,那啥,他还记得他们刚一打照面那会儿,那怪物二话没说就按着他想干来着。
之前他觉得是原身的锅所以每当一回事,可现在想想,如果是他失忆了的话……
阿西吧,干脆让他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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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方面的尴尬和别扭并没有持续几天,因为阿容心软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如今怪物模样的青芒,脑子是经常不怎么清楚的。所以很多事青芒能压在心里,混沌了以后,就赤裸裸地显露了出来。
比如,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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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是真委屈,而且是不明白自己在委屈的那种委屈。
他越跟阿容相处的久,就越能察觉他待“怪物”和从前待“青芒”的不同,他又不傻,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青芒剑鞘”性格刚烈,浑身透着股宁死不屈的决然,刚开始两人相处时,虽然也会与他交谈,可那眼神像是时时刻刻要扑上来捅他几刀。后来时间久了,棱角全无,时时与他谈笑,却万事万物不过心,像是什么都无法激起他的喜爱。
那时青芒总觉心中莫名惆怅,却不知为何,如今想来,大抵是心底模糊知晓对方一言一行都是为了迎合他而装出来的,他难受,却不懂那究竟是什么。
他曾想送对方一些东西,原来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现在倒是懂了,他是想要讨好,盼望着对方能冲他笑一笑,不是在床上那种笑,也不是与他谈话时那种笑,而是……他不知道。
可青芒把奇珍异宝送了个遍,对方依旧是那副模样,后来次数多了,他的剑鞘反而对他笑着说:“我是你的东西,予取予夺的那种,你不必如此。”
他总是一遍遍告诉他,他们是从属关系。青芒信了,心里却始终不舒服。
这次也一样。他听得直皱眉,剑鞘却依旧笑吟吟的。
后来青芒挖空心思送了他一只琉璃猫,琉璃猫是修真界里很遗憾的异兽,与猫相似,只是生得极美。他记得某次对方遇到一只凡间野猫,还与它玩了好久,相比是喜欢这种东西的。然而剑鞘依旧笑着道了谢,礼貌性地摸了摸琉璃猫的皮毛,便再没有碰过。
青芒心中失落,却什么都没说。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想起那只猫来,问道:“那只琉璃猫呢?”
“……啊。”剑鞘正在看凡间的话本子,闻言抬起头,顿了一下才慢慢答到:“有阵子没见了,大约是跑走了罢。”
青芒闻言点点头,当晚却压着剑鞘,狠狠来了一场。剑鞘搂着他的脖子,浑身汗津津的,口中胡乱叫着些什么,他全然不知晓,只想把这人勒在怀里,一把掐死他,或者肏死算了。
再后来,他习惯了,便也不渴盼着什么了。甚至他开始满足,觉得这样就很好,剑鞘就在他身边,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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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容”……
阿容,他和“青芒剑鞘”,一点也不一样。
他是个喜欢嘻嘻哈哈,性格颇为随遇而安的小年轻,有点冲动,有点大大咧咧,还有点怂,但是待人真诚,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既有点小畏惧,却又带着跃跃欲试的好奇。
有次他从客栈房间中出来,就见阿容一脸稀奇地掰开一个馒头,看到他来,赶紧招手,像是分享什么大秘密似的:“这里的馒头里居然有馅诶……馒头里不该什么都没有么!这简直是邪教!”
说完自己倒是先乐不可支地笑了,笑了好一会,又顺手塞了一个给他,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似的,探头探脑一阵,蹲在墙根不动了。
青芒迟疑了一下,也跟过去,蹲了下来,然后偏头看阿容。
阿容手上还揣了一个带着馅的馒头,一边往嘴里送一边悄声说:“我在听壁角。”
并非什么风流情事——墙根拐角有两个乞丐,正一边在太阳底下捏虱子一边瞎扯淡,大约是现在日子不好混才讨到两个铜板,城东那家酒楼掌柜的宁愿把剩饭喂狗都不愿倒给他这种鸡零狗碎,阿容却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很新鲜似的,不时动动眉头,眼睛都笑弯了。
那两个乞丐扯了一下午,阿容就蹲那听壁角听了一下午,青芒便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下午。
看他弯起的眉眼,和嘴角的笑。
而在从前,青芒从未见他这样放松,这样笑过。
他每一天都更确认了一点,他的鞘是真的不心悦他。
于是心里就很酸。
这傻叉还是不懂,这种感觉,叫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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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也没什么,毕竟他也是前神剑,有偶像包袱的那种,哪怕心里怄死了还是张冰块脸,保准阿容一点看不出来。
可是……他现在脑残了啊!
