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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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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笙哼笑道:“不敢?你都嫖了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白斩鸡么?上头早把你卖了你还觉得挺赚是吧?你用钱买官,我难不成就不能用钱买命么?吏部那么多人,顶头的却只有一个蔡杜,你当他是什么英雄好汉?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管洋一瞬间目瞪口呆。
“不信?”秋笙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楚翛面前,脸色在管洋看不见的位置温柔下来,轻声道,“把蔡大人的口供拿给他看看。”
其实哪里有什么口供?
不过是秋笙审完蔡杜觉得有必要留下点证据以便开管洋的口封,这种利益关系最怕的就是一方背信弃义,本就何谈坚固的结盟经不起任何程度的出卖,这两只老鼠不会例外。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份在蔡杜原话上添油加醋的口供,比如管洋买官一事明明是秋笙自己察觉到逼着他承认的,硬是改成了蔡杜一口咬定管洋他爹不松口以求饶命。还有诸多管洋根本没干过的罪行,都让想象力丰富的万岁爷勾勾画画地加上了,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审问在管洋眼里顿时变成了蔡杜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扣屎盆子以求逃命的扯淡大会。
管洋虽说是个纨绔子弟,却实在是个敢作敢当不作就不当的纯汉子,秋笙绘声绘色地念前半段时他还勉强稳得住神情,说到“管洋吃喝嫖赌耍赖欠账还打人”时终于彻底恼了,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杆,捶着地板怒吼:“这菜梆子血口喷人!”
秋笙见目的达到便不再费口舌继续念了,转而凑近了他笑笑:“管兄,明白了?那帮猪猡早把你卖了,为了活命而已。”
楚翛站在一旁简直要看不下去了,一面觉得今天当真不虚此行,秋笙一直以来千方百计瞒着他的另一面好像都暴露了。
管洋怒发冲冠地咆哮:“他实话实说就是,编这些莫须有的屁事是糊弄谁!”
“我也以为管兄干不出那些逃税欠钱的蠢事,这人真是贱嘴,”秋笙大言不惭地帮腔道,“没必要袒护谁了,管兄,说说看,买官是怎么个流程,你肯定不能一步就找到蔡杜。”
楚翛到这时候算是服了,敢情是为了揪出一长串大鱼来?
这要是个明眼人,这时候也就看出来秋笙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就是等着这会儿套话出来,再细细一想就能猜出那一堆鬼话多半都是出自万岁爷金口而非什么蔡杜。奈何这管洋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无端沉默片刻,突然就开口道:“这事是这样…”
秋笙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打手势示意楚翛记上两笔当供词。
这头阁主撂下个烂摊子就跑路没影儿了,顾嵬一帮人这段时间可谓是处处碰壁,还险些见了鬼给阎王爷打了牙祭。
自从楚翛和周雍前后回过昆仑山,崔嵬上下就人心惶惶了起来,似乎是难以相信自家里头居然会出了内鬼,素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手足兄弟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吃里扒外的小贼,他们一口气不顺,就不得不找茬打架,顾嵬几个人查事查的头昏脑胀,还要负责安抚这些一大把年纪还气性十足的老大爷。奈何崔嵬人数众多,他们几个一手难遮天,按下葫芦浮起瓢,这头刚劝好了,那边又打起来了。久而久之也弄得顾嵬心烦意乱,索性撒手不管了。
与卢子期他们几个正值壮年的小青年不同,崔嵬里多半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脑子里虽然全是楚穆给灌输的那一套垃圾理论,却到底是忠心为主,为当今阁主肝脑涂地惟恐不及,就是楚翛发了疯扛着大刀要砍他们的脑袋,这帮人也会自己绑好了头发伸长了脖子任由他砍。
平常人来看或许称之为愚忠,却是昆仑崔嵬几世几代未曾宣至于口的信仰。
正是因为他们将这种信仰端放到了一个太高的位置,一旦有个人稍加破坏,众人便嫉恶如仇,恨不得扒皮吃肉般满心满眼皆是中烧的愤恨。
所以才会自相残杀,牵扯了顾嵬几人太多的精力,成为了半夜撞鬼的间接原因,至今顾嵬还神志不清地躺倒在崔嵬阁中。
要说这事,先要追究到前些日子,周雍刚走的那一晚。
