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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夜雨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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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药王见他堂堂一方霸主竟失态至此,虽并未听清他口中叫喊的具体是些什么,只隐约辨识到听风见风的名字,知道他丧子心痛。而他自己想起唐听风的种种优异之处,近年来又颇有侠名,也万分悲切惋惜,动容说道:“听风这孩子确实十分优秀,我心中悲伤实则不亚于你。然而我前几日见到嗅风觉得也是十分可造的人才。唐门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外界虽然似乎也有些风声,但毕竟未曾流开,鲜有人知此事实。而且在此存亡之际,他能够微服乔装偷偷离开唐门而不被人察觉,这份机智胆识并不逊色于听风。唐门虽然此次遭到重创,但毕竟后继有人,哪像我一生孤苦,一身技艺苦无人授,虽然有个乖巧伶俐的女儿,却并不喜欢钻研这些。好不容易她带回来一个颇有资质慧心的年轻人,却偏偏又是那萧圣手的儿子,你说触不触霉头?而且女大不中留啊,你哪里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啊!”
  唐宗主刚刚醒转,神智还不十分清醒,也隐约只听到薛药王夸赞唐嗅风,想起这个平日里最为钟爱的小儿子心中不免欣慰,一时忘了悲伤,听薛药王兀自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不知不觉间便累极睡了过去,枕边被泪痕濡湿大片。
  薛药王说着说着突然发觉唐宗主不知何时竟已睡着,呆楞了一下,便为他掖好被角颤巍巍地打开房门,吩咐众人唐宗主已然全无性命之忧,暂时安睡了。说罢便觉累极几欲倒下。唐嗅风眼疾手快连忙扶住,薛药王看了他一眼,凄然一笑,也在他搀扶下回房休息去了。
  薛药王果然盛名无虚,未经数日唐宗主便开始渐渐恢复,只是气力尚且不足,需善加调养。可惜唐见风的双腿却是回天乏术了,唐见风也因此将自己关在房中,决不肯见任何人。
  唐宗主意识恢复后,虽然老态毕露,和薛药王叙了一番旧情,十分伤感,但却仍旧庄严稳重,又吩咐了族人下属许多事情。
  薛药王怜悯他老来遭此大变,容颜之老态竟不亚于自己,十分不忍,但见他此刻仍不忘初心大业,妄动心机,可知他这衰老不仅关乎丧子之痛,也关乎他异志难酬了,又不免觉得痛恨了。他便又惋惜起唐听风的早逝来。
  薛药王曾多次向唐嗅风探听此次事件原委,可唐嗅风也头绪不清,无力解释,只知道云南蓝家骤然出手,甚至调用百余名云南守兵,手持神兵利刃,化整为零,行事隐秘,令人难以察觉。若非唐听风及时赶回早做安排,恐怕唐门损失会更加惨重。
  但至于蓝家为何不惜调动兵士对唐门发难,唐听风在外如何探知蓝家行动,而蓝家在唐门有所警觉之后又是如何依然顺利潜入唐家堡的,他便一无所知了,只说如今唐听风已亡逝,其中隐由恐怕只有唐宗主或可知晓了。
  提起唐听风之死,唐嗅风不免难过万分。薛药王见状也不好再问。唐嗅风稳定了一会儿情绪后也觉得刚刚稍有失态不好意思,便又故作坚强地道:“虽然蓝庭煜重创了二哥,导致二哥死于乱阵,但却是因为二哥不肯以暗器伤他罢了。即便如此他也没讨到便宜,被我趁机用暗器打中双眼逃跑了。那蓝老贼也受了内伤,蓝庭炤更是身重奇毒,纵然不死下半生也必然痛苦难当。那百余名士卒更是伤亡惨重。”
  薛药王喟然长叹,蓝庭煜在江湖中声誉不及唐听风,为人亦正亦邪,但对于剑道的一片虔诚也可谓一片赤子之心了,实在深得己心,或许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听风较量一番而已。但他父亲蓝谨臣机虑深远,哥哥蓝庭炤长于心计,此番决定向唐门出手,定然用意极深了。