脑残的他特别蠢,那股难受劲缓不过去,他心里堵得厉害,他忍不了,索性一把拽来阿容,团吧团吧揉进自己怀里,搂得死紧。
阿容大写的懵逼:老哥这什么情况?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又要有贞操危机,然后随即他发觉,这位大爷大概是把他当做了小女孩的布娃娃,非要抱在怀里不然睡不着觉的那种。
他想挣来,然而青芒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清透的眼睛。其中所有情绪,都一览无余。
……怎么说呢,青芒现在算是毁容了,从前的男神风采半点没有,几乎没个人样,虽然好歹眼睛还没变形,但也就那样了——毕竟哪怕是双翦水秋瞳,配上一张毒疮脸也看不出好来你说是吧。
所以这一眼,严格来说,配上他黑色经络密布的脸皮,还是挺恐怖的。
但是要不怎么说阿容不是正常人呢,他居然准确接受到了青芒眼里传过来的情绪。
茫然和委屈。
阿容很头疼:他大爷的这货是小公举还是咋的?怎么忽然委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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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叹了口气,放弃抵抗窝在青芒怀里任搂,一脸半死不活生无可恋。
行吧行吧,那就抱吧。
……唉,儿女都是债啊。
没错,他觉得自己在养儿子,智障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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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清醒以后记忆回笼,想起这段,心里颇为不适应。
没办法,他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偶像包袱。
但是……怎么说呢。
心里好像……又觉得……好像……呃,有点,甜?
他皱眉,有些疑惑。
与苦涩相对,大约就是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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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青芒被安抚了,那边阿容却觉得自己药丸。
自从那天起,阿容发觉自己get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技能,他像是能读懂青芒的眼神了。
比如此时。
他试探性地“诶”了一声,对方抬眼,看了他一下。
神色是平静的,没有任何别的意味,但他就能清楚感觉到,对方在问他:“怎么?”
这种感觉很微妙,阿容又看了青芒好几眼,尤其是对方的双目。
无论神志是否清醒,这人都有一双清透的眼睛。
阿容想,这男人从前,一定是个坦荡又直率的人,兴许还拥有强大而坚定的信念,所以才有这样充满自信的神采。
……他倒是忽然,为自己的无缘得见男人那样的风姿而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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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芒又犯了糊涂的某日。
阿容正在茶馆二楼听说书,学着看的古装电视剧里那样叫了一盘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他对这种传说中的古代市井生活很好奇。
而青芒则坐在他身边,带着幂篱,目光透过黑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阿容对此习以为常,听得有滋有味,间或剥两个花生扔给青芒。青芒将它们捏在手里,却并没有动。
后来见二楼的雅座都没了人,阿容便伸手将青芒的幂篱取下,想让对方透透气。他原来并不在意这个,这怪物如何总与他无关,可他现在却总觉得这样将人藏着掖着是种委屈,他明明从未伤害过谁。
哪怕此刻混混沌沌,也只是待着他旁边,若不招惹,倒是看起来和清醒时一模一样。
他将幂篱放到一边就继续听说书,偶然一扭头,却看到青芒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阿容正被说书人逗得发笑,此时笑意也没褪去,只顺口问:“你叫我干嘛?”
问完才觉得自己说错话,这家伙是个哑巴,他就没听对方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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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
某次对上青芒视线,阿容再次下意识“嗯?”了一声后,忽而挫败捂脸。
这是的青芒是正常的,见状轻轻瞥他一眼。
阿容按着太阳穴,有些挫败:“你是不是在叫我?”
青芒:“?”
