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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舞风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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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承靖笑着乘势握住临扇的手,语气轻佻:“哪里不好?”
  临扇惊觉上当,想退,可这一次苏承靖明显是故意而为,丝毫不给他退却的机会。
  “好像有人对我说过,望仙酒须缓缓品,我饮得急了。”那日初见,临扇还是和现在这般未施脂粉的模样,少年茕茕,却在苏承靖心底留下了模糊的影子,“这茶里掺了望仙酒,所以也须慢慢品对吗?”
  苏承靖凑近临扇,呼出的气息带着望仙酒的味道,这些酒茶自然不会让他醉,然而酒气还是慢慢熏染地他双颊泛红,神不醉心却能醉,他嗅着临扇身上的味道,又问:“这不是你所求么?”
  临扇悚然,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三

  月上中天,船行水上。
  随着水波的荡漾,船也起起伏伏跟着摇动,如同母亲怀中的被哄着入睡的襁褓婴儿。
  温柔的夜色带来了暧昧的遐思,苏承靖将临扇抵在甲板上,桎梏住他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你不是要解我旅途寂寞么?”
  临扇的脸庞在夜色的勾勒下更显得别样动人,眼角那颗泪痣仿佛是一点朱砂,点染苏承靖内心深处最美妙的情思。他眨着眼睛,略带畏怯的目光,如同慌乱的小鹿:“我以为……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临扇公子真是可笑,”苏承靖恶劣地盯着临扇的眼睛,四目相对,不给他躲闪目光的机会,“招惹我的人是你,我遂你的愿,你又不乐意了。我的临扇公子,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好?”
  “我……”
  苏承靖低下头,近在咫尺的临扇欲言又止,而这种姿态反而更加让他百爪挠心,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地吻落在那令他有些意乱神迷的脸颊上。
  “你……”
  临扇似乎并不讨厌苏承靖的吻,只是微微避开,还无法如此坦荡得接受一个男人的靠近。“苏公子,我错了。”
  苏承靖轻笑,放开临扇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仿佛刚才只是临扇的错觉,他还是如此谦谦君子:“临扇公子很懂得何时示弱。”
  临扇摇了摇头,跪坐原处,为苏承靖又倒了一碗茶,茶水微凉,不似先前那么香气四溢,而因为沉淀冷却,更显得嫣红夺目。
  苏承靖看着临扇平静的动作,出神片刻,忽然问道:“临扇,你叫什么名字?”临扇疑惑得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我是问你的本名。”
  有什么看不见的界限,已经被苏承靖突破了。临扇知道只要他说出了这个答案,那么苏承靖就已经逾越了他一开始设下的底线。
  然而只是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临扇便放弃了抵抗,遵从隐秘的心意,他正襟危坐,开口道:“我姓尉迟,名秋,无字。”
  “尉迟秋。”苏承靖轻声念道,“不错,好名字,比临扇好听。”
  临扇是跳扇舞的伶人,而尉迟秋才是这个少年应有的美好与出尘。苏承靖以礼相待,也正式地自报家门:“我姓苏,名承靖,亦无字。”
  尉迟秋闪过一丝惶惑,似乎很不适应苏承靖这过于突然的转变。
  苏承靖没有继续说话,默默取过尉迟秋倒的茶,按照他说的那样,在手中轻轻晃动片刻,小啜一口,仔细品味。
  酒味回甘,口齿间蔓延温热的甜蜜。苏承靖微阖眼眸,感受其中百转千回的妙韵。“为何不说话了?”
  尉迟秋神色渺远,猛然一惊,目光闪烁:“没什么,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承靖笑了一声,起身道:“你稍等。”转身走入船舱,过了片刻,抱着一物回来。
  尉迟秋抬眸细看,原来是一张被收在紫色锦缎中的琴。苏承靖小心翼翼地解开锦缎上的珠罚Ф〕銮倮础�
  琴是桐木的,样式古朴大方,一打眼看去是平平无奇,然而苏承靖分外小心地将琴置于膝上,只用手指轻轻一拨,一串乱音流泻,琴声悦耳无比,显然是极好的琴。
  苏承靖又拨了几声,侧耳细听,一手调弄琴弦,待到音色终于满意了,他忽然看了一眼尉迟秋,双手落弦,琴曲已然成调。
  琴音不疾不徐,潇洒传扬。
  然而尉迟秋听着这曲调,慢慢变了脸色。
  婉转千回,正是那一曲凤凰引。
  苏承靖的手法娴熟,比之当日扇舞的琴师弹得更好更美,即便他有过耳不忘的能为,也绝不可能弹得如此之好。唯一的理由,只是苏承靖原本就会这首曲子,而尉迟秋只要稍稍细想他的身份,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我原以为此曲已经无人能识。”瞟了一眼苏承靖,尉迟秋叹了口气,“我果然不该招惹你,结果一开始就已被你识破。”
  苏承靖按弦,亦叹道:“如此绝世之曲,却埋没深宫,着实可惜。若不是我喜好琴曲,在库房的角落中觅得此曲原谱,我也不会知晓。”他抚摸着古老的琴,沉声问:“尉迟秋,你是凤凰子的后人?”
