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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客-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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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有矜笑笑,只道:“今晚落霞真美。”便走出房门,在廊庑下和众人拱手告别。
众人眼看他朗朗身影转过廊角,皆笑言:“有矜毕竟年轻,少年人可真占尽天时地利。”
晕染地动人心魄的夕照,还是要留给谢临一同看。
在路边买了两份儿馄饨,陆有矜便去赵家针铺找人。
书桌后头空空荡荡,陆有矜心一紧,大步走回家。
谢临正坐在院子里的椅上打盹呢,陆有矜走上前拍拍他肩:“买了馄饨,想吃不?”
天气燥热,谢临睡眼惺忪地醒来,并没有多大胃口。但看见陆有矜,心里忍不住雀跃:“不想吃馄饨,但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那到底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想吃!”谢临站起来走向院子:“很多本是无所谓甚至厌烦的事儿,因为是和你一起做的,也就喜欢啦。”
陆有矜闻言心里微动,坏笑着凑上去,两手搭在谢临屁股上揉捏两下:“所以嘛,那事儿你也不用怕……”
谢临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扣在自己屁股上的爪子果断挪开,眨眨眼睛道:“我说吃呢,你想哪儿去了?”
那神情,正是坦荡如光风霁月,愈发衬得陆有矜心怀鬼胎。
“对了!”陆有矜自以为机智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回来挺早?”
谢临吃了苦,已有退缩之意。闻言委屈道:“以后不去啦,天热不说,也没几人来!”
陆有矜敲敲石桌,不满道:“前几日还满腔热血呢,这就偃旗息鼓了?你才去了几天,有谁能知道你?”
谢临低头吃馄饨,默然不语。
“我不是迫你定要怎样,但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日后会心生遗憾。”陆有矜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把头埋在馄饨中的谢临:“所以我要督促你去!”
谢临惘惘地抬起头:“就算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很难每日付出——过程真累人。”他略一停顿,由衷道:“有矜,我很钦佩你,你喜欢练剑就每日风雨无阻的起床,真是难得。”
陆有矜心想,从练走路那事儿我就知道你是个容易半途而废的人。但听到谢临夸自己,倒是起了少年人的腼腆,老老实实地出卖自己道:“我也常常偷懒不练剑,就是你不和我住一起,不知道罢了。”
谢临了然地点点头,一幅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伸手捏捏他英挺的鼻骨道:“你很老实,还和盘托出,看来我日后也要督促你。”
两个人说着话,分吃完还热乎的馄饨,就窝在椅子上看堆积了夕霞的云翻涌变换。
“想什么呢?”
“我在想,今天的落霞很美,如果能抱着你看,那我今晚的梦一定圆满。”
谢临:“……”
陆有矜:“怎么不说话?”
谢临哼一声:“要抱就爽爽快快的抱,你这理由牵强得很。”
“好,这是你说的,那我以后要干什么就直截了当——你可别见怪!”
话音未落,陆有矜便强势地伸出双臂,把谢临箍到自己怀里。
这怀抱稳健而坚定,倒让谢临把想说的话遗忘,此刻的他就像个被抽了气的球,蔫蔫儿地缩在陆有矜怀里,不再动弹,不再思考。
等天际的夕阳隐没在院墙之下,光影便归于黯淡,谢临只觉某人的鼻息挠地自己脖颈酥痒。抬头望望陆有矜,咽口唾沫道:“你……还不回家?”
谢临隐隐预感到陆有矜的想法,不知为何总是惊心。
此情此景,陆有矜当然不愿离去。他促狭地试探道:“我倒想起一句诗: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不如我今晚就睡在你这儿?”
“人家说得是三更天!”谢临拒绝得一本正经,手却依旧牢牢地环住陆有矜的胳臂:“今日天还早,你回家休去!我这儿没你的床。”
尽管留恋,但在浅淡的征询得到拒绝后,陆有矜就不再执着于这一刻——日后的落霞很多,他再陪他看就是,说不定在不经意的哪天,就水到渠成。即使谢临这一生也未能迈出雷池,那又怎样呢?他和他,每一刻有每一刻的满足和妙趣。至少谢临的心意,他已然明了。
话是如此说,一出院门,陆有矜又怨念的嘀咕:下次,必须把某人……把某人按在床上……之后呢,哎,先按倒再说!