周雍回来带着人在昆仑山北崖昼夜无休地监察了两天,除了百十株楠磺木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过,最初他以为是人马浩浩荡荡的把人吓着了不敢贸然出动,于是改为暗处偷瞄,结果小贼没抓住,反而在树下落下了一身的露水,接连几个晚上过去,一众兵马竟然病倒了小半,就连卢子期都开始打抖擞了。
昆仑山北崖的风景就那么几株小树苗,除此之外便是漫漫黄沙,周雍本就惦念着京城里的房梁子,沙子吃了几天之后,就把活儿一扔,去京城找楚翛了。
断断续续的,那些赶个热闹盛景的人见没贼可抓,纷纷散了,最后只剩下顾嵬和他带的那一队兵马。又太平了几个晚上后,顾嵬实在是不忍心留着人跟自己遭罪,一个个都派了新活回阁去了。
然而就是这一晚上,出了事。
从前旁边有人还能有事没事聊两句提提神,总不至于睡着,可一旦只剩下一个人在这苦闷地方无所事事,困意便汹涌席卷而来,顾嵬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着了。
他睡得沉,甚至连有人近了身都毫无察觉,直到脸上多了双冰凉的手,这才惊呼一声清醒过来。
那一夜乌云密布不见月色,天阴得仿佛墨锭,不由分说便要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在那样的黑暗里几乎丢了神,明明知道自己是确实醒过,却仍恍恍惚惚似是沉溺在一场大梦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混沌不明。
方圆十里之内唯一的光亮,是眼前没有眼睛的红衣女子。
他想转开视线去看点别的东西,却无从闪躲,他本能地去追逐为数不多的星点光芒,那些鬼火似的灯光鬼魅地尽数聚集在她的脸上,使那微张的樱桃小口、惨白而细腻的瓷肤格外分明。
他去抽腰间的长剑,却无论如何用不上半点力气,或者说,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伤害眼前的女人。
突然天角破出细碎的阳光来,那女子仿佛被什么刺伤了一般痛苦地长吟一声,她艰难地捧住心口干呕几下,从空荡荡的眼窝里头,滚出了一长串粘稠的鲜血,顺着她张大的口唇一滴不漏地滑进了喉管,在死人模样的脸上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
她用力扭动着身体,从喉咙里一字一顿地发出细细的话语声,好像有只手正掐拧住她的脖子,神情极为痛苦:“楚翛…有违天理伦常,命不久矣…”
听她这么一说,顾嵬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本来就没多久好活了,你别再咒他了。”
“还有你,”女子伸手探进了深深的眼洞里捣鼓了一阵,扯出了一道长长的血丝抹在了顾嵬的脸上,“他的毒骨会给你…你这般不识好歹去帮他,你不得好死…”
顾嵬突然就想起来当年刚刚认定了楚翛便是楚筌转生而将他生拉硬拽回崔嵬阁时,那孩子简直不知道怎么挣扎好了,这般倔强刚烈的性子,在历届阁主当中也算是罕见的。就凭他能和死缠烂打数百年的楚筌一较高下,这等本事能耐,顾嵬就是为他死上数次,也绝无怨言。
他企图去抓那女人的手,却扑了个空,好像眼前只是个虚无的幻影,倒分不清是鬼是神了。
“要死便死,苟活在挥之不去的阴影之中,你以为这鬼日子崔嵬没过够么?”他拼命想学着楚翛那种“天塌地陷我自清明”的态度无畏地笑笑,却根本扯不出半分笑意,只好冷冷道,“阁下无论是谁,若是此行是冲着策反阁主一事来的,请回吧,恕在下不能奉陪。”
鬼影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直以来怂惯了的守阁人居然是块难以攻克的硬骨头,嘴巴张得愈发大了,没来得及吞咽的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染红了脚下一片沙土。
太阳在她的背后渐渐升起,她发出痛苦而刺耳的哀嚎,声音大到足以唤醒埋在树底下的死尸,顾嵬在那双眼洞深深的注视下捂住耳朵痛呼一声蹲了下去,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本就半梦半醒,这么一闹脑子里更是浆糊一盆。他在震天动地的哭声之中抖着颤巍巍的右手放进双唇之间,拼尽全力吹响一声长哨。
许生安就在五里之外的暖棚里睡觉,若说这个无眼女的哭声只有他能听见,这个哨声总归还是好用的。
果不其然,暖棚里应声亮起一盏小灯。
顾嵬正对着眼前的女人,浑身几近虚脱般无力,终于承受不住歪道下去。昏迷前,女人却猛地飘过来凑近了,她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透明,两厢似乎都忍受着巨大的苦难,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过错。
女人耗尽最后一丁点儿气力贴近了他的耳朵,飘渺的气音几乎听不见:“劝住他…崔嵬阁、崔嵬楚氏的命运、大越,秋笙…所有…他都救不回来的…”
他的精气神像是随着女人的字句流逝了,许生安的声音像是自千里万里外渺茫地传来:“顾嵬!顾嵬!…站住!你是人是鬼!”
