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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夜雨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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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但为官为政之后,自可兴土木,修水利,战胜于朝廷,翻覆于政治。仪态潇洒自如,决断成竹在胸。君等只须遥想一番,便知我言下无虚了。我虽不才,不可与他们相提并论,倒却也还尚存几分恒心毅力,因此才勉强修得了这身浅薄的武功。”
  他说起诗书之事,汪洋恣意。潇洒之处,竟似病体全然恢复了一般。可一口气说完后,病魔便立刻席卷全身而来,他又十分艰难地咳嗽起来。
  少君便说道:“天色晚了,你们兄妹车马劳顿,早些安歇吧。我们明天再来看望你们。”说着便要扶下苏暗香休息。
  苏雨蝉看见萧潜面色凝重,眼泪早已禁止不住,如同泄闸的洪水,也忙在一旁附和少君。苏暗香却仍旧不依不饶。
  少君便又说道:“对了,如今你既已平安归来,你上次留给我的长书便还给你自己保管吧。”说着,取出那封长书交给了苏暗香。
  苏暗香接过长书,竟直接放在床头烛火之上烧掉了,说道:“这些年来我隐姓埋名,化名与你们交往,现在想来实在愧疚后悔。但时至如今,我依旧有些秘密不可与人诉说,无关信任友情。因此只能和诸位坦白身世,总不能枉了与各位诚心相交一场。”
  少君见他病重如此,却依旧心心念念纠缠不清,也恼他不自爱身体,便说道:“交友贵在交心,苏暗香也好,梅长清也罢,我们从始至终都是朋友。你和景盟主之间的恩怨秘密,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过分追问。现在雁荡派上下只说景盟主暴病而亡,可见并无与你追究为难的意思,你切莫自己为难自己。”
  苏暗香苦笑了一下,凄凉而又无奈,轻轻抚慰住苏雨蝉的眼泪,又继续说道:“我很快便说完了,也了却了我今日的愿望,不说完,我夜里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的,那便更糟糕了。”
  众人仍是劝解,萧潜却说道:“他的病症向来是由于心思郁结,今夜便听他说完放下心结吧。”
  众人犹豫一番,终于停下脚步又听他讲,苏雨蝉和萧潜在一旁小心服侍。
  “当年,我父亲梅盟主和公子起尽起江湖豪杰,要攻破赤焰教,母亲由于与父亲感情深厚,加上她武艺也十分出色,因此便随父亲一起去了。后来父亲葬身火海,我和妹妹听说后都以为父亲是不幸战死。谁知母亲回来后却告诉我们,她告诉我们,咳咳……
  “母亲告诉我们,父亲其实竟是被景呈毓暗害而死!她武功不是景呈毓的对手,生怕被景呈毓察觉而遭到杀手,只好佯装不知,静待时机,希望待大局已定,善后事了,便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为父亲报仇。
  “然而无奈事后天下豪杰尽数被景呈毓欺瞒,甚至连钟先生也十分信任他,还将盟主之位荐举给了他。母亲她一生大气坦荡,何曾有过如此隐忍,受过如此委屈,因此终日忧戚惶恐,终于被景呈毓看出破绽,不得已带了我们连夜出逃,最后甚至用性命换回了我和妹妹的安全。母亲弥留之际,嘱咐我务必要揭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亲手手刃仇敌。
  “为报父仇,我刻苦学习武功。但雁荡派经过父亲和景呈毓的经营,早已非同当年创派之初了。为了抗衡雁荡派的势力,我便创建了暗香楼。开始时,楼众里多有凶恶斗狠之徒,喜欢欺压良善。
  “有一次,我得知他们欺辱了一对母女。我看到那位母亲的尸体,便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们死前留下的那种绝望而痛恨的眼神是那么地相似,动人心魄,逼人骨髓。
  “后来,我随意找了个借口将那些争凶斗狠之徒召集在一起,把他们全部毒杀了。杀了他们之后,我却突然明白了,我需要的并不是百万甲兵,而是百万甲兵的气势,只需以此来抗衡雁荡的声威便可以了。因此后来我便只收留些贫弱善良,帮助他们经营生活,让他们帮我宣扬暗香楼的声势,远香楼便是最成功的一个案例了。
  “当时战乱刚平,天下苦寒之人何其多也!我带着他们互相扶持,终于快速在江湖上建立了一个声势强大的暗香楼。
  “然而,我身体终究太过孱弱,身边又没有十分得力的帮手,恐怕也不是景呈毓的对手。何况我隐忍数年,早已定计不仅要将真相公之于众,还要一众华山与会之人统统陪葬,治其愚昧不察之罪。我刻意结交欧阳,正是想借欧阳山庄之力助我行计。我踌躇满志,却不料中途杀出个宫田诚,将朝廷卷入其中。
