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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夜雨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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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惊奇地说道:“你比我想得醒得还要早呢。我以为你抑郁了好久总该能多睡一会儿。”说着那人已经走到燕翔跟前,正是苏雨蝉。她推开燕翔的房门,说道:“外面很冷,先进屋子里吧。”
等到苏雨蝉关门的时候,燕翔才发现苏雨蝉竟然还带了些行李,先是一愣,顿时便有些羞愧。苏雨蝉见了反而笑了,说道:“我知道你想走了,所以帮你收好了行李。”
燕翔的脸涨红了半天,终于堪堪挤出一个“我”字,却又被苏雨蝉及时止住:“你不用说,我明白你的,也没有看不起要反对你的意思。对有的人来说,逃避是因为他们敢于正视自己的内心和软弱,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气呢。”
燕翔再次克制不住,抱着苏雨蝉无声而泣,泪流不止。苏雨蝉轻轻地笑着,安慰他道:“不过你这种想要战胜自己内心软弱的方式确实有些幼稚可笑呢!但已经比我哥哥好很多了。我哥哥他其实是个天生的书生,可是却一直被仇恨束缚着,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追求,至死也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不想你和他一样。如果你能够自己解开所有的心结,一个人出去安静一段时间也好。
“我本来想陪你一起的,但又想着这样似乎不太好呢。或许会让你有所束缚,最终还是放不开自己吧。所以还是你自己一个人比较好,毕竟又不是游山玩水去的。而且伯父伯母对我都那么好,翩翩又那么可爱,我倒还真舍不得他们呢!
“不过说起伯父伯母,你这次总该当面和他们道声别才好。他们纵然舍不得你走,但我想他们一定还是会理解你的。何况他们曾无端等了你七年,其中苦楚你我都是无法想象的,你不该让他们再遭受这种痛苦了。”
苏雨蝉心中其实仍是恋恋不舍,却生怕表现出来动摇燕翔的信念,便不停地说许多话来掩饰。但毕竟此时心绪被感情羁绊着,条理都大抵都不甚清楚明了。她话越说越多,越多越乱,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想着多说一句便可多贪恋一刻。直到燕翔转身出门,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出来。
燕翔一呆,他早已听出来苏雨蝉的声音里渐渐地有了一丝哭腔。她心里果然其实还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坚强啊!燕翔心里想着,脑海里此刻已经能够分明想像出她流泪不舍的样子了,却始终不敢回头再多看她一眼。
“我等你。”
渐渐地,将军府里有了下人们活动的窸窣声响。老将军和老夫人上了年纪,睡眠渐渐变浅,醒得很早。
燕老夫人丧子七年,失而复得,如今听到燕翔又要独自浪荡四海,过着如同苦行僧一般的日子,想想便心疼不已,泪水立时便忍不住了,不能劝止。她说道:“我知道你感情任性,却偏偏心思颖慧,因此神情易伤。但这世上很多事情毕竟都是不能遂人心愿的,并不是因为你的错,你又何必定要如此呢?”
燕老将军见到夫人泣涕涟涟依依不舍的模样便说道:“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便是要活得明白,方能守得住自己。你说的这些道理难道他不明白么?只是他自己心里放不下而已。再说了,他既然允诺了雨蝉无论如何三两年便一定回来,你又何必作出这种生离死别的样子?”
他又看向跪在案前的燕翔说道:“你娘年轻时也是十分爽朗大方的,现在上了年纪真是有些纠缠不清了。但她的话却还是很有道理的,你大哥和你朋友的死都不是你的错。你拿得起,也要放得下。你出去想通了就赶紧回来,不要让你娘担心。雨蝉是个好姑娘,我们都很满意,你不要辜负了人家。翎儿这些日子很少见你,他要我告诉你他没有对不起你。我猜他肯定也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怪过他,可他毕竟还年轻嘛,还处在以为所有的话都是非说不可的年龄,不知道其实有时反而无声胜有声呢。”
老夫人还在不停地小声啜泣着,老将军说着说着便觉得似乎要被感染了一般,越来越有惺惺之态,但又自以为决不能失了军伍出身的铁血豪气,许多话便绝不再开口了,最后只说道:“你走吧。”便埋首案上佯装批阅公文,也不去再看他一眼。
天色终于大亮了,小雪也已停了,地面上的积雪开始微微变硬变松,已不如初下时那般可爱,但天气总归是要变得晴朗了。雪天虽然美好,但比起冬日的阳光却又少了许多温暖慰藉。
苏雨蝉举着花锄在门前挖泥,却见翩翩提着含星剑气鼓鼓地跑了过来,嘴里骂道:“二哥竟然不和我说一声就又跑了,等他回来我再也不理他了!”