那日后顾嵬便一睡不起,众人无数次以为此人早已断气,他却没事隔三差五诈个尸玩玩,挺直了腰背也是副神魂不在的模样,连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胡话,活像鬼上身一般。
许生安照顾了顾嵬近半个月,就他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这才发觉多半不是个小事。
顾嵬素来是金刚铁骨不受风寒的,就连前不久席卷昆仑山的瘟疫都没把他怎么样,现在倒毫发无伤地躺在床上装死,恐怕那晚见到的鬼影来者不善。
“咱们没招儿,崔嵬上下又不曾有一个懂医的,夏舒,你去花都驿站口许留山开的那小医馆里等着,阁主一来,立刻抓他回来。”
就在顾嵬床边,三人召开临时小会商讨对策,几人面面相觑半个时辰,许生安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
“花都?”夏舒不明就里,“阁主去花都干嘛?就是拿马?”
雪千里还屈尊下顾地待在许留山的马厩里吃着猪饲料,干着整整一条巷子里所有成年马的粗活,觉也不给睡饱,稍微吃多一点就上鞭子狠抽,许留山这厮在养马这点可谓将“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体现得淋漓尽致。
倘若雪千里长了张神嘴能说出话来,对着这好吃懒做的马夫破口大骂倒还要排在其次,首要任务便是将那不靠谱的主人斥个狗血喷头,将他那只知道摆着好看的脑子扭下来当球踢。
“光是拿马便是首要大事,再说他那一身的毒,”许生安叹气道,“许留山好歹是个郎中,又懂以毒攻毒之术,倒是能给他治治。”
夏舒一早牵挂着楚翛的身体,闻言刚想点点头称是,片刻后却猛然反应过来,转头盯着许生安奇道:“你不是不能接受医术么?不是被楚穆前辈洗脑了?怎么现在想起来能用这禁忌之术救阁主的命了?”
许生安无奈笑笑:“你我并无千百年前记忆,因此无权评判楚穆前辈与阁主究竟谁对谁错,纠缠前世之仇不死不休也好,看开放下还天地清明也罢,都不是我一句话能够定夺的。拿着前人的条条框框规定阁主,还是有失偏颇,现在他是主,崔嵬死规首条便是‘唯阁主马首是瞻,死生不负’,我如今自然为他考虑。”
这回连发呆出神的卢子期都递了个出乎意料的眼神给他。
千年枯木开了花,老古董思想的二哥终于回过神来了。
数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仓促世间斗转星移,若是固守旧规不知变通,那这天下,岂不成了不进活流的死水潭?
清规戒律终不可一成不变,总要有人去变去冒险,鲜少有人能傲视眼下众生群雄高高在上,基于现实而又高于现实的慧眼终归太少,又有几个英魂豪杰就在当年断然手下这步棋走的是无怨无悔的呢?
评判悔过便尽数交由后人说道,后世人隔岸观火,当下人雾里看花,既然皆是无知者,众人无胆无心,便由我破此金科玉律,又有何妨?
功过皆后话,不过拼死试了一次,无愧吾心罢了。
要说许生安这番觉悟为何而来,终究还是要归结到楚翛身上。前几日那人自京城归来住进崔嵬阁,恰逢月黑风高夜,他屋子却始终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小灯,许生安就在隔壁,这俩难兄难弟失眠也赶在了一起。
他辗转反侧许久,那灯光仍是若隐若现,终于爬起来草草冲了两碗茶,这就要溜达到过去。
岂料他还没伸手敲门,便听到房里传来一声压得极低极轻的痛哼,紧接着便是一阵响动,平息过后,那灯竟兀自灭了。
他心下理所当然地觉得不对劲,正要破门而入,却听着楚翛在里头稳声道:“许兄?不必进来了,没什么事。”
那人装蒜的本事一流,若不是他先前便察觉了不对而听出了那平稳气息下错乱的呼吸声,真能被他一句话糊弄过去。
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句,却只是将自己的呼吸压得平静下来,伸出手指在门纸上戳了个小洞。
初时屋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片刻后,只见那盏小灯渐渐亮了,映出了漂浮在空中的一个墨色影团。许生安张大了眼睛看了半天,确定那灯并无任何凭靠,只是浮在楚翛身边,将那人苍白瘦削的脸庞照的无所遁形。
这时他才恍然明白,眼前这人为全他平日里三言两语就忽悠完的远景,究竟付出了多大心血。
偷偷躲在无人之处忍受着这样的苦痛,当着人前居然还能满脸是笑,许生安莫名心疼的同时,突然就毛骨悚然起来。
敢情这可不是受虐狂么?既然如此,那到底还有多少是他所不知道的?