  “我担心依计行事会误伤顾太傅性命,危及朝廷政治,再次陷无辜万民于水火,便始终犹豫不决。何况又有欧阳你亲自护卫顾太傅,这些年你的恩情我时常感念在心,君以诚待我,我亦必不负君。怪只怪当时景呈毓离开华山太早,我后面也始终无缘展开计划。
  “你们走后,我在华山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觉得楚兄当日之语十分有理。父母之仇不可假手于人,我仇他之心隐忍七年,从未动摇半分,又何惧他区区一介弑兄夺名的苍髯老贼?于是我便带着决心前往雁荡找景呈毓寻仇。可是,可是……”
  苏暗香声音儒雅,语气始终竭力克制,保持平静,波澜不惊,可说到此处时却不觉眼眶含泪,语言也凝滞艰涩,不能表达了,终于导致气脉郁结,“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众人见了急忙止住他,表示已经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劝解他安心歇息。但苏暗香看起来却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说到了他方才所说的至今不可与人诉说的秘密了吧。
  他犹豫一阵,果然再难继续开口,终于还是安分地躺下,静静地闭上眼睛休息了。众人分明看见他眼角的泪水已经溢出,心里都十分可怜他们兄妹的身世遭遇。
  苏雨蝉仍是十分体贴地照顾苏暗香,众人便先行退了出来。如今景呈毓已死,必是苏暗香成功手刃仇敌。然而他刚刚讲述的这段故事,苏暗香自己却并未将之公之于众,而且说到最后还面有难色,想来是另有更加骇人听闻的隐情。
  但此时众人都无心去细想,只悄悄地问萧潜苏暗香病情如何。萧潜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着不肯说话。
  此后,少君等人便每天都前来探病,然而苏暗香病情一天重似一天,始终不见好转。
  正月的最后一天,竟又下起了一场大雪,苏暗香见了心情愉快了许多,自觉身体也似乎好了很多。他仔细端详着苏雨蝉的脸,虽然削瘦了些,然而皮肤白皙,眉清目秀,越看越觉得精致好看,便说道:“当年你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怎么一转眼你就长成了这般亭亭玉立,我竟一直还没发现原来我的妹妹长得如此好看呢。”
  苏雨蝉见苏暗香精神好了很多,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念头,但很快便被难掩的喜悦冲走了,心想萧潜到底不愧为“小圣手”,照顾苏暗香更殷切了。
  苏暗香看了眼窗外,又说道:“你扶我出去看看雪吧。”
  苏雨蝉看向萧潜,萧潜别过脸去,似是在看外面气候是否适宜,一会儿便又转过脸来笑着点了下头。少君等人看着苏暗香穿好衣物后便自觉地退走,只留下他们兄妹二人说话。
  苏暗香与苏雨蝉步下石阶,走到院中,还有盛开的梅花,在雪中格外的俏丽清香。苏暗香说道:“梅花开完,春天就要到了,万物便又要复苏了。”
  “是啊,以后我们索性就不要姓梅,改姓苏了吧,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不再提起过往的事情了,好不好?”
  “好啊。当初我易名改姓的时候,也正是希望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命,手刃仇敌。我叫你雨蝉,也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像那雨后的鸣蝉一般,即便经历过风雨,依旧可以高声长歌呢。”
  “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我还知道你以暗香为名,原本是为了警醒我们的姓氏仇恨的。可在我看来,你名字的意义就像这梅花一样,暗放幽香,一直处处维护着我。所以这些年来,我也很好,一直都好。”
  苏暗香眼角湿润了,哽咽着说道:“这些年来我做哥哥是十分失败的,不仅没有照顾好你,还连累你一直照顾我。若有来生,我希望可以重新做一回你的哥哥,一定好好照顾你。”
  “今生已足愿,何需寄来生。当年若不是为了照顾我,你怎么会在大雪里冻了几天几夜变成这副模样。”苏雨蝉也终于说不下去了,嗫嚅着哭了起来。
  苏暗香心中不忍,十分怜惜,便强挤出一个笑容,刮刮她的鼻子,温柔地说道:“刚刚才说的不提过去的事了,怎么还是又提了呢?我们去那边石阶上坐会儿,仔细看会儿这红梅白雪吧。”
  苏雨蝉擦干涕泪,扶着苏暗香过去,又拿来暖和的蒲团垫在地上。苏雨蝉搂着苏暗香的胳膊,偏着头靠在苏暗香的肩膀上。
  雪,渐渐地又下起来了,覆在梅花上,洁净不染。
  “你以后要过得幸福啊,心里不要怪我。”
  苏暗香似乎觉得十分困顿了,语气越拖越弱,说完便轻轻合上了眼睑。
  苏雨蝉点了点头,答了声“嗯”,便紧紧地抱住了苏暗香,轻声地说道:“我一直都很幸福,怎么会怪你呢?”