沈均找到了深柳堂。
李太医问他几个问题后笑道:“原来你就是沈均?前几日还有官兵来问,陆公子让我们什么都不要说。”
李太医把陆有矜留下的地址递给沈均。
“你要小心,谢临似乎有麻烦。”李太医猜想着说:“陆公子很谨慎,再三叮嘱这地址只能给你。”
沈均没曾想如此顺利就打探到了谢临的下落,带着对这位“陆公子”的疑惑和将要与谢临谋面的欣喜,告辞离去。
第48章 深夜点火
谢临的写字摊坚持了两周,生意逐渐有了起色。
在初次摆摊时,陆有矜就放出了大话,本来嘛,写的字这么俊,还愁卖不出?有了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再加上回头客,说不定你还能在京城一举成名呢!
事实证明,陆有矜想多了——第一位客人光顾之后,便一去不复返,更没有看见从哪儿跑来第二个第三个。
毕竟,摆摊的人字都不丑,写得又多是端方的字体,即使多了飘逸和功底,也要懂的人才能看出门道。
二来,找他们写字的人根本不管字好看与否,对方能看清字读懂就行!
谢临生意转好的原因只一个:便宜!
就是这般简单粗暴才有效啊。
谢临不介意自己字儿是贱卖的,也没想过把字卖给权贵多挣些钱。每天晚上喜滋滋地数钱袋,特小富即安。
就是每次看到身畔摊主失落的小眼神,心里挺不好受。像是从人家嘴里抢食一般……
他还把自己挣的铜板用绳串起来挂门上。风一吹,铜板冷冷作响。
谢临闭目片刻:“嗯!铜钱的香气。”
陆有矜笑着摇头:“钱串子!”
谢临豪迈地拍拍人肩膀:“钱串子请你吃饭!”
这两日他挣得钱也够两人大吃一顿了。
两人在炙肉店落座,津津有味地吃切成薄片的炙羊肉。
谢临推推盘子:“有矜,我在深柳堂都是你照顾,今后我有银子了,来养你啊。”
陆有矜看一眼盘中可怜兮兮的几片羊肉:“若是这般请法,那大概几十年也还不清。”
说笑间,又自掏腰包点了江鱼炙和烤鱼扇。
谢临小心翼翼夹走一片肉:“以后我挣了钱,都补给你。”
陆有矜手搭在桌角上,转过脸道:“不必,你请我吃几十年的饭便好。”
谢临耷着脸只顾吃,陆有矜也不说话,偶尔抬手给他撒野茴香的伴料。
吃到半晌,谢临忽然懒懒地打个哈欠,面露倦意:“这邻居家的狗一到晚上是越吠越狂,它不要睡觉,也不让别人好梦。”
陆有矜夹菜的手一滞,瞅瞅谢临发青的眼圈,继续埋头吃肉。
星月升起,又是一夜。
谢临睁着双眼躺在床榻上,用尽千百种方式,却仍求周公一面而不得……
到深柳堂后,他便有了失眠这个毛病。说起来,若不是陆有矜夜夜为他念诗,让他安神,他可能睡不了一个好觉……在半夜想到陆有矜,谢临自然想到了庙里的深夜一吻,摸摸嘴唇,心里起了淡淡的笑意。又是陆有矜!怎么又开始想这个人,定是失眠闹的!谢临翻了个身,强自按捺心神。
“阿临。”外厅的烛台被人点亮,陆有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若睡不着,我给你读书吧?”
谢临惊得从床上腾空而起,刚想到此人,此人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门外!瞅瞅窗外的夜色,他咽口唾沫:“你……一直没走?”
“没有,去附近的书铺买了套书,在外厅歇下了……我不进去,在这儿给你读可好?”
把自己说得这般可怜,谢临柔情大起,应了声:“好。”
但是半夜三更,一个男人,还是个八成想上自己的男人在门外读书,这觉,是别想睡了!
陆有矜压根没想让谢临睡觉——只听他轻咳一声,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念道:“翰林与赵生从初见就两难相忘,虽都是男子,却情投意合……翰林说得高兴,打发小的们出去了。关了房门,要发作。”
呵,好啊,大半夜不睡,在我门口读活色生香的话本,谢临躺在床上,深深怀念起初见时为自己读诗的纯情有矜。人生若只如初见,三更时分只读诗。那时候的两人,关系是多么澄澈!
