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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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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谢临直起身,沉吟良久:“但这事非同小可,我还要好好想想。”
“别……”冯闻镜躲避着他的目光,劝的话,阻的话,皆哽在喉咙,许久才艰难地道:“您……您是该好好想想……”
谢铎继位,外放了好一批官。渐渐有消息传到京城,又被匪患杀了的,有船出事石沉大海的……屈指一算,竟没多少人安安稳稳到目的地。京城的人们自然知晓背后的隐晦,也无一例外选择缄默……
沈家故交凋零殆尽——还是朋友的,或遭同样命运自顾不暇,不是朋友的,已风声鹤唳明哲保身。
诺大的京城,竟无人打探沈家的下落
除了谢临,他夜不能寐,日夜为好友悬心,让半儿花银子雇几个护镖。去江西跟随。
“沈均还没有消息?”谢临望着一脸颓唐的半儿发问。
“老天知道。”半儿皱着眉头苦巴巴地抱怨:“外面风声很紧,亲卫府又抓去好多人……咱们要当心了,您前几天去送沈少爷,好多人都在议论!”
谢临心不在焉地听半儿说完,半晌才冷笑道:“沈均和我是什么情分?他要走我能不去送?他们要是连这点事儿都揪住不放,那也随他们。”
“您就别由着性子了。”半儿摇头晃脑的一本正经道:“上头讲道理,才好讲情分,不由分说抓人的时候,嘿,明哲保身,不落井下石便是情分啦。”
日子一天天推迟,沈家又杳无音信。
谢临终是下定决心,吩咐半儿道:“去准备衣服,我要进宫!”
第18章 诀别
阙楼巍峨,金瓦丹楹,内侍们鱼贯而出,前脚后脚忙碌着。御道旁的守卫们一脸整肃得侍立两旁,与平日并无半分差别。
谢临一个恍惚,觉得一切都未变。
真走到宫门前,却又与旧时风貌迥然不同了。舅舅在时,他向来毫无顾忌说笑,换了江山,里头的成了他父亲,他却绝不敢擅进,吩咐门口的小内侍通禀一声。自己站在阶下等。
不多时来了个内侍,把他引进去。
谢铎抬头看见谢临,随即皱眉:“你来有事?”
谢临抬起头,犹豫道:“父……父皇……”
这两个字一出口,像是背叛了自己的往昔,谢临顿了顿,开口道:“首辅一家在江西,路程遥远,儿臣又听闻匪患猖獗,很是担忧,想问问……问问您这里可有消息?”
“哪里有什么首辅?”谢铎淡淡道:“你是说沈熙么?”
谢临一怔,半天才道:“是。”
谢铎笑着,眸中却只有冷色:“一出京城,路自然难走——这也怪不得别人。”
按理,谢临此时本应立即终止话题,但他并不深谙规矩,依旧垂眸道:“是,我也知一路凶险,听说外放的很多人都出了事情,您……您可知暗害他们的人是谁?”
眼前谢临低头的弧度,搓衣袖的憨稚,语气里的犹疑,皆是适合父兄宠爱的少年人独有模样。
但那又如何?这模样不过是为了从自己嘴里探听别人的下落。这个儿子,从没属于过谢家……
听他说出的话直白可笑,谢铎冷哼道:“原来你是来审问朕的。”
谢临跪在地上,哀声求道:“父皇,求您网开一面!他们已退朝还乡,又离京城千里之遥,您让他们……让他们享享清福不好么!”
谢铎的冷笑凝在嘴角:“你这话说得有趣,他们既已致仕还乡,自然生死有命,难不成有个三长两短,还要归咎于朕头上?”
皇帝能轻易将自己做的事撇的一干二净,那些确切存在过的生命,被搪塞一个不清不楚的借口,便就此零落。
没有人在意,更没人追究
寂寂的晚风吹起他的衣摆,谢临无知无觉地坐上到达水榭的小舟,木然望着内侍划动舟楫的背影,蓦然,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那蜿蜒流动的河水染上了红色,血像河流一样流淌,流淌……沈均的脸,表哥的脸,在血色中沉浮……
谢临喃喃催促内侍道:“快些,快些划!”