  说完,她双目紧闭,睫毛轻轻地颤抖,两行清泪从眼角顺着清瘦的脸庞渐渐滑了下来。
  天空灰蒙蒙的,雪,还在下,终于覆没了花瓣。


第13章 原随野(上)
  原随野(上)——还君含星剑,犹记承影堂
  自华山盟会楚剑辞击败宫田诚,暴露出含星剑的真面目后,江湖上便对此事过分重视,连月以来诚惶诚恐,害怕有大事发生。
  然而在华山之上,少君力挺楚剑辞,钟先生和景盟主又俱都十分信任少君,因此一干豪杰虽然心中怨愤却始终不敢形于颜色。
  少君便对楚剑辞说道:“世人多为谣言所惑,善于捕风捉影。如今含星剑已经重见于大众,恐难善罢甘休。你这几年来仍未寻得小妹下落,目前不妨先将此事放一放,随我在拥雪山庄暂避一时。”
  楚剑辞心中犹豫,不愿因此连累少君。但又念及少君一片赤诚,再三坚持,倘若拒绝又难免令其担忧自己离了含星剑在手,横遭小人暗算。
  思虑再三,他终于应允了少君的请求,心想日后燕无痕还剑时也十分方便,免得他又四处寻找自己,最终也遭到连累。
  而自华山归来时,途中虽然遇到许多鬼祟小人,却又始终没人敢轻举妄动。虽则有惊无险,然而毕竟拖累脚程。
  为了及早回到湖南,当他们和方、宗二子进了湖北地界,恰逢武当大弟子明子绪二次闭关思过四年后,终于又重新出关时,少君等人仍是未作停留,不敢耽搁。及至终于到了湖南地界,楚剑辞方才稍稍放松戒备。
  回到拥雪山庄后,数月以来,楚剑辞表面虽然十分安稳,然而心中却经常愧疚不安。后来景呈毓暴病而亡,苏暗香雪夜长眠后,楚剑辞只觉江湖暗流汹涌,心绪十分激荡。
  他原本早有去意,一则为了寻找小妹,另一则是为了给少君少添麻烦。然而他见了苏雨蝉身世凄凉,如今孤苦伶仃,自己留在山庄虽无甚要紧用处,但好歹也算是他们兄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此时离开未免会让她一时之间经历太多离别,惹人伤感。因此,楚剑辞也未再和少君提起离开的话来。
  正月三十一,霜雪齐下,潮水相击,所有人的心情都悲痛莫名。苏雨蝉守在苏暗香床前,不声不语,坐了一夜。
  楚剑辞见了心中难以忍受,终于说道:“苏兄虽然英年早逝,然而他在梦中长眠,寿终正寝,也是种很好的结局。你千万节哀,别让他过分挂念。”
  楚剑辞见到苏氏兄妹的死别,联想到自己与妹妹的生离,对苏雨蝉的境遇感同身受,便忍不住地想要安慰苏雨蝉一番。但他自九岁家破人亡后便很少与人说话交流,即使后来与少君等人结为莫逆,却始终不善言辞,好在少君等人十分了解。
  如今,他说出这番话来可谓十分不得体,说出口后自己回味一番也觉得说错了话,一时间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拥雪夫人便扶起苏雨蝉安慰着她。可谁知众人俱是多情善感,她一边安慰,一边自己却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苏雨蝉虽然坚强,也终于坚持不下去抱着拥雪夫人放声痛哭。她足足哭了大半日,眼泪再也流不出来,才在拥雪夫人怀中困顿地熟睡过去了。
  拥雪夫人非常喜欢苏雨蝉,一直将她视作亲妹妹来看待,如今见到她孤苦无助的样子十分可怜,又不免偷偷地落下许多泪来。
  楚剑辞见状心中方觉少安,便十分恳切地协助少君打理苏暗香的丧仪。少君原本欲不惜代价地将苏暗香送至雁荡山安葬,而苏雨蝉却说道:“哥哥走前已和我约好,从此我们便姓苏了。他生前十分喜欢这里的那片梅岭,便葬在那里吧。闲来卧看梅花,烦恼静听潮声。他一直渴望这样安静优雅的生活呢,而且这里有欧阳大哥你这样的知己陪他,他也不会寂寞吧。”
  少君听了回忆起与苏暗香相交时的种种雅致意趣,不禁潸然泪下,便听从了苏雨蝉的意见,将其葬在梅岭。
  楚剑辞颇有感慨,然而生怕又说不好话,只在心里想道:“我听欧阳曾说过什么悲莫悲兮生别离,每每想起小妹她至今生死下落不明,便深觉此话十分在理。但如今见了苏小妹之事,却觉得生离虽苦,然而始终存有见面的希望,哪里比得上死别时永久地阴阳两隔,无以寄托呢?”