她年龄还很天真,经得起短暂的离别,而感情阅历又都不十分丰富,并不很是明白燕翔要独自漂泊的意义所在。因此,她也就不如苏雨蝉及老夫人他们那般伤感,只是心里怨恼他似乎没有小时候那般宠爱自己了,因此感到忿忿不平。苏雨蝉看到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翩翩才见过二老得知此事,本想来找苏雨蝉数落燕翔一番,但看见苏雨蝉在地上挖坑,不免一时好奇地又转而关心起此事来。苏雨蝉脸上红了一下,小声答道:“你二哥走时要我在庭前种上梅花,等到梅开三度时,无论如何便一定会回来了。”
翩翩听得一愣,便哈哈大笑起来,搂着苏雨蝉说道:“苏姐姐,这京城的冬天可不比湖南洞庭,春天还远着呢,你这么急着挖了坑却种不了树哇!还有你挖出来的那一堆泥土,若是任它堆在庭前可有多难看啊!可若是移走待到春天来了又要重新挖坑取泥了。”说完她又故意淘气地啧嘴挑逗苏雨蝉。
苏雨蝉虽然只比翩翩年长了一两岁,但因为燕翔的缘故心里便不自觉地将翩翩视作十分幼稚的小妹妹,被她撞破心事后又被她嘲笑总觉得难为情,脸羞得更红了,便又把土推了回去,收起锄头假装不在意地说道:“那便还是等到春天的时候再说吧。”
她推完了土,看见翩翩手里的剑,便问道:“你在家里还老是带着这剑作什么?”
翩翩铿锵一声抽出剑来,一边欣赏一边答道:“这剑可真好看,而且响起来又好听又好玩儿。二哥把它带回来我好容易才从爹爹那里求了过来,他们却都不许我带出去玩耍,只许我在家里偷偷地一个人玩,我自然要一直带着它。”
说着,她又仔细欣赏了一番才满足地还剑入鞘,终于记起自己的初衷来,叫道:“对了,我今早听我爹说昨夜好像宫里出了刺客呢!”
第25章 宗谷辰(下)
宗谷辰(下)——宗子羡千里追凶
且说燕翩翩抱着含星剑来找苏雨蝉,说笑了半天,终于才记起自己的初衷来,叫道:“对了,我今早听我爹说昨夜好像宫里出了刺客,皇上虽然没事,可刺客也逃掉了。皇上大怒,把宗统领打进了大牢呢!现在外面这么多事,也不知道二哥一个人好不好过。”
苏雨蝉笑着安慰她道:“你二哥好歹也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你不用担心他。”话刚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一下子凝固起来,变得忧戚了。
十二月底,宗子羡追寻刺客的行踪一路追到了湖南。虽然这里的冬天要比京城结束得早一些,但此时仍是寒冬凛冽,朔风逼人。他虽然师出名门,武功卓越,但想到如今的处境便忍不住伤感。
七月份的时候,少林寺的了空方丈写信给武当掌教无尘子道长,说起皇上拜访少林谈论佛法的事情,动了无妄执念,回忆起曾经和无尘子道长论道的往事,竟不胜向往当年韶华了。
了空大师备述怀旧之感,言辞虽然平淡宛转,但动人之处却自有一种恬淡而莫名的哀凉,让人心生悲悯。
无尘子读完了信,自然也十分伤感,意欲从此隐身参法悟道,与了空大师神交物外了。他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明子绪,又表达了一番要宗子羡和方子皇尽心辅佐明子绪的希望,便要和另两位师叔隐居了。
可是便在此时,宗子羡也收到了千里之外从京城寄来的家书。信里说道宗母近日不知何故突然罹患重病,柔弱之处真是教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然后又备述了宗母旦来夜往绵绵无尽的思儿之情,尚不及老竟已担心起身后之事来。文笔哀转隽永,情思悱恻缠绵,宗子羡堪堪读完便沾惹得满纸泪痕。纵是素日里最为冷漠的绝尘子师叔听罢也不免动容,新传授了他一些养生之道,准他下山回家去了。宗子羡自然也是迫不及待,来不及参加明子绪继任掌门大典便离去了。
等到他回到家中,宗母虽然身体抱恙,但已无大碍了,想来是得知儿子即将归家心情大好的缘故吧。而自从宗子羡归家后,宗母的身体果然也恢复地十分快速。
