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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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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不巧,英气逼人的长眉给烧没了半截,成了个丧气的八字眉,配合着许生安此时强压怒火的愤怒表情,这效果不要提了。两个始作俑者不约而同地看着他静静欣赏了几秒,继而双双爆发出丧心病狂的大笑声。
  许生安:“…你们不要跑!是好汉就给我留下挨打!”
  跟这两个活宝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教导一只哈巴狗都比训斥他俩有成就感。
  眼瞅着自作主张替自己修了眉毛的大马猴飞檐走壁地飘没影了,许生安只好嚼碎了满口银牙往肚子里吞,拍拍衣袖正要离开,却觉自己的头发被扯住了。回头一看,一个眉清目秀乌发披肩的小姑娘拽了他一绺头发把玩,见他转身,撇了撇嘴放开了。
  许生安心里“咯噔”一下,楚翛回来了吗?
  倒不是这小山神能把楚翛就地正法了,她还没有那本事,就算有,也必定下不去手。心肠软长的俊,这姑娘什么都好,坏就坏在那张嘴上,道听途说倒可以不计较,偏偏这倒霉孩子喜欢谁,就喜欢碎嘴说此人的八卦。崔嵬阁没一个人敢于质疑此事,楚翛十七岁那年,在山脚摔了个马趴吃了一嘴泥正好被她看到,第二天全昆仑山都知道了崔嵬阁阁主在昆仑山西南角吃泥巴的传奇故事。
  捕风捉影,佐以添油加醋,山神已将此神术技能点点满,自此事可见一斑。
  三百多岁的小神,幼稚程度丝毫不亚于干了坏事溜之大吉的俩龟孙。
  “云姑娘这回回来的早啊,”幼稚是一回事,山神又是另一回事,许生安到底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找阁主么?…阁主已对外宣称闭阁三年,云姑娘您看…”
  “闭阁?”云鸢不乐意地将五官皱巴成一团,眼瞅着就要冲许生安吐口水了,“他闭哪门子的阁?炼丹修仙升天?…”许生安忙不迭地乖乖摇头,听到她重重哼了一声,“不是闭什么阁?就算是闭阁,拦得住旁人,难道他连我也不见了么?”一把薅住许生安发量不多的发髻用力一提,落地有声地刁蛮道:“崔嵬阁是吧?走走走,你和我一起去见他,看他开不开门。不开本姑娘活剥了他!”
  许生安觉得自己的浓密秀发就是这么渐渐凋零的。
  山神到了自己的地盘,自然负有翻云覆雨手足以颠倒山河,许生安几乎没什么天旋地转的异样感,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崔嵬阁门口。
  天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阁主会不会听周雍的劝按时回来,要是现在阁中空空如也…许生安怯怯的偷看了满心期待的云鸢一眼,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最佳的逃亡路线,以免明天变成一张血淋林的人皮和一滩筋骨全无的烂肉。
  云鸢:“楚哥哥,阿云回来了,哥哥都不愿意看阿云一眼么?”
  刻意装出来的娇滴滴的娃娃音听的许生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屏住呼吸和云鸢一同死死盯着崔嵬阁破败残旧的老木门,默默在心里数到二十,准备时候一到,撒腿就跑。
  出乎意料的,当他数到三的时候,木门就缓缓从里头打开了,楚翛施施然站在那里,没有一点他想象中的慌张急躁,半个身子斜靠在阁中金漆的大铜柱上,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他好像更瘦削了些,海罗绸腰带松松垮垮系着衣裳,空余出来的部分多了半寸,一双眼睛却一如往昔,温润明亮的光辉全然掩盖住了本能的血腥气,显得平和柔善。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云鸢,轻轻落下一吻在她头顶的发旋:“阿云,我有些正经事儿要同你讲…咱们进去,把许生安关在外头行么?”
  楚翛是最不擅长周旋客套的,云鸢听完前半句本有些气闷,谁知一向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楚翛竟接着破天荒给了一个二人世界的机会,一口气三百年没这么顺过:“好得很,快别放他进来…楚哥哥,他方才还骗我说你要闭阁,连阿云都不见呢!他挑拨离间,不是什么好鸟!”