内侍来不及擦流进眼里的汗水,加快了手上动作。
等小舟一靠岸,谢临脚步踉跄地奔回到水榭,他脱下外袍,也不顾和半儿打声招呼,径直入屋。
他静静坐在椅上,遥望远方的一抹苍穹,也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渐暗,星空依稀闪烁。
是到该下决心的时候了。
南院
这是宫城角落久未住人的院落,两道乌漆大门已斑驳,阶下每隔五步,就有手持红缨枪的侍卫森然临立。
冯闻镜说过,这些都是他安排好的人,不作理会就好。
谢临按捺住心头狂跳,一步步接近关押表哥的地方。他心里倏然闪过一念头:冯闻镜,竟能如此手眼通天么?
眼下情形却让他来不及细想,那守门的班直横枪在手,对谢临含笑一点头,侧身暗示他进去。谢临认出这人是常伴冯闻镜身畔的军士,压下心头隐约的讶异,推开门。
院内有淡淡的茶香,顾同归还是穿着那件旧夹袍,坐在天井的石凳上,正煮茶呢。
“表哥,”饶是谢临的性子,也对顾同归服气:“你可真是优哉游哉啊。”
顾同归探身看看守卫,又看看谢临,诧异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溜进来的!”谢临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来向你讨茶喝!”
喝完茶,谢临简短地把因果交代清楚道:“这事儿时辰掐得准,别耽误时间了,收拾收拾,咱们就动身吧!”
顾同归拧紧眉头,半晌摇摇头,重新寻了把石凳坐下:“听起来怎么……不对味儿呢,且不说冯闻镜为什么帮咱们,就算他真心想帮,又何必让他担风险?我在这儿自得其乐,也不想累及他人,阿临你快走吧,免得被人看到。”
谢临早就料到顾同归会这般回答,又急又气道:“表哥,你知不知道外面闹成什么样子!你真以为自己能一直过安生日子!身在囚笼,命不由己!这次有冯闻镜斡旋,我必须抓住时机让你脱身。”
顾同归沉默良久才道:“阿临,太仓促了——这是何等大事,冯闻镜小小角色……恩,你还是回去,你擅自来此,已是不妥。我要好好想想……”
“我不走!”谢临压下心头疑惑,反而耐着性子说服顾同归:“冯闻镜已经升任,这儿的人都归他管辖,想帮我们还不容易?再说也没人知道他是有意的嘛!我在这坐守到你想明白为止,决不回去。”
谢临这般强硬,顾同归倒犹疑了——他每每想到要在此消磨一生,亦忍不住长吁短叹。但他总比谢临晓事多些,隐约察觉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那个守门的侍卫一直伸脖窥探二人,这时用旧时称呼上前劝道:“殿下,谁不想过自在的生活呢——我们为了您,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如今我们已放人进来,你便不走,我们也是担不完的罪!您就从后门和公子一起走吧!”
谢临起身,蹲在顾同归面前推推他的小臂:“表哥……表哥!你必须走……你说过要和我一同骑马走出京城,如今也不能毁约吧!”
顾同归怔在原地——事情迅疾如此,他没有准备,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也隐隐同意了——但一说起走,他想起一档子事儿:“走可以,我去拿个东西。”
顾同归转身回了屋子。片刻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绢帛和折扇:“你给我画的扇子——来年夏天可是要用的!”
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信笔涂鸦,谢临哭笑不得:“一个扇子,你愿拿就拿吧!出了这鬼地方,我每月都给你画还不成?”
顾同归也露出笑意,点点头道:“走吧!”