  二月中旬的时候,拥雪夫人许是为苏雨蝉太过担忧,身体总觉有异,但又强自安定,未肯言说。当然,终究不能瞒过少君体察入微。
  少君和萧潜自幼同习,萧潜虽不习武,少君却也涉猎些歧黄之术,便为拥雪夫人诊了一回脉。二人仔细核对一番,方才确定夫人竟是已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喜不自胜。眼下大家便都一边暗暗为苏暗香的逝世伤心难过,好容易有了一回喜事,便告知了诸人冲喜。
  “故人已逝,却有新生,要一直努力地生活下去啊。”苏雨蝉暗暗想着,心绪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生命的传承,究竟是何其地奇妙而伟大啊!
  但拥雪夫人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心,始终不离左右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又过了许多天,温叔过来和少君说道:“燕大侠回来了。”
  楚剑辞暗暗庆幸,燕无痕终于来了。他心中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再一看苏雨蝉,面上果然看上去也明媚了许多。
  温叔又呈上来一封拜帖,少君接过来打开,众人只看见落款“燕翔”二字,略一愕然,便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了。
  燕翔远在京城,正月间才听说景呈毓暴毙。过完元宵后,他便急匆匆与家人辞行赶到岳阳,来到山庄后看见苏雨蝉也在,心中十分喜悦,便情不自禁地说道:“我在华山一直觉得你们兄妹与景盟主似乎有所纠葛,听说景盟主病故后便十分担心你们,如今看到你在这里安然无事,当真是我想多了。”说完之后,才发觉唯独不见苏暗香,而且众人神色异常,便心知不妙。
  果然,苏雨蝉又被勾起情绪来,在拥雪夫人怀里哭了一回。众人便退出来悄悄和燕翔说了苏暗香之死。
  萧潜说道:“这些年来他一心为报父母仇恨,如今愿望了结,精神顿时松懈,无所寄托,才终于导致身体空虚,被病噩缠染上了。”
  燕翔听了十分自责,说道:“我当时在华山看见他吐血时就隐隐觉得不对,然而他身体本就虚弱,后来也没见他与景呈毓有所交流,便不曾怎么在意。若是我当时说破,又何至于今天的地步?”说着他便回去替过拥雪夫人安慰苏雨蝉。
  苏雨蝉心中一直都非常想念燕翔,在苏暗香病重和逝世之时,这种思念更是分外浓烈。然而此时燕翔终于来了,她却气恼自己一见面便是一副泣涕涟涟的样子,竟羞于和燕翔见面了,便拉着拥雪夫人不肯让她走。
  拥雪夫人心中会意,十分欣慰这个天真可爱的妹妹有可以信赖的人来依靠,便坐下和燕翔一起宽慰着她,眼见她终于平静了些后才找个托辞出去了,只留燕翔和她二人说些衷心的话。
  苏雨蝉容姿渐渐焕发了许多,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燕翔便对萧潜说道:“我在京城拜会过萧伯父,他老人家有令弟照顾,一切安好,要你无须挂心。”
  他又将含星剑还与楚剑辞,并施了跪谢大礼。众人见了都很是吃惊,楚剑辞也忙扶他起来,燕翔却坚辞不起,待施完礼后方才起身,说道:“楚兄不必惶惑,我这一拜只为谢你救父之恩。”
  众人听得不明就里,燕翔又继续说道:“我父亲正是当朝定北大将军,七年前带兵驰援大同时,曾遭承影堂的六名刺客暗杀。那六名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军中虽不乏勇猛彪悍之人,然而却只擅长正面交锋,全然不是这些职业杀手的对手,几乎已成必杀之局。若非楚兄援手,父亲恐怕早已命丧小人之手了。”
  当时燕老将军极力掩藏此事,但退敌之后遇刺之事终于还是流传出来,举国震惊。世人只知那六名刺客俱是出自承影堂,幸得一名无名侠士及时援手,浴血奋战,才终将那六人尽数诛于剑下。