  “可以这么说吧。”见已经瞒不下去,尉迟秋索性坦诚。
  “此话何意?”
  尉迟秋咦了一声,奇道:“你不知道?”他想了想,再叹:“也难怪,如此丑闻,自然是要想尽办法抹去的。”
  “到底怎么回事?”
  尉迟秋苦笑着摇头:“公子可知,碧海珊枝凤凰子,并无直系后人,他放弃兰绪王位之后,收养了他的姐姐的遗腹子,也就是我的先人。”
  风流七公子都是跟大冕皇族有莫大关系的人物,记载他们的典籍也在宫中书阁深锁。苏承靖自幼生长宫中,对于这些掌故自问烂熟于心,顺嘴应道:“我听说兰绪世子凤凰子是当年兰绪王唯一的儿子,后来他成为七公子之一,最后放弃王位远走他乡。他本是有一姐姐,但是因为王位不传女系,所以兰绪王族无继,最后王位传给了当时的兰绪丞相一族。”
  “郡主早逝,凤凰子便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我的先人收为养子。”尉迟秋咬唇,最后几句话声音忽然转得极低,“而凤凰子放弃王位,带着先人远走他乡……也是被迫而为。”
  “我看的记载是说凤凰子不慕权势,喜好闲云野鹤,所以放弃王位……怎么,另有隐情?”
  尉迟秋冷笑一声,道:“身为王族,即便不慕权势,也有家国职责。凤凰子既是独子,若不是因为那件事,又怎会远走?”
  苏承靖更加疑惑,尉迟秋忽然盯着他的眼睛,问:“公子,情与义,孰轻孰重?”
  “这……”
  “深爱之人,偏偏是同性,凤凰子虽欲为家国斩断情丝,却被人指为污浊下贱,远远放逐永不得归。”大冕的男风昌盛,亵玩男宠伶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然而此事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尤其是王族贵胄,虽然好男之风尤多,但台面上俱都以为耻辱污点,乃至史书记载都曲笔隐藏,从不续录。尉迟秋神色凄然,先祖之事他虽也只是听说,内中细节究竟如何他也不得而知,但这寥寥几句,却已令他感慨良多,齿冷不已。“世间真情,岂止有男女之情?何况当年凤凰子已经决意为兰绪断情,兰绪不认便也罢了,还……”
  他忽然住口,怪异地看着苏承靖,半晌,怏怏接着道:“算了,陈年往事,大约公子也觉得我家先祖不堪吧?”
  苏承靖急道:“怎么会?”尉迟秋激动不能自持的模样正让他看得出神,忽然被这么一问,他下意识得反驳。
  大冕自开国以来,历经数百年,皇族冷氏犹如受了诅咒,几乎代代都出断袖分桃之事。即便是贤君圣主,也不能例外。当年大冕中期一代雄主神武帝,甚至闹出了在帝后金棺中放置同□□人合葬的事来。而他的儿子倚天帝,则与男子同宿同栖,为此不立皇后,民间称男后的传奇。
  在外流传的史书,大多将这些事情隐匿不谈,而苏承靖出自冷氏,宫内秘藏的史书则都有详尽记述。而且苏承靖自幼耳濡目染,皇叔冷麒玉的事情也是知之甚详,对于同性之情,非但毫无偏见,反而颇多同情。“若是真心恋慕,又岂有男女之分。凤凰子为义断情,或是为情舍义,都当钦佩。”
  “公子真这样想?”
  “自然。”
  尉迟秋深深叹了口气,俯身下拜:“若公子真这么想,尉迟秋铭感于心。然而,”他仰起头,望着苏承靖的眼睛,摇了摇头,“公子也是局中人,愿公子有一天遇到和凤凰子一样的情况,也能如今日这般坦荡。”
  苏承靖疑道:“什么?”