  这天晚上,薛药王又照例给唐宗主检查了一遍身体,忍不住问道:“蓝家究竟为何会突然向唐门发难?还有听风的尸身已停放很久了,你打算何时发丧?虽然你这些年招来许多人不满,但还尚有余威,不至于沦落至担心有人前来寻衅吧。”
  唐宗主听了默默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竟是也不确定蓝谨臣何以骤然突袭,更不知道唐听风在外是如何得知消息星夜赶回的。提及唐听风发丧的事情,他面色也变得十分痛苦,说道:“唐门受此重创打击,已经动摇根本,唐门这些年仍在不断发展壮大,因此随之而来的潜在敌人也在不断增多,已非十数年前可比了,因此切不可让外人得知唐门人心最向的二少爷已经死了。”
  唐宗主虽然形容悲切,但渐渐地言语之中却又不免透露出自己仍想要逐鹿中原的志向,并猜测蓝谨臣此举恐怕也是和自己想法相同,因此蓝家那边至今也将消息封锁地十分严密。
  他越说越远,丧子之痛愈显淡薄,狼子野心却愈显明确,最后竟对薛药王说道:“世人羡慕唐门声势,因此盲目夸赞我那三个儿子俱是芝兰玉树的人品,羡慕我福泽深厚。但知子莫若父,他们三个的品性我最清楚不过。见风为人阴鸷,好弄心计,虽不乏手段,但缺少豪气魄力,难以继承我的大业,说不定还会弄得唐氏一族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是万万不可继任宗主的。嗅风年纪太轻,而且由于长相清秀,打小就深得族人喜爱,没经历过磨难挫折,因此心思纯澈,我对他也缺少教育,因此也并不合适。
  “唯有听风文武双全,能得人心,正是难得的上上之选。但可惜的是三子之中又唯他与我脾性不和,思想意见少有统一。我几年前与他共商大计,他却竟然不惜离家出走来反对我,实在令我深感痛心。如今他既已先我而去,我本已对大业不再抱有希望,但苍天何其厚我,没想到这次唐门出事后的一切事宜嗅风竟能决策地如此妥当,竟也是难得的帅才。
  “你我分别十余年,今日因此再见何尝不是上天的安排,不如留下来帮我扶植嗅风,拓大唐门吧。川蜀之地地势险要,汉高祖因之而成霸业,八年前的动乱我实力不足,错失良机,但只待天下再有变动我们便可趁势割据一方以争天下,如何?”
  薛药王听罢气得须发乱颤,没想到都十余年了唐门又遭此横祸唐宗主竟然还执迷不悟,只觉得他丧心病狂无可救药,憋红了脸对唐宗主一通破口大骂:“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生出这等荒诞的想法!即便是乱世,这大好河山自是有德者居之,你无才无德却凭些什么!且不说成功与否,就当你最后功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在那座位上坐几天?纵然不提那些无辜万民,你这愚蠢的想法也已经害死了听风,害残了见风,你还嫌不够还要害死嗅风么!”
  薛药王气愤难平,中间还夹杂着诸多粗言鄙语,不堪入耳。
  唐宗主也未曾想到薛药王十余年来竟也一点没变,纵然因为老迈昏聩拒绝自己也不该反应如此激烈,一时之间被呛地说不出话来,竟“噗”得喷出一口鲜血,恨恨说道:“我若长生,便是连你也不用求助的。我一生志唯在此,至死不渝。你若愿意帮我便留下助我,若不愿帮我,我还是十六年前那句话。”
  薛药王此次重回唐家堡见到唐宗主老态龙钟,原本还想着两人或可一笑泯恩仇,哪知唐宗主过分固执,还重提二人当年分手之事,竟然还生出长生的妄念来!他越发觉得唐宗主实在是不可救药,心里愤愤不平,直接就指着唐宗主的鼻子破口大骂。唐宗主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叫喊,言语俱都十分不堪。
  唐嗅风听到动静急切赶来,二人见了他便同时悻悻住口。薛药王气血翻涌,不便当着唐嗅风继续发作,冷哼一声径自回房间了,唐嗅风作势要送他回去却被他甩手回绝。唐嗅风转头一看,但见地上又残留一片血迹,愣愣不明所以。
  唐宗主凄然一笑,说道:“你不必胡乱猜测,不过是我和你薛伯伯因往事大吵了一架,一时气不过才吐了口血。他还在这里,不妨事的,你先回去吧。”
  唐嗅风小心服侍父亲睡好,才准备离去。他正要开门却听见唐宗主又叫了一声:“嗅风!”