  许生安:“…”
  楚翛抬头看他一眼,翻手飞了张纸条来:“那好,不让他进来。”他抱着云鸢哄着她,视线却始终落在许生安身上,阁门缓缓关闭前,动作极小地做了个口型给他。
  这是命令。
  许生安一愣。楚翛身为阁主,给他命令任务本是件理所应当的小事,可是这十多年来,他这阁主当得与寻常人无异,嬉笑打闹都是家常便饭,什么身份有别在楚翛面前就是过时的金科玉律,就着干饭就可以拌拌吞了,拿命令压着他还是二十年头一回。
  正要仔细问问,抬头却见阁门恰好关上,云鸢顺着门缝吐了一地口水,不自恋的讲,这一定是送给他许生安的见面礼。
  他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前不久温娘刚做给自己的衣裳,明哲保身地选择远离那个小怪物,不再对楚翛的反常追根究底。翻开纸条,上书:昆仑山北崖,硫炭石皂药菱,多多益善。采得速归,切记切记。
  完蛋,他家主子这是搭错了哪根筋,要做大炮弹炸地盘占山为王不成?
  被污蔑的无辜阁主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拿袖角捂着嘴呛咳了几下,只见雪白的袖口上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黑血迹。云鸢正要回头,却被楚翛冰凉的手掌抵住了后背,只好将脑袋搁在他嶙峋的肩膀上。
  云鸢关切地问他是否抱恙需要休息,他极力克制住自胸口慢慢扩散至四肢百骸的抽痛,轻轻摇摇头,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心头一片凄凉。
  这才多久?就凭这残身败骨,一两年就够他耗到油尽灯枯了,强撑三年,不过痴心妄想。
  他残缺的记忆至今也填补得大差不差,楚筌是昆仑山的开山祖师,可他留给这个民族的,只有仇恨,和仇恨带来的所有难以说尽的灾难。他憎恨那个反叛的歹毒医师,因此至死无法接受医术,并且将这种偏执的恶念硬生生地流传给后世,那支夺他性命的毒箭让他愤恨难平,于是将九黎族扭曲成了只会制毒杀人的崔嵬…他更加憎恨面对入侵者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折磨别人,更加不放过自己。
  死者不可以生,生者不可以死,皆非情之至也。毒箭穿心五脏俱焚,阴差厉鬼昼夜跟随,使命在前家国难守,如何能死,如何能死!
  他只能活成一个阴阳两界各踏一脚的生魂,逆改天道轮回,控制着三魂七魄生生世世。赋予每一个转世的肉身再有噬毒暂保不死的恶毒能力,只为再寻契机报一个数百年前的血仇。
  只是在楚翛身上,他竟全然无法控制对方。同一个灵魂的正面与反面的交战,他竟胜不过这个只展现了二十年的楚翛。
  如今对方甚至伸长了手臂,奢求着改变这一切,他曾经耗尽毕生精力造就的一切。
  楚翛漠然凝视着脏污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单手用尖刀割断了塞进了桌下,这才轻手轻脚地把云鸢放在软榻上,眉眼间满是庄重严肃:“阿云,哥哥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云鸢一愣,楚翛从未拿这般正儿八经的语气跟她讲话,不由自主地便正襟危坐起来,也算是拿出了些许山神的气度:“楚哥哥你说,凡是阿云力所能及之事,我必当全力以赴。”
  楚翛淡淡弯了弯嘴角,趁云鸢不察,自然地伸手抹掉沾在唇边的残血:“阿云,你从云雀前辈那儿接管昆仑山时,崔嵬是个何种光景?”
  云鸢接手昆仑山大约是在三百年前,之前的一应事务操纵权都归于其母云雀。山神虽说寿数长,却也总有个终点在千百年之外等着他们。云雀三百年前已步入晚年,不想再劳心伤神,这才将职务推脱给了自家姑娘云鸢。
  小小年纪就要管一堆破事儿,这苦差事还是自己娘亲生安到头上来的,云鸢看着跟自己同岁的小神还在漫山遍野找乐子,运气好的还能许上一段人世情缘,然而这些好事儿都没她的份儿。一想起这桩旧事,云鸢觉得自己真是很冤枉。
  “三百年前,崔嵬阁是由名叫楚依的阁主在管的,情况嘛。。。其实这三百年来都没什么区别啊,除了形形色色祸害人的□□种类多了不少,借毒杀掉的中原人数不胜数之外就再无差别了…唔,还有,”云鸢微微一顿,抬眼凄楚地看着楚翛,眼窝里竟然含着泪,“历代阁主的寿数…最初的楚依还撑到了古稀之年,再往后…三十岁都熬不到…楚哥哥…”她向前蹭了蹭,抓住楚翛仿佛只有一层皮裹住骨头的细瘦手指放在脸颊边摩挲着,“他们都不求医,他们都接受不来…楚哥哥,你去找医师好不好,你多活几十年好不好?”