  尉迟秋不再说下去,拜了再拜,起身回转舱内,只留下苏承靖独自一人,对着月白江清,临风惘然。
  琴声起落,苏承靖再度抚琴。风徐徐吹散他的愁思,指尖勾勒的曲调流泻,萧瑟泠泠,不知意指何方。
  举头望月,冰轮无言。隔着薄薄的船板,苏承靖和尉迟秋各怀心思,而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想起这一晚的对话,才知道何谓一语成谶。
  …… ……
  一夜再无话。
  第二日日上三竿,苏承靖才起身。他昨夜在甲板上吹了大半夜的风,直至东方露白才回舱内入睡。
  尉迟秋早早得起床了,还亲自下厨准备了几个小菜,见了苏承靖便招呼他来一起吃。
  新鲜的鱼,可口的蔬菜,喷香的米饭,比船夫那手艺不知好了多少倍。苏承靖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就吃,刚扒拉了几口,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尉迟秋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一边为苏承靖布菜,一边笑道,“我看公子睡得熟,早上让船夫在码头稍稍停了片刻,买了些菜存着。不然顿顿都吃他做的杂菜可不好受。”见苏承靖不动,又问,“不好吃么?”
  苏承靖放下碗,坐直了身子,道:“又会煮茶又会做菜,阿秋当真贤惠。”他恪守礼仪,非要放下碗筷才开口说话,正经的模样,让尉迟秋不由笑出声来。
  说罢,苏承靖再度埋头吃了起来。倒是尉迟秋怔了片刻,仿佛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承靖不答,待完全吃饱了之后,擦净嘴边的饭粒,才慢慢悠悠得看了尉迟秋一眼,道:“阿秋啊,难不成,你希望我唤你尉迟公子?”
  尉迟秋脸色微红,只瞪了苏承靖一眼,并不接话茬。
  “自然,你也唤我承靖就好。”
  

  ☆、四

  一路乘船顺水南下,几天的路程,苏承靖和尉迟秋同住船上,时而品茗对弈,时而弹琴扇舞,谈天说地,互相熟悉了不少。
  苏承靖风流倜傥,极善于弹琴,琴技之高妙,闻者赞誉说几乎可以与数百年前那位大冕皇族风华绝代的护国亲王相媲美。而尉迟秋虽然在琴艺上生疏,只会一首凤凰引,可他的扇舞独步天下,配合苏承靖的琴音,此中妙处,比当日望仙楼上的扇舞还要惊动心魄。只是这琴舞相合之妙,只有这船上两人互相欣赏,乐之所极,外人都不为所知。
  苏承靖道:“若我与阿秋珠联璧合,在那京都开楼表演,恐怕风头要比在姑苏望仙楼更胜千百倍。”
  尉迟秋揶揄:“王子卖艺,的确得惊动天下。”
  苏承靖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继续弹琴。
  白日乐而闲游,夜晚则促膝而谈,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承靖不由把尉迟秋引为知己,待有朝一日发现自己对于他太过亲近的时候,船已经到了宁州。
  宁州乃大冕南方枢纽之地。从宁州开始,水路继续往南,是通往故悠佩的属地。悠佩在大冕倚天帝时期并入大冕,国已不存。而宁州的陆路则向西南通往兰绪和宛语。
  苏承靖原本的行程便是南下悠佩故地,再从悠佩转道宛语,而尉迟秋的目的地是兰绪,两人须在宁州分道扬镳。
  尉迟秋提前一日便跟苏承靖说了,待船终于停在了宁州码头,他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去。
  苏承靖看着尉迟秋只打了小小的一个包裹,却不停得在船上各处穿梭来往,经过他面前之时,便转头望他一眼,目光流转,似是有话要说。
  然而直到尉迟秋下了船,两人在船头话别,尉迟秋仍是没有多说一句。
  道过保重,苏承靖看着尉迟秋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一股无名的火气涌上来,好像有什么堵住了胸口,让他不吐不快:“尉迟秋!”