阿容看着他秋水般透彻的双眼,耳根热了一下,泛起微红来。他有些困扰的说:“我对上你的视线,总觉得你在叫我……”
他不知不觉凑近青芒的脸,凝视对方的双眸,神色迷惑而窘迫:“就像现在,我就觉得,你在用它在说……‘阿容’……”说着指尖抚过青芒的眼角。
他觉得此时他的行为像个变态,可无法否认地是,他确实被这双眼睛迷惑了。以前看到小说中,经常会形容女主角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不能理解,然而此刻,似乎懂了。
这个男人,在不断地用眼睛,呼唤着他的名字。
青芒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又在叫我了。”阿容有点着恼,被一个男人这么看着,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好像不单指生理上的不适,还有点,怎么呢,有点窘迫。
他有点生气地用手盖住青芒的眼睛,不许对方再看他,语气是认命似的无奈,“就算你真的……”他硬生生把“喜欢我”三个字咽下去,近乎咬牙切齿,“……以后能克制一点么?”
他总算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被同性觊觎却无力反抗的郁猝。
青芒歪头,看着他满脸难堪的模样,眼里染上一点笑意,然后拉住他盖在双眼上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忽然想这么做,于是心随意动,便这么做了。
“卧槽你果然是个死基佬!”
阿容却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猛地弹起身子,飞快溜走了。
青芒看着他远去背影,不觉露出一个微笑。
95
青芒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时光中了,他像是个没有得到过糖的孩子,从前天天吃又苦又咸的东西,虽然觉得难吃,但别人告诉他这是糖,他便也就信了,甚至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可等他终于吃到了真正的糖,才明白它到底有多甜,从前又有多苦。
阿容走哪他跟到哪,阿容坐下他坐下,阿容吃饭他吃饭,阿容笑了……他也不自觉想笑。
有时候,他犯糊涂时,就蹲在阿容身边,看着对方乐颠儿的小模样,只觉胸腔中被胀热充满,好像这一幕怎么都看不够,怎么都觉得对方可爱可怜。
清醒时他回想起来,又与从前对比,只能暗叹,大约这才是他与阿容正确的相遇方式。
而不是在一开始丢下懵懂的他,被一群豺狼啃噬,再捡回来,压榨他所有的骨血。
某次阿容买了个话本,读完之后向他吐苦水。那话本讲得是一个女子被丈夫卖入青楼,之后两人意外宠物,丈夫动了恻隐之心又将她赎回,两人又发生一些纠葛,最后破镜重圆的故事。
这故事把阿容恶心坏了,他愤怒道:“这女子是脑子有病么?她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么!那男的对她这样最后他们居然he了!这怕是犯贱吧!”
青芒并不明白何为“斯德哥尔摩”,但他明白阿容的意思,不由心中发凉,与阿容写道:“可她毕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若无她的夫君,她便终生要在妓馆中,哪怕逃出来,也难逃磋磨。”
阿容解释:“我所愤怒的不是她选择跟她夫君在一起,毕竟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操蛋,没有可以日天日地的出生,那就只能捏着鼻子认栽。我的点是,她居然爱上了那个渣男!——这能忍?写话本的书生也太特么会做梦了吧!”
青芒看了他一眼,阿容顿时秒懂,说:“如果我是她,嗯……我大概会利用他逃跑吧?嗯?若是无法逃跑?”
阿容顿了一下,缓缓道:“那我一定要宰了他,不择手段。不是因为他把我推入火坑我要报仇,而是因为他让我不得自由。待在恶心的人身边,一时可以忍,若是一辈子……那干脆死了算了。”
青芒那罂粟般的美梦,骤然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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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世间游荡,漫无目的。阿容是还处在对新世界的探索兴奋期,而青芒则是无所谓,横竖阿容在哪他在哪。
然而阿容却不知道这想法,有天,他犹豫地问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么?我是说……就一直跟着我?”
青芒看着他。
阿容愈发受不了他直白坦荡的目光,有些狼狈地以手扶额,心里哀叹这算什么事啊。
这家伙确实除开第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对他有过过份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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