  楚翛低头看她,眼里是一片雾蒙蒙的阴翳,看不清他的情绪。
  云鸢得不到回答,怔愣愣地掉下泪来,顺着细腻的皮肉缓缓滚落到楚翛的手背,烫得他一缩,却被更大的力道重新握住:“为什么你也不去?为什么!你去京城学医,别以为及时赶回来我就一无所知了!你拼着命去救旁人,却非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寻死路么?你…”
  好像瞬间褪去了少女稚嫩的外壳,她的眼神变得深沉而悲伤,双唇不住的轻颤:“楚翛,你自己做不到见死不救,就让我来做…你真的是…好狠的心。”
  凭借这一副行将支离的躯体为昆仑留下数百年来第一部 医书,摧毁楚筌曾留下的残忍歹毒的痕迹,为这个缩在角落里苟且偷生的民族拨云见日,在那时候,他也该入土为安了。 
  许留山清血剔骨的方子他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他虽然以楚翛的名头活在世上,却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有和楚筌一样血腥残暴的污血。在某种意义上,崔嵬亦是他一手造出来的怪物,崔嵬毁了,他还活着做什么呢?
  常常以为,人是依靠自己热爱的、执着的东西活下去,然而走到最后,瞠目结舌地发觉,当了一路拐杖的,竟然是曾一生与之为敌的毒物。
  崔嵬是钉在他脊梁骨上的一根钢钉,是戳在喉头的一根两头尖尖的鱼刺,留在那儿抓心挠肝,可一旦将钢钉撤走,将鱼刺掏出,坚强了半世的破碎身体势必瘫软成泥,饱受折磨的咽喉也会留下终生难愈的深深伤痕。
  他尽力稳住心绪,勉强微笑:“阿云,我是要请你帮忙的,你可是答应我了,君子一言,”
  云鸢哽咽着接上:“驷马难追…你,你说吧。”
  这个男人不是她能劝得动的,平日里的谦和温柔仅仅是他的一面,另外嗜血暴力的一面被他死命地压制住,却时常会将他变得异常固执偏激。
  楚翛见她止了哭,暗暗松了口气,轻轻回握着云鸢柔嫩的手指:“阿云,帮我搭个桥,我要见你母亲,云雀前辈。”
  三百年前是楚依当任,可见楚筌的故事显然是更久远的历史了,云鸢推前,便是云雀了。
  云鸢一懵:“找我母亲做什么?”
  楚翛微用力攥紧了掌心山神的手指:“楚筌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想要确切地了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经过了这么多年仍然不愿循规蹈矩地顺天命行事,不人不鬼这么多年,究竟是怎样的刺激给了他这种毅力…或许,这种死念…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
  既然数百年来,这个灵魂的所有侧面都没有战胜过那个人,既然他有与那人平起平坐的资本,那就该拼死一试,若是失败,最坏的结果便是灰飞烟灭陷入轮回怪圈中不得超生罢了,他楚翛二十多年,下一世或许十多年,再下一世…
  执念够深够狠,说不定还有机会与那人再正面交锋,只要有来生,就还有机会让未来的人去完成自己未能了结的大业。
  他怕什么呢?