  “嗯?”尉迟秋闻声回头,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意。
  苏承靖攒眉,心似乎也簇缩着,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如同儿时父皇说要把他送去边塞,他扒着宫门不肯走,却只看见父皇冷漠的眼。
  可是今日,面对尉迟秋,苏承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滋味:“尉迟秋,你……你真的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
  尉迟秋怔了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公子保重。”
  “算了,你走吧。保重。”苏承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的骄傲不容许他再一次问出方才那么软弱的话来,看着尉迟秋迟疑地转身,然后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苏承靖颓然靠在船杆上,有疑惑未解,有挽留的心意,可是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中郁结难解,堵得他难受。
  “公子啊,我们是在这儿停船,还是继续往南啊?”船夫是个年纪四十多的汉子,这几日因为尉迟秋负责饮食杂事,他只管开船,着实清闲。现在尉迟秋走了,他又要操心事杂事来,便主动去问苏承靖,“若是停船,公子吩咐一声,若是继续南下,公子也怕要等几日。宁州是往南最后一个水路大商埠,我们得采买些东西准备好了再出发。”
  苏承靖摆摆手:“你看着办便是,要走我自会跟你说。”
  既然船暂时得停在宁州,苏承靖索性也下了船,吩咐好了船夫,就顺着尉迟秋离开的方向入宁州。他自问脚程不慢,但一路追进城中,也没有看见尉迟秋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尉迟秋走得太快,还是中途折向他处了。
  宁州虽然比不得姑苏之地繁华,但因为是南北交通的枢纽之地,也是商贾云集,人流密集的大城。因为是富庶之地,位置又极为重要,朝廷在此还封了诸侯王,只守一城,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实权王位。
  苏承靖入城游玩,渐渐也就把尉迟秋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了。
  身为贵胄,苏承靖虽不是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但也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住最好的客栈,喝最好的酒,赏最美的景,在宁州城流连几日,尝尽人间富贵事。宁州安乐,百业兴旺,难怪说此地王候是天下第一的好福气,只是苏承靖每每想来,那位王爷的福气,却不由心生唏嘘。此中种种,若非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不知世上竟有这等事。
  向朝中秘传文书之后,苏承靖打算按照原计划继续南下,因着宁州的安王他不欲打搅,便完全没有惊动地方,只寻了一名暗卫,留了私信之后就准备离去。
  宁州安好,苏承靖也放下心来,临行前往城中最著名的和顺居,最后尝尝宁州特产的清离酒。
  清离酒芬芳清淡,和姑苏望仙酒大有不同,据说是离别最好的践行酒,喝一口愁上心头,却让人欲罢不能,甘之如饴。为着这个名头,苏承靖一直忍到最后一刻才来喝这酒,就是想知道这离愁究竟是何种味道。
  入口微苦,清心离愁。苏承靖抿唇细品,恍惚尉迟秋就坐在身旁,如轻烟如幻梦,他微微一笑,道一声保重,就此而去,天涯相离。
  “尉迟秋!”
  苏承靖猛然惊醒,也不知道是自己酒量太差还是怎样,怎么这大白天又开始发梦了?他暗骂自己一声,放下酒杯,却又听人喊了一声,“尉迟秋!”
  苏承靖霍然起身,循着声音望去,却是个个子高挑的青年,长相清秀,可一开口却声若巨雷。那青年拽着和顺居的店小二,也在焦急地四处观望。
  “尉迟秋!真的不在?”青年的目光扫过苏承靖,两人短暂的交汇,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很快转过脸去,拉着那快要哭出来的店小二嚷嚷,“真的没有一个叫尉迟秋的人来定过房?”
  和顺居兼营客栈,那店小二苦着脸,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这位客官,本店的房价贵,住的人也少,要是有人订下房间,小的姓甚名谁籍贯何处都清楚,真的没有这位叫尉迟秋的客人啊。”
  那青年还不死心:“那……叫临扇的有没有?你可想仔细了,那人长得可好看,年纪很轻,这儿有颗痣。”青年指着自己的眼角比划。
  “没有没有!小的给你拍胸脯保证,真没有这么个人来过!”
  无奈之下,那青年只好放过了店小二。毫无头绪地四下张望,喃喃自语道:“奇怪,明明约好了在这里见,难道尉迟他还没有到宁州?”
  “他五日前就到了宁州。”
  青年蓦地一惊,苏承靖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身旁,指着不远处的坐席道:“这位公子与我同饮几杯如何,在下苏承靖,若你要寻的是临扇公子尉迟秋,在下也许可以提供些线索。”
  “安延恒。”青年抱拳回礼,戒备地打量着苏承靖,“某家有事在身,不便与苏公子饮酒,告辞。”
  安延恒转身就想离开和顺居,苏承靖眼中一沉,忽然压低了声音:“凤凰引尉迟秋,他是准备去兰绪?”