宗子羡感谢道祖天尊法力护佑,便写了封书信到武当山,意欲呆在家中半年陪伴双亲了。
半年以来,虽然外面发生了许多大事,但京城在天子脚下,仍是一片祥和宁静。宗父宗谷辰号称大内第一高手,护卫了皇宫近二十年的太平安稳,十分得皇帝信任,深受恩宠。宗子羡仰父荫泽,沐浴皇恩,一家和乐自是更不消说。
眼见年关将近,京城气象更新,新年氛围十分浓厚。宗子羡以往都是将近过年时才回家,武当的自然宁静便和京师的人声喧闹形成鲜明对比,因此每年都十分贪享新年节日的气氛。今年他难得地要从头到尾地完全体会团圆过年的热闹氛围,心中期待比之以往有过之无不及。
然而或许是今年年岁不好,值此年尾之际,京城终于也遭遇起不吉之事来,竟有人胆敢在此时行刺皇帝,虽未功成却也全身而退。皇上身体并无大碍,却难免龙颜大怒,竟一气之下将宗谷辰打进了大牢。
宗子羡一早得知消息便急匆匆进宫面圣替父求情。皇帝年轻,许是冲动过后也觉得自己此举不妥,见了宗子羡竟似乎有种难掩的得意高兴之态。但他贵为九五之尊,自是不能朝令夕改宣示自己的过错,因此仍故作严厉,愤怒地说道:“先皇在世时便对乃父信任有加,朕即位以来也将性命安危全然寄托在他手上,可他如今却纵容刺客逃走,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实属可恶!”
他低头瞟了宗子羡一眼,宗子羡跪在地上不敢忤逆,请求抓捕刺客为父脱罪。皇上似乎非常满意,辞色稍稍和蔼几分,感念起宗谷辰护卫皇城多年,劳苦功高,便应允了宗子羡的请求,承诺他带回刺客首级后便释放宗谷辰。说完便招来昨夜的禁军护卫带宗子羡下去,竟未及允他先见父亲一面,而宗子羡戴罪之身也不敢妄请皇上留步相求。
那护卫口齿倒颇为伶俐,详细说与了宗子羡那刺客的形貌特征和大致逃逸方向。宗子羡听完后心里暗暗奇怪,似乎皇上对刺客踪迹早已了如指掌,却偏偏不派人手抓捕,何况铁捕沈临渊近日来就在京城。如此看来,皇上似乎是刻意要自己缉拿刺客呢。
但父亲罹难,他只想到这些便再无暇多想了,只希望早些擒住刺客救出父亲,然后一家团聚了。最好能赶在年前了结此事,祛除了这在年尾沾惹的晦气,莫要延续到明年。因此他回到家后将此事和母亲解释一番,要她安心,便独自提剑去追查刺客了。
宗子羡一路探查,果然寻到了那刺客的踪迹。不过那刺客脚程颇快,竟将近领先了宗子羡一日的行程。宗子羡马不停蹄奋力追赶,竟在洞庭才堪堪赶上。
那人锦衣貂裘,怀里拥着暖炉,似是十分畏寒。他雇了一只小船,泊在洞庭山岸边,似乎有心上岸却不知为何一直犹豫不决。宗子羡觉得有些奇怪,只见那人举止庄重,一樽酹洒土地,终究还是吩咐舟子离去了。
洞庭湖水面辽阔,变数极多,宗子羡想那刺客能在宫中来去自如,担心不能在小舟之上擒住他,反而打草惊蛇,便令舟子尾随其后,伺机动手了。
寒冬森冷,此时未曾有雪,洞庭湖便少有趣味,水木之景,不过荒凉而已。那人任舟子胡乱漂流了一阵,心情始终抑郁。
舟子见客人似乎是远道而来特意凭吊少君夫妇,便很有好感,又觉得他温文有礼,是饱学之士,心里尊重。因此他便热情地向客人推荐对岸醉金楼的美酒佳酿,据说是天下无双,能舒愁肠。那人微微一笑,便示意应允了。舟子觉得自己能为客人排忧解难,十分兴奋,又绘声绘色说起七八年前公子起在里面豪饮的故事来。
宗子羡眼见他漫无目的漂来漂去,心里不耐,思忖着便在湖面动手也未尝不可。正犹豫间,忽见那舟子将船划地快了许多,宗子羡便疑心起自己行踪暴露了。但他素来坦荡,觉得如此也好,定一定神却发现他们是要往醉金楼去了。
这刺客行事倒也颇有古风,行刺之后竟能如此安之若素,还有心思游湖喝酒。古之豪侠刺客,其不畏死,至于此乎?宗子羡心里叹息,也奔着醉金楼去了。