谢临几次三番想叫停陆有矜,但又被撩拨地支起耳朵……
“赵生道,待晚上吧。翰林却不乐意道,这种事何争早晚,我被你说动火了,就此行事,保准你快活就是……赵生半推半就,脱去衣服……”
欲望和焦灼混合在一起,啮咬的人心痒难耐。谢临忍无可忍,蹭一声从床上爬起,几步窜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那翰林道,要快活,却要先忍些痛……“陆有矜正兴致勃勃地念书,一抬眼,见谢临正穿着衾衣,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陆有矜轻咳一声,合上书本道:“二更已过,你怎么还没睡着?”
这般有礼而矜持,好似方才在人家房门口念书的人不是他。
对这种“深夜点火”的行为,谢临极为不齿,走到陆有矜身前道:“陆公子读得火辣,让我怎么睡?”
这话说出来,本是嘲讽。但此刻夜阑人静,他又衣衫单薄,就有了撩拨的意味。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陆有矜脸上的红晕,认定的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陆有矜小腹一阵儿蹿火,伸手揽住谢临,让那胸膛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衾衣下的肉色在烛光中若隐若现,陆有矜提着气,脸红心跳地偷眼瞟。
谢临被陆有矜搂在怀里,已觉有硬邦邦的东西在身下顶他,偏偏嘴还不老实:“念书还不够,你还准备亲力亲为?”
陆有矜顾不得许多,狼狈急切地摸索到对方的唇,趁谢临呼吸急促,意乱情迷,便伸舌去捞谢临的,唇齿交叠,彼此缠绵好半晌。
直到那股灼热散去,陆有矜才缓缓地嘘出一口气,松开了谢临。
谢临胸膛起伏不定,喉结也微微抖动,觉察到陆有矜松了手臂,他眸子黯了黯,挣开陆有矜的怀抱,跑回床榻,背对着门钻到被窝里。
陆有矜探头看一眼,又乖乖站回原地。
谢临顿下来喘了两口气,听身旁依旧没动静,哼道:“还不进来?”
陆有矜举着烛火跨进门,站在床边摸摸下巴:“那我要上床了!”
谢临翻个身子,咕哝一声:“总不能让你睡在地上……”
话音未落,陆有矜便轻盈利落地躺在了谢临身旁。伸出胳膊,把躲在床角的谢临捞到怀里。
今夜,虽是闹到将近三更,两人相拥入睡,皆酣睡至天明。
这些时日,冯闻镜真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皇帝对章沉章召叔侄的不满已昭然若揭,章家一旦大厦倾倒,冯闻镜取而代之便顺理成章。
陆有矜也敲响了他的大门:“冯兄发迹,我也想来分一杯羹。”
“你也来啦?”冯闻镜倒很高兴:“侦缉逮捕,京城治安,天子近卫,法司审理……你想去哪儿?”
陆有矜摇摇头:“我想去肃清山匪。”
冯闻镜狐疑地看他一眼,摆摆手:“这是什么好活?下面人一直在办,听说这就要抓人。再说清完了,也没人记你这份功德。”
剿清山匪虽不起眼,却能真真切切保一方安宁,就当是替从前的自己还愿吧。还有顾同归,抓人时看见他自然是极难办,但若让他避开,一切似乎就迎刃而解了?陆有矜压下纷乱的念头,坚持道:“让我去吧,也算是干些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老陆调戏阿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49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沈均拿了春宝给他的地址,边沿街走边凝神往街头的卖字摊望去。
到赵家针铺后约莫又行了数十步,沈均顿住脚步,停步屏息——天色明净,谢临就坐在街头的木桌后,低垂着头。
他坐在那里,没有人觉得异常,也没人去留意。
他们都不知道他从前的样子。
心酸的人大概只有他罢。
眼前迅速模糊,沈均轻咳一声,整理好情绪后提步上前。
他敲敲谢临面前的桌子,状似轻松地吹了声口哨:“你是在卖字吗?”
谢临被困意折磨地心不在焉,托着头梦呓般道:“是……”
沈均酝酿半晌,才用路人的语调平稳轻快道:“那你帮我写副字好不好呀?”