第33章 花都
说话不动脑子的管洋兄台简直是秋笙审讯生涯以来见过的最乖巧的一个犯人了,不仅十分配合地将自家老父亲斥重金买通吏部上下数重关系、找到京城穷困潦倒的多位学士共同写出了一篇绝世好文、以供他考场抄袭之用等等丑事一五一十全说了,还站错了队伍跟老奸巨猾的审问官一起痛骂自己的同伙,言辞之激烈愤慨,连正在气头上的秋笙都望尘莫及。
蔡杜虽说是个没骨气的弱鸡,可摊上这么一个天然就被傻驴踢瘪了脑子的棒槌作为同伴到底还是太委屈了,秋笙颇感世风日下地叹了口气。
既然招的干净彻底也算是为秋笙彻查贪官污吏开了道,兼有花都富商声名在外的老爹助阵,于情于理都不能重罚了他。然而秋笙游走江湖时终究与此人有一饭一财之谊,无论如何处置,管洋必然都会怪罪他下手太重,这富家公子哪里见过大理寺那些花呼溜哨的各式刑具?没个对比,必定觉得自己受的便是天大的酷刑了,哭爹喊娘是免不掉的。
秋笙不愿意去牵扯那些麻烦,一进了宫门便三两句把管洋交给大理寺卿料理了,可怜真正的大理寺少卿接了个烫手山芋还得跪地领旨谢恩,心里憋屈得直要把那几个字咬出血来。
一路走一路甩包袱是秋笙的常态,但通常原因都是后头还有更闹心且无论怎样推脱不掉的烦心事等着他去处理,毕竟万岁爷也不是那么无债一身轻的甩手掌柜,多多少少还是管点正经事的。
比如眼下,这一大摞一张一个样的奏折简直要把秋笙的脑袋挤爆了,幸亏一边还有个靠着墙看书伴读的楚翛陪着。一觉得心火旺盛不烧不舒服就抬头看看那人何时何地都自带的那点清浅笑意,一眼不管用就两眼,不出三回,天大的火都能给浇熄了。
他拿着朱笔长叹一声,深深检讨是否是因为将毕生全部的耐心好性情都磨在楚翛身上,才导致了面对这些丑八怪呈上来的折子时格外怒气冲天。
想到这儿,秋笙再度抬抬头看了看长身玉立的楚翛,心里顿时莫名柔软下来,一面咂摸着嘴角一面称心遂意地想,对着老怪物们生气又如何?就让这个人在这儿一站,能让他抬眼一看就看着,什么不痛快,什么滔天大罪,他都能心甘情愿地认下来。
烽火戏诸侯千金买笑,千里荔枝马上来,冲冠一怒为红颜…年少时不懂闲书里就此深情侃侃而谈,如今活色生香便在面前,不知不觉痴心妄想起来,竟沉溺进去只愿为此做一回千古昏君。
他心思一多,目不转睛的时间就自然而然长了不少,任凭楚翛是个能静下心的也受不了了,一行字颠来倒去看了足足三四遍,每个字都认得,却再难组织起来理解其中道理。勉强再读了几遍仍是徒劳无功,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搁下医书抬头,恰好对上秋笙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甫一纠缠交错,气氛便难以抑制地奔向无可预知的方向,一时间两人皆有些尴尬,竟是同时别开了头。
“阿翛,你别…”秋笙是再难找着平日里那个巧舌如簧的秋四爷了,一句话含在口中兜兜转转寻摸了半天,仍是改不出个好的来,只能绊绊磕磕地僵住了。
说什么?你别走么?你别生气么?我没有别的意思么?