  安延恒果然止步。犹豫片刻,他笑容满面地转身,向苏承靖再度抱拳:“苏公子盛情,请。”
  两人回到苏承靖先前的座位,分宾主落座。苏承靖亲手为安延恒倒了一杯清离酒:“安公子请。”
  “哎呀,我不跟你装文化人了,你也别叫我公子,怪不自在的,我就是一个粗人,你叫我安延恒就行。”安延恒的外貌与声音个性极不相符,倒有几分有趣,他有些局促得跪坐在榻上,搓着双手,“不装了,说实话我没心思跟你喝酒,你先说说,你认识尉迟?”
  苏承靖点头:“我与阿秋……尉迟公子一同南下,在五天前就到了宁州,他与我道了别,然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这就怪了,”安延恒挠着后脑勺,“我数月前在姑苏与他约定,这几日就在这和顺居碰面。尉迟这人我知道,从来不会爽约。他既然五天前就到了宁州,就算有事没来这里和我汇合,也该留个话……哎,苏公子,尉迟有叫你带话么?”
  苏承靖原本就对尉迟秋知道的不多,见安延恒的言行举止,他也有心套话,便故意模糊道:“他与我说过许多话,细细想来,他倒是提过自己要回兰绪。”
  “我自然知道他要回兰绪。”安延恒拿清离酒当水喝,一连喝了三大杯,直至壶中见底,才咂咂嘴回过味来,“真淡。不说这个,他就没跟你说别的?你们到了宁州就分开了,那他会去哪儿?”
  “他说不想牵累我,所以就自己走了。”苏承靖睁着眼睛说瞎话,心中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的,但是安延恒似乎并没有觉察他的话有诈,听得十分认真,“我也劝他,大家朋友一场,有什么事我自会帮忙,他却道自己能解决,今日看见安壮士,才觉得尉迟公子还是没拿我当朋友。”说罢微微蹙眉。
  苏承靖这人天然就有一种想让人信任的气质,他说这话一半是猜的一半却是真心疑惑,安延恒也不怀疑,伸手拍拍苏承靖:“苏公子也别介意,尉迟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烂在肚子里自己担着,不过他心眼不坏,他不想连累你,这事儿啊,也确实不适合把你这种公子哥儿搅进来。”
  苏承靖轻笑,故意摆出无奈的模样:“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何况如今尉迟公子不见踪影,在下作为朋友也觉不安,安壮士与我一同前去找寻如何?”
  安延恒点头:“也好,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那就请苏公子帮忙了。”
  见安延恒入套,苏承靖暗中松了口气,现在尉迟秋不在,万一他那句话没对上,那便是前功尽弃了
  

  ☆、五

  付过了酒钱,苏承靖和安延恒一同离开和顺居,一路往他停船的方向寻去。按照安延恒的说法,尉迟秋即使有事不能赴约,也会在沿途留下暗号的。
  取得了安延恒的信任,苏承靖很容易就问出了尉迟秋的情况。
  凤凰子的后人在很久以前就迁回了位于兰绪和大冕边界的桃花镇,而安延恒就是桃花镇人。安延恒是农户出身,家境算得上殷实,但文化不高,而尉迟秋身为王族后裔,是镇上出名的大户。
  安延恒的母亲被尉迟家招去当了乳母,于是两人相当于在襁褓中就相识。长到大约七岁时,尉迟秋被其父尉迟宁带离了桃花镇,而安延恒在家乡长到十二岁,因为尉迟家的关系,被送往天龙山学武。两人虽然自七岁分离,但一直没断了联系,亲如兄弟。
  尉迟家族与兰绪现今的王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有着某个无法明说的秘密,而今尉迟秋与安延恒相约回兰绪,也正是为了此事。
  苏承靖陪着安延恒沿路寻找尉迟秋的踪迹,心中默默思考着自己所知的事情,所有的线索都联系起来,他豁然开朗。
  尉迟秋最初的目的,就是把毫不知情的苏承靖引到兰绪,然后追查兰绪现王族,利用大冕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目的。而后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尉迟秋放弃了这个目的,他不再希望苏承靖卷入此事。
  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苏承靖原本已经打算放下此事,就当与尉迟秋萍水相逢一场空梦,却偏偏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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