  唐嗅风回头一看,只见唐宗主又坐起身来向他招手示意。
  第二天一早,薛药王治好行装,只留下几张方子便要不辞而别。
  出了房门,他似乎又有些犹豫,寻思片刻后还是循着唐宗主房间的方向去了。唐宗主毕竟大病初愈,昨夜又深受刺激,至于吐出血来。虽然他功力深厚,恐怕身体也难以承受。
  薛药王原本只想在门前窗外窥探一番,看他无甚大碍也就心宽了。可一到唐宗主房前,只见房门虚掩,门闩已然坏掉。他心里大奇,忍不住推门而入,却见唐嗅风跪在床前。
  唐嗅风听到声响,回头一看,果然是薛药王。
  “父亲他,昨夜去了。”说完,唐嗅风便将头埋在床上痛哭起来。
  唐家堡的大门倚山而建,映着山石的刚冷显得格外悲壮,门外笔直宽阔的道路扬起一路烟尘,薛药王终于也走了。唐嗅风亲自送他出了唐家堡,呆呆地看着他拖着怆然的身影踽踽而行,艰难地爬上马车渐行渐远。
  “你爹和二哥的后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还请薛伯伯教我。”
  “这次和蓝家一战,若是不幸出了什么大的意外,你打算怎么办?”唐嗅风脑海里却无端地想起唐听风此战前和他谈话的情景来,似乎自己一直在依赖着身边的人呢。
  唐嗅风突然有一种强大的挫败感。
  唐门遭到重创后,封锁消息秘而不宣也好,微服乔装秘密求助也罢,都不过是按照二哥生前独自交代他的计划实行而已。谁知父亲不明内情,竟因此格外青睐起自己来,真是可笑啊。唐嗅风心里有些凄凉。
  二哥什么都料到了,于是也就将什么都告诉自己了。他告知了自己父亲的雄心异志,料定父亲必定至死不改。他也告知了自己他当年之所以出走,是因为不愿继承父亲的野心,也料到了父亲最后一定会舍弃他而选择自己作为继承人。他还告诉自己若是遇到这一天,也万万不可应承,使唐氏一门万劫不复。
  然而,这次他却偏偏没有料到父亲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被活活气死。不过自己身临其境,也未曾料到今早起来问安会无人应答,破门而入后竟会发现父亲逝去已久,又何况更早时候的二哥呢?所以,父亲还是自己害死的啊!
  “你父亲也算是一方霸主,平日常有人拜访,他病逝的消息万万是瞒不住的。但他生前时常有些偏激,因此树敌不少,不过好在你二哥在川蜀威望甚高,有他在一天,唐门便可安稳一日。”薛药王说完又感叹了一声,“只是如此一来,你可能不方便找蓝家报仇了。”
  唐嗅风回过神来,喟然叹道:“蓝家虽然可恨,但他们此次并未讨到好去,此仇在当时混战之中便算是互相报了。何况父亲生前也曾稍稍妥协,要我竭心尽力守此家业以资后世子孙,若有雄才大略者便可延续他的梦想。我现在所愿,不过是希求唐氏子孙世代昌隆,永享安宁而已。”
  薛药王不断地点头说好,便要转身推门离去,刚跨过门槛,他又定住不动,背着唐嗅风说道:“你大哥原本就有些阴沉,如今他双腿已废似乎比以前更甚了。你多留心照顾他一些,继任宗主之后很多事情只能靠你自己独自支撑了。”说完终于颤颤巍巍地拄杖离去了。
  薛药王的马车终于看不见了,像极了当年唐听风离去的情景。当他得知二哥唐听风回来了的时候是如此兴奋,迫不及待地便迎上去。
  “二哥,我听说你这些年从来没用过我们唐门的功夫就扬名天下了呢,真的一次都没用过么?”
  “嗯,怎么说呢。这些年我遇到过许多猥琐小人,也遇到过很多令人敬佩的对手。对付那些可敬的对手,我便不敢使用家传的暗器□□手法,觉得十分可耻。但若用来对付那些个猥琐小人,我又觉得实在是玷污家学。因此这数年来,我才没有一次觉得满意合适的机会去射出一枚暗器,施下半分□□了。”
  唐嗅风听得频频点头,却似懂非懂。
  “我对这个家,实在是既爱且恨啊。”


第20章 燕翎(上)
  燕翎(上)——白日畹晚,明月销铄
  蜀南竹海距岳阳路途遥远,足足有一千多公里,且蜀地坎坷难行,十分耽误行程,而一旦出了川蜀,官道跑马自是畅快许多。萧潜、楚剑辞及楚楚三人亟欲赶往洞庭山,因此一路纵马狂奔,少有停歇。
  起初萧潜和楚楚听到唐门祸变犹自不信,还当作笑话拿来开心,但唐嗅风独自乔装寻到竹海请薛药王出山,亲口证实了当时所谓的流言。萧潜想起当时听到的关于少君的部分消息,他关心则乱,失言问及拥雪山庄是否有所牵连。