“我从北方下来,那里的人听说少君泪流三日,瞬息不曾断止,俱是怀疑不信,谓作不合常理,荒诞传奇。然而有关感情一事,本就不可以常理揣度。何况少君与夫人感情甚笃,至真至深,因此有奇迹发生,怎可谓作荒诞呢?可怜盛世日久,人心反而却变得世俗功利了,不知古风,不笃深情,奈何啊!”那人见到宗子羡向自己而来,又环视满楼之宾客,觉得其中英雄俊杰无出其右,便示座于他,邀请共饮。
宗子羡有些发愣,不知他是何意。那人便又说道:“我虽与兄台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因此冒昧相邀,口出厥词,还请兄台莫怪。”
宗子羡见他磊落坦荡,君子之风,山高水长,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便也以君子之礼相待,竟抱剑施礼道:“禁军统领宗谷辰之子宗子羡,奉皇命追捕刺客而来。”
那人愣了一下,便突然地笑了,说道:“我本已是将死之人,必不令君空手而回。然则我一路南下,所见不同,颇有感受,却始终无人可说。宗兄既是追我而来,料应也有颇多观感,不妨先共饮一杯。”
宗子羡见他如此坦荡,本有些怀疑自己追错人了,因此才自报来历,但眼前这人却又坦然承认,倒令他有些不解了。他略一犹豫,终于说道:“也罢。”便坐下共与小酌了。
那人果然见识卓越,所思所想自有一番气象,宗子羡感佩不已。他性情拘束,很少有轻松开放之态,加上对方乃是自己要追捕的刺客,初时不免颇有顾虑,言语畏缩谨慎。然而酒过数巡,他便果然也生了相见恨晚之感,交谈甚欢,不知日暮天云。
那人笑道:“宗兄年少英雄,风采过人,只可惜太过拘谨约束了些。”
宗子羡听了有些伤感,顾念及家世,又想起父亲身陷囹圄,喟然叹道:“卿本佳人,却又奈何从贼啊!”
那人望了一眼夕阳,也感叹道:“岁既晏兮孰华予?美人迟暮,见弃君王,恩宠不复,如之奈何?”
宗子羡以为他在说自己父亲,觉得颇有道理,心里打定主意,此次安然救出父亲后便劝他辞官归隐了。可是想到要救出父亲便要杀了眼前之人,心里竟觉得十分不忍了。
那人见到宗子羡表情变化,心里猜到几分,便说道:“我身有怪疾,遍访名医,俱都束手无策,已无两年可活了。”说着又邀了宗子羡一杯。
宗子羡心中感念,只觉得此酒突然就变得苦涩起来。那人起身看向窗外,天晚风盛,树木尽秃,不觉有些伤感。他说道:“长无绝兮,春兰秋菊。宗兄回去复命时还请转告皇上,若是能肃清恶源,切勿再加兵无辜了。”
宗子羡猜想他定是少君故友,所说的加兵无辜定是指皇上征剿拥雪山庄了,因此才铤而走险刺杀皇上。他佩服其义气,虽然并不能全然理解其话意义,但还是猛饮一杯酒,慷慨允诺。那人欣然一笑,躬身答谢。
朔风渐紧,宗子羡身心俱凉,不自觉地裹了下外衣,手边长剑不知该何时提起。那人临窗而立,发髻被吹得有些散乱了,形状也渐渐地有些如痴如醉,口里喃喃念道:“是了,我为了一己私名,进谗言教唆皇上枉造杀孽,使圣明蒙污,何异于弑杀明君呢?是足以死。”他又痴痴地看了一眼这萧瑟的山河气象,仿佛魂在九天,身体惶惶然地坠楼落水而去了。
宗子羡猝不及防,起身便抓,手指堪堪滑过那人的一片衣角,却不可把握。他趴在窗边良久,湖面刚刚激起的一大片水花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被风掀起的水波浪涌,滚滚而逝,却又滔滔不绝。
第26章 叶慕华(上)
叶慕华(上)——桃源现世聚豪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自晋陶渊明以来,世人便知晓在那武陵山区之中有一处世外桃源,内心无不向往。然而武陵山区东临两湖,西通巴蜀,北连关中,南达两广,地域广袤,幅员辽阔,因此无论官府江湖,始终无人能知其所址道路。自当时南阳名士刘子骥问津未果,不久病逝之后,世人终于不了了之,再鲜少有人努力探寻其所在,只将之视作虚无缥缈的遗世理想乡来聊以□□了。
元宵节过后,节日余庆尚在,而朝廷已经开始处理政事。天子下诏公布去年岁尾刺客入宫行刺未果,尔后安然逃脱之事,斥责禁军统领宗谷辰护卫皇城不力。然亦感念其二十年劳苦艰辛,又有其子宗子羡千里追凶,不辱使命,成功击杀刺客,因此特赦宗谷辰死罪,逐出京师,永不录用。