谢临倦意正浓,并没有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只下意识地摸索着拿住笔,头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好……好啊,你说吧。”
沈均垂眸,视线落在谢临身上。一字字缓慢道:“就写这句话吧——岁忽终,感叹情深,念汝不可往。”
平安帖!毛笔从谢临的手中倏然滑落,他猛然抬头,睡意顿消——沈均正含着笑意望向他。
那笑脸兀自出现在眼前,谢临一阵目眩,定睛再看,沈均竟真的站在自己身前!那笑脸很近,很近,近得好似从没和自己分开过。
他轻声道:“沈均……沈均!”
“阿临。”未忍住的酸意蹿上眼睛,滚烫顺着脸颊流下:“我……总算找到你了……”
“沈均!”谢临站起身,对着久别的老友笑道:“你来京多久?不会走了吧?”
“有几个月,一直在找你。”沈均拍拍谢临肩膀,声音暗哑却坚决:“这次就不走了!”
“啧啧,阿临你可真会物尽其用。”沈均弯起手指敲敲桌子。噗嗤笑道:“小时候苦练的字,就为了来街头卖艺?”
“卖字怎么啦?我每天都替很多人写家书,也算稍解离散之苦。而且挣得钱也不少,还把有矜养起来了。”
“那以后我给你数钱。”沈均和谢临并肩往家走:“有矜是谁?”
“呃……”谢临沉吟:“一言难尽,慢慢说吧。”
沈均身后始终有两人在不远处尾随,他们看见沈谢碰面后走入一条小巷,立刻互相对视一眼,谨慎地停在了巷口。
纵深小巷里,只有二人的身影。
起先还没发觉,走几步后,沈均就发现谢临走路时身子总随着步伐微微颠簸。奇道:“你腿怎么了?”
谢临一滞:“坐的时间久,有些麻。”
沈均突然想起往事,顿住脚步,围着谢临转了一圈。
“他真对你下手了?”沈均眉峰微皱:“你闯的祸看来不小?”
谢临嘴角轻勾,低声道:“表哥被我使出手段救出来了。”
阴谋和血泪,在这得意的笑脸前,倒像是无足轻重的恶作剧。
沈均倒吸口凉气勉强道:“你可真行!”他叹口气又悄声问:“那殿下在哪儿?”
谢临压低声音,三言两语讲了与顾同归的谋面和深柳堂的过往。
沈均皱眉:“所以……你一直被陆有矜照顾,那你怎去的深柳堂?”
谢临大致讲了讲事情的始末,没曾想沈均冷笑道:“也就你信他!这人说不定就是章沉安插在你身边的,想通过你联系上太子。”
谢临自信道:“刚开始我也偶尔这样想。不过,他现在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
一抬眼已走至巷陌深处,门扉半遮半掩。谢临兴冲冲地跑上前道:“有矜已经回家了!”
陆有矜见两人一同进来,疑惑地看看沈均道:“这是?”
“是沈均。”
沈均打量陆有矜一眼,和南人细弱的面貌不同,这人身量很高,肩背宽厚。
他以往接触的边境男子,都多少有些粗犷,但这人眉目却疏朗温和。
沈均收起敌意,诚恳道:“你们的事儿阿临都对我说了,多谢你当日出手搭救。”说完便要一揖到底。
身子还没弯下去,臂弯就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托住了:“沈兄客气,我可受不得你这一礼,你是阿临的朋友。”陆有矜瞧瞧谢临,眉间旖旎的神色一闪而过:“我无任何立场让你道谢。说起来,我还要谢你在我之前陪阿临吃了那么多馆子。”
“我们晚上去喝酒吧!沈均……你想去哪儿?”
“啊……”沈均没转过神:“便听陆兄安排。”
“那让阿临定。”陆有矜笑看谢临一眼:“他找馆子很准。”
谢临点点头:“吃炙牛肉吧,城西的那家。”
这顿饭,吃得沈均心里挺不是滋味。
去吃饭的路上,谢临始终和他说说笑笑,并不如何照拂陆有矜。
但二人之间总有些细微的举手抬足让他别扭——有次谢临对陆有矜做了个鬼脸,之后就看见陆一巴掌轻轻落在谢临的腰臀。谢临呢,反而笑嘻嘻的把整个身子贴到陆有矜身上!
沈均心头涌起的失落比分离那日更甚!