那守卫会意,忙领二人穿过□□,走偏僻小道引至宫墙尽头,期间有碰上几个禁卫,但他们三人像是隐身于道道视线中,极顺利地走到了追月旁。追月的缰绳挂在横杆上,马尾巴偶尔焦躁的甩动几下,温和的大眼睛正瞅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主人。
两人的心都快跳炸了,顾不上去想这事儿有什么不妥。谢临走过去,用颤抖的手解开追月脖上的缰绳。他转头瞥了眼身后,只有几棵槐树不声不响立在那儿。
谢临骑上了马,让顾同归坐在自己前面。
他们沿着城郊狂奔,穿过宣阳坊,穿过苕溪,穿过无数条不知名的坊曲……冬日斑驳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因是城郊,过路的人并不多,谢临的心跳渐渐平缓,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这场逃难并不惊心动魄,和自己与表哥同乘一骑去学马时没两样。在路上,他还听见了京郊的钟声——那是谛音寺的和尚在敲钟了。谢临想起那个秋日,想起了那场晏归,想起和那个疏朗挺括陌生男人的交谈……
宫阙和过往都被飞奔的追月抛在身后,少年们按耐不住兴奋。这不像是狼狈的逃难,反而是充斥了酣畅快意的冒险。
顾同归脑子里涌出刚练马时,谢临闹着骑马,那个时候,他还不敢独自在马背上疾驰。非要让自己的臂膀把他围住才安心。他坐在前面,自己可以一把将他拥到怀里——如今谢临的胸膛不再稚嫩,而是成为一种可感的力量,紧紧贴在自己的背脊上。
顾同归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喟叹。
北城门的郊外,冷冽的风卷起几片残叶,落在地上,也落在来往人们的衣袍上。
陆有矜踩在几片枯叶上,微一用力,把它们碾碎。再次抬头瞥了一眼天色。
他的身后,站着几十号身着前朝兵服的人。
脱了那身儿亲卫府的衣裳,他们就能伪装成太子亲叔叔顾川的心腹,伪装成接应太子去云南的一行人。
哪儿有什么顾川,今日,只有他们,陪那落难的太子好好演一场大戏!
陆有矜手按剑柄,凌厉目光扫过:“咱们这次是要做大事的!接到人之后,切记不要急,不要露怯!出了城也不晚,知道吗?”
那几十号人齐声答一句:“知道了。”
这是冯闻镜给自己挣得的机会,也是他日后的立身之本,自己既然下了决心跟随谢铎,就要摒弃杂念。
按之前约定,太子大概就要出来了,陆有矜紧盯住城门,他全身发热,深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来京城接任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把剑锋朝向未曾谋面的太子,踩着他的血上位!
人生,不就是这回事儿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隔几个月再更文尬的想在床上打滚——每日哲学三问:这写的都是谁?他们都在什么地方?准备干什么……看自己前文找回忆真的太羞耻了嘤嘤嘤
第19章 贪心
追月不停歇地拔腿狂奔,城郊几无人烟,再笔直的往前骑半个时辰,便能看见北边的城门了。
本就已是城郊,再往走,便是荒郊野岭。已近申时末了,落日悬浮在天际,天边还残留着一抹金色的云影,极目远眺,能看见零星几个贫苦人搭建的窝棚。绵绵而高低不平的丘陵,在天地之间蜿蜒缠绵。
谢临停下马,踌躇不前。
顾同归皱眉,终于沉声道,“阿临,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出城可没有这样的走法。”
谢临置若罔闻,只道:“表哥,你先下马。”
顾同归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他满腹疑惑的从马上下来,忐忑的轻喊道,“阿临……”
谢临也从马上下来,目光轻轻拂过顾同归焦灼疑惑的脸庞,又移目看向远方:“其实约定的地点在北门。只是我想,我们还是不去寻他为好。”
“什么意思?”顾同归怔在原地。
谢临微一迟疑,还是问道:““表哥,我还未问过你。对于帝位,你有执念和不甘么?”
“执念谈不上。”顾同归眉间的怔忡之色淡去,轻声道:“不甘倒是有,都是在夜里——不甘这大好河山在我这里拱手他人。不过我已无心去争。是非成败,皆由天定。”
谢临看着暮色中的顾同归,久久方开口道:“表哥,天下已定。而且我知道你并不执着于此。但是很多人,都紧盯你不放,想在你身上做一番文章,好成就他们所谓的报效前朝之心。但你今日若踏出北门远去云南,就走上了一条和你初衷相悖的道路。而我,也成了挑起战端的祸首。”
顾同归神色复杂,看着谢临:“所以你就把我带到了这儿?”
谢临静默良久,轻吟道:“我里百馀家,世乱各东西。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那一日,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我恰看到这首诗。表哥……我……我真不想看到南北分裂,日日征战。百姓流离失所,让这宜饮宜歌的江南成了空巷。他是我们的家啊……”
顾同归不再说话,郊外很静谧。然而不远处有江流浩浩,悠悠炊烟之下的,是一户又一户的人家。麻雀抖着翅膀,犁地的老牛在夕阳下甩着尾巴……万籁有声,真是奇妙而珍贵。
顾同归点点头:“你……说得对。”
谢临挠挠头,像是之前窗课没做完,羞涩认错:“我又不忍放下你——因此我恰好利用这事,把你带出来。”
顾同归一时无语,半晌道:“那我若执意去同李将军会合,图谋天下。你又该如何?”