本就是耍着无赖把人从小竹屋里生拉硬拽来的,口口声声说要一门心思批阅奏折,这下可好,瞒天过海都砸海里摔了个半死不活。
好像过分在意另一个人的感受之时,总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若是当真交心了还安稳些,可眼下他连对方的身世来历、甚至是身体状况都是一知半解,这一知半解里头还有大半瞎猜的成分,秋笙已经不是畏缩不前了,他简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都怎么说的?”
楚翛倒是片刻后便自在如故,将许留山的医书毫不怜惜地一卷,走到秋笙背后抽走了两本奏折大略翻了翻,脸上神色顿时不太好看了:“这都是些什么?军机处都不拦拦么?”
秋笙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眼角一扫,发觉楚翛随意抽去的奏折竟一本是左相陆允,另一本则是按察使赵彦呈上来的,这两人的主意倒不是不可用,只是言辞间颇为不妥,或扯东扯西或过于偏激,明明是论如何处置大财在握的各地大商财主,前者言多必失地谈到了秋笙眼下最想回避的子嗣问题,后者则将秋笙不顾个人安危亲率西北军冲锋的行为好一顿臭骂,诸如“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这是置大越安稳于何处”一类的屁话都不假思索地写在上面。
山河破碎之时,居然有个酸文人跳出来重申面子工程之重要,别说浴血奋战又迎了劈头痛骂的秋笙,就是楚翛看了都差点儿气出一口血来。
此等风气若是在朝廷之中横行,国还可为国,家还可为家么?
秋笙在旁侧自然将他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明明知道他在忧心些什么,却存心打趣道:“阿翛别怕,我早就不去后宫了。”
跟此人混了许久,这等程度的混账话楚翛纯当一阵妖风刮过去,揉揉耳朵也就算,转而正经道:“都是这样的东西?就没有个说话靠点谱的?”
秋笙在一堆小本子里扒拉了半天,找出几本递过去:“胡天都、江辰、王九斯,还有那个礼部尚书丁谷,虽说政见不同,到底算是各放异彩。老头子一辈子没见着江河飘摇是个什么样儿,况且先皇藏得太好,他大手大脚吃着银两,这帮老臣根本不知道国库早成了个养老鼠的空洞,话说出来未免与现实有差,你看看。”
楚翛拿过来翻了翻,突然就觉得此人内心盲目乐观的毛病简直是病入膏肓,治不得了。
这些人都以为国库尚有周转余地,还在折子中写什么“徐徐图之”,殊不知他们陛下已经想秘密召集锦衣卫抄家抢米吃了。
“再徐徐就又有兵打进来了,”楚翛凝神看完江辰的折子,与王九斯的并排摆在一处比了比,“历来有以银票代替高额银两的传统,若是能以一文不值的纸票子把真金白银收上来,先将国库危机缓一缓,军队和新建的水师整顿好了能带着上战场是首要大事,后来这些账可以慢慢分期支付,如一年还十分之一之类,或者始终能将财力大头掌控在国库这里也可。”
“倒是个办法,”秋笙点头认可,“只是万事开头难,怎么收上第一批银子?那些大商户恐怕都是守财奴,没一个愿意往外拿钱。”
国人传统观念终究还是愿意买房子而不是租房子,喜欢金光闪闪的银锭而不是风一吹就飘了的纸片。
楚翛不当回事地笑笑:“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了,不愿意拿,就逼出来。”
秋笙一愣:“怎么逼?”
“眼下军中兵力不足,兵部董琦大人已经在大张旗鼓地全中原招兵买马,虽说大国将倾之时吾辈舍生忘死是应尽之责,可世道无常,终有只求自家平安而企图置身事外的人,”楚翛找出蔡杜的奏折递给秋笙,“既然有钱买官,何愁无财换命?”
“你这是要…”
“这些肥头大耳上场亦无战斗力的肉虫还不如不带去,眼下招买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一下青壮年男子,强征,不从当场让他人头落地。这样,五十两银子换一个人如何?”楚翛脸上仍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不行,因材施教,这样,富贵人家一百五十两一个,穷苦人家二十两一个。还得弄一个最低限额,不能都怕死无人充军…唔,大户人家只能花钱保半数合标丁壮,小户人家…小户人家不必管,他们买不起。”
“你这是讹诈,”秋笙哭笑不得,“外头还没收拾利索,自己人再起义了我怎么好?”
楚翛微微睁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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