  崔嵬阁外风声变了,该是许生安回来了。楚翛站起身来抬眼直视刺目的阳光,被正午明晃晃的光线激得眯起双眼,他就这样站在太阳下头,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人不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吗,可我偏要试试。”


第16章 赤血
  “赤血的方子朕已告知西北军五营□□处,董大人正加急配置着。骊戎能够提刀征战的已少三万人,兵力不足为虑…还有,拉图将全军粮草安置在北山头地库粮仓之中,位置极为隐秘,只有几个专门负责运送粮草的将士才知晓具体入口…克斯知道的就是这些了,除非能再捞来一个运粮草的,不然断其后路一招是必然行不通的。”秋笙坐在帅帐里头跟三员大将交代他问出来的情报,哑巴齐默懒得听他忽悠,直接告了假到军营里安抚士兵振作势气去了,这三人也只有高立是支愣着耳朵认真听,就差拿出笔墨纸砚做笔记了。
  王登和方久一个瞪着床板发呆,一个目光紧追着一只飞蛾等它扑到火里去,秋笙神经再大条也感觉不对,装腔作势地敲敲朱笔:“各位严肃些成么?这是在商讨大事。”
  “刺啦”一声,飞蛾化作一缕灰烬,方久闭了闭眼睛,正色道:“陛下,恕末将冒昧一问…”见秋笙点头,这才继续道:“陛下可知,克斯是拉图最引以为傲的重将,他两人君臣情谊堪比亲兄弟。末将戍守北境边关数年,与克斯交手不下十次。他对拉图的忠诚是西北军各位有所共鉴的,若说他只因一两天酷刑便松口背叛拉图,末将恐怕难以相信。”
  一心渴望再睡上一天一夜的王登也帮腔道:“陛下,是这么个道理。为国之大将者,腥风血雨征伐厮杀都挺过来了,陛下难道不担心他是在欺骗于陛下,以求为北贼争取胜战的机会么?”
  两人齐刷刷看着秋笙,自以为非常高明地问倒了当朝圣上。岂料男人只是略微停顿了片刻,缓慢却坚定地摇头否认:“不担心。”
  高立抬头,也加入了盯盯看的队伍。
  “管他是个什么身份,追根究底仍是个对死亡苦痛心存忧惧的肉体凡胎罢了,”秋笙冷冷道,“即使借助自身的努力忍住了,终究是有法子摧毁这种后天的防护…无论多牢固,总有空隙可钻。”
  他抬头缓缓扫视了三人一圈,露出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来:“大理寺的那一套对付寻常人或许侥幸管点用处,你们当朕跟宋林和王九斯一样蠢么?等着将来收了北骊,若是有兴趣,大可请朕给诸位爱将来个亲身演示…讲句真心话,克斯能挺得过整整三天,朕敬他是条汉子。”
  高立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是曾经闹得皇宫人心惶惶唯恐遭了南萧王毒手的秋笙。
  方久:“不知陛下可否准许末将看一眼克斯?”
  “哦,真是抱歉,”秋笙装模作样地叹气道,“死了。”
  王登大惊,险些拍案而起:“死了!怎么能死了?”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方久一手在面前晃了一下,挡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是受不住陛下的酷刑…死的么?”
  秋笙闻言,似乎是方久这个问题令他想起了什么戳心窝子的事来,竟咧开嘴角哈哈一笑,笑得真心实意,眼尾处都崩出了两道细细的笑纹:“非也非也,朕若是不想他死,吊上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在话下…这事儿,是楚翛干的。”
  “楚翛?”王登一傻,满脸不知所措地看向高立。后者自然知道这人是谁,可惜保守古板的西北军大帅自从在御医院被陛下的语出惊人吓了个痴傻之后,就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谈论楚翛了。一看王登有拜师求学的趋势,高立迅速地缩到一边当起了鸵鸟。
  方久:“楚翛…就是前几天来送药的那个小白…呃,送药的公子?”
  “小白脸嘛,话到嘴边还咽下去做什么?”小白脸这词儿在秋笙这儿除了夸赞此人长得好看之外,绝无其他七七八八的意思,他拍拍方久的肩膀,愣是把这钢筋铁骨的大将军吓得一激灵,“有眼光啊方将军!等他人回来了,你可要当面再说一回给他听听。”
  方久挂着一脸的惶恐不安,干笑了两声。
  王登:“回来?楚公子是去?”
  “他回青州看亲戚去了,顺道替朕去趟昆仑山,硫炭木和皂药菱都在那儿。”
  高立一听,这会儿也顾不上尴尬:“他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骑马能骑多快?眼下大战当即,北贼不知何时将再度进攻,将这般重任交给一素昧平生的寻常百姓,未免难以使人放心啊陛下!”
  秋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快言快语的王登抢走了话头:“再说了陛下,昆仑山崔嵬阁众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万恶之徒,就是那些昆仑山民都一个比一个剽悍,楚公子就这么独身一人犯险,只怕是凶多吉少!”