“南北开战,百姓受难。我便成了祸首。”谢临顿了顿,他说话的音调依旧像平日里的撒娇:“我没脸回去,只得横剑了断此生啦。”
“我知道你也不会去北城门。”谢临挑眉道:“因为……我们虽是大多数人眼里的异客,却和彼此是同样的人。”
顾同归久久地看着谢临。他没有把诗词中的苦难当成一行行古老的文字,而是设法去避免。他可以拐一个小弯儿了,可以利用别人的心思达成自己的心愿了。但他的心愿,是家国,是天下。是这城中一缕缕的炊烟,而不仅仅是他一人的酒足饭饱。
他对父亲不再愧疚,他相信,他和阿临,都拥有了父亲希望他们长成的样子。
顾同归的心情异常平静:“不去北城门也无妨。身居一室,残书数本,布衣褐被,我们二人……同在一处,就好。”
谢临没有答话。
顾同归开始惴惴不安:“阿临……”
“表哥。”谢临偏过头,迟疑开口道:“如果我说我想回去,你会怎么想?”
“回哪儿去?回得去么?”
谢临深吸口气:“趁宫门和宣阳坊门关闭之前回去,兴许无事。”
“笑话!”顾同归扳过谢临的身子,终于皱起眉头:“到现在你要回去?”
谢临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远方,听到顾同归的诘问,把目光收回,轻轻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告别,太仓促了。”
其实,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和父亲做一个决然的了断。
“我明白。阿临,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顾同归沉默了,他不出言阻止,而是决定暗地跟随表弟,若此事没出差池,他再去过一个人的日子。若有人借此事找谢临的麻烦,他会在第一时间现身。
细细想了一遭,顾同归开口道:“好,你回去吧!骑上追月,准能在坊门关闭前回去。”
顾同归说完便牵了缰绳,在前头走着。
谢临低着头,紧紧跟随着顾同归的步子。将坠的日头把二人的身影拉长。
表哥说自己不能什么都想要……我要的多么?谢临禁不住自问起来,他想要在乎的人都平静快乐的过日子,自己呢?找个好天气,独自一人,大江大北跑上几年,结交几个渴望醉卧山河的朋友。等到倦了,他可以策马回家,跑到家人面前讲讲路上的小事儿……这是太贪心了吧?
走过了漫漫的丘陵,走过了田间的坡地,也走过了不知谁家生起的炊烟。一条平坦土路,渐渐展露在二人面前。顾同归知道,这就是离别了。他的心头潮起一种路行尽头的悲凉,再也鼓不起一丝力气向前走,转头看着谢临道,“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谢临张了张嘴:“表哥……”
顾同归摇摇头,扶着马鞍催促谢临上马:“什么也别说。你早日回去,把事情平息我才能放心……这不能耽搁,有话以后说罢,咱们相见的日子还在后头!”
谢临翻身上了马,一咬牙,终于扬起马鞭。
顾同归举目远望,一轮落日已是沉沉西斜,不再圆满,却依然明亮。谢临骑着马,披着万道霞光,终于渐行渐远,消失在小路之外了。
顾同归凝然不动,听着潮涌到心间的血退回到身体的各个角落。马蹄踏起,尘土飞扬。他的眼前风尘弥漫,从此,不见天日。
而这时残阳将落,几个山匪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观察了良久。
山匪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却能看出他们的衣衫不俗。蠢蠢欲动的山匪正想干票大的,没曾想其中一个却倏然骑马而去,山匪不再等待,一步一步,悄悄靠近顾同归。
顾同归久久地伫立在夕阳之下,正想举步前行——他终究放不下,以便打听谢临回去之后的状况。
便觉脖后一痛,眼前一黑,瞬间没了意识。
天已过戌时,城门口仍没出现太子的身影。
章沉带着人马,尚且不敢张扬,偷偷溜到北门。
他额上涌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太子已被谢临带出宫,后果不言而喻。
“怎么就没人在他们出宫时跟紧了!”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掌,像个豹子无望地巡视,又猛地捏住冯闻镜的衣领:“说!你是不是故意漏了风声?”