  起初世人都以为那无名侠士正是殷无伤,然而殷无伤极力否认才引得世人作罢,纷纷猜测那无名侠士的真实身份,却始终未果,至今在江湖仍是一段未解之谜。
  如今少君等人听闻楚剑辞竟是那无名侠士,俱都喜不自禁。
  燕翔对江湖上人人忌惮含星剑出世的事情十分体会深刻,说道:“年前我在华山上偶遇我那对年幼的弟妹,心绪无法平静,听到他们说想要一睹楚兄佩剑光华后,一时情难自禁,竟从楚兄借了剑去。谁知回家之后,父亲见了这含星剑竟也大惊失色,细询之下才知当年那无名侠士正是手持这含星宝剑。只是父亲他也素知这含星剑名声邪恶,未免给剑主带来麻烦,又徒增世人恐慌,方才隐瞒了下去,一直未曾公开那侠士的具体特征。他老人家嘱咐我此次见了楚兄定要重谢一番才是。眼下世人均冷眼仇视这含星剑,楚兄不如将此事公开出来,在将军府住些时日,容将军府上下好好答谢一番,也免于世人继续纠缠。”
  楚剑辞听了只顾低头沉吟,迟迟不曾开口。
  燕翔便又说道:“其实含星剑出世以来,所经历的这两次大战俱是正义壮举,世人只凭一些荒诞传说便如此非难,未免有些太过敏感。”
  谁知楚剑辞此时却蓦地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我并非什么世人口中的无名侠士,而是那六名杀手之一。燕老将军不肯公开我的身份也并非仅仅是因为含星剑,更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约定。”
  众人一片哗然。
  虽然在四年前他们与楚剑辞初遇时,便惊艳于他那一手惊世骇俗的剑法,奇怪他何以武功如此高明,却在江湖中籍籍无名时,楚剑辞便已坦承自己杀手出身,但后来相交愈深,却愈觉他外冷内热,绝非寻常的冷血杀手。如今听他又自承出身于那恶名昭昭的承影堂,甚至妄图要刺杀燕老将军,俱都不能相信。
  承影堂其实并不见得真的叫作承影堂,“承影”之名只是世人冠以的称谓。
  “承影”原是古时传说中的名剑,而江湖之人并不深知此剑所蕴含的无杀大道,只是粗浅地听说此剑有影无形,觉得颇合承影堂缜密细致,无迹可循的行事风格,便极不恰当将此神剑之名加于一个杀手组织了。
  更有甚者,竟胡乱传说那承影剑正是承影堂堂主的贴身佩剑,被奉为镇堂之宝,因此承影堂的杀手才能始终做到每杀必中,而又不留痕迹。
  承影堂不仅行刺手段高明,而且从未暴露过雇主信息。他们猖獗数年,名噪一时,世人却从不曾听说有何人曾与承影堂有过交易联系。不过令人不解的是他们素来只行刺官员,从无例外。因此也有人怀疑过承影堂更像是一个有自己行动准则的独立组织,而并非一个接受雇主委托的江湖杀手团,所以才无人知晓他们背后雇主的消息。
  此论初出,也曾流传一时,世人便多以为承影堂是替天行道,斩杀贪佞的正义化身。可后来,世人却发现承影堂剑下亡魂不仅有奸佞弄臣,也有清正廉臣,不仅有高官要员,也有无名小吏,并无规律准则可循。
  世人对他们的信任终于全线崩溃。起初犹在大呼痛快的底层小民,此刻再听到承影堂之名时,也只剩下恐惧和不安,更遑论当时的大小官吏了。
  一时之间,天下官员人心惶惶,谈之色变,甚至无人再敢做官。即便到了今日,承影堂依旧是许多老臣的噩梦。
  据说,承影堂每次的暗杀行动最多都不过五人,但务求必杀,只要杀心一起,即便一时失手不得,也定将接二连三不死不休。到而今,算起来也只有在八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刺杀燕老将军时派出了六个人,并以失败告终,而且最后还终于淡出了世人视野。
  燕老将军正是唯一一个被承影堂暗杀过却仍然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想来他果真是天神转世,深得上天眷顾吧。
  楚剑辞出了一回神,又继续缓缓说道:“我虽是承影堂派出的六名杀手之一,却因受人之托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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