  唐嗅风虽然说并不见拥雪山庄的人手,却愤愤地提起蓝家上下所持利器俱是上好兵刃,削铁如泥,无坚不摧,而事后收缴到的几把刀剑上也俱都留有欧阳山庄的印记。
  萧潜心里已经后悔,听了唐嗅风的回答便已明白唐门心里已然认定拥雪山庄难逃干系。萧潜索性坦言为拥雪山庄澄清,唐嗅风默然不语。萧潜便与楚剑辞向薛药王告辞,意欲回往岳阳一查究竟。
  楚剑辞在竹海里呆了数月,觉得这里躺听晓风吹林,卧看暮雨打叶的日子倒是另有一番旨趣,便本已打算在此侍奉薛药王颐养天年了,此时事发突然不免有些愧疚。
  薛药王见了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走吧。起初我见你气象沉稳,只当你年纪既长,当年竟为了独自生存方便,于是狠心丢下楚楚不管,因此才讨厌于你。如今误会既消,看你如今才不过二十二三岁,面目却生得如此沧桑,便知你这些年所受的困苦实是常人难以想象。而且你最近名气似乎不小,我也听说了你做过的一些事情,你是个好孩子,朋友出事自是不能不管的。”
  楚剑辞歉然施了一礼,抬起头又正看见楚楚躲在薛药王身后挤眉弄眼,楚剑辞面上不免泛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薛药王便骤然回头,正见楚楚一副鬼脸的俏皮模样,不禁发笑,又无奈地说道:“女大不中留啊!但想想你正值青春年少,索居在这幽篁之中终不见天,实在有负韶光。你高兴就随你哥一起走吧,有他和萧潜照顾你我也放心。”
  楚楚喜出望外,似乎没有想到药王竟突然变得如此和蔼可亲,善恤人情,搂着薛药王撒娇亲昵了好久才终于在药王的骂声中放开了他,蹦蹦跳跳地收拾行装去了。
  及至几人一起出了竹海要分道扬镳时,楚楚却突然地鼻子一酸,心里竟隐隐地生出些悔意来,不免有些伤感,忍不住又回头追了回去。
  楚楚紧紧地抱住药王,似乎从未意识到他是如此地可亲如此地重要。第一次和原大哥一起出去时也没有这么伤感过呢!楚楚心里想着,突然觉有点莫名其妙,便又坚定地和药王说道:“我们很快便会回来看您的!”说完便拨转马头随萧、楚去了。
  她的性格毕竟是十分欢快活泼的,未及多时,又见到许多新鲜景物玩意儿,顿时又尽情地享受这畅快的自由潇洒了,将刚刚蓦然涌上心头的离愁别绪一股脑儿抛却了。
  但三人毕竟怀有目的,一路打马疾行。然而未及半月,尚还不到湖南地界时,他们便听闻唐宗主病逝,并由唐嗅风继承宗主之位的消息。
  三人不免惊奇薛药王如何竟未能医治好唐宗主。细一打听,竟听闻唐宗主多年以来早有恶疾缠身,二公子唐听风不久前赶回唐门正为探病而归。由于附近的大夫都不管用,便有人提议请回薛药王医治。可谁知薛药王年纪愈老,脾气愈怪,医好了唐宗主后又活活气死了他。当天夜里两人因旧怨大吵一架,声势之大,竟使唐门上下人尽皆知,第二天,可怜的唐宗主便因此而死了。大公子唐见风和二公子唐听风伤心过度也一病不起,只在老宗主的丧礼上稍稍出现了一下,便潜心休养不再见客了,因此三公子唐嗅风才得以接掌唐门。
  说罢,那些路人便都啧啧称赞唐老宗主福泽深厚,三位公子都孝悌有道。
  但也有小人嘲讽道:“唐嗅风算什么,那薛药王气死他老子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任由人家大摇大摆地走了。我听说薛药王走时他还亲自送了好久,毕恭毕敬,一点男儿血性都没有,这也能算得上合格的好儿子?唐门落在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迟早要完。”
  其中使用的粗鄙称呼和夹杂的冷言恶语令人闻之反感,楚楚当场便要发作。萧潜和楚剑辞连忙按下她,劝她自不必和这等人物计较,毕竟也算从他口中得知药王并无忧虞。楚楚哪里肯轻易放过,眼珠一转,心里却是作了另一番计较,悄悄在那人的食物中下了哑药。
  出了客栈酒楼,楚楚才恨恨将此事说了出来。萧潜和楚剑辞都不免感到震惊,他们二人一个是当世神医,一个是江湖高手,又都时刻陪在她身边,竟然都不曾察觉她已暗下毒手。这般出神入化的手法想必定是薛药王亲授吧,薛药王果然对楚楚宠溺地无以复加呢,只担心她会受人欺辱,却全然不问她是否会以此作弄他人了。