“真的不是……”冯闻镜额上也冷汗滚滚:“属下知道轻重。是您说出宫时不用跟着,免得……免得他们疑心……”
“闭嘴!”章沉恶狠狠地打断他:“是不是叫那个谢临看出来了?要不他为何不来?年纪不大,却敢戏弄我!好,好,好!他最好别再回来!”
众人都不敢出声,接不到太子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自明。
“趁皇上还不知道这个事,我们必须找到太子!”章沉眼中闪过一抹狠辣:“还愣着干什么!冯闻镜,你去亲卫府叫一行人来,再安排几个人去打听谢临回去没有!陆有矜,你们几个暂且回去,你们这几日还是“顾川的人”,别露馅了,兴许有用!”
第20章 却话巴山
陆有矜进城后,天还未到戌时,紧绷的神经放松后他觉出饿来,遂踱着步子,准备去宣阳坊吃烤肉。
刚走到宣阳坊,却发现坊门紧闭。几队人神情肃穆,腰中别着长剑。正呼啸而去,荡起风声和尘埃,陆有矜知晓是去搜查太子下落的,忙停住步子,让这一队人马过去。
街边的人都像受了惊的兔子,小摊小贩们在寒风中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的摊子,准备回家避乱。满城风雨之夕,家家都在呼儿携女,一个男人牵住自己儿子的衣领往后拖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光景,没眼力见儿的!还不赶快回家!”
风把一切都刮乱了,刮散了。这是陆有矜进京之后,首次看见这个城的惊慌失措,混乱不堪。
除了飞啸而过的那些兵士,街上也有数十个亲卫营的人,扶剑森森然的巡视过一个个店铺,里面的人面色发白,战战兢兢。陆有矜微微皱起眉,也没了胃口,摇摇头准备返家。
西天上涌动着暗红的云彩,月亮还没有钻出来。风雨潇潇,树影摇落。将坠的霞光,还眷恋的留在人间。
在黄昏的风中,趁着这最后的一抹光亮。陆有矜一转身,谢临闯入他的视线。
在跌跌撞撞的人群里,他牵着马走过来,显得萧瑟又疲乏。周身的衣衫也鼓满了风,在袍角还能看见几处泥渍。
他一个人在风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当看到紧闭的坊门之后,他的眸中现出显而易见的无措。
陆有矜想起了自己牵马独自入城的那一日,那天正是东风徐来,水波潋滟的春天,陆有矜却觉得,那天的自己和这时的他很相似。
陆有矜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谢临面前:“你看!就说了我们有缘吧!”陆有矜一开口,他才察觉出自己心底竟然隐隐盼望这个少年的出现,虽然他们统共才见了三次。
谢临一滞,目光从坊门转到陆有矜身上。半晌才露出一个很迟钝的笑,飘忽不定的道:“是……是你……你知道坊门为什么不到戌时就关了么?”
陆有矜摇摇头:“今日不知出了什么事儿,提前把坊门关了。方才亲卫营还出来了好些人。你看这些摊贩都回家去了。你也快回家去吧!”
谢临无措得站在那儿,牵着马,人们都回家了,他却不知道去哪儿。他开始惊慌害怕——他并没有在坊门关闭前回去,明日该怎么说?
陆有矜看了看谢临的样子,猜出了他神思不定的原因:“是不是你家在宣阳坊中,今晚无法回家过夜了?”
谢临望着陆有矜,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终究迟疑着点点头。
陆有矜爽朗一笑,觉得自己想到了最绝妙的安排:“这也不是大事!就来我家住一晚吧,我家在芦叶斜巷,你知道的,离这里并不远。”
谢临神色变了变,抿了抿唇。半晌还是道:“算了吧……”
陆有矜已经接过了他的缰绳,语气自然而坚决:“走吧!今天这么乱,客栈都关门了。你要是不和我回去,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落脚之地!”
陆有矜牵着追月走到前头,谢临垂着头跟在陆有矜身后。
走着走着,陆有矜停住了,含笑看着谢临:“那天你在山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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