  乌鸦嘴的名号不是说着玩玩的,想当年北骊进攻威州之时,众人都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寂静了百年的骊戎说反就反了,王大将军信口说出“不会是他们搞了什么先进武器要把咱们统统当猴子炸了吧”一语成谶。自此一旦王登张嘴,众人便速速作鸟兽散,没一个乐意搭腔的。
  秋笙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也没放在心上:“他功夫高的很,没人欺负得了他…至于激战在即一事,他有个日行数千里的白马,叫什么…雪千里。昆仑山最多一天能来回一趟,误不了日子。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一说到“快回来”几个字,他脸上又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温柔笑意,两指轻轻捏着衣角摩挲,有意无意地回想着那人不堪一握的细腰的触感。
  只轻轻一碰,就想象得出那衣裳包裹下的躯体的模样。。。瘦是瘦了些,像是小时候没喂饱饿出的营养不良,却有种杨柳易折的凌虐美…手感一定不错,应该跟他那件海罗绸素衣差不了多少,说不定比那触感还好些…
  “雪千里?陛下的意思是说楚公子的坐骑名为雪千里且可日行数千里?”旖旎的幻想总会被某些不长眼力见儿的蠢货打断,秋笙恨恨地盯着方久,后者则对陛下的怒气毫无察觉,自顾自地滔滔不绝,“陛下可知雪千里是千古神驹?世上只有昆仑崔嵬阁、南疆巫蛊寨和湘水天渊寺有此神驹,这位楚公子必定不是平常人,不知陛下可否知晓他的底细?”
  秋笙没好气地哼哼道:“不知。”
  “末将可替陛下打听一二。若是巫蛊寨或天渊寺都好说,要是昆仑崔嵬,这事儿就不太好办了。”
  这三人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粗犷男儿,一门心思全扑在如何杀敌制胜上,什么察言观色什么见好就收一概不知,竟然没一个看出来万岁爷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看了。
  王登兴致勃勃问道:“为何昆仑崔嵬就不好办呢?”
  方久的爷爷是天渊寺的掌寺僧人,教导方久从小博览群书长大考取功名为国效力,结果寺庙里东拉西扯的不正经书他一本没落全看了,倒把四书五经当屁股垫见天儿地□□,辜负了爷爷的殷切期望。起初老人家哀叹这娃娃成不了才无法儿给自己养老送终,出乎意料,方久十六岁时在一院子秃驴的监控下不声不响地逃到了京城,还考了个武试状元郎回来,把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老头子气得七窍生烟,当即与他划清了界限,勒令他永世不得回到天渊寺。
  在两个文盲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方久专心致志显摆着儿时在藏书阁里学杂了的知识:“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天渊寺和巫蛊寨与我大越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千百年来安好如初。但是这崔嵬阁里头住的,看似是一帮昆仑山的当地村民,实际上却是数百年前被大越开朝皇帝秋蒙逼上昆仑的九黎族人,与我大越可说是血仇在身啊…陛下,还是小心为妙。”
  “要不这样,末将去求求爷爷,”他似乎是很为难了一会,抓抓头发,“让他帮陛下暗中查查此人的身份。”
  秋笙上下唇一碰,干脆利落地给了两个字:“不必。”
  已经准备好领赏谢恩的方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秋笙骚气地挑挑长眉:“多谢,不过…我的人什么身份,还用不着旁人替朕过问。”
  高立、方久、王登:“……”
  “他若是想对朕不利,下手的机会多得是,犯不着空等这么久。”秋笙淡淡道,“这么着也不错,事前先保留点儿神秘感…还吃不准人家是不是故意的,你们少来破坏朕未来家庭的和谐。”
  方久和王登直接听傻了,高立好歹有过一回经验,默默起身这就要开溜。
  不拉开帐帘则已,这一拉开,高立差点儿没给眼前人跪下。
  楚翛正要抬手撩帘子,被他这么一吓,下意识后退一步:“高将军。”
  高立:“楚楚楚公子…”
  秋笙一下就捕捉到了“楚”字,偏过身子一瞅帐门外,麻溜儿地腾出双手理理衣裳抹抹鬓角,抿了抿嘴问眼前两个呆瓜:“如何?”
  难兄难弟点头如捣蒜。
  秋笙满意地笑笑,挥手示意他俩可以就此消失了:“两位今日辛苦,把楚翛带来的□□交给董大人让他好好配…好好休息,明儿去瞧瞧拉图把粮仓藏北山哪儿去了…好,退吧。”
  从前都说南萧王九九八十一般技艺中以吓唬死人不偿命为长,方久和王登不过初见此人亮剑,就被吓得灵魂出窍,连话都听不懂了。
  眼看着楚翛在门口跟高立客套几句,指点完了硫炭木和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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