  萧潜不免有些生气,一言不发地又回了酒楼,果见那人此时已药性发作说不出话来,急得涕泗横流,呼天抢地。萧潜心中不忍,稍稍检视一番便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又直接奔出去了。可怜那人不明所以,依旧滚在地上要死要活。
  萧潜出门果然已不见了楚剑辞和楚楚,便奋力直追。终于好不容易追上他们,楚楚要么一言不发,要么便是冷言冷语地嘲讽。萧潜心里愧疚,觉得楚楚此举虽不够正大光明,却也颇快人心,因此不好反驳,只有一路处处顺着楚楚的心意,不敢稍加辩驳。
  楚剑辞说道:“那药只有几天的效用,她告诉我时我才知自己错怪了她,她现在也在生我的气呢。”
  又行了几日,萧潜不免地异常想念起楚楚平日里娇憨可掬的姿态来,便悄悄地向楚楚诚恳表示歉意,语气极其真挚,还说了许多平日里难得听闻的话语。
  楚楚其实心里早已原谅,只是她自幼深受药王宠爱,从不曾轻易放下过姿态,此时听了萧潜那些话自然十分高兴,果然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憨可掬。楚剑辞见了不免微微诧异,但转念便料定是萧潜趁自己不在和楚楚诚心致歉了,心里又觉得有些好笑。
  大概在八月中旬,三人终于赶到洞庭山,湖水潮平,涵虚太清。拥雪山庄的碧瓦飞檐隐在林木之中,时有熏香烟气飞腾缭绕,如真似幻,连萧潜此刻见了也不免觉得有些美得不真实了。
  以前似乎没有这么安静美好吧?他心里莫名地生出这等疑问,但又随即想道:“许是拥雪临近生产,因此不喜喧闹吧。”他心里兀自胡乱想着,匆匆扶着楚楚下了小船,和楚剑辞向山庄行去。
  他回头又望了一眼,可似乎湖面的船只和洞庭山小岛的游客却变得更多了呢。
  及至进了山庄,一切尽如往常,庭木犹青,阶草犹葱。满目夏色,毫无凋零残败之象。萧潜为拥雪夫人检视一番,十分安好,心里由衷感到欣慰。楚楚拿出特意带来的一包腌制过的女儿梅送给拥雪夫人品尝,拥雪夫人十分喜爱,忍不住贪吃。
  少君笑着责备她,但忍不住也拿了一枚品尝,说道:“果然清香异常,淡雅宜人,腌制之后犹有如此风韵,想必新鲜之时定是世间极品了。但我听说孕妇一般喜食酸辣之物,此梅虽然香气清新,但味道并不浓郁,你怎么还如此贪吃?”
  楚楚听得目瞪口呆,又让少君吃了一枚。少君不明所以,便又吃了一枚,问她如何。楚楚仍是一脸难以置信,便偷偷附在拥雪夫人耳边说了女儿梅的故事。
  拥雪夫人听了便看着少君笑得不能自已。少君一脸茫然,楚楚却赶忙拉着拥雪夫人跑进闺阁里说些女儿家的事情了。
  萧潜和楚剑辞也颇感惊讶,兀自怀疑地各自又尝些梅子,依旧是十分苦涩,这才学着燕翔的样子,悠悠地将女儿梅的典故娓娓道来,语气十分玩味。
  少君听了不以为怪,反而沾沾自喜,还大发感慨惋惜萧潜与楚剑辞不能体味其中美妙。兴致所至,便又与萧潜、楚剑辞问些川蜀的特色风情,终于提到唐门之事。
  少君说道:“唐门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虽说世人多流传唐老宗主病逝,大公子和二公子伤心过度而不愿见客,但也有人说这两位公子其实也已身亡,并悄悄私下流传,倒教人在意怀疑。”
  萧潜见他竟似不知唐门内情,便将所知所见一一说了,少君叹息道:“蓝家确实曾欲向山庄购置诸多兵刃,但我以为盛世之下妄动刀兵实非吉兆,因此便拒绝了,却不知他们又如何得到如此多的兵器。只是可惜了唐听风与蓝庭煜,俱是当今一等风流人物,奈何遭此不测?”
  萧潜说道:“虽然可惜,但死者已矣,实在不由人意,当下还须将那批兵器来源彻查清楚为是。如今唐嗅风接掌唐门,认定那批兵刃出自拥雪山庄,这些误会还须解开才好,以免结下无端宿敌。”
  少君觉得很有道理,然而拥雪夫人临近生产,便打算事后才全力查访了。
  不知不觉又过了近半个月,九月尚未及至,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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