再看二人装扮,陆有矜穿了件湖绸的月白便衣,谢临穿了淡青色的回字纹布袍,但两人腰间的暗青束带却一模一样!沈均左看右看,心里猛然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炙牛肉馆,黑漆大门的廊檐下挂着一溜儿红灯笼,人群络绎不绝。烤肉的香味隔着一条街都往鼻子里窜。
“二楼,二楼还有雅座!”小二摆出一张笑脸,把三位引到楼上。
始终跟随他们的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迅速进门落座。
陆有矜翻看菜单道:“牛肉来五份,羊排来半个……”
菜陆陆续续地摆上桌,小二还上了一罐酿了五年的竹叶青。
“我成亲了。”沈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儿子也有了。”
“当爹啦!”谢临拍拍他的肩膀,出言却带三分戏谑:“我要去看看,希望像娘亲多点啊。”
“话都说不清楚,笨死了。”沈均脸上有浅淡的笑意:“你小时候肯定也这么笨,学个话都不清不楚的。”
“好像你从小就会说话一样!”
“当然,我爹说不记得我学说话,六岁一张嘴就能直接背出千字文。”
“……那是师傅在你六岁之前没见过你吧!”
“滚!很多人都夸过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陆有矜除了偶尔笑几声,就一言不发。
但只要有这个人在,沈均就如坐针毡——明明一肚子话要问,却因为忌惮只能耐下心寒暄。
等陆有矜终于起身去叫小二加菜,沈均猛地放下筷子,直盯谢临问道:“你们住在一起?”
谢临明显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意态悠然地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悠悠咽下去,抬起头清清嗓子,刚要开口,陆有矜就踱着步伐上来了。
沈均悻悻然换了个问题:“你的腿怎样?让郎中瞧了?”
“无妨。”谢临举筷接过陆有矜烤好的肉:“不仔细看谁会发现。”
“你要用心治。”沈均掷地有声,摆出长辈脸故意道:“不说别的,你还没有成亲呢。”
谢临飞快地偷觑陆有矜。陆有矜面色不改,用筷尖挑了块儿烤至恰好的牛肉夹到谢临盘子里:“治是要治的,成亲嘛,倒不急。”
“怎不急!”沈均饶有意味地看着陆有矜:“我认识个好姑娘,她家和我临街。阿临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看儿子,我替你安排。”
谢临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有矜已接口道:“谢谢你好意,但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还是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沈均轻松地转转酒杯,讶异笑道:“不见面怎知喜欢不喜欢?”
谢临低声道:“沈均,几年不见,你怎么还多了个爱好——看你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你是来说媒吗?”
沈均看一眼谢临,又瞅瞅陆有矜。很有自知之明的闭口不言,只专心吃肉。
一轮明月高悬,小巷染上了清丽的月色,平添了白日没有的婆娑旖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相距不过半尺。
谢临摇摇晃晃地走在前头,倏然停下抱怨:“你今日对沈均过于冷淡了!”
“他给你说亲,我还要笑脸相迎不成?”
谢临默默垂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趁醉往陆有矜肩膀上拍一掌:“你走吧,别跟着我啦。”
陆有矜在原地垂头站了会儿,作势转身。
即使在醉中,心也似被攥紧,谢临跌跌撞撞地朝陆有矜跑过去:别走,别走……”
说罢抬起微醺的脸轻蹭陆有矜宽阔的肩头。
陆有矜看见他孩子气的模样,心中竟是一酸:“不让我走,是不是想听我念书了?”
他能念什么好书,还不是上次那不堪入耳的。
谢临半阖双目,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陆有矜心下暗笑,摸摸他的脸:“那接着上次的读?”
上次的书,正读到最热火的时候。
谢临晕晕乎乎,如同鸡啄米般点头。
这幅浓醉的样子让陆有矜的欲望澎湃而出。他伸出双臂拥住眼前的人,从容而娴熟地探到了唇,先是深深地一个长吻,之后就噙住他的下唇轻柔厮磨,彼此的气息裹在月色里,让人心神荡漾,意乱情迷。
等绵长悠久地吻一结束,谢临就被陆有矜扛在肩上,他垂着的手随着陆有矜回家的步伐轻轻摆动,怂得像刚被猎人逮捕的小兽。
两个侍卫始终屏息趴在高处檐廊上,目睹如此热火的场面,登时瞠目结舌,身子一动,檐廊上的瓦片坠地,清脆划破夜色。
再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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