凛冬之气尚未褪尽,春气不发,世人清闲,闻之莫不震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议论纷纷。有许多诚恳淳善的智慧长者回忆起去岁庙堂江湖之巨变,皆道是因去岁年景不吉,天子代承万民之苦,方遭此厄。不过此厄发生在年头年尾交接之际,天子最终又逢凶遇吉,可知已然否极泰来,今岁年景必定是大吉大利,无往不顺的了。
世人听了都觉得十分在理,于是虔心祝祷,请天赐福,佑护苍生。
皇上听闻也颇感欣慰,亲自往太庙祈福。自宗谷辰遭罢黜之后,皇上便恩宠铁捕沈临渊,令其同往护卫。然则沈临渊心系于下,无心迎上,不日便离京公干。
沈临渊离京之后,禁军统领之职另擢人代,严密谨慎之处,稍稍不及宗谷辰之时。此时话题正热,京城一时兴起流言之风。
不多时,不知从何处传出皇上欲杀宗谷辰非为刺客,其实另有曲折的谣言,说是若非顾太傅和燕将军极力劝谏,只恐宗谷辰一家性命难保。
起初,大家只权以此阴谋论来暂图一乐,可渐渐却得知果有顾太傅和燕将军为宗谷辰求情一事。顾太傅和燕将军今日在朝野之地位不言而喻,宗谷辰一事竟能劳动他二人双双求情,皇上欲杀宗谷辰之心不可谓不决绝。
于是,众人又纷纷探寻其中曲折。
那些市井闲散之徒平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可谓一无所长,但偏偏唯独对于探听隐秘轶事天赋异禀。此时聚在一起又集思广益,竟欲从那刺客身份上开始逐层梳理。然而未及他们查询出那刺客具体身份,又有另一类天赋高人竟在一夜之间收集到了几乎所有的消息密报。
不日,宗谷辰其实是一众反贼派遣的潜伏在宫中皇帝身边卧底的真相开始在暗地里悄然流传,但表面上大家却都慑于去岁拥雪山庄一事不敢大肆传播。虽则如此,但很快还是几近天下皆知,而那些刺客反贼的藏身之所也终于暴露,便是在那武陵山区中的桃花源。
自此,距刘子骥之死千百余年后,桃源终于再有问津者。
许是当时政治清明,因此桃源不隐。而时人又富有精明才干,问津桃源少有迷途,不及一月便果得其路,于酉阳武陵深山一带发现一处桃林颇合靖节先生所述,几近毫厘不爽。
恰值此时二月将近,三月欲来,桃花含春待人。因此天下闻此讯者,不辨真假,咸聚于此。或有高士文人,爱好风雅,意在欣赏桃花胜景,又或有草莽豪杰,好奇多事,一心窥探反贼踪迹了。
萧潜与楚剑辞兄妹于少君去后意兴阑珊,在岳阳另寻一处隐逸所在,照看神君夫妇及少君遗女阿眇。萧圣手自京师匆匆赶来,恰好逢上少君之死,见到昔年老友遭遇丧子之痛,不忍离去。想来自己也年事渐高,来日无多,便修书告知仍在京城的次子儿媳,也在神君屋舍旁边另结一舍相邻而居了。萧渊二公子心思纯孝,念及二老艰难,而大哥志向高远,收到修书后不日也起身离京奔赴岳阳了。
楚楚见了心里高兴,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但思念养父之情却是不可自抑,央着萧潜回蜀南竹海照看薛药王,若是也能将其接至岳阳同住便再好不过了。
萧潜深感有二弟与弟妹在此,已然殊为妥贴,便转而忧虑燕翔之事了。他在少君去世之后便不辞而别,一切丧仪皆不见其踪影,想必自责颇深。何况又有山庄旧人知道他与少君交情匪浅,竟不能劝谏皇上收止刀兵,因此事后莫不义愤填膺,对其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念及此处,萧潜觉得大有必要就此与楚剑辞相互磋商一番。而楚剑辞在安顿好神君夫妇后便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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